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七期

一國兩制    美國內戰

 

辛灝年

 

編者按:本期雜誌原定連載《一國兩制與美國內戰》第三章,講述美國內戰的過程,但雜誌出刊之時適逢服貿協議引發的臺灣學運,所以決定推遲刊發第三章,而提前刊發對臺灣有參考價值的第四、五章。希望臺灣民眾與朝野各界對中共保持警惕!

第四章  林肯民權主義與“結束兩制、維護統一”的關係

一、北方一位平民政治家的民權理想

我們中國人說,英雄造時勢;但也說,時勢造英雄。在美國的內戰中,雖林肯結束了一國兩制維護了國家統一;反之,也正是美國結束兩制、實現了制度和國家統一的成就,使林肯的民權主義在全世界產生了輝煌的影響。因此,我們研究美國內戰,就不可不研究林肯;而要研究林肯,就必然要對他的民權主義的思想和結束兩制、維護統一的關係,作出有意義的探討。這對於時至今日還存在著國家統一問題,存在著民權慘遭蹂躪的狀況,甚至存在着企圖利用一國兩制以達到專制一統的國家和地區,便有了相當積極的意義。

1809212日,林肯出生在肯塔基州哈丁縣一個伐木工人的家庭。迫於生計,他先後幹過店員、村郵務員、測量員和劈栅欄木條的工人等多種工作。在他的少年時期,他曾親眼目睹過奴隸販子毒打奴隸的慘狀,驚駭與無能為力之餘,他曾對夥伴說過這樣的話﹕“我們走吧,等到那一天,當我們有機會來打擊這種制度的時候,就一定要徹底地把它打垮。”顯然,殘忍的蓄奴制度,在少年林肯的心裏留下的,既是悲天憫人的同情心,又是對這個不良制度的痛恨情緒。

林肯在艱苦中成長,又在奮鬥中長大,幷走向了成熟。他未滿三十歲,就已經成爲伊裏諾州議會民權黨的領袖之一。他顯然已經表現出天賦的政治家風度,許多人誇獎這個年輕人,除掉傑佛遜以外,很少有人象他那樣,能够吸引人,凝聚人。他年輕時曾帶著一個小小的隊伍參加平息地方上的叛亂,那些跟隨著他的人,不論年齡大小,都心悅誠服地奉他為首領。

1834年,剛剛三十五歲的林肯律師,已經當選爲伊利諾州議員,並從此開始了他的政治生涯。

此後20年間,蓋因他經歷了南北因不同的政治制度而屢起糾紛的漫長歲月,林肯在少年時代曾立下的志向,終於使他愈來愈下定了既要維護國家統一,也要廢除南方那個黑暗制度的決心。1854年,因南方奴隸主竟派遣一批暴徒擁入堪薩斯州,用武力强制推行奴隸制度,從而引起了堪薩斯內戰。這一事件終於確立了他從事政治的方向——因而,他第一次明確地宣稱說,他要爲爭取自由和廢除奴隸制而战鬥

1857年,在喧囂一時的黑奴斯各特案件上,彼時已經是共和黨人的林肯,曾公開針對聯邦法院的錯誤判決指出﹕我們知道法院常常會廢止自己的判決,我們應該盡力使他們廢止這一判決。他進而指出,“不能擊破南方對聯邦政府的控制,那遲早都會再有一次最高法院的判决。”作爲一個還沒有登臺的民間政治家,他已經充分地認識到,聯邦政府的權利,不能繼續地掌控在維護蓄奴制的落伍政治家手中。

18586月,林肯接受了伊利諾州共和黨提名的參議院候選人,他在講演中說﹕一個家庭彼此分裂對抗是不能自存的……一個政府,一半傾向奴隸制,一半信仰自由,是不能恆久保持不墜的。林肯顯然已經看透了一個問題,就是﹕一國不能兩制兩制,特別是在一國之中,竟然存在進步制度和落後制度的對立,那麼,這個落後制度,將必然成為危害國家人民的禍水

因此,林肯後來曾不無擔心地說到﹕“每一名自由的工作者,都因爲奴隸制的存在而受到不良的影響。所以,奴隸制不僅是關於道德的問題,而是有關於一切的自由人。這個思想的價值就在於,奴隸制的問題,絕不簡單地只是一個道德問題,而是極爲重要的制度問題。正因爲是制度問題,所以,它才會影響人,改變人,甚至改變哪怕是自由人的道德觀。因爲,人最終將不是制度的對手,制度將會迫使人就範。

林肯雖然在1858年參議員選舉中失敗,却贏得了全國的贊揚,因而使本黨人士認為他的競選策略能夠使共和黨在未來的選舉中獲勝。他作為新成立不久的、擁有明確廢奴立場的共和黨的下屆總統候選人,已然是黨心所歸。而他所計劃的競選戰略,是設法使共和黨與極端派人士如廢奴主義者——分離。但他同時指陳﹕“全國正遭遇一種有害的企圖,想把奴隸制度推廣到一切新領地,甚至推廣到各自由州……”他的這一說法,既維護了他反對奴隸制度的基本立場,使得每一位北方公民都感到自己有義務制止南方奴隸制度在美國國土上的蔓延,又使得極端的南方蓄奴主義者認爲他至少到目前爲止,還沒有打算侵害他們現存的利益。

1860年美國大選,林肯被推選為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由於他堅信奴隸制度將有害與美國,有害於所有自由的美國公民,所以,他提出了不再向南方的奴隸制度讓出一寸新土地土地自由法案。他沒有為了自己選總統而違背自己的初衷。

由於林肯被選上總統,從而結束了美國建國以來由南方奴隸主長期控制聯邦中央政府的局面,破滅了南方奴隸主擴展奴隸制度的希望,預告了美國南方奴隸制度必然滅亡的命運。

二、林肯將內戰定義為“維護國家統一”的戰爭

一個不可諱言的事實是,美國內戰的政治原因,雖來自一國兩制;但美國內戰的發端,卻來自維護奴隸制度的南方要分裂美國,並要自立一國。因而,在國家整體利益和理應消滅局部種族壓迫之間,特別是當內戰已經開打之後,兩者在總統林肯的心中,其孰重孰輕,或孰先孰後,將必然影響到整體的戰略決策。就一位總統應有的廣闊視野和睿智的戰略選擇而言,這既是他回避不了的問題,又是他必須解決的問題。雖然林肯自己從少年時代起就是一個廢奴主義者,在他走上政壇之後,雖曾為了選舉,在反對南方的奴隸制度上曾採取過靈活的策略,但他反對奴隸制度的立場卻是從來沒有改變過。

顯然,這種立場的前後一致和策略上的靈活經驗,終於使林肯在美國內戰開始以後,在解放南方黑奴的時間和方法上,有了自己的思考和抉擇。

戰爭一開始,林肯便敦促國會將戰爭最高目標確定爲維護聯邦統一,而將廢除奴隸制放在第二位。他就此還作了一個生動的比喻:爲保全生命,往往不得不把手脚截掉,但决不會爲了保全手脚而斷送生命,這是愚蠢的。甚至遲至1862822日,在戰爭已經有兩年都不利於北方的時候,林肯仍然在一封信中寫道﹕我要拯救聯邦,我在這場戰鬥中的最高目標是拯救聯邦,既不是保全奴隸制也不是摧毀奴隸制……”這顯然是他權衡輕重之後而得出的一個戰略,也是一個總統不得不考慮的方向。

林肯顯然沒有錯,歷史的經驗正是如此。在比美國南北戰爭早了四十年的那一場拿破侖侵略俄國的戰爭中,俄國元帥庫圖佐夫的火燒莫斯科,就是他為了最後擊敗拿破侖的一個重大戰略決策。

同樣可以一比的是,在比美國內戰遲了近八十年的大中華民國全面衛國戰爭中,中國的最高統帥部也曾決策挖開黃河的一個渡口——花園口,雖然對不起一方之民,卻將氣勢洶洶的侵華日軍堵截在一片澤國之中,使他們企圖迅速佔據華中的目標整整推遲了六個多月,並因此而將那一場戰爭拖進了“持久與消耗”的抗日戰爭大戰略之中。拼命攻擊蔣介石掘開花園口的共產黨御用學者們,如果也能夠了解一下昔日林肯在美國內戰中的所言和所為,和俄國元帥庫圖佐夫的火燒莫斯科戰略,將不知會作出何種感想?

