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五十一期正體版 / 简体版

 

抗日領袖蔣介石(連載)

 

袁定華

 

第十章 首次南岳軍事會議

第一節 武漢會戰後的抗戰形勢

一九三八年十月下旬,武漢會戰接近尾聲,國軍部隊正在紛紛向後撤退的同時,另一場戰爭正發生在遙遠的華南——廣州。當時國軍主力絕大部分正投注於長江流域這條主戰綫的戰鬥當中,一時無力支援四戰區,廣州戰役幾乎只能靠于漢謀12集團軍約六個師的兵力獨當一面,支撑危局。而在日軍方面,此時雖全力猛撲武漢,但由於「張鼓峰事件」的鼓勵,所以能從東北與山東調兵遣將,新編成了古莊幹部郎的11軍,約相當3個師團的兵力,分別從大連與青島出發南下,在臺灣海峽會合後,於十月十二日淩晨,强行登陸大亞灣。這一仗前後打了十天,廣州就淪陷了。

廣州的淪陷從整體看來,軍事上的挫敗遠不及經濟損失的嚴重。因爲自此之後,我們便完全失去了海上的通道,過去仰賴外國進口的戰略與民生必需品,只有借道第三國,靠蜿蜒曲折的山路運進內陸了。這對於中國本來就捉襟見肘的戰時物資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更加難以爲繼了。

中華民族抗日衛國戰爭,自一九三七年「七•七盧溝橋事變」開始,打到一九三八年十月,武漢和廣州淪陷爲止,這艱難的戰火烽烟十六個月,將軍爲國捐軀,壯士喋血疆場,史家稱之爲初期抗戰。

事實上自九一八瀋陽之變,日本鬼子的侵華鐵蹄踏進中華大地以來,七年多的時間裡,中國軍民隨時都在遭受著亡國滅種的威脅,一二八淞滬抗敵,長城抗戰——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中華兒女用視死如歸的精神向世界宣布:中華民族是一個不畏强敵,不怕邪惡,誓死捍衛國家領土,捍衛優秀中華文化的堅强民族。

然而日本軍國主義侵略集團是一群戰爭狂人,征服中國是他們自明治維新以來的既定國策,戰爭機器一經啓動,他們即一意孤行的向前推進,蠶食鯨吞,步步緊逼。七七事變,將中國軍民逼向最後關頭,一九三七年七月三十一日,蔣委員長發表「告抗戰全體將士書」,號召國人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皆有抗戰守土之責。我們要全國一致起來與倭寇拚個他死我活,我們軍人,平日受全國同胞的血汗供養,現在該怎樣的忠勇奮發,以盡保國衛民的責任!

此後的淞滬會戰,徐州會戰,武漢保衛戰,中國軍民同仇敵愾,一年又四個月的浴血拼殺,不僅徹底粉碎了日寇「三月亡華」的狂言,同時更令國際「友人」們刮目相看。充分展現出中華兒女威武不屈的鋼鐵意志。

中國抗日衛國戰爭打響之初,大多數國際「友人」根據「科學」的估算,都認爲日本「三月亡華」之說並不誇張,甚至在武漢保衛戰之後,美國駐華武官史迪威對中日這局「棋」,仍認爲中國至多只能再撑半年。史迪威的這一看法並非沒有根據,因爲自七七抗戰以來,我們一直都在敗退之中,到一九三九年三月爲止,20個月的時間裡,我們丟掉了25個主要城市,幾乎涵蓋了全國所有精華地區,况且廣州淪陷之後,海上運輸通道被日本全部封死了。

淪入敵手的25個主要城市都是經濟工業發達的城市,廣州的淪陷,又使我國的海關也隨之全部丟失,如此一來,就使我們這個窮國的經濟立即陷入更加困苦的境地。戰爭是個無底洞,打仗就是打鈔票,沒有雄厚的經濟基礎爲後盾,仗是打不下去的。歷史學者黎東方先生分析當時我國的經濟狀况說:

「我們的海關都丟完了,沿海的天津、廣州,這個海關沒有了,我們的收入去掉了一大半。中華民國政府的收入沒有所得稅,後來到重慶才辦所得稅,也收不了多少錢,主要的靠海關稅,還有工廠。那麽上海沒有了,天津也沒有了,那麽像無錫啦、南通啊、寧波啊、廣州啊、汕頭啊都沒有了,所以工廠呢也沒有來抽稅,所以中國的政府啊丟掉了一大半的收入,可是開銷呢增加了十倍以上。爲什麽那麽多呢?因爲要從後方訓練1400萬壯丁。前方有300多萬的兵在那兒打,後方有差不多1100多萬壯丁,輪流的陸陸續續整個加起來,抗戰半年徵調了1400萬人。作了壯丁,要吃也穿衣服。前方的300萬兵要放槍,一顆步槍子彈要…當時要五分美金,機關槍子彈更貴,炮彈更貴,還有汽油。再加上我們沿海各省的教員、教授、教師、學生都到了後方去,就到了後方,我們教育部都要安頓這些教職員啊。安頓這些學生,學生念大學不收費,還要管吃管住。每一個教授到後方給120塊錢一個月,政府指定到哪個地方去辦學校,或者去宣傳。中學教員到了後方,每一個月80塊大洋。所以這個花不少錢,再加上公務員,所以這個最大的原因,就是開銷增加了,收入减少了。」 (紀實性歷史紀錄片•《一寸河山一寸血》•第十九集•中期抗戰)

中國雖然地大物博,人口衆多,中華民國已經開國二十餘年,雖然曾有被世人贊之爲「黃金十年」的努力建設,但是,由於種種原因所致,積貧積弱的國情,仍然沒有一個根本性的改變。倭寇侵華,國難臨頭,蔣委員長髮出全民抗戰,誓死戰勝敵人,湔雪國耻的動員,可是要打敗强敵,第一要件是需要軍力,而軍力的後盾則是大量的民力與物資。物資缺乏需要進口,海上交通通道被日本封死以後,就必須開闢其他與國際連接的通道。

