《黃花崗雜誌》第五十七期正體版 / 简体版

 

 

血祭,心祭:文革五十週年祭——由《牛虻》而引起的聯想

 

吳倩

 

前言

無産階級暴力革命令無數好男女成爲天安門華表上的祭品,以血建城,是爲「血祭」 。

語言暴力的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是幾代國人的靈魂成爲天安門廣場上的「靖國神社」——毛澤東的祭品,是爲「心祭」 。

這是自辛亥革命以來,中國人民在經歷復辟與反復辟長期堅韌,殘酷,複雜,詭异的較量中所付的代價。

謊言

十九世紀末,作家埃塞爾伏尼契著作《牛虻》問世。《牛虻》其實並未被嚴謹的評論家們列入世界文學的名著之林。當初在英美讀者中也是被冷落的。  

然而她澎湃的革命激情在數十年後却潑墨般地噴撒到東方,在千里之外的俄羅斯找到了知音。人們爭相閱讀她的 作品,將主人公奉爲偶像。豈止在俄羅斯!此書曾在五六十年代風靡中國大陸。

年輕的亞瑟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他把他的宗教信仰作爲他的革命行動的精神來源。在他並不知道蒙太尼尼是他的親生父親之前。他把蒙太尼尼當作他的精神教父。一手持有信仰一手持有革命,他的前進的方向是明確的。他也是幸福的。

其實, 做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與一個爲意大利獨立而奮鬥的人並不矛盾。但是,他不知道兩者在當時的意大利是水火不相容的。

年輕的亞瑟認爲宗教與革命是可以統一的,並且不恰當地把蒙泰尼裏神甫看 作是教會統治的代表。由於這一錯覺,當新神甫卡迪爾到來時,他立即遭受懲罰:他和所有的革命黨人遭到逮捕。直到他兒時女友瓊瑪給他一記耳光,人家告訴他新神甫告 密,以及蒙太尼裏就是他父親時,他那天真的幻覺才痛苦地消散。他開始認識到民族獨立與教會統治是勢不兩立的。這次挫折對亞瑟來說是一場毀滅性的灾難 。

牛虻在經歷了蒙泰尼尼和神父卡迪爾的謊言欺騙之後,毫不留情地拋弃了上帝。把上帝和意大利獨立解放運動對立起來。

「牛虻」一詞源出希臘神話,天后赫拉嫉妒丈夫宙斯愛上了少女安娥,放出牛虻來日夜追逐已化爲牛的安娥,使得她幾乎發瘋。後來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把自己比喻爲牛虻,說自己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對當時社會的弊端實行針砭,即使自己爲此而死也在所不惜。伏尼契以「牛虻」作爲新生亞瑟的名字,意味著他將是一個堅定 的反教會統治的革命者。果然,當「牛虻」出現在讀者面前時,人們看到的是一個飽經憂患、意志堅强、機智勇敢的無神論的革命者。

《牛虻》深受中國廣大青年的喜愛,風靡一代人。當時中國青年們樂於閱讀革命志士傳奇式的故事,學習並且仿效那些臨危不懼、寧死不屈、爲人民而戰鬥的英雄形象。 想到當年風靡的光景,就想到當年的青年一代澎湃的熱情,天真爛漫, 氣宇軒昂的革命激情。

中國青年一代憂國憂民, 氣宇軒昂的革命激情自古就有優良傳統。遠的不講,就說清末明初的一代人杰的獻身熱誠,拋頭顱灑熱血爲民族解放脫離帝制,拋的其所,死的其所,獻身其所是。

五十年代的青少年一代普遍喜愛閱讀革命書籍 ,那時有《紅岩》《青春之歌》《保爾克察京》《新兒女英雄傳》等無數所謂「正能量」的書籍。

共産黨在奪取政權後,不斷地全面地對青少年灌輸無産階級革命思想。可是深受革命書籍熏陶的49年以後——也就是共産黨奪取政權以後出生的青年一代的代表紅衛兵一代後來却成爲一支對中國社會極盡破壞,即盡扭曲,即盡荒唐的力量。這個反歷史現象是很值得研究和思考的。因爲文化革命的暴亂爲共産黨日後恢復統治局面。造成了極爲保守的集權專制局面。整個社會在思想文化方面前所未有的專制和黑暗。

筆者選擇重讀《牛虻》爲話題,因爲伏尼契成功地塑造了一個魅力四射的革命者形象。

而引發文化大革命狂飈的紅衛兵一代是深受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影響的一代人。但是,《牛虻》與《青春之歌》《紅岩》《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無産階級革命書籍所不同的是,它是意大利資産階級革命的産物。