林肯並沒有象某些歷史家們所說的那樣,是利用民權戰略來打贏那一場內戰的。沒有。作為一個正派的民主政治家,林肯在此一重大問題上並無操守的問題,因為他並沒有將解放黑奴當作打贏內戰的手段。而林肯之所以在戰爭中解放了黑奴,並形成了林肯的民權主義,影響了其後的整個世界,甚至及於今日,一是形勢比人強,二是他善於因勢利導的結果。

三、林肯在內戰中解放黑奴的原因和過程

原因

戰場帶來的不利

如前所述,在內戰開始之後,葛底斯堡戰役之前,北方曾連連遭遇戰場上的失敗。18617月,北軍在維吉亞布爾跑道戰敗;18626月,北軍在被南軍七日攻勢挫敗之後,又於布爾跑道戰敗。兩次布爾跑道之敗之後,皆因大雨才阻止了南軍的進攻,使華盛頓兩次免於戰火,否則戰局早已不堪設想。其後,186212月,北軍統帥因不闇戰略而在拉伯罕諾克河戰敗;18634月,北軍又在庄士洛菲爾一役戰敗。北軍在戰爭前期的數次重大失敗,特別是南軍的一再以少勝多和北軍的被迫數度易帥,不僅嚴重地滋長了南方分裂美國的信心,而且使得整個北方“情緒消沉,政見紛起”。

南方黑人的影響

雖然南方同盟的國會曾遲至1865年的3月,才規定奴隸亦需服從兵役,其數額由各省自行規定,但以不超過奴隸人數的四分之一為限。然而,隨著戰爭局勢的變化,早在1862年春季,在南方同盟的各地,黑人已經開始被驅使從事軍事工作。南方分裂政府要他們生產軍糧,或照料軍隊中的牲口,同時還要協助軍隊建築工事。看起來,似乎是在一場因黑奴而引起的戰爭中,南方為維護對黑人的奴役制度,竟然獲得了黑人的支持而反對南方奴隸制度的北方卻遭遇著南方黑人的反對。為此,許多著名的北方人士都認為必須採取嚴峻的措施才可以消滅南方的這一特殊的“武力資源。此其一。

其二,相反相成的是,在戰爭期間,卻又有一批批成百上千的南方黑奴,從南方逃跑出來,躲藏到了北方軍隊的營帳之中。這不僅引起了軍營的混亂,而且也干擾了軍隊的管理和指揮,甚至造成了其它的麻煩。因為這些跑過來的黑奴既不是戰俘,又不是戰犯,當然也不是戰利品。對此,既沒有人夠說得清,也沒有人能夠想出更好的辦法來對待他們。在南北戰爭的前期,躲进北方軍營中的十萬逃亡黑人,已经在內戰中成了北軍的一個包袱。

來自歐洲的壓力

如前所述,美國南方的棉花,一直是歐洲一些主要國家、特別是英、法兩國重要的工業原料。美國南方的種植主們,也曾因此而增添了分裂美國的信心。美國南北戰爭期間,由於北方對南方海運的封鎖,自1862年始,英法兩國均遭遇棉荒。英國從美洲輸入的棉花,從1860年的258萬零7百包,降到1862年的72千包。一郡之內,失業工人竟然達到十萬餘眾。顯然,美國北方在內戰中對南方的封鎖,已經使英國等歐洲國家“度日維艱”。

這當然還是因國計民生而帶來的,某些歐洲國家對美國內戰的反感,甚至是對美國反奴制的北方的反感。

但是,除掉有關花供應、市場、封鎖等等問題外,英國和歐洲其他一些主要國家的政界,則大多傾向於贊同南方的制度,或至少同情戰爭中的美國南方。顯而易見的是,舊世界的貴族政府眼見強大的西方民主國家有可能出現分裂的景象,自然是歡欣鼓舞,英國的特權階級就深恐美國北方的勝利將會強化英國的民主運動。况且歐洲的上層階級向來就視美國南方的大種植家們為貴族,認為他們與自己形同一族。另外,許多的歐洲人,象法國的拿破侖三世等,則認為美國的分裂將取消門羅主義而開放新的機會,可以繼續讓歐洲人獲取美洲的領土。

不過,在英國,上下並不一致。實際的情形是,不論對奴隸制度的道德觀念如何,英國的大多數貴族皆因政治的偏見而同情美國南方,甚至期望美國南方在戰爭中獲勝,美國從此一分為二。因為,這對英國只會有利而無害。工商業界的巨頭富賈們也因為受了封鎖的不利影響,極力表同情於南方,當然是為了自己的利潤和好處。但是,英國統治集團中的少數派和幾乎五、六百萬沒有選舉權的工人及其領袖們,卻不具有這樣的立場和感情。他們倒是毫無保留地維護北方。因為,在這些人的心目中,南方只是在為奴隸制度而戰。所以,在美國南北戰爭的整個時間內,許多社會名流都積極地和一再地表示擁護北方,他們甚至舉行過千百次的會議,為北方辯護,並譴責南方,他們散發的傳單幾乎可以用噸來計算……

來自激進派的壓力

上述種種情形,使得美國共和黨內外反對奴隸制度的激進分子,非但日見不滿,而且勢力增強。一個共同的主張,就是主張要徹底消滅南方的奴隸制度,遂成為廢奴激進派在戰時的共同奮鬥目標。北方反對奴隸制的領袖們甚至認為,防止外國干涉與加強北方實力的最佳選擇,就是實行普遍的釋放奴隸運動。於是

1862410日,聯邦國會決議﹕將對那些主張逐步解放奴隸的各州,由聯邦給予經濟上的協助。在一個星期內,它又制定了另一條法規,規定在哥倫比亞特區內有償解放奴隸。兩個月後,619日,共和黨中的多數派又決心把奴隸制度永久地從聯邦領土內一掃而清,並對那個依然健在的,曾對黑奴斯各特案進行過判決的最高法院首席法官錢尼不屑一顧。

1862717日,聯邦國會又通過了第二次沒收法,即凡是叛逃的所有奴隸,均得在聯邦境內獲得人身自由——1861年通過的第一次沒收法曾規定﹕用於叛亂的財產概被沒收。

上述聯邦國會及共和黨的行為和決心,雖然是來自內部的壓力,但其壓力之大,卻是共和黨的總統林肯所不能不予以重視的。

來自選舉的不利

在內戰十分不利於北方的1862年,美國中期選舉的結果,對於共和黨與林肯顯然是不利的。在這次選舉中,民主黨較1860年反而多佔了北方五州的選票,連林肯所出的伊利諾州也在其中。上述選舉結果與北方在內戰形勢中的繼續逆轉,及其交互作用,甚至引發了共和黨內激進派想要接替林肯執政的新企圖,從而迫使林肯不得不考慮在戰時必須實行“國家在意志和行動上的統一”。

186212月,林肯終於在他的國情咨文中如果沒有奴隸制度,這一次的叛亂永遠不會存在;如果沒有奴隸制度,叛亂也不會繼續下去。在南北內戰、國家統一、維護奴隸制度和解放南方黑奴這一系列牽涉到美國命運的重大的問題上,林肯不得不重新考慮和重新抉擇了。

過程

林肯鑒於戰時北方的徹底廢奴之心日益普遍和強烈,遂決定於戰時選擇方法和時機,宣佈廢除奴隸制。在方法上,林肯主張從國家的長遠利益著想,最好能在和平的狀態下宣佈解放南方黑奴,以不引起南北之間和主奴之間過深的仇恨。所以他規定了一個逐漸解放奴隸的計劃,對奴主給予了充分的補償,並使獲得了自由的奴隸能夠移民至利比里亞或拉丁美洲。但邊境各州的領袖們卻對他的意見斷然加以拒絕,一方面指責總統違反了憲法允許蓄奴的權利,另一方面也指出這樣做會引起奴隸主的巨大財務損失。

林肯對於逐漸釋放奴隸計劃的失敗感到憤慨,因而決定用一紙公告來宣佈解放奴隸。於是他在憲法付予他的戰時權力範圍內,於1862722日將他的解放奴隸的公告向其內閣宣讀了。但他還是接受了施華德的勸告,要等到北方在軍事上獲得了某一重大勝利時,再宣佈不遲。因為採取這一方法,就更加能夠證明林肯及聯邦政府宣佈解放奴隸不是為了打贏內戰。其時,北軍在安特唐一役的大勝,提供了這一機會。於是,1862922日,林肯遂將一道解放奴隸的初步公告公開發佈了。該公告指明“1863年南方同盟的任何地方仍然有對美國的背叛者,其所有的奴隸將永遠獲得自由。但此公告不適用於四個邊境州,及同盟領土現已歸聯邦軍隊佔據或控制的若干地區。

922日的公告,由於它的不徹底,仍然引起了激進的反奴派人士的不滿,他們對未能解放全部奴隸很不滿意,依然繼續攻擊林肯。而南北兩方的親奴隸制分子則認為,此一公告將引起黑人要求平等的威脅以及社會道德的墮落。在英國,此一公告被視為聯邦政府企圖激起奴隸之戰,一般人則以恐懼的心情來接受,報界則以輕蔑姿態應付之,歐洲大陸的觀感也大致相同。也就是說,1862922日發表的解放黑奴公告,在保守派看起來似乎有些過份;而在激進派看起來,卻仍欠徹底;在英國和歐洲看來,則既是危險信號,又似乎很不到位。總之,林肯在需要所有政黨和團體都能支持的前提下,所做出的解放黑奴的決定,因這個決定的局限性,而不能使任何一方感到滿意。這與他在選總統時所用的策略雖然類似,但環境本身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何況是在內戰之中,人們的理性已經很難戰勝情緒。

