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七期

抗日領袖蔣介石

 

袁定華

 

第七章 撤離武漢  抗戰跨入新階段

 

第一節  武漢保衛戰馬當要塞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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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武大視察武漢會戰部隊

19385月日軍攻陷徐州後,積極准備擴大侵略戰爭,侵略目標:九衢通彙的武漢三鎮。日酋決定先以一部兵力攻占安慶,作為進攻武漢的前進基地,然後以主力沿淮河進攻大別山以北地區,由武勝關攻取武漢,另以一部沿長江西進。後因黃河決口,被迫中止沿淮河主攻武漢的計劃,改以主力沿長江兩岸進攻。54日,日軍華中派遣軍調整戰鬥序列,由其司令官畑俊六指揮第2、第11軍共約140個大隊25萬兵力負責對武漢的作戰。以岡村寧次指揮第115個半師團沿長江兩岸主攻武漢;東久邇宮稔彥王指揮第24個半師團沿大別山北麓助攻武漢。以及海軍及川古志郎第3艦隊120余艘艦艇,日本第一個飛上天的飛行員德川好敏的航空兵團500余架飛機,另以華中派遣軍直轄的5個師團分別擔任對上海、南京、杭州等地區的警備任務,以鞏固後方,保障此次作戰。

日軍侵占南京後,國民政府雖西遷重慶,但政府機關大部和軍事統帥部仍在武漢,武漢實際上是當時全國軍事、政治、經濟的戰時中心。19371213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擬定保衛武漢作戰計劃。在徐州失守後,即調整部署,先後調集約50個軍130個師和各型飛機200余架、各型艦艇及布雷小輪40余艘,共100萬余人,利用大別山、鄱陽湖和長江兩岸地區有利地形,組織防御,保衛武漢。由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7月中旬~9月中旬由白崇禧代理)指揮23個軍負責江北防務;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指揮27個軍負責江南防務。另以第一戰區在平漢鐵路(今北京一漢口)的鄭州至信陽段以西地區,防備華北日軍南下;第三戰區在安徽蕪湖、安慶間的長江南岸和江西南昌以東地區,防備日軍經浙贛鐵路(杭州一株洲)向粵漢鐵路(廣州一武昌)迂回。

1938612日,日軍波田支隊(台灣混成旅)在安慶登陸,很快占領安慶,武漢會戰正式開始。在抗日戰爭中,中國第5、第9戰區部隊以湖北武漢地區為中心,在皖中-皖西、贛北-贛西北、鄂東、豫南等廣闊地域抗擊日軍進攻的武漢保衛戰就此拉開序幕。   

武漢會戰包括有:馬當戰鬥、九江戰鬥、黃梅戰鬥、廣濟戰鬥、田家鎮戰鬥、瑞昌戰鬥、馬頭鎮戰鬥、星子戰鬥、萬家嶺大捷、富金山戰鬥、信陽戰鬥等重大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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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左上角即為馬當山,馬當炮台即在其上

武漢保衛戰,首戰戰於馬當要塞。

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流至彭澤縣馬當鎮境內,寬闊的江面被南岸陡峭的馬當山夾束,驟然狹窄,水流湍急,江面寬度僅有500余米,地勢十分險要,形成長江水上要隘。唐朝大詩人李白在《橫江詞六首》(其二)中曰:

   海潮南去過潯陽,牛渚由來險馬當。

   橫江欲渡風波惡,一水愁牽萬裡長。

全面抗戰爆發後,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為阻敵西進,力保九江、武漢安全,即在江西馬當附近的江心,由德國軍事顧問設計,建成一條攔河壩式阻塞線,並在兩岸山峰險要處設有炮台、碉堡等,水面布置3道水雷防線,共設人工暗礁35處,沉船49艘,布水雷1765枚,同時配置重兵防守,耗資巨大,堅固異常。這就是武漢會戰中著名的馬當要塞。,蔣介石委員長對它寄於厚望,認為它至少能阻止日軍攻勢一個月左右。

1938622日,日軍波田支隊與海軍第11陸戰隊由安慶溯江西犯。日本海軍首先試圖從江上打開通道,無奈水雷、沉船和人工暗礁太多,而且掃雷艇在守軍的炮火下也無法掃雷。見江上行不通,日軍就改為陸路迂回進攻的戰略。

馬當要塞防地的守軍是李韞珩的16軍。就在這大戰在即的時刻,李韞珩一不考慮戰爭的嚴酷,二不考慮大敵當前備戰究竟該做些什麼,竟擅自做主辦了一個為期兩周的“抗日軍政大學”培訓班。624日,李韞珩又大肆鋪張地舉辦隆重的結業典禮,邀請16軍各級軍官和當地士紳參加。日軍事先偵知這一情報,即於624日凌晨,在16軍的防地東流登陸成功,然後順利地攻下了既無准備,又無主官指揮的香山、香口等地,接著即向長山核心陣地發起攻擊。還好,防守馬當要塞長山核心陣地的江防守備隊第2總隊沒有派人參加結業典禮。江防第2總隊總隊長鮑長義見狀,立即指揮守軍對來犯日軍開火,打退波田支隊的三次大規模集團衝鋒。蔣介石從武漢打來電話,對第2總隊官兵傳令嘉獎。

鮑長義這邊打得昏天暗地,李韞珩那邊結業典禮則開得隆重風光,典禮之後又是會餐,又是敬酒,絲毫沒有激戰前的警覺。

激烈的戰鬥中,鮑長義一時之間無法取得與16軍的聯系,只好發報給在武漢的老上司謝哲剛。謝哲剛一看電報,大吃一驚,立馬報告蔣委員長,同時還緊急請空軍出動。蔣介石看了謝哲剛送來的電報,更是大吃一驚,馬上打電話給在田家鎮視察陣地的白崇禧,要他想方設法迅速派兵解馬當之圍。白崇禧接到命令,看了一下地圖,就馬上打電話到彭澤的167師,要師長薛蔚英立刻率部增援長山。

鮑長義隨後還是聯系上了16軍軍長李韞珩,李韞珩接到鮑長義的電話,頓時酒醒大半,馬上意識到前敵戰況的嚴峻,便立刻把電話打到167師。命令薛蔚英率部走小路增援長山核心陣地鮑長義。白崇禧命令薛蔚英從公路火速馳援,李韞珩則叫他走小路。面對兩個不同的命令,究竟該聽誰的呢?薛蔚英想了很久,最後出於對老雜牌白副總長的鄙視,選擇了聽從李韞珩的命令。

這邊鮑長義的2總隊在堅持了兩天後,傷亡已經過半,而且炮彈也打光了,還不見援軍到來。堅守要塞的全體將士,雖經拼命血戰,但終因寡不敵眾,長山核心陣地終於不保,馬當炮台也隨之丟失。

蔣介石見自己希望能守一個月的馬當要塞竟然連一周都沒守到就丟掉了,連夜把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叫來商討對策。陳誠立即命令16軍和49軍反攻馬當。日軍依托馬當堅固的一級國防戰備工事頑強抵抗,使中國軍隊的進攻屢屢受挫、傷亡慘重,在中國軍隊手中沒能有效發揮防御功能的馬當工事,卻成了日本鬼子手中的堅強盾牌。中國軍隊連續反擊十幾次,大批勇士血灑疆場,卻一直沒有撼動馬當要塞半步。   

戰後,第16軍軍長李韞珩以擅自行動,疏於防範,作戰不力受到軍紀制裁,而第167師師長薛蔚英因貽誤戰機,被軍事法庭判處死刑,執行槍決,該師番號也被撤銷。

波田支隊在打退國軍反攻後,與前來增援的敵106師團一起直撲彭澤,629日彭澤失守。見情況嚴重,陳誠嚴令駐扎湖口的李漢魂64軍反攻彭澤。經過一番拉據戰,日軍不但打退了李漢魂的進攻,還乘勢撲向了湖口,74日,湖口陷落,64軍退往九江。