第二節 滇緬公路•駝峰航綫•中印公路

抗戰建國是一項宏偉浩繁的系統工程,除了需要大量的人力資源之外,更需要大量的物力資源作爲保證。戰時所需物資,我們雖能自己生産,但不能滿足需求的缺少部分以及我們自己尚不能生産的部分,統統需要從國外進口。大量的國際援助、海外華僑大量捐贈的軍需物品等,也都急需運回國內,以供急用。海上交通通道被日本封死以後,中國政府不能坐以待斃,遂奮力急起,先後修築開闢了滇緬公路、駝峰航綫、中印公路三條國際通道,這三條用生命血肉構築的運輸通道,成爲中國抗日衛國戰爭中最艱苦境况下的三大動脉。

滇緬公路是一九三八年遭到日寇海上封鎖後,首先修築開闢的第一條國際通道,從雲南昆明經楚雄、祥雲、永平、保山、龍陵等地,由畹町出國界,全長九百五十多公里,外接緬甸臘戍,再與緬甸中央鐵路連接,直接貫通緬甸首都仰光港。

滇緬公路的修建,其實在日寇全面封鎖我海上通道之前,根據蔣委員長的部署已在一九三七年就開始做準備了。1937年底,滇緬公路沿綫近30個縣的勞工約20萬人被徵集來到工地上,動工修築。滇緬公路修建工程極爲艱難,公路經過的80%的路段是崇山峻嶺。由於抗戰形勢的日益緊迫,滇緬公路的很多路段只好邊勘測邊施工。有經驗的工程技術人員在戰前就十分缺乏,抗戰開始後,這個問題就更加尖銳了。况且滇緬公路將要從雲南邊境流行「瘴氣」的地區經過,更就成了招募工程技術人員的一個大問題。

爲了保證滇緬公路的修築順利開展,國民政府指示首先成立總工程處,分別從唐山交大、上海交大、清華大學、復旦大學等高等學府的歷届優秀畢業生中聘請總工程師、總設計師、工程師等各類專業技術人才。滇緬公路的修築時間緊迫,任務繁重,千里施工綫上需要大量的工程技術人員,爲了能儘快解决這一現實難題,保證工程順利進行,滇緬公路總工程處招募流落到昆明的一些有文化的年輕人進行培訓,讓他們在短暫的時間內學習地理和地質方面的知識,學習如何加快公路工程進度、用沙礫平整路面、把一條曲綫慢慢拉成一條直綫、减少急彎和陡坡、改良排水系統,以及如何修建載重量不能小於10噸的橋梁等等技術。這種速成培訓,是令人驚訝的。但在那刻不容緩的年代,抗戰激情高漲的年輕人産生了驚人的學習效率,後來,他們在滇緬公路建設中磨練成爲技術骨幹,創造出滇緬路上的種種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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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緬公路 婦女老人小孩血肉築成 抗戰生命綫

全長將近上千公里的滇緬公路,要翻越橫斷山系的雲嶺、高黎貢山等6座大山的支脉或餘脉,跨越漾濞江(今稱元江)、瀾滄江、怒江等5條大江大河。高山大川起伏跌宕,地形地貌和地質條件十分複雜,工程十分艱巨。世界上很多工程專家都曾預言,滇緬公路起碼要用3年時間才能建成。

開工之初面臨的第一個大難題就是缺乏機械設備,怎麽辦?不怕!中華民族有千千萬萬能吃苦耐勞、堅韌不拔、誓死報國的優秀兒女,爲了抗戰建國,機械缺乏就用人力彌補,一般工程便用數以萬計的勞工的手工操作來完成。因爲時間緊迫和戰局惡化,最初的建設工程不得不採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幾乎所有的路段上,勞工們都是用自己從家裡帶來的背簍來搬運泥土和石塊。在近千公里的路段上,大都用這種螞蟻搬家似的方法來工作。

由於前方戰况緊急,國民政府提出滇緬公路「先求通、後求好」的方針。嚴令公路沿綫應徵的各縣,必須在1937年底以前開工建設,限期三個月之內先建成一條可以勉强通車的簡易公路。

1937年底,滇緬公路沿綫近30個縣的勞工約20萬人被徵集來到公路上。這些人中,大部分是老人、婦女和孩子,因青壯年大部分都應徵入伍了。這裡有多個兄弟民族,他們穿著各自民族的服裝,組成浩浩蕩蕩的築路大軍,其中只有很少的男人是壯勞力,大部分都是婦女、老人以及很多很多的孩子。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奇特的一隻築路隊伍。著名記者肖乾在《血肉築成滇緬路》的報道中曾這樣寫道:「禿瘡腦袋上梳著辮子的,赤背戴草笠的,頭上包巾、頸下拖著葫蘆形癭瘤的……老到七八十,小到六七歲,沒牙的老媼,花褲腿的閨女都上陣了。」

修築滇緬公路的任務按計劃分配給承擔任務的各個縣,縣長是第一責任人,負責落實並按時完成。前方戰士流血,後方父老流汗,爲了打敗日寇,湔雪國耻,這支世界上最奇特的築路大軍,不辭辛勞,日夜奮戰,按照工程要求,按步就班地修好路基,鋪好路面,同時還在漾濞江、怒江和瀾滄江上先後架起了3座大型的鋼索大橋。它們分別是:惠通橋、昌淦橋和功果橋。這些鋼索大橋成爲滇緬公路上的咽喉,沒有它們,整個滇緬公路的暢通就無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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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接怒江兩岸的惠通橋

 築路工地,沒有機械,土石方全靠鋤頭開挖。畚箕是工人最重要的運輸工具。據《雲南公路史》的資料,滇緬公路共有土方工程量19983960立方米,石方工程量1875497立方米。這些土石都是全靠民工用雙肩一挑一挑挑走的。

平整路面沒有壓路機,大石滾成了壓實路基的惟一工具。滇緬公路所需碎石,則是婦女、兒童們一錘一錘敲打出來的。  

1938831日,昆明至畹町全長959.4公里的戰備公路,經過20萬人的艱苦努力建成通車,從開工到通車,僅僅用了9個月的時間,舉世震驚。滇西各族人民創造了令人難以想像的奇迹。