186311日,林肯政府正式簽署並頒佈了解放黑奴宣言,宣佈﹕凡叛亂州的奴隸,從現在起永遠獲得自由……,條件合適的黑奴得以參加合眾國武裝部隊。就是說,被解放的黑奴將有與白人相平等的身份,並能參加志在追求維護國家統一的公民戰爭CIVIL WAR)。戰時解放奴隸的運動,因此遂日趨有力。

1863年初,徹底的解放黑奴宣言發佈後,隨著北方在內戰中的日漸勝利,密蘇里、田納西、馬里蘭各州與路易斯安娜、阿肯色及維吉尼亞之一部分,都宣佈在本州和本地區廢除了奴隸制度。18651218日,隨著憲法第13條修正案的通過,美國南方的蓄奴制度終於壽終正寢。

同樣,隨著林肯政府徹底解放黑奴宣言向全世界宣佈,特別是其後美國在戰時解放黑奴運動的迅速展開,遂迅速消解了歐洲許多人對於美國內戰目的的疑慮,從而大大加強了歐洲支持美國北方的立場。對於英國統治集團的大多數貴族而言,似乎有“流水落花春去也”的哀嘆,但對於正在日益發展著的英國民主運動,和正在對復辟的第二帝國日益感到不滿的法國民主力量而言,這無疑又是一個光明戰勝黑暗的偉大標誌——強大的美國不僅沒有分裂,反而消滅了南方的奴役制度,國家正在走向真正的“共和”即民主統一。

四、林肯民權主義在內戰中的誕生、意義和成就

——兼述林肯民權主義與美國結束兩制和維護統一的關係

林肯民權主義在內戰中的誕生和意義

——論林肯葛底斯堡講演的精神使命和政治內容

如前所述,少年時代的林肯就已經對美國南方白人奴役黑人,不僅懷抱反感,而且滋生了對奴役制度的厭惡,甚至懷有要在將來消滅這個制度的政治理想。後來,當他已經成為一位年輕的平民政治家,並終於成為美國的總統時,他在少年時代的理想,就更是帶著對平等思想的深刻追求和一國不能並存兩種制度的政治信念,一直堅持著反對南方奴隸制度的立場,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最後,南方的奴隸主們終於發動了叛亂,走向了分裂,宣佈了獨立,一場名號為“南北戰爭”的內戰,終於因“一國兩制”而爆發。其時,正擔任著美利堅總統的他,在將這場戰爭定義為“維護美國國家統一的戰爭時,對於在戰爭中解放黑奴的問題,不僅有外來的推動、甚至是逼迫,也有他內在的沖動和謀略。問題只是怎樣做,才更能夠適合他將維護國家統一的戰爭與解放黑奴的戰爭“合二為一、互為因果,並具有繼往開來的歷史前瞻性;才能使這一場戰爭,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一場真正的“公民戰爭”CIVIL WAR,即﹕捍衛國家統一的公民戰爭和追求民權解放的公民戰爭。從而得到兩全的目的和效果。

時機終於來了。北方的軍隊在經歷了戰爭前期的一連串失敗之後,終於開始反敗為勝了。上天對美國的仁慈,是在讓那些一心要結束奴役制度的人們已經吃夠了苦頭之後,才給他們帶來了戰場上的轉機。

前文已經敘述,186371日,著名的葛底斯堡戰役發生。73日,北軍於此一戰役中,奪取了對南軍的一次轉折性勝利。因為自這一次北軍反敗為勝之後,南軍在繼續叛亂的戰爭中,就再也沒有唱出勝利的歌聲了。

當此之時,國際國內來自各個方面對解放黑奴、廢除奴役制度的呼聲、壓力,還有“落花流水”中的形形色色反對聲浪,已經成為過去。而林肯在維護國家統一和解放黑奴的戰爭關係上,必須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的作為,也已經因為解放黑奴宣言的兩次公開發佈,而達到了基本的目的。此時,是到了應該對這場戰爭的性質,這場戰爭與美國立國的關係,特別是這場戰爭及其結果究竟應該為美國開拓何種局面的大問題,有所回顧、有所總結、並有所展望的時候了。當時勢已經降臨之際,英雄豈但要“順勢而為”,而且理應“胸有萬方”。

18631119日,林肯在葛底斯堡的戰場上發表的這篇緬懷戰死者的著名講演,從表面看,雖然連一句解放黑奴的話都沒有說,但是,正是這篇著名的講演,卻為在戰爭中解放黑奴,和在戰後實現所有種族和全體人民的平等權利,在思想、理論、特別是憲法修改和政治體制上,留下了張本;為嗣後徹底摧毀南方的奴役制度,終結一國兩制,走向一國一制即實現“全民共和制度,留下了閃耀著民權主義思想的經典篇章。

應該說,凡是讀過林肯這篇著名講演的人,都會對這篇講演所櫫的民權主義的精神使命和民權主義的政治內容留下至深的感受。雖然它並非一篇理論宣言,而是一篇極普通的紀念式講演稿。

第一,這篇講演所提出的精神使命,一言以蔽之,就是林肯提出了一個追求自由的新起點,就是分享自由的新生,或曰“分享新生的自由(that this nation, under God, shall have a new birth of freedom。就是要在事實上,開始從人人生來平等走向人人獲得平等FROM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O ALL MEN COULD GET EQUAL”)。否則就無所謂“分享自由的新生”,或分享新生的自由了。這就不僅是對美國《獨立宣言》的傳承和弘揚,而且是對美國《獨立宣言》的真正傳承和努力實現。當然,這也是林肯開篇明義,就要將眾所周知的美國獨立宣言中那一句響徹世界的名言,也就是美國獨立革命建國的思想理論基礎——人人生來平等,作為他講演開篇的原因(Four score and seven years ago our fathers brought forth on this continent, a new nation, conceived in Liberty, and dedicated to the proposition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又是他在講演的結尾處,鄭重提到了這場戰爭及其犧牲者的願望,就是希望美國能夠走上一個自由的新生之來由。因為,歷史的事實是,正是由於美利堅合眾國從建國伊始就維繫了南方白人對黑人的奴役制度,出現了一國兩制的荒唐政制,如此,所謂人人生來平等宣言,就非但沒有完全實現,甚至以其對南方奴役黑人制度的頑固維繫,造成了非但是生來不平等,甚至是活著更不平等的種族悲劇。猶如兩千多年前的雅典共和制度,僅僅屬於貴族兼及平民,而絕不屬於奴隸一模一樣。這當然不是進步,而是倒退。因為,即便是在當時的世界上,特別是在文明國家,或正在走向文明的國家,這種制度不是早已消亡,就是在迅速走向消亡。因為,幾與美國內戰爆發同時,歐洲最反動黑暗的沙皇俄國也不得不在1861年宣佈廢除了君主專制統治之下的農奴制

而在林肯發表這篇講演之前,如前所述,美利堅合眾國政府已經在內戰中先後兩次宣佈解放南方黑奴,前後已經發表了兩份“解放黑奴宣言”,特別是1863年元旦所發表的解放黑奴宣言,已經相當徹底,從而造成許多原來的蓄奴州立即或很快就宣佈廢除了本州的奴隸制度。而解放黑奴,說到底,就是對美國國父們提出“人人生來平等的一次大推動和大貫徹。它對黑人來說,自然是“自由的新生新生的自由;對整個美國而言,則是民權解放的新起點。因為它不僅真正體現了“人人生來平等”的民權理念,已經在美國進一步地得到了深入;而且使得“人人獲得平等”的民權理念得到了實際的提倡和推動。

因而,這就使林肯不僅僅在意義上,將美國的南北戰爭定義為公民戰爭CIVIL WAR);並使他將這場內戰,當成是對美國獨立戰爭的正義延續;而且在事實上,已使得解放黑奴宣言成了對美國《獨立宣言》的偉大弘揚和進步實踐。所以,它對美國來說,才是一個偉大的轉折和進步的發展。這也才是林肯真正偉大之所在。

所以說,林肯這篇著名講演的意義,就在於他承上啟下、繼往開來地提出了美國人民的一個嶄新的精神使命。這個嶄新的精神使命,就是要讓美國國土上的所有人民都能夠擁有更新的和更完全、更徹底的民權理念,即不問種族出身的全民民權理念。也只有這樣,美國的人民才能夠“人人獲得平等”。可以說,伺後美國民主追求的方向和道路,就是由此一精神使命所鼓舞的。

第二、這篇著名講演為實現其民權主義之精神使命而提出的政治內容,就是要建立一個民治民有民享的政府說,“......我們國家在上帝庇佑下,將獲得新生的自由,而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將永存於世界。that this nation, under God, shall have a new birth of freedom -- and that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從此,民有、民治、民享,就成了世界上第一個出現的三民主義

而這,也才是林肯所謂自由新起點之具體政治內容。其意義在於﹕

其一,只有建立起一個民治、民有、民享的政府,才能夠真正實行全民共和與徹底共和的人民民主制度,才能夠保障全體人民都能夠享受平等的權利。這個權利,就是政府為人民所擁有,政府為人民所管理,政府為人民所謀求利益。林肯三民主義式的民權主義,正是由此而誕生。

