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八期正體版 / 簡體版

 

民權研討會專題

公民權與公民行動

(“民權研討會”發言錄音謄寫)

封從德

 

我們今天的主題是民權的研討。實際上剛才辛老師已經為民權做了一個非常準確的定義:民權就是國民應有的權利。民權這個概念在國父孫文提出民權主義以後,在全世界因為有國際人權公約後面的兩個公約,A公約和B公約,對民權做了一個清晰的詮釋和定義。尤其是B公約,叫做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公約;前面的A公約是叫經濟權利與社會權利公約。A公約和B公約其實就是國際人權宣言之後具有約束力的。因為國際人權宣言是沒有法律約束力的,但是A 公約和B公約的簽署國在原則上是有約束力的。中共簽了並批准了A公約,就是經濟權利與社會權利公約,但是中共有很多但書,對A公約有很多限制條件。但是B公約,民權的這個公約,就是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公約,中共只是在1998年政府簽署了,拿到人民代表大會從來就是一直擱置到今天。可見中共非常非常害怕民權這個概念,而民權恰恰就是我們今天追求中國民主化最核心最靶心的概念。這是我今天想講的第一點,就是民權等於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也就是辛老師說的,國民應有的權利,主要還是在政治權利上,這是靶心。

實際上我們看見從九十年代到了2003年,蓬勃興起來的維權運動,我們都可以看見,雖然參與的人很多,但只是在經濟和社會的層次上面,所以這樣的維權運動哪怕有些暫時的勝利,但是都是不穩定的,不能有長期保障的。比如說九十年代初,我的家鄉宜賓有一個農民幾萬十幾萬由一個叫蔣大清的農民(他是一個退伍軍人)帶領去抗爭那些稅和費,但是過了十幾年之後就被秋後算帳了,後來判了他兩次,細節我就不講了。我們看見孫志剛的案子,到今天,你看許志永被秋後算帳抓到監獄裡面去了,騰彪這些都是被限制行動。烏坎是全世界最矚目的,都有民主選舉了,但是到今天我們看見,烏坎的這種維權,哪怕是自己選出了村委會,實際上是相當真實意義上的選舉,比我們當年在北京大學學生的選舉好得多,但是實際上,薛錦波被打死了過後屍體過了多少個月過後才還給他的家屬,而且給他封口費。到今天整個這個村要追討會他們的那些土地,根本追討不回來。所以,沒有政治權利,哪怕暫時性地得到星星點點的經濟權利和社會權利的成功,都是不穩定的,所以民權才是核心,才是靶心。這是今天我想講的第一點,關於民權這個概念。

第二點,我很簡單地想講一下,如何追求、如何取得民權。孫先生有一句很經典的話,就是我們要鼓動風潮。喚醒民眾,然後鼓動風潮。要讓先知先覺的人,就是對民權有概念的人,去帶動那些後知後覺的人,和絕大多數的,像八九年,我們都是不知不覺的人,茉莉花革命就會來到。那麼這個過程,實際上這幾年一直在辯論,有一個關鍵的核心,就是所謂的非暴力。非暴力這個概念,非暴力的運動,是不是追求民權的運動一定要採用非暴力的運動,還是要暴力的運動,還是說我們也要去暴力革命?剛才我們也看見有朋友在討論,我們要不要暴力,暴力革命是不是也是正當的?我覺得這裡面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就是,我們對“非暴力”這個詞的翻譯在我看來是錯誤的,是中文在翻譯西方的詞彙的時候我們經常犯的大量的誤導性的錯誤。比如說“共產主義”,“共產”兩個字,和它的原文communism社區主義的原意差太遠了。所以我們都是這些詞彙的受害者。因為“共產”這兩個字,中國至少是八千萬人非正常死亡的代價。那麼今天,“非暴力”這個概念,在我看來,我們也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因為甘地自己用的詞彙,它叫“堅固真理”。那個詞我還不會念,那是一個梵文的詞,翻譯成中文叫做“堅固真理”,我們要去堅守真理。他也引用了印度教的Upanishad裡面的Bhagavad Gita(《薄伽梵歌》)裡面用的“不害”。這個詞在Upanishad古印度的經典裡面是從廣林奧義書開始,中文其實在大乘廣五蘊論裡面也都用這個詞,就是“不害”。我們不要去傷害別人,我們不要用思想、語言和行動的暴力去傷害別人。這個叫Ahimsa,這個詞就翻譯成“非暴力”,好像我們就不能用暴力。其實,甘地,如果我們看他的自傳,他自己三次參戰,三次親自帶著隊組織印度人參加戰爭。我可以念一下他在自傳裡怎麼寫。他說:“如果在一定要在怯懦與武力當中選擇的話,我建議還是要選擇武力。舉例來說,我的大兒子有一次問我,如果1908年我差點被打死,那個時候如果他跟我在一起,他應該怎麼做?我告訴他,是逃走還是看著我被殺,還是用武力保護我?他的責任應該是保護我,哪怕這個時候要用武力。”所以,實際上在我看來,Ahimsa這個詞真正對應的中文詞彙,恰恰是我們大概想像不到,就是“武”這個字,“勇武”的“武”。比如說“勝之不武”,“武”是真正有正當性的,就是正當防衛這樣的武力。所以我們不要被“非暴力”還是“暴力”這樣的詞彙、這樣的翻譯拉入陷阱裡面,好像“非暴力”就排除一切的武力。比如說美國的軍隊,是不是需要?比如說希特勒,需不需要用武力來解除他們的罪惡?中共的罪惡,是不是需要——剛才夏教授講得很好,兵變的時候,這些專制的軍隊要掉轉槍口,這個時候用的武力,這個時候他們就有了正當性,這個時候他們就不是暴力,他們是為了國家、為了民族、為了大眾的利益,他們是有legitimacy的正當性的武力。我們要用“武力”這個詞。