92日,《雲南日報》發表社論,題目是《滇緬公路修完了》。當時,國統區內的幾乎所有報紙都報導了這個極其鼓舞人心的消息,它也震驚了全世界。英國《泰晤士報》連續三天發表文章和照片,稱滇緬公路「可同巴拿馬運河相媲美」。當時的美國總統羅斯福特命駐華大使詹森前往滇緬公路考察。詹森實地考察後,感嘆這條公路「爲世界之奇迹」,此次中國政府能於短期內完成如此艱巨工程,此種果敢毅力與精神,實實令國際友人所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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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緬公路的彎道

當年在千里滇緬公路綫上,曾傳唱過一首描述修路的艱辛與其重大意義的歌曲,歌詞爲:

修公路,大建樹;鑿山坡,就坦途,利濟渡。裹糧携鋤滄路邊,那管老弱與婦孺。

龍(陵)永(平)派工各一萬,有如螞蟻搬泰山;蠻烟瘴雨日複日,餐風飲露誰偷閑。總動員,追呼征逐荒園田,襤褸凍餓苦群黎,星月風塵度新年。

一段推進又一段,死病相尋受顛連,飛砂走石轟石切,力已竭盡汗已幹。民衆力量真魁巍,前方流血後方汗。不是公路是血路,千萬雄工中外贊。

土方竣,鋪填橋涵又緊張。可恨天公心不良,朝朝暮暮降沱滂。補倒塌,更難當,違誤通車幹軍法,縣令焦急一目盲;力竭聲嘶呼民衆,辛苦堅忍莫仿徨。非怪功令急如火,爲國辛勞罔自傷。東洋倭禍已深入,封我港口佔我疆。

君不見,華中華東成焦土,牛馬奴隸俎上肉。兵員補充戰疆場,勝利必須武器强,武器强,還要交通暢。努力打開生命綫,出海通達印度洋,國際同情支援我,軍火輸運路通暢。

最後勝利確把握,驅逐强盜國土複,還我河山武穆志,堅定信念興民族。」

這就是當年振奮人心的《滇緬公路紀念歌》,歌中展現了當年滇西人民在中華民族絕續存亡的時刻,克服千難險阻修築中華民族輸血大動脉——滇緬公路的真實場面,從縣長到民工,「辛苦堅忍莫仿徨」,縣長急瞎了一隻眼,還「力竭聲嘶呼民衆」。表明了雲南人民和全國人民一樣,不願當亡國奴,全力抗戰的决心,修築這條「血路」的歷史。歌中內容是當年修築滇緬公路的真實寫照。這首《滇緬公路紀念歌》的作者就是那時爲修路急瞎一隻眼睛的龍陵縣縣長王錫光。他用格律詩、滇西民歌和家鄉鶴慶調的手法創作了《滇緬公路紀念歌》,真實、生動記述了這段崢嶸的歷史歲月。

滇西居住著漢、白、傣、彝、傈僳、景頗、阿昌等10多個民族,爲了保證抗日戰爭的勝利,大家挽起雙臂,同心協力參加修築滇緬公路。雲南是山歌的故鄉,在那戰火紛飛國難當頭的歲月裡,各族投身修路的民工以中華民族大業爲重,以大無畏的精神出工修路,工地上每日山歌不斷,歌聲回蕩,深深感染著每一個人。時任龍陵縣長的王錫光親臨工地,指揮修築滇緬公路,於是奮筆寫下了這首《滇緬公路紀念歌》,用以鼓舞民工。

王錫光(19001958),字國華,雲南省鶴慶縣人,畢業於東陸大學(今雲南大學),19381939年任龍陵縣縣長,19391941年任永平縣縣長。任龍陵縣長期間,正值滇緬公路開工,任永平縣長後,又趕上因運輸任務增加,拓寬加固滇緬公路,可以說,王錫光見證了修築滇緬公路的全過程。他目睹了龍陵、永平兩縣所屬各族人民忍饑挨餓、不畏艱辛,用汗水、生命和鮮血修築了這條中華民族的「抗戰」生命運輸綫,受「群黎」的啓迪和感染,他寫下的這首《滇緬公路紀念歌》,不僅用以鼓舞民衆,並藉以表達他作爲一個炎黃子孫對祖國、對民族的拳拳報國之心。

滇緬公路的建成通車,打破了日寇的兩個不相信:日本根本不相信中國的抗戰能堅持到滇緬公路修通的那一天;日本人更不相信,嚴重缺乏施工機械的20萬中國勞工——絕大部分是老人、婦女和孩子,能用他們的雙手在崇山峻嶺間開鑿出埋葬日本佔領中國夢想的交通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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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滇緬公路,援華物資源源不斷運到中國

滇緬公路修通之後,國際援助、華僑捐贈、從國外進口的戰略物資,即可由此源源運回。運輸全靠汽車,缺乏司機和機修技術人員成爲突出問題,當時的南洋華僑領袖陳嘉庚先生,是20世紀最受國人敬仰的華僑,在得知滇緬公路急需大量汽車司機和修理工之後,陳先生隨即於193928日發表了《南僑總會第六號通告》,號召華僑中的年輕司機和技工回國服務,與祖國同胞並肩抗戰。這個通告很快就傳遍了東南亞各地。當時,志願回國服務的東南亞華僑司機和修理工總共有三千多人,他們被稱爲「南僑機工歸國服務團」。從19392月到19398月,南僑技工先後分爲九批回到祖國。所有回國服務的南僑機工都在昆明的潘家灣汽車訓練學校進行了兩個月的軍事和政治培訓,學習地理、政治、軍事、防空等課程。培訓完畢遂立即投入繁重的戰時急需物資運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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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庚(18741961

