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八期正體版 / 簡體版

 

駁《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內》

 

趙然諾

 

幾天前看了一篇文章《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烏克蘭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昨天》,本來不想再談了,但是總覺得胸口憋悶,哪里不舒服。是有此文。

“華夏,重信義,而胡人無”。《禮》裡面清晰的說明了我們華夏子孫和四夷五胡的差別,“我們中國人是講信義的,他們不講!”華者,貴也;夏者,强也。中國人不僅僅是强大的,更是高貴的。我們不僅有劍,手中更持 著書卷。當別人欺侮我們的時候,我們毫不猶豫的揮劍遇敵;但是當我們擊敗他們以後,不是殘酷的掠人土地,淫人妻子,而是教他們讀聖賢,明事理,講仁義。蘇格拉底說“無人有意作惡,犯罪源於未知”我們是這一信條的真正實踐者。這才是我中華立國之本,這才是我華夏五千年來叫人先敬後畏的緣由。更何况,人類從叢林裡面走出來幾萬年,就是想要不受欺淩,自由思考,無虞溫飽,擺脫那個時時都可能被强力消滅的殘酷的達爾文世界 。如果有人叫囂著只有肌肉才是道理,只有强權才是公理,這個世界上只有實力才能說話時,我只能說你不是中國人,是個還呆在叢林裡的類人猿,我不和你講道理。

即使是可以講道理的國人,很多都有一種受害人情節,只有無償的幫助才是友好的,真誠的,覺得全宇宙都欠我們的,我們出去上班,家裡窗戶沒有關嚴,別人就得從宇宙空間站飛回來替咱們關窗子。而且還得立即馬上,一分鐘也不能遲疑,不管人家國會議會有民主程序要走,軍隊要動員部署。總之如果人家沒飛回來,就 來一句,“真不够朋友,什麽事情都指望不上你們。航天飛機那麽快,連窗戶都不幫著關一下。”按照社會契約論,任何政府的權力都不是天賦的,而是人民授予的。都應該保護其公民的生命,財産和自由,否則它就沒有存

在的基本合法性,不論是民主的還是獨裁的,公民們都有權利將它推翻。換句話說,只要這是一個有合法性的政府,都應該把本國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任何行動都應該計算對於本國人民而言的得失,如果在幾千萬人餓死,舉國大地餓殍遍地的時候,還“急公好義”去支援其他國家,它的存在就不合理。因此,不論是英法之於捷克,還是國聯之於民國的行爲都可以理解爲不願意使本國人民捲入戰爭得出的合理决策,雖不值得贊賞,但也無可厚 非。也許你覺得我强詞奪理,那麽好吧,假設你面前有一棟熊熊燃燒的大樓,裡面有一個孩子的哭聲,但是這棟樓馬上就要燒塌。你如果沖進去,十有八九會和孩子一起死掉,即使出來也得深度燒傷,不可能恢復。請捫心自 問,你真的會沖進去嗎?在這裡我不是說沖進去不對,沖進去的人非常高尚,但是我覺得選擇不沖進去的大多數也不應該受到譴責。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腦中形成了這個印象,主戰派就是忠臣,主和派等於奸臣。仿佛和平在我們眼裡一錢不值,仿佛和平不等於安寧,而不過是準備戰爭。上面我們說過了,政府的存在不過是爲了保護我們的生命、財産和自由,顯然除了少數幾個游牧民族,通過戰爭很難獲得這三樣東西,所以和平才是而且應該是一個國家最高的追求。但是東方人却好像一直不理解這一點,拼命地宣揚寧死不降,好像早點結束戰爭對我們就是莫大的侮辱。我很討厭太平天國這個邪教組織,但是我却喜歡李秀成,不因爲他忠誠,不因爲他勇敢,而是因爲他寧願犧牲自己的名節,也要保護自己手下數萬弟兄的生命,去投降“清妖”。我們總要嘲笑二戰時比利時、丹麥、荷蘭的 不戰而降,但是如果戰爭造成的損失比滅亡要多,難道滅亡真的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嗎?我們總是自豪地講,我們擁有原子彈,再沒有人敢欺負我們了。但是爲了研究這幾枚核武器我們犧牲了幾千萬條生命,我想就算真的被別人欺侮,是不是不會造成這麽多生命的損失呢?假設希特勒在吞幷捷克後停止擴張,張伯倫的妥協就那樣差嗎?如果沒有七七事變,沒有後面的八年抗戰,國聯的調停真的那麽沒有價值嗎?當你看到張伯倫揮舞著《慕尼黑條約》對著機場的人群說“我帶回來歐洲的和平”時,你可以說他們幼稚、天真、輕信魔鬼,但是要記得他們的動機不過是追求和平而已,與其把他們批個狗血淋頭,是不是更應該把希特勒、東條和其他侵略者釘上耻辱柱呢?