占領湖口後,疲憊不堪的日軍休整了十幾天,22日繼續出發,向下一個我江防重鎮九江挺進。  

第二節  武漢保衛戰萬家嶺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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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會戰中兒童在宣傳獻金救國

岡村寧次的106師團和波田支隊聯手,過香口,破馬當,陷湖口,一路下來足足打了一個月,到725日的半夜,攻陷江西的九江城。

岡村寧次如果繼續向西進犯,擺在陣前的瑞昌守軍則為湯恩伯、關麟征和孫桐萱這幾位徐州會戰的赫赫名將,以及近15個精銳師的重兵駐守。岡村對此陣勢腦袋有點發麻,於是即命令第106師團從九江沿南潯鐵路(南昌-九江)向南進犯。就這樣岡村寧次進入了薛岳的防區。薛岳在這裡布下了一個“倒八字陣”,亦即喇叭狀的口袋陣。嚴陣以待的國軍達16個師之多。

薛岳防區的守軍第1兵團第29軍團李漢魂和歐震第4軍、李玉堂第8軍等部依托廬山兩側及南潯鐵路北段的有利地形進行頑強抗擊,日軍進攻不斷受挫。只好轉攻70軍李覺的金官橋陣地,誰知第70軍依托廬山上的天險同樣是頑強抵抗,松浦的進攻又受挫折。820日,岡村寧次命日軍第101師團從湖口橫渡鄱陽湖增援,突破第25軍王敬久防線,攻占星子,協同第106師團企圖攻占德安,奪取南昌,以保障西進日軍的南側安全。第1兵團總司令薛岳以葉肇第66軍、俞濟時第74軍、歐震第4軍、陳寶安第29軍等部協同王敬久第25軍在德安以北的隘口、回馬嶺地區與之激戰,雙方成膠著狀態。中國軍隊擊傷日101師團長伊東政喜,9月底,見南潯路進展如此緩慢,岡村寧次極為急躁。通過空中偵察他發現經過一個月的激戰,南潯路與瑞武路之間我軍的防守間隙越來越大,他認為這時派一支奇兵從這個縫隙穿過去突然出現在我國守軍的背後,那麼南潯路正面20萬中國守軍就有可能被日軍的三個師團合圍。岡村親自為松浦籌劃了一切,他把106師團分成五部分,以便能隱蔽地穿過國軍防線的縫隙以及在受攻擊時能相互支援。925日,106師團正式開始行動,進至德安西面萬家嶺地區。 

薛岳見日軍悉數進入他的“倒八字陣”,戰機出現,殲敵條件成熟,遂一聲令下,八字一合,將敵軍團團圍住,一時之間殺聲四起。薛岳將軍指揮第4、第66、第74軍等部從側後迂回,步步縮小包圍圈。日軍第27師團一部增援,在萬家嶺西面白水街地區被第32軍等部擊退。

107日,中國軍隊發起總攻,激戰三晝夜,多次擊敗日軍反撲。日軍由於孤立無援,補給斷絕,戰至10日,日軍第106師團被殲30000余人,日軍終於遭到了自“七•七”以來最為慘烈的重創。這是武漢會戰中殲敵最多的一役。

武漢保衛戰中的萬家嶺大捷,時間是民國27年的國慶日。

第三節    人道遠征

193712月,南京失陷,日寇侵略氣焰十分囂張,憑借龐大的軍事力量,相繼占領華中、華南的大片領土。尤其在國民政府遷都重慶後,武漢是重慶政府的政治軍事中心和作戰物資主要集散地。擁有2700多架飛機的日本空軍,加緊對武漢實施空襲和轟炸,同時在中國到處狂轟濫炸,激起舉國同憤。當時,有人主張派飛機去轟炸日本,以血還血;有人認為不能冒險行動,中國空軍314架作戰飛機,經淞滬會戰、南京戰役已損失慘重;也有人主張飛機去日本散發傳單,提醒日本人民不要受軍國主義欺騙、做侵略中國的工具。

中華民族是個極力崇尚世界和平的民族。自遠古開國以至於中華民國,從未對外發動過侵略戰爭。所以當其遭受日本軍國主義分子武裝入侵的時候,中華民國國民政府除在動員全國軍民奮起展開衛國戰爭的同時,仍然不忘向世界人民發出維護世界和平的呼喚,特別是對入侵國的人民的呼喚。

這時,國民政府最高當局面對氣焰囂張的日本侵略者,決定采取一次重大行動,派空軍跨海東征,對日本進行“政治空襲”,以此來警告日本當局者。並制定了《空軍對敵國內地襲擊計劃》,空襲時間定在19385月下旬,目標是九州、長崎、福岡等城市。

對於這次行動,中華民國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先生,在五月八日的日記中曾這樣寫道:

『空軍飛倭示威之宣傳,須早實施,使倭人民知所警惕。蓋倭人夜郎自大,自以為三島神洲,斷不被人侵入,此等迷夢,吾必促之覺醒也。』(五月八日日記)(蔣總統秘錄•第十四章 泥沼戰線•徐煥昇駕機襲日)

這次行動的原則是:空襲不投具有殺傷生命的炸彈,只投能激發人心善念的“紙彈”,即散發傳單,以仁愛精神喚醒日本國民,共同粉碎軍閥黷武迷夢,並告誡日本政府,中國空軍完全有能力襲擊日本本土,不是不能,只是不願傷及無辜平民,昭示日本軍國主義分子不要執迷不悟。

19383月初,由軍委政治部第三廳廳長郭沫若擬就《告日本國民書》,文告主要內容為:“中日兩國有同文同種、唇齒相依的親密關系,應該互助合作,維持亞洲和全世界的自由和平,日本軍閥發動的侵略戰爭,最後會使中日兩國兩敗俱傷,希望日本國民喚醒軍閥放棄進一步侵華的迷夢,迅速撤回日本本土。”同時還編寫了《告日本工人書》、《告日本農民大眾書》、《告日本工商者書》等多種傳單,由日本友人、反戰作家鹿地亙翻譯成日文。日本反戰同盟也撰寫了《反戰同盟告日本士兵書》。傳單總印數達二百萬份。中國空軍遠征日本空投文告傳單的目的:一是突破日本人認為日本本土不容侵入的自大狂;二是顯示我全民抗戰的決心,並對日本國民昭告中華民國不施殺戮報復的人道國格。時任航空委員會秘書長的宋美齡,對這次遠征日本本土的飛行稱為“人道遠征”。

起初,蔣介石的外籍顧問端納,建議派一位外籍駕駛員李爾德上尉擔當“人道遠征”駕機任務,李爾德答應前去,但稱執行這項任務風險太大,要求以10萬美金作代價。蔣介石不同意采取這種以索取金錢為目的的志願遠征。航空委員會主任錢大鈞,就把這個極機密極危險的“人道遠征”任務,交給了航空教官、蔣介石專機駕駛員徐煥升,徐煥升毫不猶豫地說:“任何危險,身為革命軍人,義不容辭,應把自己貢獻給國家。”表示願意擔當“人道遠征”這個光榮的任務。接著由徐煥升遴選優秀飛行人員,組成新編空軍第十四隊,又稱神鷹部隊,由徐煥升、佟彥博擔任正、副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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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專機駕駛員徐煥升東征日本本土歸來