其二,林肯的這個民權主義,第一次從根本上規定了共和制度之下“人民和政府”的關係。特別是揭示了這個關係,再不是以往那種人民和政權的關係,而是人民和管理的關係。也就是說,共和制度下的政府,已經不具有專制制度和奴役制度之下那種政權的性質,不再是權勢、統治和剝奪人民權利的代名詞。不過是人民用來管理自己的“管理機構”。不能理解共和制度的這一政治本質,那就等於沒有理解什麼才叫做共和,什麼才叫做民主,什麼才叫做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主義,和什麼樣的政府才能夠稱做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了。

而也正因為長期以來,不論是民主政治理論家們,還是民主政治家們,特別是各家民主政黨,蓋因為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沒有能夠真正理解由林肯所揭示的,共和制度之下人民和民主的這一實質性政治關係,所以才會仍然產生、甚至長期出現將民主選舉當成是“奪取政權”的一種新方式,從而造成五花八門的選舉景象和朝野惡鬥的種種丑態。正是因為如此,在美國,才會出現將金錢當作後盾,使民主選舉成了有錢人選舉的現象;在另一些民主國家和民主地區,也才會出現民主選舉竟然成了民主打斗的不堪狀況;台灣的前在野黨因失去了政權,就曾持續哀嘆甚至嘶叫“有了政權就有了一切,失去了政權就失去了一切”……。並且,說到底,美利堅合眾國之所以會出現維繫南方蓄奴制度這一丑惡政治歷史的根由,還是因為,這個號稱共和聯邦的合眾國,沒有真正產生一個屬於全民所有、全民所治和全民所享的政府,還沒有真正做到使這個合眾國的政府成為全美國人民自己的“管理機構”,甚至仍然將這個號稱共和制度下的政府,當成了可以壓迫國內黑人或不顧國內黑人死活的政權所致。上述種種,無不說明他們還是在民主的旗號與共和的制度之下,依然將權力、黨派和個人的利益,放在人民之上,而政府——仍然不過是他們掌控權利的一種形式罷了。至於當今世界上,那些也以現代政黨形式來實行殘暴的獨裁和專制,甚至還在革命的名義之下人民政府的名義之下,仍然在叫喊著要實現永久專政的國家,其政府和人民的關係,豈止是談不上人民和管理的關係,甚至只是王朝歷史上“人民和主宰”關係的更加殘酷的繼續。所謂民有民治民享,對那里的人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應該說,這是林肯對民權主義的最大貢獻,也是林肯民權主義這一政治用語的歷史由來。可惜的是,林肯雖然提出了極為正確的民權理論,從而規定了共和制度下人民和政府的關係,但是,蓋因他未來得及進行深入的研究和必要的理論闡述,所以,才使他的理論流於口號的形式,甚而使得許多的民主政治家們,只將他當成了一句口頭禪而已,而並不準備真正予以實行。

在這個問題上,惟有我們中國的民主革命家孫文,才是林肯民權主義理念的真正傳承者和發展者。也惟有孫文,才在人民和政府的關係——這一關係到共和制度之本質和形式的至關重要問題上,作出了最為完整甚至是最為完美的論述。我在下文中將會簡略地談到這個問題。

總而言之,由於林肯著名的民有、民治、民享主義,是發表在維護國家統一的戰爭正在轉向勝利的時刻,更因它指出的和號召的,乃是傳承和發展共和主義的立國方向,和對全民共和與徹底共和的保障,所以,他才不具有僅僅是為了打贏內戰的策略意義,而是真正想在戰爭中,把對維護美國的國家統一追求,和在在戰爭中摧毀奴役制度、解放黑奴的進步要求合二而一,使之“互為因果,名正言順。也就是說,這場內戰,自始至終都是在為了共和的一國一制而戰。

許多美國史的研究者們,和林肯的研究者們,他們不是將這場美國的內戰,說成是“只是為了維護國家統一”的戰爭,林肯宣佈解放黑奴只是為了打贏這場戰爭的策略而已;就是認為林肯要打贏這場戰爭的目的,就是簡單地為了解放黑奴然而,歷史的基本事實,特別是林肯在葛底斯堡的講演告訴我們,他的偉大,恰恰不是在執其一端,用我們中國人的話來說,乃是“執兩用中”。何為?這個,就是我們中國人所說的“天下之正道”——就是那個主張實現平等,並能夠保障民有、民治、民享之民權主義的全民共和政REPUBLICAN GOVERNMENT OF ALL PEOPLE)。

林肯在這場戰爭中表現了他的全民共和理想,這場戰爭反過來又真正地實現了他的理想,更為包括所有人種在內的全體美國人民帶來了能夠真正實現民治民有民享的普遍權利。

林肯民權主義在內戰中誕生的成就

美國人都知道,自獨立革命成功,並通過了聯邦憲法之後,由於在建國初期對如何建立一個“共和制度考慮較多,而對公民的個人權利即民權考慮得較少,因而,對於人民所應該擁有的各種個人權利,便在憲法中缺少其應有的地位和具體的條款。美國獨立建國的國父之一——傑佛遜,便擔當起了這樣一個使命。這就是1791年美國國會通過的十條人權条款即十條憲法修正案10 AMENDMENTS)的來由。

然而,由於1787年的聯邦憲法根本就沒有明確的條款規定“黑人也是美國的公民”,所以,其後很快通過的十條憲法修正案即“人權条款”,也就與南方黑人奴隸毫無關係。應該說,他只是白人所得到的人權条款而已。所以,直到近一個世紀之後,還會有黑奴司各特案件的發生,也還有美國最高法院仍然會根據1787年的美國憲法,只因司各特不屬於美國公民,而判決他不得成為自由人

然而,這一次不一樣了。林肯在葛底斯堡的講演,不僅要求將人人生來平等理念變成人人獲得平等的事實,而且要求建立一個“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以保證人人獲得平等

內戰結束後的美國,顯然在林肯民權主義的旗幟之下,在戰爭中已經解放了黑奴的前提下,開始了要讓“人人獲得平等”的歷史進程。

戰爭結束後的1865111日和1218日,美國國會先後提出和通過了憲法第13條修正案。該修正案規定﹕合眾國境內或受合眾國管轄之任何地區內,除用以懲罰罪犯外,不準有奴隸或強迫勞動存在。這是美國第一次正式承認奴隸解放的憲法修正案。該法案的通過,意味著美國正式廢除了南方對黑人的奴役制度。

其後,美國國會又於1866613日提出,並於186879日通過了憲法第14條修正案。該修正案規定﹕凡在合眾國生長或歸化合眾國而受其管轄之人,皆為合眾國及其居住州之公民,享有平等的公民權與政治權力。各州皆不得制定或施行剝奪合眾國公民之特權與特免之法律。修正案還規定﹕凡剝奪黑人公民權利的州應相應減少其在國會中的代表權。14條憲法修正案顯然已經從13條憲法修正案對奴役制的廢除走向了對黑人公民權利的肯定。

18708月,國會又批准了憲法第十五條修正案,規定公民的選舉權不得因種族、膚色或以往之奴隸身份而加以否定和限制,同時規定和強制執行保障公民權的法案。此一修正案的通過,終於使美國黑人民權的法律地位趨於完成。

林肯民權主義與美國結束兩制和維護統一的關係

一個已經被公認的歷史事實是,造成美國一國兩制的社會基礎,就是種族壓迫,也就是白人種權壓迫了黑人種權,即“白人擁有奴役黑人的統治權利,而黑人卻因為沒有民權,而只能遭受白人的奴役。北美的十三塊殖民地雖然用革命戰爭贏得了獨立建國的權利,卻又在共和政體之下,保留一地兩制,進而形成“一國兩制”,從而維繫了兩制,容忍了奴役,造成了美國南北兩方因制度不同而產生的對立和對抗,直至成為美國內戰爆發的根源。所以,倡導民權以反對種權,號召解放民權以推翻種族壓迫,從理論上來說,就既能瓦解一國兩制的社會基礎,又能消解南方叛亂分裂戰爭的原動力,所謂釜底抽薪。况且解放黑奴,實行民權,又自然會有助於美國國家統一的戰爭。這就是林肯民權主義對於美國結束一國兩制和維護統一的第一個意義。