滇緬公路的黃金時代並沒有延續很長時間。從一開始,日本人就處心積慮地要把滇緬公路切斷。切斷了這條國際交通綫,就可以斷絕中國的物資供應,迫使國民政府投降。  

1940年,日軍佔領越南,便以越南爲基地,轟炸滇緬公路全綫。爲此,日軍還專門成立了「滇緬路封鎖委員會」。  

194010月起。在不到六個月的時間裡,日軍出動飛機四百多架次,轟炸重要橋梁。每次轟炸之後,駐守在橋邊的工程搶修隊就及時對大橋進行搶修。這些負責搶修橋梁的人員很多都是當年建橋的工程技術人員。有時炸彈仍然在爆炸、空襲還沒有結束,他們就開始了搶修工作。  

1941123日,日軍飛機第14次轟炸昌淦橋,並把大橋徹底炸斷。爲此東京的電臺洋洋得意地宣稱:「滇緬公路已斷,三個月內無通車希望」。爲了保證公路暢通,國民政府交通部急電滇緬公路總工程處晝夜搶修,務必儘快通車。  

令日寇萬萬想不到的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就在交通部的急電發出後不久,就收到了來自大橋搶修隊的電報,說滇緬公路上的車隊已經再一次地越過了波濤汹涌的瀾滄江,整個公路全綫保持著暢通。

原來早在兩個月以前,當地的工程技術人員就預計到大橋有可能被日軍日益頻繁的空襲徹底炸斷。他們事先找到一些空汽油桶,每70個空汽油桶連在一起,上面鋪上木板,做成幾隻簡易的渡船備用,汽車開上去之後,用鋼纜將渡船在兩岸拉來拉去,直到大橋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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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修昌淦橋 

滇緬公路,這條穿過中國最險峻的山區,跨越中國最湍急的河流,蜿蜒近千公里的運輸幹道,對於中華民族在那日寇旨在滅亡中國的戰火歲月中,真真是一條不折不扣的國脉生命綫。

194112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帝國主義在不到半年內,侵佔了香港、馬來西亞、菲律賓、關島、新加坡、緬甸、印度尼西亞等地,處於暫時軍事優勢的態位。美、英對日宣戰開闢亞洲戰場以後,一時之間無法扭轉戰局。

19425月,日寇侵略者攻佔緬甸後,滇緬公路從此無法運行,從而切斷了同盟國與海外僑胞援助中國戰略物資的運輸通道,日本軍國主義侵略集團,妄圖從控制國際運輸通道上二度扼殺中國,以便達到其誘降、迫降的目的。

國民政府必須立即設法開闢新的運輸綫路,任務迫在眉睫,刻不容緩。

在中國,「七•七」抗戰以來,國民政府堅定不移,抗擊日寇,浴血奮戰,與敵人拼殺了四、五年,使日寇侵華魔爪陷入重重的「泥沼大地」,從而大大緩解了美、英亞洲戰場的壓力。

爲了保持國民政府在抗日戰爭中所必須的戰略物資不間斷供應,美國和其他盟國領導人决定採取一項持續的空中補給措施,由美國陸軍航空隊負責。於是,在19427月,美國陸軍航空隊成立了一個新的航空運輸司令部,由William HTunner(威廉•H•特納)上校指揮,組織空運和提供後勤支援。大多數人員和設備來自美國陸軍航空隊,也有英國和印度的英聯邦部隊,緬甸勞工團隊,和國民政府航空委員會,開通了由印度汀江至中國雲南昆明的航綫。這條航綫跨越重重高山峻嶺,峽谷深澗,穿過喜馬拉雅山脉南麓的一個好似駱駝背上凹狀形的一個山口,大家就把這條航綫命名爲「駝峰航綫」。

「駝峰航綫」沿途飛越著名的喜馬拉雅山脉、高黎貢山脉、橫斷山脉,山高一般都在45005500米上下;飛越著名的布拉馬普特拉河、恩梅開江、怒江、瀾蒼江、金沙江等數條江河激流。

 「駝峰航綫」的飛行綫路,從印度汀江至昆明,有南綫與北綫之分,又因南綫經常受到日本飛機的襲擊,所以飛機多飛北綫。北綫從印度汀江機場起飛,幾經轉向飛達昆明,全程819公里。通過這條運輸航綫,中國向印度運送派往境外對日作戰的遠征軍士兵,再從印度運回武器彈藥、汽油器械等多種戰爭必須物資,保證了抗日戰爭的順利進行。 

「駝峰航綫」自19427月開通,直到抗戰勝利,歷時三年,在長達3年的艱苦飛行中,前前後後總共擁有100架運輸機的中國航空公司共飛行了8萬架次,美軍先後投入飛機2100架,雙方先後總共參加人數有84000多人,爲中國抗日戰場運送了85萬噸的戰略物資、爲支援國際對日作戰運送了3萬多中國遠征軍人。

「駝峰航綫」的主力機種爲:C-46 Commando。該機種雖說笨重難看還毛病百出,但是,還是它擔負了在1942年下半年到1945年間從印度向中國運輸大量戰略物資的重任。C46是美國陸軍航空隊在二次世界大戰中擁有的最大雙發運輸機。2300立方尺的空間可以裝載四噸物資,是它的前任C-47的差不多兩倍。更重要的是,C-46可以盤升到24000英尺高空——壞天氣時常需要飛這麽高以避開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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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峰航綫的主力機種C-46

「駝峰航綫」上的飛行任務非常繁重,同時非常艱險。它途徑高山雪峰、峽谷冰川和熱帶叢林、寒帶原始森林、以及日軍佔領區;加之這一地區氣候十分惡劣,强氣流、低氣壓和冰雹、霜凍,使飛機在飛行中隨時面臨墜毀和撞山的危險,飛機失事率高得驚人。有飛行員回憶:在天氣晴朗的時候,我們完全可以沿著戰友墜機碎片的反光飛行。他們給這條撒著戰友鮮血和飛機殘骸的山谷取了個金屬般冰冷的名字「鋁穀」。因此,「駝峰航綫」又稱爲「死亡航綫」。

1945年,二戰結束後,美國《時代周刊》這樣描述駝峰航綫:在長達800餘公里的深山峽谷、雪峰冰川間,一路上都散落著這些飛機碎片,在天氣晴好的日子裡,這些鋁片會在陽光照射下爍爍發光,這就是著名的「鋁穀」——「駝峰航綫」!