當時,能夠擔當遠征日本本土任務的飛機,只有美制的馬丁B10轟炸機。這種飛機最大航速每小時343公裡,最遠航程為900公裡。要想執行這次遠航任務,還必須加以改裝和訓練。為了增大航程,把轟炸機的炸彈倉改裝為一個大型的油箱。當時越洋長途飛行,還是中國空軍的一個難題,幸好徐煥升留德時受過嚴格的長途飛行訓練,所以長途飛行訓練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但因受領任務的時機非常緊迫,飛行訓練的時間極為有限,隊員們同心協力,克服了一個又一個困難。徐煥升運用他在德國所掌握的無線電航行經驗,設計了一套連鎖陸空電台網,他邀集一群電訊伙伴協助,使自制定向陸空電台連鎖網取得了成功。

空軍第十四隊遠征日本本土的飛行任務經過近兩個月的緊張准備,一切就緒,整裝待發。宋美齡親臨武漢南湖機場點名致訓,向隊員們昭示:“死有重如泰山輕如鴻毛之別,為國犧牲是光榮的,無論成功成仁,決不辜負你們。”徐煥升和隊員們抱定“我死則國生”的犧牲精神,各留遺囑,誓以最大努力完成非常使命。

遠征日本,本應選擇風小的月夜飛行,可是,5月間正值梅雨季節,氣候一直不適合越洋航行。519日,是執行東征日本的最後期限,盡管天氣仍不理想,徐煥升毅然下令出發,親率兩架馬丁B10轟炸機,於下午4時飛離武漢,經前進基地寧波機場加油,在當晚1148分起飛,東征日本。

兩架馬丁B10轟炸機,分別由隊長徐煥升上尉駕駛1403號長機,副隊長佟彥博上尉駕駛1404號僚機,分隊長蘇光輝中尉、蔣紹禹中尉,隊員劉榮元少尉、吳積衝少尉、雷天春少尉、陳光鬥少尉分別擔任兩機的副駕駛、領航員、無線員。在殘雲淡月下,兩架馬丁轟炸機沿舟山南端直指日本。東海上空海風強烈,加快了飛機航行速度,飛行高度保持在5000公尺以上。為表達出征人員必勝的決心,徐煥升向抗日領袖蔣介石拍發致敬電文:“職謹率全體出征人員向領袖蔣委員長及諸位長官行最高敬禮,以示參與此項工作之榮幸,並誓各以犧牲決心,盡最大努力完成此非常之使命。徐煥升皓”。這項電文,曾在全國各報刊載,顯示了我東征勇士們的悲壯忠勇。

飛行一刻鐘左右,發現中國海岸有日艦5艘,燈光通明,正用探照燈向空中探測,並盲目發射,彈光四曳,大概是聽到了飛機的馬達聲。520日零時35分,徐煥升給地面人員拍發電報:“雲太高,不見月光,完全在黑暗中飛行”。飛行一個多小時後,兩架馬丁轟炸機飛入日本近海,徐煥升再次向地面發報:“現在成隊飛行,一切平安”。

凌晨220分,兩架馬丁轟炸機飛抵日本九洲西部海岸,飛機緊貼海面飛行,直達長崎港。凌晨3時,長崎市還處在無戒備狀態,飛機盤旋一周,借助城市燈光,投下第一批傳單。一時間傳單像雪片一樣紛紛揚揚,散落在長崎市區。飛機按原定計劃向北作半圓形航行,飛經佐世保、佐賀、久留米、福岡、九州、熊本整個九洲島。

自飛機進入福岡以後,日方發現上空有飛機,立即發出防空警報,實行燈光管制,探照燈對空亂照一通。 然而,讓日本人驚詫的是,警報響過許久,也不見炸彈落下,反而看到數以百萬計的“紙片”從天而降。我機組人員一面投下照明彈,一面投下傳單。在照明彈的輝映之下,傳單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

由於油料有限,兩架馬丁轟炸機在日本本土盤旋半個多小時,把帶去的200萬份傳單全部投完後,立即從容返航。520日拂曉,兩架馬丁轟炸機飛抵我國東海岸,這時才發現有日機試圖攔截,並遇到日艦高射炮的轟擊,遠征勇士利用雲霧作掩護,以高超的飛行技術沉著應對。徐煥升清醒地意識到日機一定還在跟蹤,有可能去轟炸寧波機場,便臨時決定直飛南昌。848分,14031404號轟炸機分別降落於南昌玉山機場,加油後繼續西飛。上午1130分,安全降落在漢口機場。經證實,20日上午,日機果然轟炸了寧波機場,徐煥升料敵如神,智勇兼備,他和東征勇士經過16小時的長途飛行,終於圓滿地完成了“人道遠征”的歷史使命。

東征勇士勝利歸來的喜訊,很快在武漢三鎮傳開,各界代表雲集漢口機場,行政院長孔祥熙、軍政部長何應欽、航空委員會主任錢大鈞在機場舉行了盛大歡迎儀式。漢口市民夾道歡迎凱旋歸來的空軍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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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航後機組成員在漢口留影,中立者為徐煥升

像這樣地對日本本土不流一滴血的「紙彈轟炸」,後來被世人稱為「人道飛行」。由此可見中華民族酷愛和平的民族特質與善良本性。

中國空軍的這次人道遠征,受到世界各國的關注。美聯社評論:“中國空軍遠征日本的成功,證實中國實力甚強,決非日本所能擊敗”。路透社以《中國飛機轟炸日本》為題,詳盡介紹中國空軍遠征的經過。香港報紙評論:“傳單比炸彈更具威力,中國空軍來去自如,足見日本空防不可靠,今後日人不得安寧矣”。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美國《生活》雜志評選刊登了二戰中聞名於世的12名飛行員照片,徐煥升的照片也在其中,並注明“徐煥升是先於杜立德轟炸日本本土的第一人”。

第四節   泥沼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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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口決堤

民國二十七年五月十九日,滿懷報一箭之仇的日軍部隊進據徐州,當他們發現徐州竟然已是人去城空的時候,一肚子的怒氣是難以想像的。擺在眼前的事實是,不僅企圖殲滅我軍主力的算盤落了空,連如何向大本營交差也成了十分尷尬的問題。寺內和畑俊六當時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追”!

我集結於徐州戰場的60余萬抗戰部隊,在取得台兒莊大捷後,遵照蔣介石委員長的部署,按照計劃路線迅速向指定方向撤退,於五月下旬順利完成了離心撤退計劃,連負責掩護的68軍劉汝明部,也巧妙的閃過了數十萬敵軍的包圍圈,安全轉移。

徐州大突圍的成功,說明了我國幅員遼闊的妙用,更說明任你日軍有多少重兵也無法控制整個戰場的現實。由於我方能充分掌握並運用空間的優勢,並以此換取時間,進而積累成最後的決勝籌碼。

日本東京統帥部,面對無法實現“三月之內征服支那”的戰況現實,他們仿佛已經感覺到,在中國戰場上處處立於被動地位的麻煩。為了消彌這種無法預估的戰略錯誤,日軍大本營隨即調整戰略部署,決定向中南地區迅速推進,首先占領華中,繼而向中南地區的其他省份推進。於是作出如下三項決定:

一、圍攻徐州的部隊沿淮河由東向西邊追打。

二、華中派遣軍主力,沿長江西上。

三、華北方面軍,南陷鄭州,走平漢路南下。

日寇的這一戰略部署,很明顯下一個進攻目標指向武漢。

這個時候,中華民國國民政府已經遷都重慶,而當時我國抗日的最高統帥部則在武漢。日本當局想要徹底擊敗中國,武漢便自然成為他們下一個攻略的目標。

在中國這方面,武漢不僅是大別山下,長江中游的最後防線,也是政府西遷途中許多重要戰略物資的轉運點。一旦武漢失守,這些物資還來不及消化內運的話,那麼當初來自長城、淞滬、台兒莊的浴血拼殺,都將付諸汪洋,為國捐軀將士們的熱血,都將是白灑疆場,白白地流淌了!

