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七期

望蔣桿下的冤魂

 

荀真湘

 

19475月的一天下午,在中共統治下的冀魯豫解放區的一個中學,學校奉命停課,同學們全部被驅趕到校外一個廣場上,圍觀望蔣桿鬪人酷刑,接受階級教育。學生們目睹該校一位極受崇敬的國文老師,雙臂被綁懸吊在望蔣桿上,因為鑽心疼痛無法忍受而縱聲哭喊,在學生們驚慌失措,不忍卒睹時,只見繩子突然放鬆,老師被活活的摔死在桿下,圍觀學生心靈受到極大震撼,無不心驚膽戰,殘酷場景久久無法忘懷。筆者的一位同事,當時被迫觀看望蔣桿酷刑,雖然經過數十年歲月的銷蝕,至今不能擺脫陰霾,每當看到人們在運動場上玩單杠和吊環時,就會不自主的在眼前浮現出被吊在望蔣桿上老師痛苦難熬,悲慘無助的可怕情境,心情仍然久久無法平靜。

中國內戰時期的晉冀魯豫解放區,望蔣桿是發動群眾,鬥地主土地改革的普遍形式。地主富農及其知識份子幾乎全部慘死在望蔣桿下。

望蔣桿這段害人史,被中國當政者刻意隱瞞,在中外報刊和書籍中至今仍不見記述,即使在某些著述中稍有波及,也只是被肆意歪曲和美化的謊言,望蔣桿下的犧牲者成了永無昭雪安息之日的冤魂。

爲了還歷史以本來面目,告慰冤死者,筆者曾經陸續訪問過部份知情者,得以拼湊出望蔣桿暴行的概貌,僅撰此文,抛磚引玉,希望有更多的知情者揭發中國內戰中這段悲慘史。

望蔣桿的實施情況是:中共地方當權者在城鎮的廣場或村莊的打穀場上豎立一個高大的木桿,上端綁一個滑輪,再穿上一條粗繩子,把事先選擇好的鬥爭對象捆起來推到場子裡,他的雙臂綁在繩子一頭,另一頭被幾個壯年漢子拉著,一聲口令,拉起繩子,人被拉離了地面懸在空中。被吊起來的人感到撕心裂肺的劇痛,禁不住的大聲呻吟求饒,這時領導人認為火候到了,讓拉繩子的人齊聲叫喊:你看見蔣介石了嗎?受刑人如果回答:沒看見,就會再往上拉得更高,痛苦更難於忍受,會不禁發出肝膽欲裂的哀嚎,使圍觀的人緊張到極點,心驚膽戰,不敢注視。一直到被吊的人回答:看見了,拉繩子的人便說:你去找蔣介石吧,繩子便猛一松,使人凌空摔下。地面安放著尖端向上的鐵叉和耙子,受刑者被插得渾身是血,非死即傷。如果人沒有死,便會再拉起來,重複的吊摔,直到死亡。

每次舉行望蔣桿吊人,都要強制民眾觀看,幹部事先發動一些積極分子,在人群中帶頭喊口號,場面激烈、恐怖,把受害者摔得渾身鮮血淋漓,氣息奄奄,當場死亡,使圍觀民眾深陷驚恐之中。

被吊上望蔣桿的人,大部份被當場摔死,只有極少數只爲恐嚇不擬處死的人,才能夠死裡逃生,從此成了驚弓之鳥,匍匐在中共的腳下,屈辱的度過餘生,絕對不敢對人提起望蔣桿的經歷。

望蔣桿是中共發動內戰的一大發明,它的出現是中共只求勝利,不擇手段的必然產物,中共領導人認為:望蔣桿能夠把地主富農和蔣介石聯繫在一起,使農村窮人肆意虐殺富人剝奪他人財產合理化,迅速煽動出階級仇恨,讓農村貧富兩派打起來,在恐怖環境中動員青年參軍,保衛勝利果實,發揮了關鍵作用,大力支持推廣。

1946年—1949年的四年裡,在晉冀魯豫解放區的地主,富農,幾乎全部被吊在望蔣桿上摔死,許多不被信任的知識份子也難逃吊上望蔣桿的厄運,甚至個別懷疑的共產黨幹部也被拉上了望蔣桿,仇恨被煽動到極點,人人自危,紅色恐怖瀰漫大地,人們對中共的一切作為不敢有任何異議,行動上服服帖帖,為黨的擴軍打內戰政策,製造出了最佳條件。

抗日戰爭初間,中共公開宣稱的是:擁護蔣介石的領導,參加抗日,放棄鬥地主和暴力土改政策,政府供給八路軍、新四軍糧餉。中共在佔領區對地主採取減租減息政策,甚至還給個別地主戴上“開明士紳”的帽子,在党領導的政府裡掛個名,做個民主的樣子。但是內部實際執行的政策,卻是軍隊絕對不服從統帥部調遣,而是化整為零,避開危險的正面戰場,躲到戰線的後方山區和農村,用抗日的名義,乘機吞併政府和民間的抗日武裝,招兵買馬,擴充實力,準備抗日勝利後奪取全國政權。

日寇投降前後,黨中央認為時機已到,立即從避戰,改為出擊。集結隱蔽在晉冀魯豫地區的八路軍和蘇皖江南的新四軍,命令他們把兼併、進攻、消滅政府抗日遊擊隊放到首位,擴大解放區,并攻擊日寇力量薄弱的城市,搶奪戰爭物資,收編敵偽軍,迅速壯大實力,由點到面的發動內戰奪權。