「駝峰航綫」的開通,大大緩解了中國抗日戰爭的多種困難。但是,由於日本對華侵略範圍的不斷擴大,抗日戰綫日益加長,戰略物資的缺乏,仍是痛擊日寇,戰勝敵人的制約因素,這樣對太平洋戰爭爆發以來美國在亞洲戰場的對日作戰也極爲不利。爲抗擊日軍對中國的入侵與封鎖,中國戰區總參謀長、美國人史迪威建議由中美兩國合作,修建一條從中國雲南保山經騰沖入緬甸密支那而去印度的公路,史稱「中印公路」,作爲「駝峰航綫」的運輸補充。這條公路因由史迪威將軍建議而修,所以亦稱作「史迪威公路」。

1942428日,雲南省緊急成立了「協修中印公路募工處」,出動總數爲10萬的滇西民工前往中印公路工地,加上已先期到達的工程技術人員和就地招募的民工,這支築路大軍約有12萬多人。同時印度方面也出動了7萬多人趕修印度境內的道路。  

這條公路全長1730公里。其中利多至畹町段長770公里,路綫經過印度東北部和緬甸北部的亞熱帶山岳叢林地區,由美軍工程兵部隊配屬中國軍隊兩個獨立工兵團,並在當地民工協助下構築。昆明至畹町段長960公里,路綫基本上循沿原來的滇緬公路,由中國戰時運輸管理局滇緬公路工務局組織改建和搶修,美軍派出工程兵築路機械部隊配合。整個中印公路工程先後分別從兩端開始。從194211月於利多動工算起,至19451月全綫通車,歷時2年零3個月。

築路工程浩大,作業條件惡劣,要不斷克服崇山峻嶺、江河峽谷、高原叢林、沼澤泥濘、暴雨山洪、酷暑病害等困難。在有些路段(如修復惠通橋),築路人員不得不在日軍航空兵、炮兵轟擊的條件下作業。中印公路建成以後,同盟國與中國之間恢復了陸上交通聯繫,作戰物資得以通過公路運往中國內地。1945124日,中印公路通車。194510月,全部軍用物資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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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124日中印公路首次通車照

中印公路通車後,中印輸油管道也隨之接通,石油源源輸送至中國戰場。油管從加爾各答起,經汀江、雷多、密支那、八莫、畹町至昆明,全長3000多公里,是當時世界上最長的輸油管道。據統計,中印輸油管道自19456月開始輸油至11月停止輸油,7個月共輸入航空汽油、柴油等油料10萬多噸。

滇緬公路、「駝峰航綫」、中印公路的開通,大大改善了中國與國際的聯繫狀况,有效保證了抗日戰爭軍需物資的有效供應,保證了抗日戰爭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能够有效順利的進行,沒有滇緬公路、「駝峰航綫」、中印公路,就沒有中國軍民1945年的抗戰勝利。

第三節 前期抗戰回顧

日本帝國主義發動侵華戰爭,目的是要滅亡中國。要滅亡中國,首先要打垮中國軍隊,消滅中國軍隊;繼而佔領中國土地;然後統治中國人民。

日本帝國主義的算盤算得很精,他們認爲,侵華戰爭一旦啓動,「三月亡華」必無懸念。滅亡了中國,即實現了明治大帝的宏願,便可建立他們所謂的「王道樂土」,實現他們所謂「亞洲共榮」的美夢。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天算謂何?即冷酷的客觀現實。筆者始終認爲,當年日本的侵華,婉若一條毒蛇與一頭大象的一場相撲决鬥,其勝負結果,可一眼洞穿。然而當年日本統治階層却爲何想不到這一點呢?實在是令人費解。也許是當一個人,或一個家庭,一個民族,一旦被貪婪狂妄的私欲迷住了心竅時,只會做單向的謀劃,而不能做雙向的思考;只會做順利成功的設計,不會做一旦失敗的打算。希特勒如此,墨索里尼如此,東條英機自然也是如此。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也算是一條社會發展的準則吧。

中日兩國1937年「77」開打,「三個月」過去了,日本沒有勝,中國沒有亡。六個月過去了,日本沒有勝,中國沒有亡;九個月過去了,十二個月過去了,十五個月過去了……日本沒有勝,中國仍然沒有亡!

中日開戰一年多來,中國不但沒有亡,還打了幾個振奮人心的勝仗。其實「七•七」之前,就有國軍打敗日軍的記錄。一九三三年九月,日軍進攻熱河,國軍在長城喜峰口,大刀向敵人的頭上砍去,與敵人血戰三晝夜,將日軍擊退。喜峰口之戰,是中國軍人最初的正規勝利。也是中國軍隊的第一次勝利。日本報紙當時驚呼,自明治大帝造軍以來,皇軍名譽盡喪於喜峰口外,而遭六十年來未有之耻!

一九三八年一月至四月初,中日徐州會戰,在九裡山前古戰場臺兒莊,面對訓練有素、裝備優良的入侵强敵,中國軍隊在備戰極不充分的情况下,在臺兒莊打敗了他們。我們打贏了,打勝了,這是一場得來不易的勝仗,也是對日戰爭以來第一次結結實實的勝利!我軍在這個戰場上前後同敵人足足血拼了一百天!終於以臺兒莊大捷落下了徐州會戰的大幕。在武漢保衛戰中,國軍又取得了萬家嶺大捷。

「三月亡華」必須得先要打敗中國軍隊,所以華北戰場也好,淞滬戰場也好,徐州戰場也好,還是武漢戰場也好,日寇無一不急於尋找國軍主力進行决戰,速戰速决是日本的取勝之道。連國際友人都知道:當時的中國,國防備戰不如日本;武器裝備不如日本;軍事訓練不如日本;軍人素質不如日本。毫無疑問,這「四不如」,正是國際友人們認爲,日寇「三月亡華」之說並非虛妄看法的注脚。