一九三八年五、六月之交,日寇華北派遣軍的土肥原14師團原本是要馳援徐州的,當他得知徐州已是空城時,於是便調轉過頭來朝西,逼近了隴海路上的蘭封縣(今稱蘭考)。5月底,106師團和波田支隊兵分兩路,沿長江進襲安慶。66日日軍破蘭封,下開封,開始向鄭州挺進。一旦鄭州失守,日軍浩浩蕩蕩的機械化部隊,在平坦的原野上順著平漢路南下,多則10天,少則一個星期便可以直扣武漢的北大門信陽了。很顯然,擺在國軍眼前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千方百計阻擋日軍沿著鐵路干線的南下。在武裝部隊無力與之抗衡的情況下,徹底破壞交通設施便成了唯一的方法。就這樣,我軍於5月下旬炸毀了平漢路上的鄭州大橋。

鄭州黃河大橋,修建於1899年,為當時全國最大的鋼鐵橋梁。今天在老橋的西邊,雖然已另建新橋,但在原址還保留了一段橋身以紀念昔日為國捐軀的壯烈。在枯水季節,那殘缺的橋墩仍會浮出水面,在晨曦或晚霞裡向後人訴說當年被炸時所面臨亡國滅種的千鈞一發與萬般無奈。

為了更有效地阻擋日寇鐵蹄快速南下,當時國民政府另一個痛苦的抉擇就是,掘開黃河的堤防,以天然資源,利用“水淹七軍”的方法,阻斷日軍的攻擊路線。為轉運戰略物資和人員疏散來爭取盡可能長一點的時間。這就是當年震驚全國的“花園口事件”。

時任第一戰區參謀長的晏勛甫先生,一九四九年在其自述文章中曾談到:          1935年他擔任武漢行營參謀長時,便有中日交戰時可決黃河之堤,使河水改道,將敵隔阻於豫東,借以保全鄭州之議案。1938年他出任第一戰區長官部參謀長時,又和副參謀長張胥行以此計劃向程潛建議,程認為可行,遂向蔣介石請示,蔣回電予以批准。這是花園口決堤的直接原因。除此之外,還有陳果夫、馮玉祥、白崇禧等不少將領都曾向蔣介石建議放黃河之水制敵。

花園口決堤的任務由守衛黃河的國軍商震的部隊執行,地點首先選在了中牟縣境內大堤較薄的趙口,因趙口流沙太多,沒能扒開。蔣介石知道趙口無望扒開後,就指示再換地點重新決堤。經過緊急協商,駐守在黃河附近的新八師初步把地點選定在趙口以西的花園口附近。在此過程中,蔣介石擔心手下執行消極,一再通過口諭、電令催促手下扒堤,不要有“婦人之仁”。   

69日凌晨,經過兩天兩夜不停的挖掘,幾乎在距鄭州30公裡的中牟失守的同時,花園口也終於挖開了。   

花園口決口後,黃河水順著賈魯河、沙潁河、渦河河道迅速下泄。第二天,黃河中上游普降了一場暴雨,黃河水量猛增,花園口決口處被衝大,同時被淤塞的趙口也被大水衝開。趙口和花園口兩股水流彙合後,賈魯河等開始外溢,漫溢的河水衝斷了隴海鐵路,浩浩蕩蕩向豫東南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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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於黃泛區泥水中的日軍

69日的花園口決堤,遂成為中日雙方沿著黃泛區邊界東西對峙的開始,依賴機械化軍事裝備進攻隴海線和平漢線的日軍被迫改變原來沿鐵路線西進南下的戰略,不得不把部隊從豫東尉氏、中牟、娜陵、通許、陳留、杞縣等各縣向東撤退,轉移、集結到以商丘、徐州為中心的豫皖蘇交界地帶。 

日軍被黃水阻隔後,就放棄了從平漢線進攻武漢的計劃。他們退守到徐州後,南下到蚌埠,過淮河,再到合肥與日軍其他部隊會合,又開始從長江北岸進攻武漢。這便為武漢保衛戰爭取了數月的寶貴時間。

黃河由此改道南流,歷時9年之久,波及豫、皖、蘇三省44縣(市),共計29萬平方公裡。這一片汪洋史稱“黃泛區”。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的同胞們在抗日戰爭期間,承受了國難與災難的雙重痛苦,為中華民族的生死存亡作出了巨大的犧牲,讓後人對他們的遭遇不得不油然而生出極大的同情與無限崇高的敬仰!

決堤執行之前,國民政府已先通知決堤地區民眾撤離並發放安置金,而當地鄭州專員也催促民眾撤離。另據《新華日報》1938610日報導,國府於剛剛決堤的時候就發放50000元用於直接受害區的“急賑”。且一周以後,國民政府又發放200萬元用於黃泛區持續性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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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政府中央救濟委員會第七救濟區(開封鄭州之間)救濟黃災第一隊向災民發放救濟款

決堤後,由於形成黃泛區這一鉅大地障,迫使日軍於平漢路以東停止前進,從而消除了唐河、白河流域及漢水中游面臨的威脅。並守住了軍事重地鄭州達六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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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堤後尋殲日軍的中國軍隊

黃河從花園口扒口處南流後,從鄭州東面斜貫東南,穿越豫東大平原的新黃河就成為軍事分界線,把日軍阻隔在泛區的東面,中國軍隊沿西岸據守,沿新黃河以西修築起“防泛西堤”,而日軍也在對岸修築起“防泛東堤”,東面被日軍占領,西面為國軍控制,國軍在西堤險要處構築軍事防御工事,力圖“以黃制敵”。

這樣一來,相持一直延續到1944年日本發動打通大陸交通線戰役。

兩國交戰,既打軍事仗,同時還得打政治宣傳仗。

花園口事件損失慘重,國際影響巨大。國民政府錐心泣血,必須要通過這一事件,使全國軍民激發出同仇敵愾,堅決與日寇血戰到底的悲憤豪情。69日上午,花園口決堤放水之後,一封事先擬好的電報由新八師師長蔣在珍迅速發往武漢,到達蔣介石的案頭,電文大意是“佳日(9)上午8時,敵機三架炸開花園口河堤,職師正在搶堵中。”這一天晚上10點,程潛給蔣介石的第二封密電在彙報水情之余,更特別指出,“此間已擬訂出對外關於花園口決堤後在洪水泛濫中逃難的中國百姓宣傳文稿,電文大意為敵占據我開封後繼續西犯,連日在中牟附近血戰,因我軍誓死抵抗,且陣地堅固,敵終未得逞,遂在中牟以北將黃河南岸大堤決口,以圖衝毀我陣地,淹斃我大軍。”   

611日,蔣介石電復程潛,做了三條指示:須向民眾宣傳敵飛機炸毀黃河堤,須詳察泛濫景況,依為第一線陣地障礙,並改善我之部署及防線;以及第一線各部須與民界合作築堤,導水向東南流入淮河,以確保平漢線交通。這樣一來,就為花園口決堤的對外宣傳確定了基調。611日上午9時,中央社從鄭州發出第一條電訊,首次“報道”日軍炸開黃河大堤經過情形。在中央社的引導下,國內各大報社如《申報》、《大公報》、《民國日報》等紛紛譴責日軍炸毀黃河大堤、致黃河決口泛濫的嚴重暴行。

