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八期正體版 / 簡體版

 

民權研討會專題

革命與憲政

(“民權研討會”發言錄音謄寫) 

丁毅

 

今天機會難得,讓我佔用這點時間跟大家略微做一個分享。我想講的東西,主要也是受了王天成演講題材的啓發。革命已經不可避免,那麽我們必須要有一種勇氣、有一種態度來面對這個問題。既然不可避免,如何去進行革命?

從革命的目標和導向上面來講,即將發生的革命,必須是一場憲政民主革命。爲什麽用憲政民主四個字來限定這場革命呢?因爲,如果革命只講憲政不講民主,那麽導致的制度設計缺乏足够的民主性,有可能成爲精英階層之間以憲政的方式進行的權力分享,最後是不是還會再來一次革命來改變它,這也未可知。反過來,如果只講民主不講憲政,那麽最後建立一種多數人對少數人的專政,也不是我們期望看到的。所以在認識到革命不可避免的同時,我們也必須要認定革命的方向:這場革命必須,也必將,是一場憲政民主革命。這是憲政民主作爲目標和導向的意義。

同時,憲政民主的理念和策略在革命的過程之中也具有極其重大的指導意義。爲什麽這樣說呢?至少有兩個方面可以來這樣看。

首先,我們要考慮,憲政民主裡面有其內在的哲理基礎和人文價值。在於什麽呢?在於對人的尊重,和對人的警惕。需要尊重的是每一個個人的自由、價值和尊嚴,這些不需要我來詳細論證,大家都會認同。需要警惕的是什麽?需要警惕每一個人都可能具有的,或者說不可避免的,弱點、局限甚至惡性。在這裡我們沒有必要討論人之初到底是性善還是性惡的問題。暫時回避善性,只考慮惡性的話,那麽對基督徒很簡單,會有原罪的觀念。哪怕不是基督徒,如果相信進化論的話,惡性比較簡單的解釋是:人在進化的過程中是作爲狩獵采集動物而進化來的,人具有狩獵和采集的行爲,幾百萬年以來導致了什麽結果?我們想想哪些動物會去采集?老鼠是做采集的,我們會發現老鼠很貪婪,在老鼠洞裡什麽東西都有,它都收到洞裡去。有收集行爲就會自然的形成貪婪。同時人具有領土的意識,狼也具有領土的意識。兩群狼爲了爭奪領土,可以發生戰爭行爲,鬥得你死我活。人同時具有領土意識和采集行爲,所以說雙重的因素决定了人在進化之中從行爲上來講是不可避免地具有了人的貪婪,這些都决定了人具有一定程度的惡性是不可避免的。

這種情况下,在歷史的長河之中,又演進出了憲政主義的觀念。憲政主義用分權制衡的方式來限制人的惡性,來避免人的惡性導致的惡果,以權力來對抗權力,憲政的制度設計是這樣的。在憲政民主革命的過程之中,革命的每一個參與者,如果能够深刻認識到憲政主義的哲理基礎和人文價值的核心之所在,那麽他就可以隨時在內心的最深處提醒自己“人是有弱點的”,“人是有局限的”,“人是有不可避免的惡性的”。在這種情况之下,革命的過程就有可能少走許多彎路,可以更加直接的把我們的國家引向我們所期待的方向。同時,革命的旁觀者可以隨時提醒革命的參與者,讓他們注意自己的惡性,而不致因爲這種提醒而遭到報復和打擊。所以說憲政民主的理念在革命的過程之中具有這樣一種心理價值的指導意義。

我想稍微的展開來講一講一個潜在的擔憂:人,具有惡性。中國人,我認爲尤其需要警惕,因爲中國大陸的人民已經喝了共産黨的狼奶60多年,許多人就是喝著狼奶出生長大的。那麽中國在將來,在轉型的過程之中,在革命的過程之中,是不是更有可能導致某些惡性的迸發,這些我們一定要警惕。

現在在海外已經出現了不止一個組織,有自封的總統、自封的這個部長那個部長,同時在海外自我設計的憲法草案也已經層出不窮(國內也是有的)。我認爲這樣的評價是客觀的:在轉型的過程之中,中國會有一群人來爭當國父,爭當憲法之父。考慮我們中國大陸多年來的這樣一種狀况,我們一定要警惕!如果現在有人戴上了國父的光環,披上了憲法之父的外衣,他們將來能否遏制個人虛榮心和自信心的惡性膨脹,能否保持靈台的一點清明,我很懷疑。