第二個意義則是,正是因為美國一國兩制的政治體制,才終於造成了美國內戰的爆發;反之,也正是因共和制的北方在內戰中戰勝了蓄奴制的南方,才終於瓦解了南方白人對黑人的奴役制度,並進而順理成章地和果斷迅速地將共和制度普及到了全部美國。從此,往日美國南北兩方的地域政治歧見就此消亡了,南方和北方長期存在的地域沖突從此結束了,長期以來造就了北方和南方在政治、經濟及文化上之矛盾對抗的根源,終於從此煙消雲散了。於是,整個美國在政治上形成了一體化,經濟上消除了地域間的種種壁壘,文化上則出現了多元地方文化和多元民族文化基礎上的美國文化……。而這一切的進步變化,這一切極其有利於整個美國前進和發展的美好變革,和這一切真正有利於一個偉大美利堅民族形成的社會發展,說到底,就是因全體美國人民和所有移民民族(種族)都在這一塊美麗廣袤的土地上獲得了法律上的平等,消除了法律上的歧視和壓迫,擁有了在法律上作為公民的權利即民權,於是,才更加地激發了往日移民對美國的向心力,造就了美国对來日移民的吸引力,從而對這個由移民形成的多民族統一國家,在新的民族性和嶄新民族精神的形成上,造成了難以言喻的生活力量、精神力量和創造力量,為美國此後民主政治的深化和國家的真正富強,奠定了不可或缺的歷史、社會和政治條件。一言以蔽之,正是因為林肯倡導民權,推動實行民權主義,使美國在制度上從一國兩制走向了一國一制,並且走向的是民主統一而非白人一統,即以先進的全民共和制度戰勝了落後的白人專制制度,所以,美利堅才可能成為一個偉大的民族,美國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統一而強大的現代國家。

林肯在美國這樣一個嶄新的多民族(多種族)的移民國家,不僅智慧地繞開了“民族解放和民族獨立”的道路,又策略地推動了解放民權和實現民權的追求,從而使他的民權主義成為結束一國兩制和維護國家統一法寶,其歷史的功績自然是垂範千秋。

當然,一個公平制度的“建立”自然要歷經周折。但是,一個公平制度的“實現”就可能更加要費盡周折了。猶如美國獨立宣言雖然宣告的是“人人生來平等”,但要實現“人人獲得平等,就是建立一個如林肯所理想的、所願望的“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來保障這種平等,並且僅僅是提出這個理想、願望和開始建立這樣一個制度,不也是經過了近百年的漫長歲月,甚至還要經過一場“公民戰爭”(CIVIL WAR)之血的洗禮,才使得共和陽光之下的奴隸,終於在法律上也享有了應有的平等地位嗎?

正因為歷史的進步發展常常都是“步履艱難的,所以,雖然人人獲得平等已經為三條憲法修正案所保障,但由於歷史的偏見,積習的頑固,人情的偏頗,還有就是社會本身潛在的不公平等等原因的存在,美國黑人追求民權的道路依然十分漫長。特別是南方黑人要想在一個由白人佔絕大多數的國家,和在一個對黑人抱有長期種族偏見的南方,真正獲得並擁有民權,也還不是有了憲法的規定和保障,就能夠馬到成功的。甚至直到百年之後,即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在美國還有歧視黑人或其它種族現象的嚴重存在。否則,自宣佈解放黑奴後的百年間,就不會有白人三K違憲屠掠黑人的狠毒與猖狂,就不會有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美國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的奮鬥和血案。著名民權活動家馬丁.路德.金終其一生、並為之獻出了生命的奮鬥,不就是他所一再強調的,“早已通过的受保護的选举權和终结種族隔離的法令CIVIL RIGHTS LAWS THAT PROTECTED VOTING RIGHTS AND ENDED SEGREGATION WERE PASSED);和他一再提出的,“每一個公民都应该获得美國法律對於平等和公正的承諾嗎(THE IDEAS THAT EVERY CITIZEN DESERVES AMERICA’S PROMISE OF EQULITY AND JUSTICE)?上個世紀六十年代,一部描寫被銬在一起的黑白兩個逃犯,終於因共同的命運而從仇恨走向和解,甚至成為“兄弟”的電影,實在是很形象地將美國黑人爭取平等民權的艱難曲折道路,描寫得深沉而又動人。這至少说明,在今日美國,公開的種族歧視已经走向消亡,黑人和所有的有色人種也終於能GET EQUAL”(獲得平等)的歷史由來。

第五章  “一國兩制”的歷史教訓——論“一國不能兩制”

一、一國之内不能兩制

我們說“一國不能兩制”,就是指一國之內不能兩制。並且不論是在具有先進制度的國家,還是在仍然維繫著落後制度的國家。

在擁有先進制度的國家,比如本書所討論的“一國兩制與美國內戰”就說明,即使美國是世界上第一個擁有了共和制度的國家,只因為他在共和制度之下維繫了南方的黑人奴役制度,便造成了美國南北兩方的對抗、分裂,直至爆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內戰,幾乎斷送了美國。至于近代西方殖民國家在本土和殖民地實行兩種制度,即對本土實行民主、卻對殖民地實行奴役的結果,就只能是世界範圍內民族解放和民族獨立運動的大爆發。

在仍然維繫著落後制度的國家,也同樣是“一國之內不能兩制”。十九世紀歐洲最反動落後的龐然大國——沙皇俄國,就是因為於君主帝制之下,仍然殘酷地維繫著封建農奴制,所以,幾代沙皇要振興專制俄國的“改革開放”,就一直舉步維艱。直到1861年俄國宮廷宣布解放農奴,廢棄農奴制度,才使得俄國的改革開放即專制統治下的資本主義經濟,得到了一次大發展。當然,發展的結果,就是腐敗和革命這一對孿生兄弟的相繼問世,和沙皇統治的徹底滅亡。

無獨有偶的是,中共洋教專制復辟政權於決策改革開放之初,就首先廢除了共產中國的人民公社制度,而人民公社制度,說到底,就是中共非人統治下的“農奴制度”。而也正因為這個非人的共產農奴制度終於被廢棄了,所以,中共旨在救社會主義命,其實就是救自己命的改革開放,才會在一開始就凱歌高奏。正在餓飯的廣大中國農民,不僅因此而開始吃飽了肚子,而且迅速地從沒糧賣走向了賣糧難。此後,中國農村的改革開放終因中共整個專制制度的不改,而再陷困境。但無論如何,農村改革開放的成果,就是廢除共產農奴制度的成就。

似乎還應該論及的是,在同一的社會制度之內,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同樣不能兩制。因為,歷史所提供的證明是﹕正是因為十八世紀的法國波旁王朝,十九世紀的俄國沙皇,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中國滿清朝廷,甚至是同時期的埃及和波斯(伊朗),均在他們為自救的“改革開放”中,統統都是實行了一國兩制,就是政治上頑固維護殘酷的專制制度,經濟上則企圖建立“資本主義的自由經濟制度,這才造成了他們統統從製造瘋狂腐敗而走向徹底滅亡的下場。相反,前蘇聯和東歐正是因為首先徹底地和迅速地變更了社會政治制度,結束了共產專制統治,所以,當他們克服了民主變革期的短暫混亂和動蕩之後,因立即迅速地實行了“一國一制”,就是進步的民主制度和進步的經濟制度的合一,便不僅迅速地建立、鞏固和發展了民主政治,而且迅速地建立、鞏固和發展了自由經濟。從而不僅避免了於專制統治下推行經濟改革所必然要帶來的政治悲劇,甚至讓他們國家的前專制統治政黨共產黨,也能夠得以活命、變性,然後作為一個“民主政黨”存活了下來。也就是說,共產專制制度滅亡了,但共產黨卻被改變成了民主政黨,依然在社會上獲得了一席之地。至於中共統治集團今天所正在走著的路易十六、沙皇尼古拉二世和滿清慈禧的“老路”,蓋因“殷鑒不遠,在夏桀之後”,其命運早已昭彰於世。

上述一切都無非證明,自由經濟制度或曰市場經濟制度,是自由民主之社會制度的一個部分,它只能與民主制度合一,卻不能與專制制度並存。如果誰一定要在專制制度之內,並行自由的經濟制度,就只能將自由經濟變性,即變成為“專制改良型經濟”(請參閱本書作者的《誰是新中國》一書下卷第七章第二節,1999年美國第一版)。其結果,便統統只會產生一個可怕的怪胎,這個怪胎,就是腐敗的迅速發展和歧生歧長。而腐敗,不過是專制統治滅亡的歡樂序曲罷了。

二、一國只能一制,兩制便成兩國

一個明顯不過的事實是,一國只能一制,兩制便成兩國。二戰結束時,德國的東、西兩個部份,由於“被選擇”了不同的社會制度,而使一個德國變成了兩個德國。一個是共產德國,另一個是民主德國。也就是說,同一個德國,由於東邊實行共產專制制度,西邊實行民主共和制度,因而,一個國家便分裂成了兩個國家。1991年東德的共產制度垮了,共產德國也就垮了。垮了的東德,由於走向了民主,所以德國就統一了,統一在一個制度即民主制度之下,所謂民主統一

相反的是,原來的越南也是一個“被分裂”的國家。原因與德國一樣,北方接受了共產制度,南方正在走向民主制度。然而,由於共產制度的北越打敗了正在走向民主制度的南越,統一了整個越南,所以,越南從此“一制”了,越南也就統一了,但卻統一在共產專制制度之下,所謂專制一統。於是,大量的越南人不計生死地漂洋過海,逃亡到了海外。因為共產一制之下的越南,人民沒有了活路。如今,共產制度一統的越南,終於也開始學習中共,搞起改革開放以自救,前途如何,我們當然可以拭目以待。