花園口決堤的消息迅速引起世界各國關注,一時間,無論路透社還是美聯社的消息都顯示出,世界各國輿論一致譴責日軍的這一暴行。

第五節  抗戰形勢大轉變

自“七•七”抗戰至民國27年(19385月徐州棄守為止,仗僅僅打了十個月,而中國方面已經失去了長江以北,平漢路以東的北平、天津、太原、濟南、徐州、合肥、南京、上海、杭州等16個重要城市。這個時候,國民政府已經遷都重慶,而中國最高的軍事指揮部則還在武漢。日本當局想要徹底擊敗中國,武漢便自然成為他們的下一個攻略目標。

武漢會戰(中國稱為武漢保衛戰,日本稱為武漢攻略戰)是抗日戰爭中一場大規模戰役,超過一百萬國軍在中國最高軍事統帥蔣介石的領導下防守武漢,以抗擊由畑俊六指揮的日本帝國陸軍。戰場在長江南、北兩岸展開,江北戰場劃歸第五戰區由李宗仁指揮,下轄23個軍,主力部署北起大別山以北蜿蜒而下止於長江北岸;江南戰場由武漢衛戍總司令兼新成立的第九戰區司令陳誠指揮,下轄27個軍,主力配屬於武漢以東長江南岸,跨湖北、江西、安徽三省,戰線長達400余公裡。南北兩軍共117個師,總兵力達110萬人,這些部隊百分之50是徐州會戰突圍保存下來的,該戰役共進行了四個半月,是整個抗日戰爭中時間最長、規模最龐大和最出名的戰役。

由於中國軍隊的堅強抗擊,日本動用了當時能夠集結的最大兵力(用於進攻的編制人員約25萬人,會戰期間曾補充四五次人員,投入的總兵力大致在30萬人左右),發揮了陸、海、空裝備上的絕對優勢,苦戰4個半月,不但沒有殲滅中國軍隊的主力部隊,更沒有使中國軍隊的抗戰意志和戰鬥力有所減退,反而使日軍的有生力量遭到了嚴重的打擊。據日軍發表的統計資料,第11軍傷亡21886人,第2軍傷亡9600人,連同海軍及陸海航空兵的傷亡人數,總計約355萬人。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令部根據各部隊戰鬥詳報統計的日軍傷亡人數為256萬人。很顯然,日本發表的數字偏低,而軍令部發表的數字則偏高。

武漢會戰期間,中國空軍和海軍英勇參戰。盡顯中華兒女抗擊異族入侵奮力保衛祖國領土主權的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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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空戰中的中國飛行員們

在蘇聯航空志願大隊的配合下,中國空軍鏖戰長空,與日本空軍空中大戰7次,擊毀日機78架,炸沉日艦23艘,有力地支援了地面部隊的作戰。武漢三鎮地處長江中游,長江、漢水交彙處,正是海軍將士大顯身手的戰場。中國海軍英勇作戰,擊沉、擊傷日軍艦艇及運輸船只共50余艘,擊落日機10余架,但自身也損失慘重,基本上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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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 年武漢會戰中蘇聯空軍志願隊的飛行員們

日寇發動的這場侵華戰爭,雖說是日本當局長期以來處心積慮籌備的結果,但也不能不說它是一場心存僥幸的賭博,是一次極其可怕的冒險行動。自豐臣秀吉把中國作為他的侵略目標以來,歷經三百余年,明治維新,進行大刀闊斧的政治改革,從長期學習中國的王道文化,轉向學習西方列強功利主義的霸道文化,吸納達爾文物競天擇,弱肉強食的叢林原則。制定侵華規劃,努力發展經濟實力,盡心備戰,采用扭曲了的武士道精神,激發軍隊的戰鬥力。昭和新政繼承明治維新的思維衣缽,制定出侵華的戰略目標:“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滿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征服支那是日寇野心膨脹的第一步。日本軍國主義分子們,所想到的只是:他們國家有訓練有素的幾百萬軍隊;他們國家有科技先進的軍工技術,他們國家有裝備精良的陸海空軍的武器彈藥,他們有……。而他們卻忽略了一個大前提:他們要侵略的國家,人口幾乎是自己的七倍之多,國土幾乎是自己的四十倍之大,那不是一只老鼠,而是一頭大像,婉如一條毒蛇一樣的小日本,能把一頭大像吞下去嗎?誰能相信?結局將會如何?只能由時光老人與歷史老人做出最後的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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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保衛戰中,中國守軍用高射機槍向日軍飛機射擊

武漢會戰歷時4個半月,以中國軍隊主動撤出武漢而宣告結束。就戰役而言,日軍占領了武漢三鎮,並控制了中國的腹心地區,取得了勝利。但就戰略而言,則日本並未能實現其戰略企圖。日本大本營認為“只要攻占漢口、廣州,就能支配中國”,於是日本御前會議決定發動武漢會戰,迅速攻占武漢,以迫使中國政府屈服。為此還規定“集中國家力量,以在本年內達到戰爭目的”、“結束對中國的戰爭”。但是,中國政府既未因武漢、廣州的失守而屈服,日本的侵華戰爭也未因日軍占領武漢、廣州而取勝。中國政府在武漢失守後聲明說:“一時之進退變化,絕不能動搖我國抗戰之決心”,“任何城市之得失,絕不能影響於抗戰之全局”;表示將“更哀戚、更堅忍、更踏實、更刻苦、更猛勇奮進”,戮力於全面、持久的抗戰。而在日軍已經占領的後方,大批的抗日人民武裝成長起來,大片的國土被收復。用日軍自己的話說,日軍占領的“所謂治安恢復地區,實際上僅限於主要交通線兩側數公裡的地區之內”。因而可以這樣說:武漢會戰,不僅使日軍又遭到一次戰略性的失敗,而且成為日本由戰略進攻走向戰略保守的轉折點。

武漢會戰以後,本來就感兵力不足的日軍,隨著戰線的延長,兵力越發感到不足,無力再組織像淞滬、徐州和武漢會戰這樣大規模的、以攻城略地為目標的戰略進攻,而被迫轉為戰略防守。從此中國的抗日衛國戰爭由戰略防御階段發展為戰略相持階段,日本侵略軍則陷入了它自身所最不願意進行的持久戰的泥淖之中,無法自拔,從而導致日本侵華政策的轉變:由軍事打擊為主、政治誘降為輔,改變為以政治誘降為主、軍事打擊為輔;由以主要兵力進行正面戰場的作戰,改變為轉移兵力進行敵後戰場的“治安”作戰。

抗戰形勢的大轉變,大大鼓舞了全國軍民殺敵衛國的士氣。“我生國亡,我死國存”“男兒欲報國恩重,戰死沙場是善終”“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處處有青山”的精神氣概,幾乎成為當時熱血男兒們的共同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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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戰爭中日理萬機的蔣介石

武漢會戰期間,適逢抗戰周年之際,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為了表明國民政府堅定不移,抗戰到底的決心,分別發表了數篇文告。蔣公在文告之前均冠以“抗戰建國”四字,以示抗戰不僅僅是為救國,其最終目的是為建國。他在“抗戰建國週年紀念告全國軍民書”中,以極為沉痛的心情告訴國人:

“ 自從日寇侵犯我們盧溝橋以來,我全國奮起抗戰,到今天足足有一年了!這一年中間,戰區擴大到九個省分,將士犧牲至幾十萬人,民眾死亡不勝計數,我們的農村田園工業建設,以及文化機關全被毀壞,壯丁青年慘遭殺戮,多數同胞流離痛苦,至於老弱婦女受到敵軍獸行慘不忍聞的凌辱屠殺,尤為歷史上未有的慘毒。” 

盡管國難如此,困難重重,蔣委員長還是滿懷信心地鼓舞全國軍民:

“但是從開始抗戰到如今,我們的民心士氣越打越團結,越戰越堅強,前線將士英勇的犧牲,後方民眾熱烈的奮鬥,舉國同胞民族意識的發揚,已經使國際上觀聽完全改變,把中華民族的榮譽地位積極提高,使暴戾驕橫的敵寇驚惶無措,進退失據;相信照此奮鬥,一定是一天天踏上光明的道路,一步步接近最後的勝利。”

是的,照此奮鬥,“一定是一天天踏上光明的道路,一步步接近最後的勝利。”抗戰救國、最後勝利、建設民國,遵照國父孫中山先生的建國藍圖,開創民主憲政的新生活,這正是中華兒女日夜企盼的美好未來!