然而,中日開戰一年多來,日寇並非仗仗皆勝,中國軍隊的幾次勝仗,有力地戳穿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狂言,大大鼓舞了中國軍民抗戰必勝的信心。更是驗證了古代兵家所謂「水無常態,兵無常勢」的名言。

鑒於這一戰况事實,爲達抗戰必勝的目的,蔣委員長於民國二十七年(1938)十一月下旬,召開了首次南岳軍事會議。參加這次會議的有第3和第9戰區的司令長官、軍團長、軍長、師長等100餘人。中共中央代表周恩來、葉劍英等也應邀參加。會議在蔣介石委員長主持下著重從軍事角度檢討了過去抗戰的得失,判斷了當時戰爭的形勢,確定了以後二期抗戰的軍事戰略方針,並據此調整了部署。 十一月二十五日,會議開始,蔣介石講話强調說:

「自從去年七月七日我們和敵人開戰,直到現在,已經十七個月了,從盧溝橋事變到武漢退軍岳州淪陷為止,這是我們抗戰第一時期。從前我們所說開戰到南京失陷為第一時期,魯南會戰到徐州撤退為第二時期,保衛武漢為第三時期,這種說法都不適當,應即改正。我們這次抗戰,依照預定的戰略政略來劃分,可以說只有兩個時期,第一個時期就是剛纔所講的截至現在為止這以前的十七個月的抗戰;從今以後的戰爭,纔是第二期。

」先就第一時期的戰鬥來說,我們軍隊不但各種技術裝具和一切準備,都不如敵人,就是我們自己的學問能力與種種計畫,我們自覺也都比敵人差次,這樣,我們什麼事情都趕不上敵人,而要與敵寇戰鬥,如果不是在時間和空間上作整個的久遠的打算,確立一種正確的戰略來妥善運用,就不能予敵人以層層的打擊,來奠定我們最後勝利的基礎。所以在第一期戰鬥過程當中,從軍事上說,我們雖然失了許多土地、死傷了許多同胞,就一時的進退看表面上我們是失敗了;但從整個長期的戰局上說,在精神上,我們不但沒有失敗而且是完全成功。我們這一個精神上實際上的最大成功是什麼呢?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我們爭取最後勝利戰略上一切布置的完成,亦就是我們已經依照我們預定的戰略陷敵軍於困敝失敗莫能自拔的地位!這就是孫子所說的「致人而不致於人」最高的原則,今日我們已做到了。詳細一點說:我們最高統帥所定的這個戰略,就是拿我們劣勢的軍備,一面逐次消耗優勢的敵軍,一面根據抗戰的經驗來培養我們自己的力量,以逐漸完成我們最後戰勝的布置,所以在形勢上過去我們雖然失敗,但戰略上始終一貫的成功,可以說自開戰以來我們始終是站在主動地位,而使敵人始終處於被動地位,這就是我們最後勝利的基礎。反之,如果我們在去年盧溝橋事件發生,敵人侵佔我們平津的時候,我們不依照這種一貫的戰略,運用妥善的方法,來打擊敵人,攻破他的狡謀,消耗他的力量,而拿我們全部軍隊使用在平津一帶,與敵人爭一日之短長,那我們的主力或許早就被敵人消滅,中華民國也許早就有滅亡的危險!但是到如今我們與敵人打了十七個月,不但我們全國的部隊仍能繼續抵抗,使敵人愈陷愈深不能自拔,而且我們抗戰的精神愈益堅強,抗戰必勝的自信心,也不知道要提高了幾多倍。這就是我們強固軍隊士氣和國民心理一種最大的成功,使一般軍民確信我們這次抗戰最後一定可以獲得光榮的勝利!我們第一期抗戰已經穩固的建立了這個必勝的基礎,這是我們抗戰第一步工作。

「第二步工作是什麼呢?就是要摧毀敵人侵略的迷夢,使他歸於失敗。我們要使敵人侵略失敗,就要我們自己能夠成功。然則我們如何纔能夠抗戰成功而使敵人失敗呢?以敵人這樣長久的準備,處心積慮要來滅亡我們,以他那樣強暴的力量來侵略我們,我們怎麼能打敗他呢?這個在戰略上制勝的要訣,各位應看孫子兵法的虛實篇所講的「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這兩句話。我們現在就是誘敵深入,使他自至,以陷入於進退維穀的境地,過去我們第一期抗戰的任務,就是實施孫子所說的這個制勝的要訣,所以在去年平津失陷的時候,我們不能將全國所有的部隊調到華北去與敵人爭一城一地的得失,而要將我們主力部隊,作機動的使用,節節抵抗,逐步消耗敵人,一定先要引誘他到長江流域來。現在我們這種戰略的布置已經完成,尤其是敵人侵入廣州以後,特別可以助成我們這種戰略上的最後勝利。孫子兵法上又說:『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逸,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我們能誘敵深入,處處地方我軍是先處戰地以待敵,敵人處處地方是後處戰地而趨戰,在我們完全是以逸待勞,步步致敵,而不為敵人所致,我們第一期的戰略也就是實行孫子這兩句話以遂行我們消耗敵人、疲困敵人,誘敵深入於有利於我軍決戰的陣地,而完成我們最後勝利的布置,現在我們這種布置已經成功,今後我們就可以乘此勢力來達成第二期抗戰的任務!