我們知道牛虻的歷史背景與文革紅衛兵的歷史背景完全不同。

意大利是古羅馬帝國的核心,文藝復興運動的發源地,歐洲資本主義的搖籃。但是,自從中世紀以來,它曾長期陷入四分五裂、內亂不息的局面。從16世紀起,西班牙、奧地利和法國先後入侵意大利。

意大利的獨立和統一,經歷了長期、艱苦而又曲折的鬥爭過程,喚起了意大利民族的覺醒。1848—1870年的獨立戰爭最終獲得了勝利,使意大利擺脫長期受外族壓迫和分裂割據的局面,爲資本主義發展掃除了障礙,大大推動了歷史的進步。

伏尼契塑造的革命者牛虻並非空穴來風。她是從當年的革命領袖馬志尼,加里波地等一大批活躍在爲爭取意大利的獨立和統一解放運動中的革命者們共像中濃縮和提煉出來的。

筆者揣測《牛虻》此書沒有被嚴肅的評論者們列爲世界名著之林,旨在她在牛虻與教會的矛盾中,沒有站在更高和應該站得高度。

如果不是被中共隔斷歷史,紅衛兵一代會否是另一番表現呢?

由於中共奪取政權以後一言堂地宣傳無産階級革命。把清末辛亥革命的一代資産階級革命熱血青年的思想,革命運動隱藏了。切斷了歷史。與《牛虻》時代背景有相似之處的是,中國農曆辛亥年(清宣統三年),即公元1911年至1912年初,也進行了一場偉大的資産階級民主革命。旨在推翻清朝專制帝制、建立共和政體的全國性革命。

辛亥革命是近代中國比較完全意義上的資産階級民主革命。它在政治上、思想上給中國人民帶來了不可低估的解放作用。革命使民主共和的觀念深入人心。反帝反封建鬥爭,以辛亥革命爲新的起點,更加深入、更加大規模地開展起來。在這場資産階級民主革命中産生一代人杰,是中華民族的驕傲。

當時宣傳革命影響最大的一本書就是留日學生鄒容寫的《革命軍》。這本書雖然只有兩萬多字,但是深入淺出,犀利有力,富有感染力和戰鬥性。鄒容在《革命軍》中熱情洋溢地謳歌:「巍巍哉!革命也!皇皇哉!革命也!……我中國欲獨立,不可不革命;

1905820日,中國同盟會在日本東京正式成立。根據統計1905年到1907年有資料可查的同盟會的會員有379人,留學生和學生就佔了354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留日學生。

爲了將革命推向全國,許多留日學生放弃了在日本的學業,回到國內進行革命活動,他們回國的時候把鄒容的《革命軍》,陳天華的《警世鐘》、《猛回頭》還有《民報》、《江蘇》、《浙江潮》、《湖北學生界》這些革命書刊,偷偷地大批運回國內,廣爲散發,宣傳革命思想。留日學生們還在國內各地發動學生、新軍、會黨,組織各種革命的團體,比如黃興、宋教仁在湖南組織了華興會,陶成章、徐錫麟在江浙組織了光復會,劉靜庵在武漢組織了日知會,焦達峰在兩湖組織了共進會,吳春陽、陳獨秀在安徽組織了岳王會。

清末民初,時代使然,在留日的學生中産生一代人杰。這是令後生們羡慕和嚮往的。

辛亥一代的熱血青年因爲道路,路綫,目標的明確性,加之專制的清政府處在最軟弱空虛的末期。辛亥革命成功了!

中華民族在經歷非凡,艱辛,曲折,殘酷的社會轉型期,在北伐成功後,民國剛剛建立尚處在幼小需要扶持繼續壯大的階段。突然遭遇共産主義狂飈的入侵。民主與專制力量在中國大陸變成國共兩黨同民族弟兄自相殘殺數十年。血流無數。竪立在天安門廣場的華表則是無數爲共産主義捐軀的烈士祭壇。而國民黨做爲戰敗一方,在大陸,連供紀念的祭壇都沒有。兩兄弟黨的自相殘殺 ,使得民主憲政之路在中國大陸中斷。辛亥革命之果國民黨捲縮到臺灣島。

因此,辛亥革命實際上是」既成功,又失敗了。她在中國大陸沒有廣泛扎下根基。

國父孫中山在臨死前預見性地留下遺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紅衛兵一代的革命熱情最狂熱之際,正是中共竊取辛亥革命之果,竊國換國號之際。

