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五十一期正體版 / 简体版

 

《最後一課》改編

 

海棠之戀

 

編者按:雖然此文在漢字簡化和拼音的時間上有所錯位,但文學效果甚佳,請讀者不要計較時間的錯位。

 

那天早晨上學,我去得很晚,心裡很怕韓墨軒先生罵我,況且他說過要問我們注音符號,可是我連一個字也說不上來。我想就別上學了,到野外去玩玩吧。

天氣那麼暖和,那麼晴朗!

畫眉在樹林邊宛轉地唱歌;鋸木廠後邊草地上,國軍戰士正在《出操歌》的旋律中刻苦操練。這些景象,比注音符號有趣多了;可是我還能管住自己,急忙向學校跑去。

我走過鎮公告處的時候,看見許多人站在佈告牌前邊。最近兩年來,我們的一切壞消息都是從那裡傳出來的:長春失守,北平淪陷啦,徐蚌會戰失利,長江防線岌岌可危啦,我也不停步,只在心裡思量:「又出了什麼事啦?

唱戲的張二麻子帶著他的徒弟也擠在那裏看佈告,他看見我在廣場上跑過,就向我喊:「用不著那麼快呀,孩子,你反正是來得及趕到學校的!

我想他在拿我開玩笑,就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韓墨軒先生的小院子裡。

平常日子,學校開始上課的時候,總有一陣喧鬧,就是在街上也能聽到。開課桌啦,關課桌啦,大家怕吵捂著耳朵大聲背論語啦……還有老師拿著大鐵戒尺在桌子上緊敲著,「靜一點,靜一點……

我本來打算趁那一陣喧鬧偷偷地溜到我的座位上去;可是那一天,一切偏安安靜靜的,跟星期日的早晨一樣。我從開著的窗子望進去,看見同學們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了;韓墨軒先生呢,踱來踱去,胳膊底下夾著那怕人的鐵戒尺。我只好推開門,當著大家的面走進靜悄悄的教室。你們可以想像,我那時臉多麼紅,心多麼慌!

可是一點兒也沒有什麼。韓墨軒先生見了我,很溫和地說:「快坐好,小二娃子,我們就要開始上課,不等你了。」

我一縱身跨過板凳就坐下。我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兒,我才注意到,我們的老師今天穿上了他那件挺漂亮的傳統漢服,寬衣大袖,戴著那頂耐看的圓領帽。這套衣帽,他只在端午節、重陽節之類的重大節日才會穿上。而且整個教室有一種不平常的嚴肅的氣氛。最使我吃驚的是,後邊幾排一向空著的板凳上坐著好些鎮上的人,他們也跟我們一樣肅靜。其中有王老頭兒,穿著端莊的中山裝,有從前的鎮長,從前的郵遞員,還有些旁的人。個個看來都很憂愁。老王還帶著一本書邊破了的說文解字,他把書翻開,攤在膝頭上,書上橫放著他那副大眼鏡。

我看見這些情形,正在詫異,韓墨軒先生已經坐上椅子,像剛才對我說話那樣,又柔和又嚴肅地對我們說:「我的孩子們,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上課了。國軍快頂不住了,準備撤出廣東,退守臺灣,北京方面已經來了命令,『解放區』的學校只許教馬列主義了、漢字也必須使用簡化字和拼音教學,不得使用注音符號和反切,而且不允許開設國文課了。新的老師很快就到。今天是你們最後一堂國文課,我希望你們多多用心學習。」

我聽了這幾句話,心裡萬分難過。啊,他們貼在鎮佈告牌上的,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的最後一堂國文課!

我幾乎還不會作文呢!我再也不能學正體字了!難道這樣就算了嗎?我從前沒好好學習,曠了課去找鳥窩,到河邊釣魚……想起這些,我多麼懊悔!我這些課本,論語啦,弟子規啦,歷史啦,剛才我還覺得那麼討厭,帶著又那麼沉重,現在都好像是我的老朋友,捨不得跟它們分手了。還有韓墨軒先生也一樣。他就要跟著去臺灣了,我再也不能看見他了!想起這些,我忘了他給我的懲罰,忘了我挨的戒尺。

可憐的人!

他穿上那套漂亮的禮服,原來是為了紀念這最後一課!現在我明白了,鎮上那些老年人為什麼來坐在教室裡。這好像告訴我,他們也懊悔當初沒常到學校裡來。他們像是用這種方式來感謝我們老師四十年來忠誠的服務,來表示對就要失去的國土的敬意。

我正想著這些的時候,忽然聽見老師叫我的名字。輪到我背書了。天啊,如果我能把那條出名難背的三字經從頭到尾說出來,聲音響亮,口齒清楚,又沒有一點兒錯誤,那麼任何代價我都願意拿出來的。可是開頭幾個字我就弄糊塗了,我只好站在那裡搖搖晃晃,心裡挺難受,頭也不敢抬起來。我聽見韓墨軒先生對我說:

「我也不責備你,小二娃子,你自己一定夠難受的了。這就是了。大家天天都這麼想:『算了吧,時間有的是,明天再學也不遲。』現在看看我們的結果吧。唉,總要把學習拖到明天,這正是中國人最大的不幸。現在那些傢伙就有理由對我們說了:『怎麼?你們還自己說是文化人呢,你們連三字經都不會背!……』不過,可憐的小二娃子,也並不是你一個人的過錯,我們大家都有許多地方應該責備自己呢。