今天最能說明問題的就是南韓和北韓。因為它現在已經成了當今“一國不能兩制、兩制必然兩國的第二個典型國家。眾所周知,一個朝鮮,只因南北兩邊实行不同的社會制度,所以,分裂已經六十餘年,其中所造成的人間痛苦甚至是互相仇殺已不必說。至今還在生死相對,冷眼相視。什麼時候,朝鮮能夠重新統一,唯有等待北韓共產專制制度的滅亡。倘能如此,朝鮮才能一國一制一國良制,也才能民主統一。如果結局相反,就是南韓人民和整個朝鮮民族的大不幸。相信歷史不至於跟韓國人民再開這樣一過於痛苦的政治玩笑。

那麼,今天“一國不能兩制、兩制必然兩國的第一個典型國家是誰呢?當然就是本書作者的祖國——中國。我們中國與昔日的東德、北越和今日的北韓一樣,都是因為前蘇聯要別人的國土上策劃、挑動、領導和指揮了產革命”,所以,中共在國家民族遭受日本長期瘋狂侵略的危難之際,發展壯大並終於革命成功,不僅在幅員遼闊的中國大陸建立了共產專制制度,重建了專制制度,實行了教政合一的洋教統治,而且製造了現代中國的分裂。從此,中國不僅分裂出了兩個制度,而且分裂成了兩個國家——即退守台灣的中華民國及其堅持走向共和並已經走向了共和的憲政制度,和盤踞大陸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及其史無前例的殘暴洋教專制復辟統治。六十年來,前三十年,中共天天高喊要解放台灣,企圖實現統一,也就是實現共產制度下的統一。後三十年,中共則在為自救而推行改革開放的歲月里,對台灣大搞統戰和分裂,其目的,也還是想在“專制大陸能穩定壓倒一切”的前提之下,儘量用和平的方法,最終消滅現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徹底顛覆台灣已經成功建立的民主制度,實現他夢寐以求的“專制一統”。如能夢成真那就真的是“穩定終於能壓倒一切了”。

至於中國台灣目前為自保而提出的那個莫須有的“九二共識”即“一中各表,就更是能夠將“一國不能兩制、兩制便成兩國的道理,下了很小心卻很精彩的註腳。這個註腳就是﹕所謂一中各表,就是各表一國;所謂各表一國,就是兩個中國。說到底,還是兩制造成了兩國,兩國實行的是兩制。再說得明白一點,就是“中共要專制,台灣要民主”;中共要專制一統,台灣便要走出中國。不論是民進黨不要中華民國國號和國統的明獨即所謂“法理台獨”,還是台灣國民黨新政府“要中華民國國號和國統的暗獨即“事實台獨”總之都是分裂和獨立。究其實,不過是一個要立一個新牌坊——臺灣共和國,一個乾脆就拿“中華民國”這個國號當作舊牌坊,就是披著“中華民國的外衣”罷了。最近,世界衛生組織在內部文件中,將中華民國臺灣說成是“中國的臺灣省”,引起臺灣社會軒然大波。民進黨藉此強烈批判國民黨新政府投共,將臺灣矮化成了中國的一個省。然而,國民黨新政府卻絲毫沒有勇氣來表明,臺灣就是“中國的一個省”,但是“中華民國的一個省”,而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省”。因為,國民黨新政府口口聲聲在宣揚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就是要表明,兩岸各表一個中國,你叫中華人民共和國,我叫中華民國。所以,臺灣中華民國即中國的一個省!如果國民黨新政府繼續不敢端出中華民國來詮釋“中國臺灣省就是中華民國的臺灣省”這樣一個政治概念,我們只能說,“沒有九二共識,只有中臺各表”了!當然,說到底,連眼下的國民黨新政府真正要的,也是“臺灣國”,而不是“中華民國”,李登輝當年廢省的目標即在於此。這個至今還沒有解決的問題,無非證明,在臺灣,一家屬“顯性台獨”、一家是“隱性台獨”罷了。明白了這個道理,我們就能明白,為什麼國民黨新政府執政三年來,在臺灣,贊成統一的,居然跌落到了只有百分之七點一;而未來即使條件合適也不贊成統一的,竟然高達百分之六十七點八,比民進黨執政期間竟然翻了幾倍(陳世耀:“華人的身份認同歧異”。美國世界日報週刊,201126日)。

當然,很令人不解的,還是今日美國對中國兩岸關係的立場和態度。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擁有著血的歷史教訓,因而最能夠深切體會到不能一國兩制、只能“一國一制”的,便是美國。但是,今日美國,卻在中國的台灣問題上,賣力地在維繫著當今“中國的兩制兩國”。美國對台灣的總體謀略,就是支持台獨,不給台獨。再說白了,就是反對明獨,支持暗獨。這才是美國政府要羞辱和拋棄民進黨政府的原因,也才是他今日要表揚和支持國民黨新政府的原因。因為前者追求陳水扁的“法理台獨,就是明獨,也就是要立牌坊的台獨;而後者則是實行李燈輝無奈之下的事實台獨,也就是要不立牌坊的台獨,即“暗獨”。但歸根結蒂,都是要維繫和發展兩國兩制。最近,美國前駐臺灣代表公開“放言”兩個中國的理論,因口誤而說出所謂“兩岸和平統一”的話,美國政府立即發表聲明,予以糾正,明稱美國歷來都希望“兩岸是和平解決,而不是和平統一”。有心人一聽至此,就能明白,美國不就是要兩岸“統一也要和平解決、獨立也要和平解決”嗎?就是這一邊獨立建國了,那一邊也不准打嗎?這不是將兩岸當成兩國,又是什麼?

美國政府的如此做法,其心態,固然可以理解——就是美國利益第一;但是,其後果,卻令人堪憂——因為結果,便是一場免不了的內戰。並且就算是中共垮了,它仍然可能發生。這總該是一方面宣稱要維護台海和平,一方面又要如此維繫一個中國之兩國兩制的美國,所不願見到的吧。

當然會有人說,今日中國大陸和中國香港就是一國兩制,而不是兩制兩國。這個問題,我雖然會在另外一部著述中詳加論述,但在這裏,我也可以稍稍提及的是,香港是帶著制度回歸的。什麼制度?就是現代殖民統治之下有自由、無民主的社會制度。中共為了包容給別人看,特別是為了不傷及“壓倒一切的穩定”,所以便決定“暫且”不將他一制起來,如是他才會宣稱﹕對香港實行一國兩制,並且五十年不變。然而,這恰恰反映了共產黨的哲學觀,就是“變是絕對的,不變是相對的”。就是說,就算我讓你“兩制五十年不變,最後我還是要把你變回到我的一制裏面來。

其實,香港又焉能夠等到五十年才會變?因為,一九八六年,中共就已經在香港建立了一個擁有86,000人的地下黨組織,並且分行業建立了地下黨的領導機構。這當然就是為了香港的。因為,事實上香港回歸實行兩制五年未到,就已經變得很多了。這是明眼人、非明眼人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的事實。昔日英國殖民統治之下,香港人雖無民主,但確有自由;今日香港回歸之後,在自家主子的兩制統治下,豈但是依然沒有民主,甚至沒有了民主的希望,便是連自由也越來越少,只有形形色色專制的奴才越來越多了而已。這才是香港尚未全部暴露出來的一國兩制的真相。這個道理,這個正在發展著的事實,還是說明了“一國不能兩制,兩制便是兩國”的正確。近期香港有人要求獨立的聲音已經愈來愈清晰了起來,大約也就是這個道理的一部分表現吧。中共的著名先人李大釗就說過一句話﹕“民主和專制不並存”。其實自由和專制又何能並存呢?

三、歷史發展不容一國兩制——論:作為“歷史殘局”的一國兩制

如果說,歷史確能夠證明一國不能兩制,兩制便成兩國,但是,歷史似乎也能夠證明,在人類國家和制度的發展上,確實又存在過“一國之內實行兩制”的情形,甚至並非少見。這又如何解釋呢?特別是“君主封建制度”,就是在“君主制度之内”,“實行封侯建國”。這個在上古亞洲和中古歐洲的許多國家都曾建立過的政治制度,就是“一國兩制”。也許在他被建立的時候,他是有益的,或是無可奈何的。但無論如何,他從建立之始,就留下了分裂和內戰的隱患,然後又必然地要走上“廢封建、置君縣”的單一君主制度,就像我們的秦始皇和文藝復興前后的一些歐州国家一樣。

然而,問題還不在這裏。虽然,從政治制度的角度來說,它的出現就是不合理的,但是,更麻煩的,卻是這種“一國兩制”所必然要遺留下來的“歷史殘局

先說古代中國

第一、正是封建制度的歷史殘局,才造成了秦王朝的兩制之爭

現在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說,中國是世界上反封建最早的國家,秦始皇則是世界反封建歷史上的“第一人”,或稱“第一帝”。因為,大家雖然都知道秦始皇“焚書坑儒”,都罵秦始皇是一個殘暴的皇帝,但是,大多數人卻並不明白造成秦始皇“焚書坑儒”的直接原因,就是因為他要堅持“反封建”,用他的話和他的行為來說,就是“廢封建、置郡縣”。筆者2005曾在英國牛津的一次講演中說道﹕

“秦始皇在兩千二百年前,就廢除了封建,統一了中國;用四百六十顆反動貴族儒生的腦袋,保住了中國從封建貴族政治轉向君主平民政治的歷史性進步。雖然殺人就是暴政,坑儒更是罪行,燒書不用說便是愚昧和愚蠢,但是,倘使我們能回首兩千兩百年前的時空,然後再想一想,中國的反封建是不是全世界最早的?中國的反封建是不是相當地堅決和徹底的?那也是一場革命啊,而且是決心掃除和結束封建制度的革命啊!”