“抗戰一年的經過,敵我兩方有一個很顯著的不同之點,這就是敵人是「狼顧豕突,百出其伎」,而我們的方針和決心則「堅定明確,始終如一」。從敵人方面說,軍費預算增加了一次又一次,兵員增調了一回又陸續不斷的增調二回三回到無數回;在策略上,始而宣稱速戰速決,繼而標榜長期作戰,繼而又聲言猛力結束戰事;至於政局的變換,經濟的動盪,處處可以看得出敵國的阢隉(wu nie:)不安,也處處顯出敵寇的不顧一切而將悍然求逞。至於我們一方面,自始就從最危險最惡劣的局面上作澈底的打算,早已定下了始終一貫的決心,早已作承受一切艱難痛苦的準備。我在去年七月間告誡國民,就說明我們要保持我們民族的生命,要負起祖宗先民所遺留給我們的歷史上的責任,戰端一開,無論何人,都應該負守土抗戰的職責,都應該抱定犧牲一切的決心。在雙十節廣播詞中,我要求國民認定抗戰非一年半載可了,要決心承受幾十倍於今日的困苦艱難。這兩次講演中所說的話,每一字一句到今天都依然適用。我們是早已決定用最大的犧牲,求最後的勝利。我們抗戰意義很簡單,我們為保衛民族生存和獨立自由而抗戰,也為正義公理而抗戰。我們抗戰的目的很明確,我們要維護國家領土主權的完整,要打擊到敵閥放棄侵略,要使敵閥根本改正其侵略中國的傳統政策來重現東亞和平,這個目的未達到以前,我們的抗戰就一天不停止,雖至寸土個人,亦必奮鬥到底。我們的決心,早經確立,海枯石爛,終始不渝。所以敵人儘管是暴戾兇橫,日甚一日,我們是始終處之泰然,戰局雖有一時一地的進退得失,我們的決心始終不受絲毫的變動,我們以「至不變」來挽回歷史未有的奇變,保持人類的公理。我們抗戰開始時決定的方針,一定要貫徹到最後勝利取得之一日!”

在這適逢抗戰周年之際,面對一年來所開創的抗戰新局面與抗戰形勢的大轉變,蔣介石委員長也略感欣慰地說:

“這一個意義和使命,由於戰局的進行,一天天的普及於國民,我們國民確實比抗戰以前更堅忍、更沉著、更勇敢,也更能團結,我們確能夠做到聞勝不驕,聞敗不餒,我們一般軍民也普遍確立了最後勝利的自信。我們國民和前線將士,受盡千辛萬苦而不辭,也都能體諒到國家的艱難,忍受任何痛苦和缺乏而不減少其衛國衛民的熱誠,這種精神,真堪垂諸萬世,作後代的楷模。”

為了切實貫徹「堅定明確,始終如一」的抗戰決心,取得抗日戰爭的最終勝利,蔣委員長號召全體國民:

“現在抗戰已經一年了,今後戰局將更持久更辛苦,所以我們必須立刻有嚴正的自覺。我們前線官兵們不但要犧牲,還要苦心努力,使我們的犧牲換得更大的代價;我們後方同胞工作要特別緊張,生活要極端節約。我們要自問:有錢的已出了錢麼?是毫無保留的貢獻了我們的所有麼?有力的已出了力麼?是毫不顧惜的貢獻了我們的力量麼?我們當前的環境這麼的危急,我們應做的事項多到不勝枚舉,我們萬不能再期待,我們稍一徘徊,就要失去了我們唯一報國的機會。將士們!同胞們!嚴肅起來!緊張起來!”

“我們同是黃帝的子孫,當前的命運祇有一個,不奮鬥,即滅亡,能團結,即有前途,生死利害既是絕對的共同,還有什麼不可以犧牲?以我們事實上的團結,對敵人作有力的答覆,於抗戰前途,是異常重要的。所以我要求我全國軍民,無有例外的做到協同和團結!我們絕對一致!永遠一致!”

“我全國的軍民,更要徹底的想一想,我們神明華冑受敵寇如此壓迫凌辱,我們莊嚴的河山原野,任敵軍恣意踐踏,我們奇恥大辱這樣深,當前危機這樣重,我們若還不能洗雪恥辱,予打擊者以打擊,那麼在個人固生不如死,在國家也存不如亡,世界上斷沒有如此靦顏苟活的民族能獨立生存於世界上的。最近敵人的侵略格外兇狂,在我們國土以內竟有受敵人豢養的漢奸傀儡,用桀犬吠堯的聲口,誣蔑本黨,詆毀抗戰,以為及今不謀和平,則國家即將滅亡,這種亡國奴的論調,凡有血氣的同胞沒有不切齒痛恨的。我們須知中華民族的國民性,是對敵人永不屈服的,而且是不怕敵人的殘暴兇橫的。我們民族有一句古訓:「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這是何等壯烈的氣概!這就是說我們中華民族的國民,決不會被敵國兇暴所畏懾,而且是敵人愈兇暴,我們要愈能堅忍。我們要自信中國五千年的歷史,凡是中華民族的敵人,自古以來,就沒有不被中華民族消滅的,何況我們現在民族意識已普遍到全國,三民主義更是深入人心!我們全國從海外僑胞到鄉村民眾男女老幼,敵愾心的堅強與普遍,不但是百年以前所未有,也是十年以前所未見。我們有無窮無盡的抵抗力量,和前僕後繼百折不撓的決心。所以我說,就是一兵一彈,也要與敵人拚命決鬥到底,而且必能得到最後勝利。”

“我們今天所以自處之道,祇有兩點,在個人是死中求生,人人拚必死之心,就一定能得到生路;在民族要團結奮鬥,從最惡劣的局面作打算,盡到我們這一代的責任,以求上可以對祖先,外可以告世界。”

“就戰爭心理說,我不怕敵,敵必怕我;就一般事理上說,我們不怕艱難,就沒有不可以克服的艱難。同時我們更加知道勝利的目標愈接近,我們的奮鬥便應該更艱苦;抗戰到今天,已一年了!今天以後的戰事,要求我們全國軍民的犧牲更要十百倍於往日,我們必須格外謹慎,格外勇敢,格外的刻苦耐勞,冒險犯難,越過重重的荊棘,奔赴光明的大道。將士們!同胞們!我們要一心一德,精誠團結,奮發努力!我們要不負全世界愛護正義和平的無數友邦人士的期待!我們要取得光榮的勝利來安慰我們死難的同胞,拯救淪陷區域內的苦痛同胞!我們更要對得起一切英勇犧牲的先烈,完成他們未竟的志業,無愧於我們歷史的使命!”(蔣介石文集•書告•抗戰建國週年紀念告全國軍民書•中華民國二十七年七月七日),

