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八期正體版 / 簡體版

 

站在改革已死之上的“民國當歸”

 

陳永苗

 

編者按:國內青年學者陳永苗先生提出“改革已死,民國當歸”,振聾發聵,數年來在海內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民國當歸”四字已進入華語政治語彙,成為中國當代歷史走向的路標。本文選自陳永苗博客(2012101日),原文未經校對;本刊做了少數文字訂正並為重點語句加黑體。

 

2006我發表《給改革一個死刑判决》影響不小。我所謀甚大,就相當於在改革幽靈的華表上,貼一張小廣告,宣告改革時代的死亡和維權時代的開始,模仿鄧小平終結文革,做一個歷史斷代的努力。此文這種意圖和努力,維權運動領袖范亞峰博士和89前的福建閩江沙龍主持蔡淩,在和我沒有溝通的前提之下,也作了同樣的判斷。

1949年進入一條死胡同。在死胡同裏面搞什麽,都是死路一條。不改革是等死,改革是找死,不改革是死路一條,改革更是死路一條。出口在於回到胡同口:民國當歸。改革已死就是民國當歸,以民國來徹底與1949年之後的一切話語,包括改革話語對立劃開鴻溝。新浪微博“曾小普2”說:當下已是漢賊不兩立的時刻,漢賊不兩立就是改革已死、我們他們、拒絕僞政權的一切話語系統,沒有革命的壓力與共識,絕無變局。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的問題是,1949年專政秩序如何退回到“1947年行憲”,不單純是目標,而是如何達到這個目標。

起源和目標在歷史進程的任何時空中。辛亥共和也是。辛亥共和恒在,民國恒在,只有中共的信徒,才認爲民國不在了呢,辛亥革命失敗了。即使1949年之後,不過是辛亥共和的扭曲异化形式。

一個政治目標的實現,那需要的是百年千年,甚至注定無法實現。世界歷史精神,與擔負的集團有關,也無關,幷不需要完全依靠國進兩黨。現實無力量,幷不等於沒有力量。不要對現實中的人具有太多的愛與恨,沒有必要。

改革一開始是注定死的,不改革是等死,改革是找死,改革也是死路一條。所以建立在可以改革的前提之下的政治方案包括鄧小平的,都是前提錯誤的,左右之爭或者混合也是前提錯誤的。總之改革時代的一切,都是錯的。民國當歸,是否定1949的重生。

我還有一個更爲根本的尺度看改革:我把1949年視爲中華民族的疾病,而改革在1978年,可以被看作一次復原的努力,可是天不隨人願,改革同樣造成疾病越來越深,政治矛盾越來越深,成了不可救治的癌症。

基於轉型之說的政治思考,都帶著專制的病毒,帶著現代性危機的病毒,我從2006年《給改革一個死刑判决》以來,超越與否定基於轉型之說的思考,如蘇東臺灣轉型對大陸啓示。我把“講轉型的問題”,換軌道“講對民國憲政的捍衛問題”。民國的憲政能否捍衛住,不是無中生有,而是捍衛已有的。

我的“改革已死”,就意味著建立在改革之上的思維方式,成了垃圾堆。國民黨受制於民主政治的制約,不可能爲大陸轉型作出實質性貢獻。國民黨轉型與大陸不會發生實質性關係。改革已死,大陸不可能如臺灣那樣轉型。

大陸轉型之說預設自己是不斷進步的,是無中生有,大繆。沒有改革已死作爲前提,仍有轉型渴望的人,才會作這種誤判。重建公民社會是去政治化,是一種政治冷漠。逃離權力和體制,幷不是脫離政治,相反,民衆在場就是政治。

找到一個頗有意思的對比,海外民主人士思想可以分成兩撥,一撥是從一開始就對改革沒有任何期待,他們基本是民國派,如王炳章,王希哲,辛灝年等等,可見漢賊不兩立標準對於否定當下大陸改革和改革派之重要性,清楚的鴻溝。另外一撥是曾經的體制內人士,對改革不見棺材不掉泪,至今還不把自己當作專制的敵人,即使談恢復民國,他們也坦然承認陸獨的合法性,主張國共再次合作。

改革已死

與體制合謀的個體,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主動的,獲取巨大利益的,另外是被動的,獲取微薄利益的。對於前一種,譴責嘲笑他們,就等於朝體制開火。

現在面臨著就是知識分子的分化,是繼續分贓或者渴望繼續分贓,還是參與到抗爭中去。也只剩下學院內左翼,還最堅定地自帶乾糧唱頌歌。他們之外,環遍周邊都在沮喪絕望中,包括最高層和高級幹部。就剩下改革派,對自己的體制內生活,有意義感。

任何民主革命運動都如法國大革命貴族、中産和貧民的三波叠加共振,天鵝絨式無暴力的改良,不外乎用黃金紐帶解决得較好,避免共振越界。因此,對於貧民而言,對改良持批判立場,是唯一正確的選擇,它迫使前二者進行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若前二者真能解决革命所需要解决的問題,則貧民無從發動暴力革命。

對於前二者改良,貧民無需任何支持和贊美。而是重建自己,守衛自己,保守家庭,進行維權,即使貧民進入政治,也是被迫的,因爲民生危機必須政治革命解决,所以貧民參加革命肯定是一哄而散的,在廣場堅持幾天就扛不住會回家抱老婆打麻將,不構成持久的血腥革命。貧民對改良樂見其成,但別讓貧民扭秧歌贊頌。改良不以貧民意志爲轉移,貧民支持與反對改良,都一點不影響政局,都是局外人。