打內戰需要龐大人力,特別是人海戰術,不顧巨大犧牲,更需要源源不斷的補充兵員,在一些老解放區,經過多次動員,大部份青年已經被徵去當兵,農村只剩下老弱病殘和婦女,已經無兵可征了。

現在人民總算盼到抗日勝利了,都希望休養生息,過和平日子,普遍厭戰,人們不願意參軍,大多數地方政府沒有辦法完成上級佈置的徵兵任務。爲了解決龐大兵源,中共領導人決定在佔領的地區重拾過去紅區的血腥土改政策,造成恐怖氣氛,消滅任何反抗力量,以便迅速把農村青年徵召入伍,投入戰爭。

因此,1946起,在部份地區先秘密的開展了血腥土改,即使地主們早已交出了土地,無地可分,也必須進行“土改補課”,把地主富農再拉出來鬥爭,連那些曾經被中共樹立為民主榜樣,稱作“開明士紳”的人,像著名的开明绅士典型刘少白和牛友兰、孙良臣等人也不能幸免。道理很简单,不这样,“群众就发动不起来”。孙良臣当场就在斗争大会上被活活打死,牛友兰在斗争大 会上用铁丝穿上鼻子,强迫牛的儿子中共的高层干部牛荫冠牵着鼻子让群众斗争,不久,牛友兰就死于监狱。當時的口號是:群眾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只要能夠發動城鎮和農村裡最窮的人,滿足那些遊手好閒的懶漢和地痞流氓們把富人打翻在地的快感,敢於向富人奪取財富,就達到了逼他們參加戰爭的目的,讓農民人人手上沾血,杜絕了回頭路,才能死心塌地跟著共產黨走,望蔣桿就是在這種氣氛中出現和推廣的。

隨著土改運動的擴大,在晉冀魯豫解放區,中共領導人把望蔣桿作為最有力的鬥爭方式,大力推廣,遍地立桿,村村流血,殺人如麻,不但所有的地主、富農被清算鬥爭之後慘死桿下,有的中農和抗日期間參加敵偽組織暗地做抗日工作的人士,也被當做“小蔣介石”拉上望蔣桿摔死。開鬥爭會時,總是要強迫男女老幼全村人參加,在預先訓練好的積極分子帶頭下,輪流上臺打人行兇,讓人人手上都沾上鮮血,把命運拴在一起。有些人良心未滅,不願意參加打人,就會被指責立場不穩,甚至被戴上“地主狗腿子”的帽子,拉上望蔣桿示眾。此時幹部動員參軍便有了充足的理由和條件:你們奪取了地主富農的財產,被鬥爭被殺害者的家人不會甘心,一定要來報復,蔣介石就就是地富的代表,一定會打回來,反攻倒算,所以農民必須踴躍參軍,保衛勝利果實,達到無限徵集人力的目的。

望蔣桿對於製造仇恨,動員參軍發揮了奇妙作用,過去青年人對參軍躲躲閃閃,老人,妻子哭哭啼啼阻止參軍的現象沒有了,地方幹部能夠源源不斷的向部隊輸送新兵。望蔣桿,再配合其他各種鬥爭方式,農村中的地痞流氓,遊手好閒之徒,肆意奪取地主富農的財富,滿足了打人殺人的快感,傳統道德觀念破壞殆盡,人們陷入瘋狂的不勞而獲,奪取一切,走向共產的虛幻之中。

1947年,內戰全面開打,戰火遍地,被殺害的地主富農子弟感到會隨時被殺,紛紛外逃,組織“還鄉團”自保和伺機報仇,連一些十四五歲的孩子也逃出來參加了還鄉團,他們和中共地方武裝不斷發生殊死的戰鬥,解放區更加動盪,似乎處處是敵人,使鬥爭矛頭亂指,出現了把“自己人”也拉上望蔣桿處死的亂鬥亂殺現象,人人自危,反而成了內戰動員的阻力,中共上層領導感到繼續下去就可能燒到自己,於是採取了“糾偏”措施,望蔣桿鬥爭的積極分子被集中整訓,繼之靠邊站,把望蔣桿說成是地方幹部的偏激行為,不利于戰爭,不讓再搞望蔣桿這種鬥爭方式了。筆者訪問過一位當時熱衷望蔣桿的幹部,對此仍然忿忿不平:明明是黨中央和邊區領導支持望蔣桿,要求大力推廣,放手大幹,出了問題就推給了下級,無論什麽時候上級領導人都是正確的。據他回憶:在滑縣、內黃一帶,地主富農被全部吊死之後,又吊他們的家屬,以後地方幹部之間也互相猜疑,有人被胡亂安上一個罪名就吊上了望蔣桿。一個村子的地富吊死完了,就幾個村子聯合起來,找人鬥爭,整日打打殺殺,緊張到極點,自己本來不想幹,但是怕被人戴上地主狗腿子的帽子拉上望蔣桿,只得隨著上級的指揮幹,擔驚受怕,不知道何時能熬出頭?

1948年後,殘酷的望蔣桿雖然被糾偏不搞了,但是有多少人摔死在望蔣桿下?誰應該對此負責任?卻沒有做任何交代。中共爲了支持戰爭,血腥土改政策繼續進行,在廣大新解放區,隨著新政權的建立,立即開展了對富人的清算、鬥爭,對地主富農等鬥爭對象肆意施虐,捆綁、吊打、掃地出門,姦淫妻女、殘殺滅門等等酷刑,和望蔣桿一脈相承,暴戾之氣瀰漫大地,中華民族的一切優良傳統和社會精英被一掃而空,國家元氣大傷,貽害數十年,至今不能恢復。

 

2011.6.28 初稿

2014.2.15修訂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