可以說,除了極少數真正的革命者和政治家有眼光,遠見,辨別能力(見楊小凱所著《獄中記事》見林昭的事迹)國人大都入了共産主義的圈套;集體被騙,集體在謊言中成長,集體在謊言中自欺,集體地把謊言喂養給自己的下一代——全國如今呼吸著謊言,均活在謊言中。

革命並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儘管每每有許多浪漫少年被革命浪潮所裹挾。

五六十年代的青少年在「文革」讀的是革命書籍,聽得是革命道理,想得是革命事業。真是光輝燦爛的青年一代。那時,在這一人身上看不到惡毒,猥瑣,野蠻—瘋狂……

有的是單純,陽光,用不完的獻身熱情----而且在當時被稱爲中國有史以來最有前途,最有爲(號稱要解放全人類),最幸福的一代人。

許多人始終想不明白,這麽可愛,可貴的「革命生力軍」,數年後却突然成爲「跳大神的」「叫魂的」「瘋狂的兵馬俑」?

意大利革命産生了人格楷模——牛虻。

被《牛虻》所迷倒的紅衛兵一代却成爲被扭曲的一代人。這個現象太值得深思了。

革命無論是大是大是小,其根本意義是使革命對象産生「質變」。  

中國自1911已經進行了一場成功的改朝換代的革命。對舊制度産生了「質變」辛亥革命上演的是歷史正劇。 是中國近代史上旗幟鮮明地,生命代價最小的建立資産階級共和國的一場革命。

因爲無産階級暴力革命不是對專制制度轉型的「質變」所動的手術而是改頭換面的「復辟」。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是對中華民國的繼承,或補缺。而是對辛亥革命果實的全然扭曲。從器械的暴力到語言的暴力,從謊言到謊言。所以才有之後的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的鬧劇。

49年中共奪取政權以後立即進行文化封鎖,教育封鎖,新聞封鎖,在一切意識形態領域都採取了閉關封鎖的政策。青少年一代別無選擇地被規定狹隘與謊言的閱讀。而且共産主義暴力革命的成功,中共陶醉在成功的癲狂之中,一味地宣傳無産階級暴力革命,當時的青少年滿腦子充滿了革命思想,而並不明白「革命」真正的涵義。

這種時代的錯位。使得這一代年青人被後來的權術大師毛澤東所利用。自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一開始,這「革命」的特質就是盲目狂熱。記得當年筆者正在初中面臨畢業,全校集中在大禮堂開畢業典禮的會議。突然邊門被衝開,一隊身著綠軍裝,腰系軍用皮帶,高舉一面印有「紅衛兵」三個字的紅旗的高中生氣宇昂地邁步繞場一周把畢業典禮攪亂了。他們走到臺前,奪過教導主任的話筒,宣布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從此學校陷入混亂。

從打,砸,搶,批鬥老師,從在校內破壞,到沖向社會去打,砸,搶,再去全國串聯,去北京接受毛澤東的接見。

整個三年的所謂「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從事後來看,所謂繼續革命,所謂繼承革命前輩的光榮傳統,整個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

在這場「革命」之中,無數青少年由於家庭出生的關係,受到無情的迫害,打擊,踐踏---嘗盡人間辛酸,天真爛漫的青少年却成了「革命」的對象。人際關係被無情地撕裂。親情被無情地玷污,青春被無情地毀滅。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的主力軍紅衛兵一代,被顯露前十七年教育的「無文化」。只有抽「革命」鴉片的毒癮發作。

在這場全民被捲入的革命中,只有極少數以遇羅克爲代表的,自覺地。真正意義上的「革命者」,我們如今知道,紅衛兵運動實際上是一場帝王毛澤東駕馭的活著的「兵馬俑運動」是毛澤東的御林軍。

當毛澤東使用完紅衛兵運動之後,把一代知識青年拋到荒郊原野,或是農村,或是邊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十年來這幾千萬青年失去正常教育,顛沛流離,甚至有許多人家破人亡。過著煉獄般的人生。