民國二十七年七月七日,蔣委員長發表“抗戰建國週年紀念告世界友邦書”借抗戰周年之際,再度向世界友邦各國,表明我中華民族堅決抗擊異族入侵、一定取得最後勝利的決心:

“……夫中國屹立世界,垂五千年,廣土眾民,在人類文化歷史上,有其不可磨滅之貢獻,其酷愛和平,重視公理,固全國一致,舉世共曉。然事關民族之生存,領土之完整,主權之獨立,且為國際正義與盟約尊嚴之所維繫,容忍侵略自有限度。於是乃決然對此不顧正義,撕滅公約,夢想征服中國以征服世界之日本狂暴軍閥,發動神聖之抗戰,予侵略者以打擊。中正受黨國付託之重,人民擁護之誠,與友邦屬望之切,誠乃責無旁貸。前此固已屢次申言,誓將暴日武力掃蕩於中國領土之外,完成新中國之建設,與各友邦一致努力於人類幸福與世界和平之再造矣。”

“ 公理必佔最後之勝利,此為中正所深信,亦為我全國人民之所共信。最近國民參政會之召集,兵役制之實施,以及內地建設事業之猛進,在在證明中國國民團結一致,向民主化及現代化國家之途徑前進,而抗戰實力亦自然隨以增加。此後,我國軍民必更奮勇邁進,堅決抗敵,非至日本撤退侵略軍隊,中國領土主權恢復,決不變更我抗戰確定之方針。蓋中國全體國民痛感對於世界及國家所負使命之重大,抵抗暴寇,義無反顧。中正敢斷言非俟正義確立,盟約復其尊嚴,中國之抵抗終無終止之期。請觀暴日,所加於中國人民種種絕天理非人道之殘酷行為,中國人民匪特不畏縮屈服,而抗戰意志愈益堅定。即此一端,已足證明中國之抗戰力,為無限量且無底止。”

 “ 親愛之各友邦及反侵略人士諸君!和平為不可分,孤立為不能有,日本侵略一日不制止,遠東及世界之和平即一日不能維持。世界正義與盟約尊嚴之維護,人類幸福與文化遺產之保衛,凡我圓顱方趾之倫,實有共同之職責。然此共同職責,應如何共同努力,始克達成,諒為親愛之各友邦及反侵略人士之所洞悉。中正除統率四億五千萬同胞為達成此職責,繼續向抗戰前途邁進外,謹乘此週年紀念之期,略陳所懷,以瀆清聽,幸深察焉。”(蔣介石文集•書告•抗戰建國週年紀念告世界友邦書•中華民國二十七年七月七日),

民國十六年(一九二七年)八月,蔣介石為促成寧漢合作,自請辭職之後,曾赴東京訪問,為了於未萌之際消彌兩國國民同罹戰火之苦,十月二十三日在東京發表了“告日本國民書”,向日本國民及明達之士反復申明,中日兩國本屬同文同種兄弟之邦,又是孫中山先生國民革命事業的策源地,理應消除誤會,竭誠相待,為維護東亞及世界和平共同盡責盡力。然而,蔣介石向日本國人掬誠申告之語,隨風飄去,戰禍未能幸免。十年之後,日本軍國主義分子們,還是發動了大規模的侵華戰爭,給中日兩國的人民造成無法言狀的災難。

中日兩國開戰一年,日寇速戰速決,三月征服支那的痴夢破滅,戰火繼續蔓延,帶給兩國人民的勢必更是無邊無際的苦難。蔣介石良苦用心不減當年,一秉啟迪感化日本國民的信念,民國二十七年七月七日於武昌發表了“抗戰建國週年紀念告日本國民書”企盼日本各界覺悟速醒,共同行動,敦促軍閥撤兵罷戰,以免兩國人民繼續遭受戰火之苦。書曰:

“日本國民諸君:

今日為我中華民國抵禦貴國狂暴軍部之侵略,發動全民抗戰之第一週年。中正在此東亞歷史上最足感念之今日,欲向日本全體國民諸君略致拳拳之微意。中日兩國本為兄弟之邦,在種族文化上,皆具有綿遠之因緣。溯自隋唐時代,凡我哲學、文學、宗教、美術、工藝諸端,均為貴國所攝取,而蔚成天平以後之文化;此貴國現存之歷史遺物及古美術品中,皆斑斑可考。即諸位現時之生活方式,器具名稱,亦多猶保存文化母國之面影。近世隨科學之發展,在交通上,已由三數月之艱險途程,縮而為旦夕可達。以如是密切之關係,兩國間應如何相親相睦,以圖共存共榮!我中華民國自民國十七年統一以來,奉總理三民主義以為建國之準繩,本獨立平等之原則,與各友邦共謀世界之福祉;其於貴國,如諸君所知者,更不啻兄弟手足,親愛有加。蓋我中國國民性,以孕育於數千年聖哲之教化,酷愛和平,敦德重讓,凡屬圓顱方趾之儔,皆有「民吾同胞」與「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之感。更何況貴國與我關係綦切,有如上述者耶?然而貴國軍閥,為錯誤之觀念所驅使,以暴報德,未嘗或已。而我中國國民,常不惜出以極度之容忍,以期一旦,翻然覺悟,共策東亞之和平,雅不欲陷兩國於萬劫不復之境。二十年秋,貴國軍部乘我長江水災,正賑濟不遑之際,假借所謂中村事件,突佔我東北數省,遂釀成「九一八」之變。翌年正月,在上海無端挑釁,又有「一二八」之慘禍發生。嗣後連年侵擾,變本加厲,充其極,必欲使我國亡種滅而後快。諸君試易地而思之,若中國用貴國軍部對我國之態度以對貴國,諸君將如何?

可痛念之去年今日,貴國軍部基於一貫之侵華計畫,發動盧溝橋事變,向我華北大舉進攻。俄而復急遣大批海陸空軍,於八月十三日進犯上海。我中國全體國民,固酷愛和平,但尤愛其有五千年文化歷史之國家,愛其先人之廬墓,與休養生息之田園鄉土。睹貴國之侵略無已,容忍實已達最後之限度,於是本據神聖之天職,發動英勇之抗戰,毅然予暴戾者以膺懲,全體國民無不懷肝腦塗地,灑盡熱血之決心,以求國家民族之獨立生存,歷史文化之發揚光大。當事變突發以前,中正屢有聲明,望貴國朝野明達之士,認識戰禍所必引起之危機,從事再思之審慎。無如貴國軍部執迷不悟,仍不顧國際公理,國家幸福,以及諸君辛勤經營之一切國力,卒掀起東亞史上未嘗有之劇戰,此中正所深以為遺憾者也。

抗戰已一週年矣!諸君雖怵於軍閥淫威,諒亦必有沉重不勝之迴想,貴國軍部不嘗謂諸君不戰即可屈服中國乎?不嘗謂不過二三月短期間,即可速戰速決乎?然今則競言必須準備長期作戰矣。彼輩逐步困難,不得不一再變更其欺騙諸君之方式時,諸君幾多之兄弟子姪,已變大陸之鬼?幾多之國中少婦,已作未亡之人?幾多之幼小兒女,已成無告之孤?諸君所得於戰爭者究何在?即以我東北四省而論,被彼輩攫取,已歷數年,然諸君除負擔龐大之戰費而外,又何所獲?