以革命的方式涌入政治和歷史舞臺時,才影響政局,民衆是革命主體。這符合憲政中人民就是革命權,而憲政政權建立在革命權之上的原則。在此時,民衆需要的是主體性,爲革命預備,而不是去支持改良,能改最好,改不來請滾蛋。

民主化是看利益增長,而不是到處找安慰。精神病的傢伙,才把民主制度混同於政客的品行,把事關生死存亡的政體改革問題,簡化爲道德認識或者共識問題。共黨與曹操相同,其自我保存與掌權同在,不掌權就是死。政改就像一種安樂死,安樂死也事關生死,絕非共識問題。生死問題是開端與終結,在知識道德之外,絕不是知行合一。政改幷不是共識問題。也就是不存在思想帶動政治變革的路徑。

老一代改革派的都會承認改革的負面。關鍵在於還有真正的改革麽,還能有改革麽,改革是不是死了,革命和崩潰是不是已經到了家門口,正推門而入。也就是說,保持改革希望,就是毒害人民。改革中個人自由在增加,個體的反作用力在增强,上層體制的壓制也就越大,正如用維穩對付維權。其後果都一樣,會加劇總體崩潰。所以改革只會造成革命,而不是天鵝絨式的變革

舊秩序已經無藥可救,新秩序的生成在於我們按照憲政原則來革命,以及預備。所以舊秩序只要在我們的行動中不在,在我們中間不在,就死去多年。專制的基礎不再是文革,而是改革的時候,擁護改革就是目的反面。想和說有啥用,還是資敵。

改良就意味著直接或者間接的保黨。對改革的信心和希望,與各階層的既得利益,或者改革中的受益程度的獲取程度,成正比。權貴官僚,渴望改革它一千萬年,中産階級,渴望十年之內改革。底層民衆憎恨改革,詛咒改革,判定改革已死。

民國當歸

民國當歸判定1949年是海平面之下的沉淪,轉型是懺悔與回歸。這就是“淪陷區”的深刻內涵。就是肯定已經有的,被覆蓋被修改,被病毒侵蝕,民國當歸就是肯定已經有過的,殺死病毒,回歸“最近一次正確”的設置。臺灣轉型幷不是無中生有,是辛亥革命之繼續完成,對民國憲政的回歸。

民國當歸就相當於一次系統還原,系統還原軟件本來就是隨機安裝的,不需要另外再買。

憲政制度“已在”,已經被許諾,被中保,人不必建立制度,而是把已經在的、被异化的,例如國共兩党對民國憲政共和的敗壞,予以修復恢復。 

當然1949年之後的目標不外乎是民國目標的極權主義運動版本,可以說成是民國以降政體循環中小資産階級意識形態鵲巢鳩占的變异環節的終結。

章詒和說,“胡耀邦先生有一句話,什麽叫改革?改革就是退步。所以我希望大家都退步,退到哪?退到民國就好。這個很現實,這個可以做到,因爲民國離我們不遠……

建立新的共和國,其行徑是“專制”的,而民國當歸則是民主平等,因爲建設新的共和,虛無縹緲,民衆無從知曉,只得依賴於少數精英,必然很容易滑向專制,而民國爲絕大多數人熟知接受,誰都有能力爲立憲插上幾嘴說上幾句話,必然是民主的。正如儒家必然是專制的,而基督教民衆知曉聖經,就對精英有了制約力。

“民國當歸”的正朔,可以從掩蓋在意識形態宣傳下面的戰利品認識“搶權搶錢搶地盤換女人”,中獲得對照。中共的統治權根基,與其意識形態宣傳是兩碼事,也就是好話說盡壞事做絕,是分得開來的。党賜予農民土地,賜予生命,土地和國人的生命就是叛亂者的戰利品。中國和華人,就是中共的戰利品。他們好像是神靈,中國所有一切都是他們家的擺設。

民國當歸對轉型之後的中國,有無比的便利,如不需要如新國家成立需要來自外國的國家承認,新國家承認需要付出巨大代價,且還必須延續中共賣國才行,而中華民國在初期就解决了國家承認。且對於中共的送錢送地,有國際法上的權利收回,時機成熟就收。百年來內政外交上的巨大灾難,“民國當歸”一舉解决。

“民國當歸”還有著世界史高度:威廉征服英格蘭之後,對於普通法史,就有一個非常大的難題,到底是被打斷還是延綿,隨著普通法力量進一步增長,法律家將“威廉征服”解釋爲被普通法征服的過程。蒙元與滿清入中原亦被中華文化反征服。1949年的淪陷,相當於威廉征服,隨著民主化的增長,民國當歸同樣如此效果。

迫切要求“回歸民國”,實際上是一種真正英美保守主義的政治技藝,英國光榮革命,不外乎要求恢復過去的自由,美國獨立戰爭,也是一樣要求恢復,甚至法國大革命之初衷也是要求恢復原初的自由。這樣的背景,就讓新的辛亥革命,一次有限而保守的暴力革命,盡可能不流血或者少流血的革命,呈現出來。

經過二十世紀革命受挫,又遭遇現實改革已死不得不革命的天命,我周圍的民主人士,近年來興起了新辛亥革命的异象。這是一種必要的惡,告別了暴力美學。諸多文明中基督教與抵抗者生命體驗吻合,儒家相反(順服掌權者的專門學說),如維權律師大多基督徒,可以說維權運動是基督教塑造的辛亥革命的再次演習,對民國奠基經驗的復興。

如今的一切,都要求回歸原點。越進步的步驟,走得越遠的訴求,只會造就回到更原初,越現代性,就會越原初性。改革本是終結軍政訓政走向憲政,回歸民國。向前更進一步,就是向後更退一步靠近原初目標。改革已死民國當歸,就是模仿阿倫特對希臘羅馬以及基督教奠基經驗,復興民國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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