「第二期抗戰,就是我們轉守為攻轉敗為勝的時期。大家要知道:敵人兵力的使用,到現在為止,已經到了最大限度;今後他再不能有更多的兵力使用到中國來,而且他已經派到中國境內的這許多部隊,隨戰區之擴大而力量分散,且已疲敝不堪,沒有什麼大的戰鬥力量。因此,無論他在形式上是如何獲得了勝利,他這種勝利,亦已經到了最高限度不能再有增加,這好比科學上的原理一樣,凡物質的化合,都有一定飽和程度,過了這個極限,就會破裂以至於毀滅!所以敵人侵略戰爭,今後只有一天一天的隨兵力之消耗減損而趨於失敗。在另一方面我們過去雖遭受了挫失,但我們的挫失,客觀上也只是到此限度為止,從今以後,由於作戰經驗的增加,戰略布置的完成,以及軍費的增強和敵我實力消長士氣盛衰的對比,我們勝利的把握和信心,一天一天提高起來,這就是由於我們過去十七個月的戰鬥已陷敵人於泥淖而穩定了我們最後必勝的基礎。我們既確立了這個基礎,今後我們就要設法看如何纔能夠轉敗為勝,如何繼續百萬已經死傷官兵的精神,拿我們過去無數將士以血肉所換得來的教訓,所謂血的教訓,活的教訓,來省察研究,以改進我們的缺點增強部隊的力量,來求得抗戰的勝利,實現一般陣亡將士的遺志,以提高並光大他們犧牲的價值!這樣,纔算是盡到我們後死者的責任,纔對得起我們 總理與一般先烈在天之靈,我們這次會議,就是希望各位將領要本著我們自己對於一般先烈與已死官兵所應有的責任心,以及我們對於國家民族和主義所應盡的責任,殫精竭慮,集思廣益,如何纔能求得一個以後作戰可操必勝的具體方案,然後以萬眾一心協同一致的精神徹底實施,以完成我們第二期抗戰的使命,我們這次會議的意義即在於此。」 (蔣介石文集•演講•第一次南嶽軍事會議開會訓詞•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蔣公在南岳會議上,從戰略與政略的觀點進一步爲大家分析當年的戰爭形勢道:

「大家要知道,敵人此次進攻武漢,僅佔領武漢不是他主要的目的,他最大的目的,在消滅我們的軍隊,因為如果他只能佔領武漢而不能消滅我們的軍隊,仍不能達到他速戰速決的企圖。但是自從我們軍隊依照計畫撤退,他佔了武漢並且接著佔領我們岳州以後,照敵人的理想他何嘗不想一鼓挺進攻佔我們長沙和南昌,然而他進到岳州以後,就不能再攻進來,這就證明他的力量不夠,氣勢已竭。因為從前他攻陷我們南京,本可盡力追擊,一直攻下武漢,而他不敢前進,以致過了三個月後待我軍整理好了,始來進犯徐州,竟受我軍重大的打擊,以致有魯南的慘敗,這個教訓他們應該是知道的。因此,可以證明他在攻下武漢之後,不即進攻長沙南昌,這不是他的戰略上沒有算到這一招,而是事實上他的力量已用盡,沒有餘力再侵略進來。由於這一事實,第一點,可以證明敵人的力量決不能消滅我們;第二點,他的力量不夠,就可以反證我們的力量已足夠打破敵人的侵略。他之所以不敢輕易進犯長沙和南昌,就是因為他知道我們的實力還存在,決非他所能消滅!此次敵人在武漢用這樣最大限度的兵力,尚且不能消滅我們,所以他要消滅我們的企圖,是已經完全被我們打破了!由於這一事實,就可以知道到了現在,敵人不但不能克服我們,而且反轉來,我們已可以克服敵人!這亦就是證明敵人今後決不能消滅我們的軍隊,亦就不能滅亡我們的國家,反之,我們的力量,最後一定可以打破敵人,消滅敵人,以求得我們國家的獨立和民族的復興。大家試回想在未開戰以前,敵人氣勢驕橫到什麼樣子,那時在他們心目中,簡直以為不要三個月,就可以消滅中國全部的軍隊,他萬不料在淞滬激戰竟至三個月之久,使他使用了現役兵力至十二個師團之多,還要想盡各種方法,始得在金山衛偷渡登陸,從側背威脅我軍,那時我軍纔作戰略上的退卻。這三個月的緒戰,他已受了意想不到的傷亡,無異先給他當頭一棒,到了他攻佔南京的時候,他知道中國軍隊不可輕侮,決非如平時所想像之易於對付,敵人本來是僥倖求逞,慣於虛聲恫嚇,到了這時,他就想得了則了,不願再戰,然而我們絕對不願接受他的條件,堅決的依照我們預定一貫的戰略,繼續抗戰,到了這次武漢會戰以後,他不僅不能擊破我們的力量,而且他對我們更要恐懼,更要害怕,我想他現在已決不敢再存消滅中國的妄想,而要害怕我們去消滅他了!」 (蔣介石文集•演講•第一次南嶽軍事會議開會訓詞•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會上,蔣委員長在總結前期抗戰經驗教訓的基礎上,滿懷希望向全國軍民提出舉國上下一定要:堅忍持久,以濟遠大, 忠誠樸拙,和衷共濟,以達到此次會議的目的,完成抗戰建國的使命!

今天我們以一個後人的角度,冷靜地來領略蔣公當時的這一番話,完全可以感受到其間的沉重。蔣介石說:「敵人此次進攻武漢,僅佔領武漢不是他主要的目的,他最大的目的,在消滅我們的軍隊,因為如果他只能佔領武漢而不能消滅我們的軍隊,仍不能達到他速戰速決的企圖。」蔣先生特別强調道:「他佔了武漢並且接著佔領我們岳州以後,照敵人的理想他何嘗不想一鼓挺進攻佔我們長沙和南昌,因此,可以證明他在攻下武漢之後,不即進攻長沙南昌,這不是他的戰略上沒有算到這一招,而是事實上他的力量已用盡,沒有餘力再侵略進來。由於這一事實,第一點,可以證明敵人的力量決不能消滅我們;第二點,他的力量不夠,就可以反證我們的力量已足夠打破敵人的侵略。」

的確,武漢會戰(中國稱爲武漢保衛戰,日本稱爲武漢攻略戰)是抗日戰爭中一場大規模戰役,超過一百萬的國軍在蔣介石的領導下防守武漢,以抗擊由畑俊六指揮的日本帝國陸軍,戰場在長江兩岸拉開,橫跨安徽、河南、江西及湖北省,武漢保衛戰國軍與敵人淤血拼殺了四個半月,是整個抗日戰爭中時間最長、規模最龐大和最出名的一場戰役。