那麽怎麽辦?我們是不是要設計一部新的憲法?實際上我們有一個現成的答案:中國已經有一部民主的憲法,憲政主義的憲法,這就是1946年制憲國民大會在政治協商會議憲法草案的基礎上通過的中華民國憲法。這部憲法具有極高的民主性和憲政主義價值,具體細節可以在星期一進一步的討論。現在我想强調的是,如果我們回到中華民國憲法的軌道,那麽民主中國的國父只有一個就是孫中山,憲法之父只有一個就是張君勱,他們都已經是古人了,他們的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但是他們不會再進一步犯錯誤了,我們可以至少减少一種擔憂,就是活著的國父、活著的憲法之父將來有可能權力惡性膨脹。

憲政民主還有另一個重要的指導意義,也是我現在所想要談論的。這就是,在革命的過程之中,如果我們采用一個比較虛、比較理論化的憲政民主理念,所形成的感召力、形成的凝聚力很有可能是極其有限的。如果我們有一個具體的目標,假如《中華民國憲法》捧在手中,假如有這樣一部民主的憲法作爲指引,它就會有更好的凝聚作用。

現在我順便講一講中華民國憲法具有的特殊的好處,這一點也是跟夏業良教授有略微的不同意見。美國的制度是不是最好的?美國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憲政民主共和國,這一點毋庸置疑,維持了兩百多年的憲政制度。但是有一個很重要的事實:在美國之後,民主共和國層出不窮,其中有許多成功的典範——美國,在世界範圍內民主程度高的國家之中,幾乎是實行總統制的孤例——民主程度高的民主共和國中的絕大多數,都實行議會制或者說內閣制,這些國家,它們憲政制度的建立都晚於美國,但是它們沒有選擇美國的方式,爲什麽?值得深思。

總統制在美國得到了成功,但是總統制盛行的地區,拉丁美洲、非洲、東南亞,幾乎找不到長期穩定的民主政體的範例。如果中國學習美國的總統制——我這裡簡單只講總統制這一個方面,美國憲法和憲政有很多其他方面很值得學習,唯獨總統制這一個方面——如果我們要學習的話,很有可能畫虎不成反類犬,將來學到了美國的皮毛、總統制的形式,却得到了墨西哥、菲律賓的神髓,這是我們希望看到的嗎?絕對不是。

中華民國憲法恰恰相反。中華民國憲法的憲政制度,在架構上類似於世界上絕大多數成功的民主共和國,實行議會制,而且是一種改進型的議會制,避免了意大利、希臘這樣的議會制國家的重大缺點,反而是跟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改進型議會制有相似之處。中華民國憲法在制度上具有極强的先進性,綜合了美國、德國、法國諸多先進的成功的民主國家的經驗教訓,是在當時中國國內各個政治派別綜合分析、政治協商的基礎上,由第三党成員張君勱執筆寫出的這一部中華民國憲法的草案,最後由國民大會略作修訂,予以通過。所以,中華民國憲法在制度上具有極强的先進性是站在美國這個巨人的肩膀上的。

那麽在民主革命的過程之中,有這樣一部先進的憲法,如果在某地發生民變或者兵變,事變的領導人舉著《中華民國憲法》宣布“中華民國在此光復,以中華民國憲法爲基礎實行憲政民主”,哪怕一次、兩次兵變或者民變或者其他事變失敗了,一旦發生,這個事件傳遍了全國,會在全國有一個衝擊波式的作用。中國人民知道中國需要改變,但是如何改變,很多人還在迷惘之中,很多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恢復中華民國還是一個選擇項。中國人民如果認識到中國已經有這樣一部先進的憲法,符合憲政主義精神的民主憲法;如果中國人民意識到我們可以依據大陸人民自己的力量,不需要請求臺灣——這部憲法是大陸人民制定的憲法——以大陸人民的力量,以中華民國憲法爲基礎,在大陸重新構建中華民國,這就是中國將來最佳的出路,最好的方向。哪怕一次兩次失敗了,只要這種思想能够傳遍全國,也許下一次就成功了,中華民國就光復了。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