「你們的爹媽對你們的學習不夠關心。他們為了多賺一點兒錢,寧可叫你們丟下書本到地裡,到紗廠裡去幹活兒。我呢,我難道就沒有應該責備自己的地方嗎?我不是常常讓你們丟下功課替我澆花嗎?我去釣魚的時候,不是乾脆就放你們一天假嗎?……

接著,韓墨軒先生從這一件事談到那一件事,談到正體中文上來了。他說,正體中文是世界上最美的文字,每個字都是一個無可比擬的藝術品;又說,我們必須把它記在心裡,永遠別忘了它,亡了國當了奴隸的人民,只要牢牢記住他們的文字,就好像拿著一把打開監獄大門的鑰匙。說到這裡,他就翻開歷史書,從倉頡造字講到炎黃打敗蚩尤、神農嘗百草、武王伐紂、周公吐哺、孔子周遊列國,直到最近的抗日衛國戰爭。今天聽講,我全都懂。他講的似乎挺容易,挺容易。我覺得我從來沒有這樣細心聽講過,他也從來沒有這樣耐心講解過。這可憐的人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在他離開之前全教給我們,一下子塞進我們的腦子裡去。

歷史課完了,我們又上習字課。那一天,韓麥爾先生發給我們新的字帖,帖上都是美麗的正體字:「中華民國」「廣東省」「禮義廉恥」。這些字帖掛在我們課桌的鐵杆上,就好像許多面小國旗在教室裡飄揚。個個都那麼專心,教室裡那麼安靜!只聽見鋼筆在紙上沙沙地響。有時候一些金甲蟲飛進來,但是誰都不注意,連最小的孩子也不分心,他們正在專心畫「杠子」,好像那也算是正體字。屋頂上鴿子咕咕咕咕地低聲叫著,我心裡想:「他們該不會強迫這些鴿子也在唱《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吧!

我每次抬起頭來,總看見韓墨軒先生坐在椅子裡,一動也不動,瞪著眼看周圍的東西,好像要把這小教室裏的東西都裝在眼睛裏帶走似的。只要想想:四十年來,他一直在這裡,窗外是他的小院子,面前是他的學生;用了多年的課桌和椅子,擦光了,磨損了;院子裡的白楊樹長高了;他親手栽的梅花,如今也像天邊的雲彩一樣暖人心壞。可憐的人啊,現在要他跟這一切分手,叫他怎麼不傷心呢?何況又聽見他的妹妹在樓上走來走去收拾行李!他們明天就要永遠離開這個地方了。

可是他有足夠的勇氣把今天的功課堅持到底。習字課完了,他又教了一堂說文解字。接著又教初級班拼他們的ㄆ,ㄊ,,,ㄤ。在教室後排座位上,王老頭兒已經戴上眼鏡,兩手捧著他那本初級讀本,跟他們一起拼這些注音符號。他感情激動,連聲音都發抖了。聽到他古怪的聲音,我們又想笑,又難過。啊!這最後一課,我真永遠忘不了!

忽然寺廟的鐘撞了十二下。老廟的和尚又開始念經了。窗外又傳來熟悉的旋律「山川壯麗,物產豐隆,炎黃世冑,東亞稱雄。毋自暴自棄,毋故步自封,光我民族,促進大同,創業維艱,緬懷諸先烈,守成不易,莫徒務近功,同心同德,貫徹始終,青天白日滿地紅。同心同德,貫徹始終,青天白日滿地紅。」看著國旗緩緩升起,門外的國軍戰士們莊嚴地敬禮,我在想,也許這是我今生今世最後一次聽到國旗歌了。韓墨軒先生站起來,臉色慘白,我覺得他從來沒有這麼高大。

「我的朋友們啊,」他說,「我————

但是他哽住了,他說不下去了。

他轉身朝著黑板,拿起一支粉筆,使出全身的力量,寫了六个大字:

「中華民國萬歲!

然後他呆在那兒,頭靠著牆壁,話也不說,只向我們做了一個手勢:「放學了,你們走吧。」

 

作者的信:

尊敬的辛灝年老師:

您好,您是我的啓蒙老師,我也是讀了您的《誰是新中國》之後才猛回頭,發展中華民國才是祖國,所以我在心中一直把自己當做您的學生。今天偶然翻開一篇初中的課文,就是都得的《最後一課》,讓我聯想到我的祖國中華民國大陸地區淪陷於共匪之手,甚爲痛心,於是心血來潮改編了這篇課文,我在創作的過程中自己也被自己感動了,久久不能平靜,希望您能採納我的文章,讓更多的人看到,引起全球華人的共鳴,讓大家看到中華民國才是祖國,共匪只是外國的入侵者,如同滿清,如果我的文章有幸被您的黃花崗所採納,學生感激不盡,我的筆名就用「海棠之戀」吧,表達我對中華民國的思念,文章就叫《最後一課》吧,或者由老師您來命名吧,學生不才,不知道如何命名。

此致

敬禮    

祝辛老師健康長壽,中華民國早日光復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