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八期正體版 / 簡體版

 

民權研討會專題

肖國珍律師談維權運動

 

肖國珍

 

為權利而抗議的權利本身是權利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重要的部分。維權的正當性即在此。保護個人權利就是是維護法律本身。因為,“專制主義無論在何處,都首先從侵害私權,虐待個人開始著手。”不維護自己被侵害的權利,本質上是助紂為虐:它讓侵權者的侵權行為得以伸張、而權利人的權利受到侵害且失去救濟。當此之時,不維權就是對自己的損害,就是對自己的不公。而當此種情形發展到多人和多個個案,則整個社會的法律秩序就會受到損害甚至蕩然無存。因為,法律秩序,就是權利義務之秩序。法治,不應只是紙上的規定,而應當更是人們以實踐將死的法律激活。從這一維度而言,維權,不只是權利,同時是對權利者個人的義務,是對社會的義務,是對個人尊嚴的保護,是對社會正當秩序的保護。所以,我們不能做權利的睡眠者,不能躺在權利上睡覺。

美國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說:“如果我們被禁錮在共產國家的鐵幕後面,我們是不能這麼做的。如果我們被關在專制政權的地牢裡,我們是不能這麼做的。但是,美國民主的偉大之處,是公民有為權利而抗議的權利。”如果說,在有民主制度的美國,金博士的公民抗爭難能可貴,那麼,“被禁錮在共產國家的鐵幕”下的中國,在提倡和諧社會的中國,公民維權更是值得謳歌。只有權利得到維護,才會有良好的秩序,有良好的秩序,才能有真正的和平與安寧。以放棄和剝奪權利為代價建立的和諧,是虛假的,也是不長久的。

2012731日,人民日報海外版發表文章《中國的挑戰在哪裡》,稱,美國將以維權律師、地下宗教、異見人士、網絡領袖、弱勢群體為核心,以期通過“自下而上”的方式滲透中國基層,為中國的“改變”創造條件。這種說法當然荒謬之極,我曾寫《論“新黑五類”》予以駁斥。此處不表。

有意思是,我注意到該文中兩點:

一、前四類是善於維權的,後一類“弱勢群體”,顧名思義,是亟需維權的。

二、維權律師被視為黑五類之首。

在一定程度上,中共的吹鼓手發表的是中共當局的看法。他們要把這五類人(尤其是維權律師)妖魔化,使得他們在社會上陷於孤立。

為什麼?當前中國,對權利最大的侵害者,追根溯源,乃是公權力。公權力對私權利的侵犯,相對於私權對私權的侵害而言,其特點是系統的甚至成建制的、大規模的、沒有節制的,因而是具有最大危害性的。權力尋租,濫用職權,玩忽職守,必致對公民權利的任意侵害。公權力希望的,是受侵害者的忍氣吞聲。而作為捍衛個人權利、維護社會公益的人權捍衛者,當他們有所行動的時候,就會對貪腐行為產生一定的約束與限制,甚至要求把它們關進法治之籠。中共認為,如此下去,最終會對它統治的合法性產生質疑甚至威脅。

而維權律師,以當局制訂的法律為利器,進退有據、有勇有謀,善於揭露立法過程中的不當程序與立法中不利於人權保護之條款,善於揭露執法和司法中的不公,有點像是揭開皇帝的新裝,這讓當局尤為頭痛。所以維權律師自然就榮登黑五類榜首。

我來說一個較近的案例——建三江事件。法輪功修煉者被關在黑監獄——這在中國普遍存在;當然,罪惡並不因為它的流行而變得正當,也不因為敏感而變得合法——四位律師受當事人委托,依法要求當局放人。律師全部被抓。地方政府對他們非法拘禁、實施酷刑,還不斷說謊,對他們進行誹謗。

律師們把相關信息發了出去,公民們在網上把信息發出和進行大量轉發,事件在網上持續發酵。還有朋友發起募捐;一批批律師們不斷趕過去。救援團每天發布信息。律師要求會見,當局無理拒絕。為了會見權,為非法拘禁一事,律師們提出控告。律師和公民們不斷更新信息,相當於現場直播。公民們在看守所高牆外喊律師的名字。要求全國律師協會發表聲明。非常有意思的是,中國有一個受害的群體叫做蒙冤警察,也對建三江警察喊話,大意是要求他們不要侵害人權,否則將來自己的人權也無保障。

律師和公民的互動,對當局構成很大的壓力。最後他們不得不放人。盡管如此,四位律師遭到酷刑,被打斷27根肋骨。很多人去醫院探望他們。

我們怎麼來思考這個案件?惡劣的大環境下中,固然難以大獲全勝,但如果沒有公民圍觀,後果肯定是更加嚴重——如果維權律師不去維權,這些被非法拘禁的公民可能從此失蹤、酷刑致死;如果後續的人權捍衛者不去圍觀與聲援,這些律師也可能失蹤、處重刑。當公民聲援,大家前僕後繼,展現出來的已超出權利本身,而是公民的勇氣、尊嚴與擔當。這使得當局的行為不得不收斂,而公民權利得以主張。

國內的維權運動風起雲湧,對中國的民主轉型,將有重大意義。尤其是其中的維權律師,他們有理論基礎,富憲政意識,又在實踐中積累了經驗,其作用自是正向,其價值不可低估。

最初的維權,可能偏重於經濟權利、社會權利、文化權利,最終,通過有意識走在前面的公民的理論引導,或受侵害者從自發到自覺,人們會日益意識到權利是不可分割的。如果光有法條上的經濟社會文化權利而沒有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作為保障,則前者也只是水中月鏡中花。這就提升到了民權的高度。我們今天探討的主題——民權問題——也就提上議事日程。國內維權律師已經上升到民權層次。

當民生問題上升到民權問題,可以形成良性循環。

建三江案例反映出國內維權運動前僕後繼不懼風險的精神,而維權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從質的角度,能夠從一個小的案例上升到大的主題;從量的角度,公民抱團取暖、團結起來的力量是巨大的。

我們可以樂觀地估計,普通的民眾,也會由個體的權利上升到對公民權利的追求。當這樣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當維權力量越來越強的時候,中國公民運動的成功也就指日可待。將來從這些維權人士中會產生非常多的建設新中國的志士,最終使中國人民獲得免於匱乏免於恐懼的自由。

維權運動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