我所說的“所謂四百六十位反動貴族儒生”,就是指以淳于越為代表的前六國舊貴族的“封建復辟派”。他們在秦始皇滅了六國之後,被秦始皇請到首都咸陽做學問,傳詩書。秦始皇甚至年年春秋兩季都要宴請他們,並聽取他們對朝政的批評。但他們,卻一心要“復辟封建制度,反對郡縣制度;復辟封建貴族政治,反對君主平民政治”。直至第八年,因秦政不穩,秦始皇才在宰相李斯的建議下,將他們坑了,並下令將那些有助於復辟封建制度的“詩書”燒掉。這就是所謂焚書坑儒的由來。

然而,它卻為秦王朝的“兩制之爭”所造成。其結果,就是強勢的秦始皇用殘暴的方法戰勝了舊貴族儒生們的封建復辟要求,才使得秦王朝沒有出現“一國兩制”,更避免了復辟封建制度的危險。“一國兩制作為歷史遺留的殘局”,蓋因秦始皇的殘暴和絕不讓步,才伴隨著四百六十位儒生的生命悲歌,喧囂地隱退在歷史的帷幕之下。

第二、正是封建制度的歷史殘局,才造成了大漢之初的兩制之戰

六國舊貴族儒生的封建復辟夢想,在秦王朝滅亡之時和之後,甚至在一個不算太短的時間里,竟然得到了局部的實現,即實現了“一國兩制”,亦即“封建制和君主制共存”,從而給我國歷史上強大的大漢王朝,在其立國之初,制造了混亂、戰亂,帶來了很大的社會痛苦。亦如我在上述的講演中所說﹕

“……此後,大漢朝取代了大秦朝。漢朝的開國皇帝劉邦在建國伊始,為了維護剛剛建立的統治,一方面繼承了秦皇朝的郡縣制,一方面也對劉家子弟和異姓功臣進行了暫時的分封,即短暫的‘封侯建國’。可是,自秦始皇於西元前221年統一中國,廢封建,置郡縣,從封建貴族政治走向君主平民政治,一直到漢武帝最後用《推恩令》的辦法就是‘強迫各封國層層分封’,果斷解決封建的殘餘制度,徹底結束‘一國兩制’,其間九十三年,曾一再地出現過‘要封建和反封建’的長期較量,反復較量和殘酷較量。其中,眾多異性王國對大漢朝的反叛固然與此息息相關,更多的則是劉氏同姓王國,都曾為了‘捍衛’自身的封建貴族權利,而一再地製造種種政治陰謀,掀起形形色色反對中央朝廷和反對國家統一的背叛行動,直至發動大規模的武裝叛亂。其中發生在漢景帝時期的‘七王之亂’,和發生在漢武帝時代的淮南王劉安的反叛陰謀,以及他們為發動武裝叛亂而不惜出賣國家民族利益——與北方匈奴相勾結的賣國勾當,險些動搖了大漢的國本,顛覆了大漢所繼承的大秦‘郡縣制’,即‘君主平民政治’。

“但是,較之封建貴族政治相對進步的君主平民政治,還是在前後長達百年的奮鬥中,在大漢開國初期幾位開明有為的君主們堅持之下,由於一些先進政治家諸如賈誼、晁錯的智慧和獻策,而終於成功在一代雄主——漢武大帝的時代。中國的封建制度,也終於壽終正寢。其後,即便封建社會的種種殘餘思想、殘餘形式和殘餘內容,還會在前進的時代裏,時而會沉渣泛起,但是,‘封而不建’既已成為政治的規矩,‘統而不分’也已成為歷史的追求。世襲的皇室各等貴族,頂多也只能是錦衣玉食,卻再也不能夠‘割據稱國、復辟封建’了。即便有,也只能是轉瞬即亡,比如西晉。”

作為歷史遺留之殘局的“一國兩制”,終於在中國的歷史上壽終正寢。直到歐洲的那個“幽靈”——馬克思主義,帶著共產革命的血腥氣味,游蕩到了中國之後,它才借尸還魂在我們的中華大地之上。

次說美國

美國獨立建國以後之所以遭遇到了一國兩制的難題,並因為這一難題,最終造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殘酷內戰,幾乎葬送了美國,其根本原因,一言以蔽之,就是“北美殖民地留下了一個南方奴役制度的殘局。因為它是從北美洲的“一地兩制”而來。因為,在北美這塊處女地上,沒有封建、沒有國王、沒有君主帝制,有的,就是一個因殖民統治和買進奴隸而出現的“一地兩制”。對此,本書在前面的敘述中,已經作了詳盡的說明。

再說歐日

應該說,歐洲君主制度所留下來的歷史殘局,就是“君主立憲”及其政治過程。眾所週知的是,人類在近代發生了對君主制度的革命,它首先爆發在歐洲。就是在一些有君主專制歷史的國家里,發生了推倒專制、建立共和的民主革命。這些革命,有的雖然直接地推倒了君主制度,甚至將君主本人送上了斷頭台;有的,卻拜“革命之所賜”,因君主和人民互相各讓一步,而走向了君主立憲的道路,直至從有君共和走向了虛君共和,即﹕有君主卻無君主制,君主在位而無權。當然,這個從有君主而走向無君主,從君主在位有權走向君主在位而無權的過程,就恰恰是一個不得已而實行“一國兩制”的過程。這個兩制,就是君主制和共和制的並存,當然是君主制留下歷史殘局。這個過程,就是共和制對君主制的日漸取代,直至君主制作為落後的政治制度已然被消滅,共和制作為先進的政治制度已經實現,雖然君主的位置可以保留。這自然還是一種歷史殘局。只是在這一殘局中,君主制已經不成其社會政治制度了而已。大家所熟知的英國,就是世界上第一個走向君主立憲和虛君共和的國家。其後,歐洲的其他一些國家如荷蘭、西班牙、葡萄牙,甚至是東方的日本都走上了這一條道路。只不過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走的是“實君共和”的道路,直至那位實君發動了帝國的對外戰爭,並終於失敗,日本才在勝利者的刺刀之下,轉向了“虛君共和”。

最后說东亞

歷史的事實是,歐洲曾經一度或數度復辟成功的英國斯圖亞特王朝、法國波旁王朝、七月王朝和第一、第二拿破侖帝國,以及其他一些在一定時期內實現過“王政復辟”的國家,諸如西班牙、葡萄牙等等,蓋因實現了全國性的復辟,所以只重新地出現了專制一制,而沒有出現專制與共和之兩制的共存局面。雖然,她們的專制復辟都最終地敗給了人民的民主奮鬥,共和制度因此而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但在歐洲民主革命進程中,卻出現了一股“革命名義下的專制復辟思潮及共產革命勢力。這個思潮和勢力,雖然在前蘇聯及一些社會主義國家都沒有造成一國兩制的局面,而是專制一統,卻在德國造成了因國家被分裂而成兩國兩制狀況。這當然是二戰共產共同釀成的一顆苦果。這顆苦果,便是共產專制的東德。然而,在亞洲,特別是東亞,尤其是在中國,卻造成了嚴重的和漫長的一國兩制,猶如德國一樣,都是一個國家竟成兩國兩制

我在《誰是新中國》一書的導論《革命與復辟》中,曾寫道﹕

……至於近現代的一些國家和地區,雖因革命而推翻了舊君主、舊王朝和舊專制制度,其間,某些政治力量亦乘大勢、隨大流地建政黨、喊共和、叫民主,甚至以革命的名義建立所謂“民主共和”的國家,但是,祇要他們在掌權後重新建構專制制度,再造專制等級,厲行專制統治,則不論他們在表面上與形式上為自己裝潢了怎樣的現代色彩,在實際上都無非是對於專制制度的復辟而已。列寧斯大林的共產專制俄國,希特勒挂著國家社會主義招牌的第三帝國,東歐、中國大陸和東南亞一些國家及地區,假共產革命旗號而建立的現代專制極權制度,以及七十年代伊朗以教權專制統治取代王權專制統治的事實,無不是鮮明的歷史例證。如是,復辟雖有其不同的層次——君王復位,王朝復歸和制度還原等,但說到底,專制復辟就是專制制度的復歸,並且不論是在何人、何黨以及何種旗號之下。這,才是專制復辟的本義之所在。

而也正是這樣一個專制復辟的本意,才告訴我們,在東亞部分國家人民因受歐風美雨之影響,而“走向共和的艱難進程中,任何一種旗號下的專制制度的復辟,以及由這一復辟所造成的一國兩制的局面,或“一個國家被分裂成兩國而造成兩制”的痛苦狀況,雖然都是已經被推翻的東亞君主制度為歷史所留下的一番殘局,卻與德國及東歐一樣,在二戰之後,又被前蘇聯的共產沙皇抹上了濃重的“血影”。所以,正是由於共革命名義下的專制復辟,才造成了中國、朝鮮、越南等東亞大小國家,均出現了一國兩制。一個制度,就是復辟了專制的共產制度;一個制度,就是初創的共和制度——人民民主追求的最初成果。朝鮮因戰後的分裂,而形成“兩制兩國”;越南因共產革命的血腥勝利,又從“兩國兩制”歸為“專制一制”。已歷經了六十年分裂的中國,至今仍然分治在民主自由的中華民國專制復辟的馬列中國之兩面國旗下。至於被中共正在實行著所謂一國兩制的香港,如果她不是回歸在共產專制復辟的中國,而是回到了已經走向共和的大中華民國,她還會在就要卷土重來的專制重壓中,痛苦地喘息起來嗎?