有人說你說這麽多,不就是想說只要保護國家利益就是對的,不保護就是錯的,那麽俄國占克裡米亞是維護國家利益,烏克蘭保護克裡米亞也是維護國家利益,俄羅斯可以給我們蘇35,憑什麽要站在烏克蘭一邊呢?很簡單,按照國際準則,北極熊是侵略者,烏克蘭是被侵略者,是不是有罪,要被害人决定。如果只要保護國家利益就無所謂對錯,就好像一個强奸犯對著他的受害人說,我也有需求,所以我强奸你和你不讓我强奸一樣具有合法性。 詭异和荒謬的是居然這種理論有這麽多簇擁,真不知道天朝有這麽多抖M(按:受虐狂)或者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我深信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防微杜漸,怙惡不悛,歷史告訴我們一旦這種暴力不受懲罰,來的不是和平而是更多暴力。那個時候確實有很多蘇35要來,不是不是運來,而是飛來。

可能因爲劉邦在鴻溝背弃與項羽的盟約,後來竟奪了天下,漢人從骨子裡就不相信條約的力量,就沒有契約精神。摔杯爲號,席間殺人不算什麽。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也形同虛設。慢慢地我們只相信“天子者,兵强馬壯者耳。即使明智者如王陽明,也說只需和華夏人講信義,對胡人只需要講詐和力就好。好像所有那些條約不過是緩兵之計,只要有力量一切約束都不用遵守,這固然自由,可是這樣做真的“好”嗎?郭嵩燾對大清國策的評價是“一味蠢一味蠻,一味詐一味怕”,大清不願遵守條約,終於招致身死國滅。納粹撕毀《蘇德互不侵犯條約》公然入侵蘇聯,1000萬德軍不可謂不雄壯,最後不還是孤軍奮戰折戟沉沙?蘇聯撕毀《蘇日中立條約》向日本宣戰 ,幾十萬蘇軍不可謂不威武,但是再看看戰後,除非强迫,再沒一個國家願意和蘇聯一路。阿拉伯國家拒絕接受聯合國“47號决議”,中東戰爭一敗塗地。宋背弃澶淵之盟,與金勾結滅遼,丟掉了整個淮河以北。其實這不難理解,屢次背盟的國家在其他人眼裡就好像那個說著“狼來了”的孩子,怎麽可能再有人相信呢?這麽多教訓還不够?“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這句話是俾斯麥在國會演講的時候說出來的。在這句話安排和指導下,不到20 年威武雄壯德意志帝國就魂飛魄散,不到50年就丟失了超過一半的領土。如果誰想要讓天朝繼續走德意志的命運,就把這句話高聲宣揚。因爲不論快慢,滅亡就在終點。現在俄國公然違反聯合國公約,後果可以想像。

這時候你可能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自己抽自己臉嗎?前面說國家利益至高無上,後面說國際準則不容侵犯,一山不容二虎,到底誰才是决定作用啊?我要說這兩條是幷列的,一個國家、政府、當局的任何决定都應該而且必須經過這兩條原則的檢驗,一條也不能違反。打個比方,假如所有的建議放在一個燒杯裡,這裡當然良莠不齊,壞的提案就是雜質,好的是清水。這兩條原則就像兩層過濾紙,把禁不住雙重檢驗的所有雜質都留在上面,讓好的東西流下來。你可能懷疑,這麽嚴格的要求,還讓不讓人家好好執政,做决定了。其實不違反準則和遵守準則之間還有廣闊的空間。比如這個事件,貿然和北極熊作戰,可能引起地球毀滅,會對國家利益造成損失;但是如果不聞不問甚至拍手叫好,那就是對國際準則的粗暴踐踏。那麽合理的處理方案就是制裁和譴責。這一方案看似只是動一動嘴,但是其實正中要害。這世界上任何國家,包括俄國在內,是不可能孤立存在的,因爲經濟學基本常識,交換會使雙方的境况變得更好,如果被長期孤立,不發生自由交換,再先進的生産力都會落後。天朝的閉關鎖國從地球無雙到第三世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