今天我只是想簡單向各位匯報一下,我正在準備,怎麼追求公民權,怎麼形成一個公民行動。我希望用“公民行動” 這個概念來取代“非暴力行動”的概念,因為“非暴力行動”形成了大量的混淆和誤導,就好像“共產主義”這樣的詞彙形成了大量的混淆和誤導。

公民行動包括公民抵抗。我有一本書跟大家推薦。這是2012年美國得獎的一本書,它的名字就叫Why Civil Resistance Works,為什麼公民抵抗是有效的。它分析了212個案例,從1900年到今天,兩百多個案例,所謂的暴力和非暴力這種劃分的,然後它得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結論。我覺得用“公民抵抗”、“公民不服從”來取代“非暴力運動”可能是一個更準確、更適合中國現在當下的概念。它這裡面有非常多很重要、很好的結論。比如說,它有很清晰的,我歸結起來就是民變到兵變到政變這麼一個三步曲。基本上是最近第三波民主化從1973年葡萄牙開始的民主化過後,基本上都是要經過大規模的民變過後,形成兵變,觸動兵變,來觸動最後的政治的變化。政治的變化,從專制到民主,其實就是革命。辛亥革命也好,顏色革命也好,茉莉花革命也好,都是革命。而中共是從原來到1948年已經建立起來的中華民國有了四六憲法的憲政民主架構復辟到專制,所以中共才是典型意義上的專制復辟,他們是真正的反革命。

這裡我想講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個概念,就是從民變到兵變,真正最重要的因子,觸動這個變化的因子,是兵變。兵變佔68%的重要性,民變佔18%的重要性。這給我們非常重大的啟發。另外他還有很重大的一個研究,因為他有二百多個案例,已經具有統計學的意義,他做了大量的圖表分析,跟我這十幾年的感受也非常接近的一個感覺就是,實際上要推動民變的話(民變還是基礎,民變才能觸發兵變,雖然兵變是最關鍵的),要首先形成民變,就像大規模的茉莉花革命一樣,那麼,內因比外因重要的多。因為外力其實有正有負,所以正負加起來幾乎是抵消的。因為你靠一個外國的支持(外國的資金也好,外國的思想組織也好),要麼它就會轉變你的方向,就好像共產革命,共產國際的指使,或者別的,包括一些不太成功的,想推動的那些顏色革命,大量地用了外國資金的時候,它在啟動的時候很快,但是因為它有搭便車的效應,自己國內的民主反而支持會減小,因為覺得反正你有外國的錢,我們不需要捐錢。實際上捐錢不光是錢,是他的勇氣,是他的投入。

它的分析,我覺得是很重要的一些結論,我向大家推薦這本書。我沒有更多的時間,但是我們在孫文學校,在天安門民主大學,都是在準備公民行動這樣的一些課件,也歡迎大家,尤其是國內的更多的朋友,年輕的朋友,都來仔細地和我們談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