四、理應追求進步制度的統一——兼述“追求民主統一,不要專制一統”

惟有一制,才有真統一 —— 一個簡單的結論

在我們已經論證了一國不能兩制,兩制就是兩國,歷史不容一國兩制,特別是一國兩制不過是歷史所遺留的一種殘局,一國兩制只能造成歷史的長期、巨大混亂之後,我們便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簡單的結論,就是唯有一國一制,才有國家的真統一。其原因,無非是制度完整,國家才能完整——否則就會造成國家分裂;反之,國家完整,制度就一定要完整——否則只會造成內亂甚至混戰。顯然,前者是基礎,後者是結果。所以,一國兩制的統一,不可能是真統一;唯有一國一制的統一,才可能是真統一。所以,民主制度下的統一,就是民主統一;專制制度下的統一,就是“專制一統”。

進步的統一,不要倒退的統一

由上述可知,一個國家要統一,就理應追求進步的統一。而所謂進步的統一,就是指“進步制度下的國家統一”。這才是國之常情。因為統一不一定就是進步。古代中國大秦王朝和大漢王朝的統一就是進步的統一,因為他廢棄了君主和人民所共棄的“封建貴族政治即封建制,而代之以相對進步的“君主平民政治”。近代歐洲東西兩德的統一,就是進步的統一,因為他推倒了復辟專制的共產制度,使整個的德國在進步的民主制度下統一起來了。曾屹立在血影下的柏林民主牆,就應該是那個血腥共產制度和進步民主制度之最好的歷史分際。相反,越南的統一,就不是進步的統一,因為是反動黑暗的越南北方共產制度統一了南方,廢棄了南方的自由制度。如前所述,由此才逼迫著無數南方人民甘願冒死遠泅重洋以“求生、求命、求自由。同樣的是,如果越南的統一悲劇也在朝鮮上演,不是由民主的南韓統一北韓,而是殘暴血腥的北韓統一了南韓,如此的統一,只能使整个大韓民族走向無邊的痛苦。而對於今日居然能夠“隔海猶唱共黨好”的台灣媚共政黨和形形色色親共勢力而言,大概也只有讓共產黨解放了台灣,他們大概才會“大夢醒時肝腸断”了。

人類發展的歷史,確實已經一再地提供了兩大歷史經驗。這兩大歷史經驗就是在專制制度的大歷史框架內,君主制廢棄封建制即廢棄封建貴族政治,實行君主平民政治,相對而言,就是進步制度取代落後制度,從而使國家獲得了相對的進步統一。

在近現代民主制度與專制制度的長期反復較量中,民主制度取代專制制度,就更是人類社會政治制度的一個歷史性的大進步。因而,在這一大歷史時期內,一個國家對統一的追求,自然就應該是對民主統一的追求,而不是希望倒退至“專制一統”。所以應該明確地追求民主統一、反對專制一統

近代世界民主政治的實踐告訴我們,民主制度確實是大大地好於任何形式和內容的專制制度。雖然它並不完美,也不可能完美。

因為,民主制度基於平等、自由的原則,追求民權的實現,顯示了人道的力量。美國因追求平等自由而獨立建國,又因為追求自由平等而解放了黑奴、消滅了南方的奴隸制;歐洲因追求自由、平等、博愛而點燃起人道的烽火,與落後的專制制度和一再的王政復辟一次又一次地進行了光榮的決戰;中國人民雖因歐風美雨而有了自由民主的覺醒,卻更因求富求強和求獨立於世界民族之林,故而高舉起民族民權民生的大旗,燃起了國民革命的火炬,不僅一舉推翻滿清,而且結束了兩千年的君主帝制。雖然成功之後又陷入了“共產專制復辟”的血腥泥澇之中,輾轉奮鬥至今……

此外,民主制度有助於消滅種族之間和民族之間的矛盾——林肯高舉民權主義大旗的成功,就是鮮明的歷史例證。專制自然相反。因為,哪裏有專制,哪里就必有對種族或民族的壓迫存在,如中共北京洋教專制復辟政權對中國境內各民族的深重壓迫和殘酷鎮壓——當然包括漢民族在內,而且首當其衝。

民主制度還有利於化解國內各類集團、各個階層之間的矛盾和對抗,化解人民和政府之間可能出現的緊張關係。專制恰恰相反,因為專制只會為維護層層統治集團的權力、利益,甚至僅僅是為了苟延其統治,而對其他社會集團、社會階層,特別是無助的普通人民,構罪陷害,大加韃伐,甚至是殘暴鎮壓。今天,中共洋教專制復辟政權對大陸普通民眾動輒便“坦克車、機關槍、權錢勾結的暴發戶、甚至是黑社會流氓——四位一體地任意蹂躪甚至殺害無處申冤或沒有生路的普通民眾,特別是農民和被“圈地、撤遷”的受害者們。而中共的所有理由都是那一句話,就是專制的統治必須“穩定壓倒一切”。

民主制度甚至有助於消減地區之間的隔閡與差異。林肯民權主義的勝利、國家民主統一的實現,乃極為迅速地在政治上、經濟上、甚至是文化上,消彌了南方和北方的許多差別,從而迅速地使美國變得真正地強大了起來。德國的民主統一,雖是民主的西德統一了專制的東德,但是,統一之後,東西德原來存在著的巨大差異,在短短的數年間,就得到了相當的彌平。如果說東德人民終於迅速地從經濟困境中解脫了出來,毋寧說,東德人民終於享受到了他們曾犧牲了無數追求自由的性命都不曾得到的民主。東德的一個普通女人終於在民主大選中登上了統一國家的總理大位,這是在前蘇聯卵翼之下痛苦喘息的東德全體人民所不敢、也不能想像的。

似乎還應該一說的是,一國之內,要以進步制度取代落後制度,正是進步地區的責任所在。因為,一國之內,落後制度地區會造成進步制度地區的危險和危機,中共的一千多顆飛彈,就是對台灣進步民主制度的巨大威脅。同樣,一國之內,進步制度地區也會激發落後制度地區人民的進步追求。雖然台灣寡廉鮮恥的親共政黨正在使痛苦喘息在中共專制統制下的大陸人民因愛而生恨,但台灣已經建立、鞏固和發展的民主制度、政黨輪替和人民的真自由,還是讓夢想著民主自由的大陸人民時時感到心醉……

應該指出的是,鄧小平提出“一國兩制”,就是為了“保護落後制度,維繫專制統治”,而絕不是為了中國能夠走上“進步的民主統一”。說到底,還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實現中共夢寐以求的“專制一統”。而當前中共北京洋教專制復辟政權對台灣所使用的革命兩手,即一邊不放棄武力威脅,一邊卻採取分化瓦解,亦無非是要從根本上顛覆台灣的民主制度,以便它繼續苟延專制復辟統治而已。一些美國華裔教授,此時此刻仍然在海外大肆吹捧甚至歌頌鄧小平的一國兩制真是偉大,無非是鄧小平和他的繼承者們,已經成了這些早已換了心肝者的所謂面子罷了。因為中國大陸人民裏子裏面的痛苦,又與共產黨的這些海外“華裔被統戰貴族們”何干?

但是,對於在中共专制“恶制”下,已经痛苦地輾轉反側了一個甲子的十數億中國大陸人民來說,只要中共的洋教專制復辟統治一天還沒有滅亡,中國一天不能實現民主,人民就只能是“苦海無邊

對於無奈的香港,危險的台灣來說,一言以蔽之,唯有中國走上“民主統一”,而不是“專制一統”,台灣才能保住民主,走向自由;香港才能保住自由,走向民主。對此,香港大多數人民似乎時時未忘,台灣卻有許多黨魁政客,還有為數不少的糊涂蟲,卻已經在中共的紅地壇上,或杯光酒影間,暈頭轉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