事實上,日軍攻佔武漢後,未即刻發動對長沙與南昌的攻勢,並不表示他們的力量已經用盡。敵人在武漢未能殲滅國軍,我們保存了國軍,但也不等於我們就可以很快反攻擊潰敵人,而身爲全國最高軍事統帥的蔣介石,雖然對眼前的處境自明於心,但他不能表示絲毫的猶豫和悲觀。因爲在當時我們唯一能打下去的憑藉,只有舉國上下同仇敵愾的一股氣,一股浩然正氣!如果這股氣渙散了,國家也就要亡了。蔣委員長以他個人的毅力、勇氣與志節,在國家民族存亡絕續的關鍵時刻,苦苦支撑,直到最後勝利,其功其勞足可彪炳史册。歷史學者唐德剛先生爲我們分析了蔣委員長的堅毅性格,他說:

「老總統的長處呢,這個人是個性堅强,你欺負他,他是絕對不服輸,這是他的好處。這仗打到最後絕對不投降,你要欺負我,我就絕對不投降,你說他是服軟不服硬啊。所以老總統到後來,日本人打到獨山,又快打到重慶了,老總統預備退到西昌,退到西藏還是要一直打下去,絕對不投降。要沒有老總統啊,那是國民黨的任何其他的人就投降了。……沒有老總統,我們八年抗戰是不會抗戰下來的,那是五千年來第一人,沒…再沒第二個。」(紀實性歷史紀錄片•《一寸河山一寸血》•第十九集•中期抗戰)

武漢保衛戰結束之後,南岳軍事會議召開之前,毛澤東曾親筆致信蔣介石,表達欽佩之意,並稱贊蔣公說:「先生指導全民族進行空前偉大的民族革命戰爭,凡我國人,無不崇仰。 十五個月之抗戰,愈挫愈奮,再接再厲,雖頑寇尚未戢其凶鋒,然勝利之始基,業已奠定,前途之光明,希望無窮!」

信件全文如下:

「介石先生惠鑒:

恩來諸同志回延,稱述先生盛德,欽佩無餘。

先生指導全民族進行空前偉大的民族革命戰爭,凡我國人,無不崇仰。

十五個月之抗戰,愈挫愈奮,再接再厲,雖頑寇尚未戢其凶鋒,然勝利之始基,業已奠定,前途之光明,希望無窮!

此次,敝黨中央六次全會,一致認爲抗戰形勢有漸次進入一新階段之趨勢。此階段之特點,將是一方面更加困難;然又一方面必更加進步,而其任務在於團結全民,鞏固與擴大抗日陣綫,堅持持久戰爭,動員新生力量,克服困難,準備反攻。在此過程中,敵人必利用歐洲事變與吾國弱點,策動各種不利於全國統一團結之破壞陰謀。

因此,同人認爲此時期中之統一團結,比任何時期爲重要,唯有各黨各派及全國人民克盡最善之努力, 在先生統一領導之下,嚴防與擊破敵人之破壞陰謀,清洗國人之悲觀情緒,提高民族覺悟及勝利信心,並施行新階段中之必要的戰時政策,方能達到停止敵人之進攻,準備我之反攻之目的。因武漢緊張,故欲恩來同志不待會議(注解:中共六届六中全會)完畢,即行返漢,晋謁先生,商承一切,未盡之意,概托恩來面陳。

此時此際,國共兩黨,休戚與共,亦即長期戰爭與長期團結之重要關節。

澤東堅决相信,國共兩黨之間長期團結,必能支持長期戰爭,敵雖凶頑,終必失敗。四萬萬五千萬人之中華民族,終必能於長期的艱苦奮鬥中,克服困難,準備力量,實行反攻,驅逐頑寇,而使自己雄立於東亞。

此心此志,知先生必有同感也。

專此布臆。  致祝健康!  並致  民族革命之禮

毛澤東謹啓

民國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風順詩詞》特刊總第13P97-98

毛澤東在信中還特別强調說:「同人認爲此時期中之統一團結,比任何時期爲重要,唯有各黨各派及全國人民克盡最善之努力, 在先生統一領導之下,嚴防與擊破敵人之破壞陰謀,清洗國人之悲觀情緒,提高民族覺悟及勝利信心,並施行新階段中之必要的戰時政策,方能達到停止敵人之進攻,準備我之反攻之目的。」

歷史老人告訴炎黃子孫:毛澤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說一套做一套,從來就是言行不一的典型人物。

所以,儘管如此,抗戰形勢並不樂觀,因爲自全面抗戰以來,阻撓、破壞抗戰建國大業的暗流時時涌動,這一點蔣委員長自然是了然於心。因此,面對國家民族存亡絕續的險境,蔣公既深感肩上責任重大,又內心極爲孤獨,孤獨之感更是無處傾訴。

一九三八年底,一個隨時可能崩潰、瓦解、滅亡的中國,展開了對抗强敵的第二期戰爭。炎黃子孫以堅定的信念,在一萬個不可能中尋求那一個可能——擊潰敵人,戰勝敵人。這種情懷是十分悲壯的。因此,戰時陪都重慶在成爲全國人民希望之城的同時,更是一座非常之城和一座背住歷史向前走的山城。如此沉重的壓力,更具體的落在蔣介石的雙肩之上。蔣緯國將軍回憶當年蔣委員長的處境時說:

「父親是一個拿英制來算哪,5英尺9吋半(約173公分),體重135磅(約61.4kg)。在我回到重慶的時候,他更瘦,非常苦悶。特別是他在洗澡的時候,我經常聽到他…大叫——啊…啊……!長聲的大叫。有的時候叫」天……「,有的時候叫」媽……「,可以想見他的…這種孤單的感覺,甚至是一種無助的呼喊。」 (紀實性歷史紀錄片•《一寸河山一寸血》•第十九集•中期抗戰)

是的,在那國難當頭的艱苦歲月裡,是蔣介石用他那無比剛毅的性格,堅定不屈的精神擔負起了抗戰建國的歷史重任,他叫「天」,爲天地立心,他叫「媽」,爲生民立命。誠可謂,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