可悲荒唐的是,悲慘年代後,竟然還有當代人高呼「青春無悔」把被流放生涯當做「甘泉」來謳歌。

中國的革命者之所以步履艱辛,道路漫長在於共産主的欺騙性,中國共産黨在全民被欺騙中輕而易舉地復辟了專制,輕而易舉地建立了高度集權的政權。奧秘在於「共産主義信仰是一個從德國飄遊過來的邪靈」由這個名叫「謊言」的巨大的邪靈運作的共産主義運動席捲全國,並取得成功之後,達到精神狂熱地巔峰的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時,形成的偶像崇拜。召來整個民族邪靈附體。在中國整套階級鬥爭語系成爲咒語,鞭殆國人的靈魂。使得被淩虐的人們嘗到地獄的滋味。這也是這麽大規模的迫害,至今大部分人保持沉默的原因。

牛虻的被騙,在意大利獨立解放運動的革命中,並不是普遍的現象。儘管那時西方教會剛剛從中世紀的黑暗中走出來。極端保守。甚至反動。對社會運動人民的疾苦冷漠。無情。

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狂飈四起之後,始作俑者紅衛兵被捲進這場狂飈運動,實際上喪失了正常的判斷力,失去了真確的目標。這也與共産黨在反右中虐殺了一批真正的先知——一批優秀的知識分子。有相當的關係。年輕人缺乏導師,先驅。對當時的社會狀况缺乏本質的認識。革命這件神聖的事業,在他們手上變成了迫害良民,搞亂社會秩序,破壞文化,文物。與他們想效仿的革命者恰恰相反。

魔鬼的伎倆就是欺騙。而且它的狡猾之處,是一半真一半假。在共産主義推出起初就是眩目的夢想,誘惑人的承諾,美麗的宣傳——而今當人們拋弃了共産主義信仰許多人連同信仰本身,連同每個時代都有的,源遠流長的理想主義本身也拋弃了。

如果不從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這場邪靈附體的民族現象和傷害中清理,醫治中超越出來。中國的革命事業無以爲繼。經過文革,國人的靈魂如同溫水煮青蛙,後來又經過八九六四的驚蟄。,當局的鎮壓。國人的靈魂猶如沙灘上的蛤蟆,精神萎靡,萎頓。

蛻變

牛虻(亞瑟·勃爾頓)是一個非常堅强的人。他在革命鬥爭中學會了堅强,並支撑了他的事業。《牛虻》以主人公坎坷的一生爲主綫,大筆勾勒和細緻描繪了牛虻飽受壓抑和摧殘後,背叛了他曾篤信的上帝,投入了火熱的革命鬥爭,錘煉成一個爲統一和獨立的意大利而忘我戰鬥的革命者。作者(伏尼契)以出色的藝術手段,通過跌宕有致的情節(牛虻因誤會被認爲出賣朋友,出逃南美洲,改名爲列瓦雷士。在那裏,牛虻成了殘疾人:跛脚,左臂扭曲,左手缺二指。牛虻參加了革命,在偷運軍火時由於疏忽被捕,最後被殺),鮮明生動地塑造了牛虻這個爲意大利民族解放忍受苦難英勇犧牲的典型人物。

然而經歷過浴火的文革十年,産生了中國的牛虻嗎? 這浴火的煉獄其實遠遠超過亞瑟(煉獄後的亞瑟脫胎成「牛虻」)的煉獄

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猶如一場煉獄。所有人的靈魂都在烈火中灸烤。經過數十年煉獄。當年的青年一代人中有沒有産生蛻變後的亞瑟——牛虻呢?

可以說,紅衛兵一代的遭遇,是古今內外沒有過的遭遇。是很奇特的遭遇。由於共産主義信仰的欺騙性以及共産主義暴力革命在中國這片積澱著深厚的專制封建的土壤上得以成功。農民起義在中國歷史上一再發生。中國人並不陌生。但是共産主義這件美麗眩目的外衣,共産主義理論這張畫皮。對於國人實實在在是一件新事。是魔鬼有史以來最狡猾,最隱藏,最詭异,最殘暴的一次欺騙伎倆。它的暴力革命的理論引無數英雄竟折腰。而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更是魔鬼在中國的前所未有的一次偶像崇拜運動所導致的巫術運動。這場巫術運動最惡毒之處是它盜用了中國語言中最正統,有歷史淵源,有過無數先賢,先烈的鮮血浸染過的生命語言。 而且還創造一套首尾貫通的階級鬥爭理論巫術術語。這場邪靈運動吞噬了國人的靈魂。打斷了紅衛兵一代人的脊梁骨。這場巫術運動的危害性是它的觸角已經深入國人的靈魂。正如文革中一句口號:

靈魂深處鬧革命——它冒充上帝對國人進行靈魂的審判——實則是靈魂的摧殘。這場冒充上帝的審判運動的後果是觸目驚心的,回想起來也是令人驚憟喪膽的。

這個邪惡的世界被這位中掌權的惡者施下了咒語(階級鬥爭語序)。以致於我們昏睡,並且使國人從靈魂裏變換模樣,成爲蛤蟆。 這是文革的靈性根源。

由於自六四事件以後,中共實行了更嚴苛的文化專制。使得對文革的歷史被掩埋。對文革的反思只能在地下進行。

正因爲如此,對文革的反省,對共産主義暴力革命的反省才剛剛開始。要知道,我們是被欺騙,被誤導,所以把文革的罪孽全部推到紅衛兵小將身上也是不公平的。

既然是被欺騙,就是需要被釐清,被救贖。儘管文革一代人的命運是被毀滅的命運。但是不可否認,在這麽殘酷的歷史背景之下。這一代人仍不乏牛虻式的人物。從集權制度下些許透露出的史料我們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牛虻」們。

無論是文革最甚囂塵上的時候,遇羅克式的革命,無論是上山下鄉運動中的雲南知青的維權運動或是長沙知青大逃亡的革命行動-------到後來的民主墻運動--以及無數以自己的方式孤獨地與集權專制積極或消極地反抗者。他們比牛虻的遭遇更悲慘,但是與牛虻一樣義無反顧,堅韌不拔。

歷史是需要補償的。

而儘管是被欺騙,我們自己的責任也是不可推卸的。比如八九六四運動,雖然轟轟烈烈。但是失敗了。她與文革一代人的愚昧,在特定的歷史時間領導者的集體的缺位不能說沒有關係。誠如紅衛運動的錯誤道路與中共虐殺了一代先知有關。六四運動的「義舉」沒有超越共産主義理論思想,沒有超越「五四」運動,本在預料之中。

歷史和歷史人物本來應該是代代延續,一環扣一環的。

當然被欺騙了和被欺騙後的文革一代人以後的遭遇要比牛虻嚴峻,迷茫,沉重。因此,覺醒者的力度理應超過亞瑟(牛虻)

雖然是整整一代人沉淪,迷茫。但是,覺醒者猶如被摧毀的園明園;被淪陷的龐培城依然留下美麗的斷墻殘壁。她既是歷史的遺迹,也是歷史的坐標。

當代的中國牛虻們及其後繼者能不能扭轉歷史方向。有歷史的立度,勇敢地果斷地切斷錯謬的歷史觀,厘清歷史將革命精神與清末民初的革命爲綫頭以清末的革命者爲楷模。那段革命歷史是清楚的。是該出土的。百年來,歷史又繞了一圈,重新面對專制,甚至更甚。

教會與革命

雖然牛虻對革命的熱情和執著乃至獻出生命令我們表示欽佩,

然而亞瑟有亞瑟的誤區。牛虻有牛虻的絕望。

1718世紀的啓蒙時代,宗教被視爲理性的對立面。由於中世紀被稱爲「信仰時代」,於是它被認爲與理性思想相反的時期,也就是與「理性時代」對立,伊曼努爾·康德與伏爾泰這兩位啓蒙時代的作家都曾指責中世紀是一個受宗教操控的,社會衰敗的時期。誠如尼采所說上帝死了。

當然教會是上帝在人世間的臨時政府。但是伏尼契不懷好感地描寫神甫,蒙泰尼尼。可見當時西方教會並沒有從中世紀的黑暗中走出來。

儘管早期的人文主義者不再認爲他們自己所在的年代是個「宗教黑暗」的年代,但是對於18世紀的一些作家來說仍然不夠「光明」,也就是對一個他所見到的缺乏長期藝術文化成就的時期感到悲哀,在這個時候更加明確了它的反宗教的意圖。 這是伏尼契寫作《牛虻》時代背景和宗教黑暗的餘緒籠罩的時期。不象後來的開明時代,在波蘭的民主革命時期,教宗保祿二世支持並保護了波蘭的民主革命。可以說沒有教宗保祿二世的支持和保護就沒有東歐一系列的專制制度的倒塌。

革命與宗教信仰的糾結一直貫穿亞瑟(牛虻)的一生。

他被捕後與神甫在監獄裏最後一面,他咒駡著上帝,痛苦地說著他無望的愛,終將被背弃的愛,那與神聖耶穌基督搶奪的愛。蒙泰尼裏看著自己的兒子死去,是他親手殺死了他,是他,在上帝和兒子之間,毅然選擇了上帝,而放弃了自己那麽可憐又那麽需要愛的兒子而瘋了。我們可以把這個下場看作是他長期欺騙自己親生兒子而所該背負的十字架。

但是《牛虻》與其他世界名著不同之處,在於,她在鞭殆當時代的教會的虛僞同時,把至高無上的上帝也鞭殆和拋弃了。影片的末尾牛虻與背負十字架的主耶穌基督的對恃時。是十分令人震撼和揪心疼痛的。

 「牛虻」背負著意大利民族解放運動的十字架而歷經折磨,苦難,直到經歷悲慘的死刑。

他在赴死之前仍然不饒恕蒙泰尼裏。不饒恕教會,尤其是他仍然敵對人類的救主耶穌基督。這是無數信仰了基督的基督徒犯的同樣的錯誤。當神父蒙泰裏尼犯了奸淫罪並且欺騙了亞瑟(牛虻),當卡迪爾神父作爲政府的奸細利用出賣了亞瑟。甚至當時代的教會仍然沒有從中世紀的黑暗中走出來。人們往往把教會領袖犯的錯誤,教會犯的錯誤,通通歸罪到上帝身上。對上帝和十字架真理缺乏認識。

爲人類贖罪而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與爲意大利解放運動而獻身犧牲生命的牛虻竟然在死亡之口成爲冤家。這是十字架真理真正苦難和深奧的對恃。

伏尼契沒有把《牛虻》的命運提煉到十字架的高度,而隨從當時的知識分子們對當時代的教會的虛僞的厭惡不分皂白地對十字架救恩之主進行了否定。比起俄國,法國等十九世紀一批作家的作品顯然降低了作品的深度。

背叛與皈依

牛虻被教會騙了。紅衛兵被共産黨和毛澤東騙了。

紅衛兵一代與牛虻的時代背景大不相同的還有一個因素:就是教會。我們知道西方教會在中世紀經歷了漫長的兩千年的黑暗。直到馬丁。路德,加爾文等一批宗教改革者挺身而出,顛覆了黑暗的教庭,爲基督教鬆綁。使教會回歸真理。

《牛虻》的作者對教會的反感,源於意大利教會勢力極爲保守甚至成爲意大利民族解放運動對立派的幫凶。對信仰,教會真正涵義缺乏認識,導致她連上帝一同拋弃。這就是亞瑟(牛虻)的致命錯誤。但筆者相信,如果耶穌與亞瑟面對面,祂會說:「看哪,這是一個真以色列人。他心裏是沒有詭詐的。」(注)儘管亞瑟背叛了耶穌,猶如彼得曾經三次不認主。

在五,六十年代的中國,教會已經被共産黨連根鏟除,外國宣教士全部被趕走。但是上帝在中國行了一件大事。祂使教會的力量在死亡中復活,並默默以血爲祭向上帝和本民族表達了忠誠,無數基督徒爲上帝殉道。無數信徒在不可能傳教的嚴酷環境中保存了信仰的火種。乃至於文革之後,教會如雨後春笋冒了出來,而且日益普及。

筆者之所以從牛虻聯想到文革一代人。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雖然牛虻輝煌的革命者形象在文革一代人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雖然紅衛兵一代在文革期間投入一場與牛虻精神毫不相干的所謂「革命」。但是經過這場荒唐的「革命」,這場由魔鬼欺騙國人,模仿基督教的崇拜形式,組織形式而引導的一場邪靈運動。導致黑暗的煉獄時代。

經過文革的煉獄。無數文革一代人開始直面人生,進行深入思考,與牛虻相反,從無神論走向有神論,很多人皈依了耶穌基督。當然,這種經過煉獄而皈依永恒真理的歷程是付出極大代價的。

紅衛兵運動的代價不可謂不大。文革一代人遭遇不可謂不慘烈。但是與永恒的盼望和救恩來講,那些苦難就是至輕至暫的了。

儘管這代人已到天命之年,但是無論對民族,對時代,對自己都應該負起該負的責任。

辛亥革命=革命 共産主義暴力革命=反革命 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 邪靈運動 。

經歷過共産主義運動這個大謊言及對其的深刻反省,中國必然會迎來中國式的文藝復興。

 

注:

約翰福音146拿但業對他說:「拿撒勒還能出什麽好的嗎?」腓力說:「你來看!」 147耶穌看見拿但業來,就指著他說:「看哪,這是個真以色列人,他心裡是沒有詭詐的!」

 

(《縱覽中國》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