且自戰爭發動以來,貴國於人力財力物力上之損失,已數倍於日俄戰爭之時矣。而尤其嚴重者,實為精神道德上之損失,諸君知之乎?貴國之出征官兵已成為世界上最野蠻最殘酷之破壞力量矣!諸君知之乎?貴國所常誇耀之「大和魂」與「武士道」實已掃地無存矣!毒氣毒彈施行無忌,毒膏毒品販賣公行,一切國際公約,人類正義,均遭貴國之侵華軍隊毀裂矣!且於每一地區被佔之後,焚燒擄掠之餘,對我不及遠避之無辜人民及負傷兵士,輒施以大規模之屠殺,或縛千百人於廣場,以機槍掃射;或聚數十人於一室,以油火焚燒;甚或以殺人多寡為競賽,相資謔浪;且復四處勾結土匪,串通流氓,散佈欺騙宣傳,製造傀儡組織。凡足以破壞我社會秩序,毀滅我固有文化者,任何手段,無所選擇。至我後方未設防之城市,亦備遭轟炸之慘,因此而死傷之人民,損失之產業,實無法統計。且每次之空襲,如瘋如狂,專以平民、及文化、教育、慈善諸設施為目標,肆行盲目之濫炸。即如最近廣州一市,中山大學,瓦礫縱橫,數千市民,身首異處,雖曾引起世界各國之責難,然狂燄迄未稍殺。諸君當知之,我中國空軍亦曾飛向貴國各大城市巡禮矣,而奉贈於諸君者,為親熱之同情,而非無情之炸彈。苟中國僅以貴國最近所加於廣州之炸彈數量,推以奉還,以投擲於東京大阪或神戶諸城市及諸大學,其結果將如何?中正正告諸君:此種違背公約,滅絕人道之舉,我中國空軍非不能為,實不忍為耳。

尤有一事,中正實不忍言,但又不能不言者,厥為對我婦女同胞之暴行,自十齡左右之幼女,乃至五六十歲之老婦,一遭毒手,闔族難免。或數人輪流污辱,使受辱者不旋踵而呻吟斃命;或迫母女姑嫂數十婦女裸陳一堂,先施姦淫,繼以殘殺,割胸剖腹,猶為未足,更施以難形於楮墨之暴行。貴國向來尊重禮教,崇尚武德,故為世界所稱道。詎至今日,貴國軍人行為上之所表現者,不特禮教掃地,武德蕩然,直欲滅絕人倫,違逆天理。如此軍隊,不僅日本之恥辱,亦留人類之污點。我中國國民,素守禮制,即在鄉裡平民,亦特重倫常之教,而我婦女同胞,尤以身受蹂躪,乃交相激發,奮然而起,共執干戈,甚至手握鐮鋤菜刀與斧鑽工具,向此無理性之禽獸格殺,代申天討,若有神助。諸君須知貴國在華傷亡之官兵,其數實在五十萬以上,而此五十萬人,貴國所謂陣亡將士之「人柱」中,其死於我老幼婦女之手者,實不在少數。

貴國軍隊中之官兵,自亦不乏具有理性之人,睹茲罪戾,憤不欲生,或彼此相戕,或懸樑自縊,乃至剖腹自殺,而於衣袋中每有「死諫」二字之遺書。據此可知貴國軍部在中國侵略戰爭中,上下官兵,實已陷於自殺之悲境。而諸君在國內猶為軍部宣傳所蒙蔽,以為渡華作戰死亡之子弟,皆是為國犧牲之榮譽的國殤。寧知此等死者,皆為軍閥驅使強迫下之冤魂,或負無窮之罪惡,或懷憤而歿世,不但無榮譽可言,且使貴國全體國民同蒙不可洗滌之千秋污名矣。

統上所述,諸君因受蒙蔽,或罕聽聞,但國際正義之士,已有文字照片等傳播於全世界,並世人類莫不引以為羞恥。然而諸君全體固不能負其責,負此責者,乃彼輩狂妄之軍部也。軍部喪失人性,不能以理智御下,故在下者,均無紀律,乃至上行下效,共趨於罪惡之深淵,而以製造罪惡相誇競。任何國家,斷無法紀擾亂,軍隊墮落至此,而猶可以不敗者。諸君若不及時急起,聲討軍閥,制止侵略,則貴國前途之可悲,實屬不堪設想。諸君應及時追問貴國軍部,檢討其侵華政策,問其侵華意義,究竟何在?侵華之目的,究竟何在?侵華戰爭以來所得者,究有幾何?而所失者,已有幾何?侵華之結果,能滅亡中國乎?能安定東亞乎?能排斥白人於亞洲之外而獨霸太平洋乎?諸君試思侵華戰爭以來,貴國所收穫者果為何物?而所犧牲,又為誰人?故我國之抗戰,固屬自救,亦即所以救諸君。我中國歷史上抵禦外力侵略,艱苦卓絕,每愈久而愈奮,況今我國民族意識已普及於全國,三民主義已深入於民心,此種力量之堅強,更非昔時之可比,如果貴國軍部對我國之侵略一日不止,則我國之抗戰任至如何情形,亦必一日不止,固不待言。且仇恨固結,與時日以俱深,吾國春秋大義,有九世復仇之古訓,又曰:「為國復仇,雖百世可也」。敢言自此以後,兩國互相殘殺之慘禍,必永無窮期,此種貽害百世,殃及後代子孫之責任,將由此一時代之貴國國民諸君負之。

總之,中國之抗戰,不僅為自衛生存,實亦為實現中日兩國國民未來永久之福祉。而貴國暴戾之軍部,不僅為中國之敵人,實亦日本國民諸君之公敵。中國自抗戰至今,祇認日本之軍閥為敵,不以日本國民諸君為敵。中國軍民對於愛好和平而深受軍閥壓迫之諸君,始終認為利害共同之良友,而懷挾滿腔之熱情與期待,深望諸君及早省察兩國安危之至計,團結一致,反對強暴軍部之一切施為,發揮貴國國民正義之意志與力量,促使變更侵略政策,恢復和平秩序,實現中日相互之親睦,奠定東亞永久之和平。此則不僅諸君之所以救國,亦即所以自救,且以救一般在華被軍閥驅使而走告無門求死不得之戰場中之子弟也。禍福存亡,繫於諸君國民之全體,幸抉擇焉。”(蔣介石文集•書告•抗戰建國週年紀念告日本國民書•中華民國二十七年七月七日),

通篇書告,言真意切,從日本國民自身傷痛說起,反復剖析,痛陳利害,拳拳之心,溢於言表。蔣介石,作為被侵略國率部奮起抗敵的最高統帥,既愛本國人民,本國人民正在受苦受難中;又愛敵國人民,敵國人民正在無奈無辜中,真真難能可貴。愛人以德,莫過於此。於此盡顯蔣公軍事家、戰略家、政治家、聖賢者的氣度、胸懷以及不同凡響的人生境界!

在武漢會戰的遼闊戰場上,我軍將士,浴血拼殺,與敵激戰五個月,為我國戰略物資轉移,人員疏散,贏得了極其寶貴的時間,實現了預期的戰略目標。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決定國軍撤離武漢。民國二十七年(1938)十月三十一日蔣介石於湖南南嶽發表了“為國軍退出武漢告全國國民書”向全國軍民概述當前戰局之變化,與武漢得失之關係。

“ 敵寇在魯南會戰以前,即已揚言進圖武漢;迨犯豫失利,侵皖受阻,乃傾其海陸空軍全力,沿江進犯,激戰五月。我將士浴血奮鬥,視死如歸,民眾同仇敵愾,踴躍效命,犧牲愈烈,精神益振,使敵軍死亡超過前期作戰一年以來之總數。敵人計無所施,乃不得不掩飾其失策,以發動華南之侵略,於是粵海告警,羊城遭燹。自茲抗戰地區,擴及全國,戰局形勢,顯有變遷。臨此成敗勝負轉移之關鍵,特為我全國同胞概述抗戰經過之事實,與將來之目標,重加闡明而申告之。

第一、吾同胞須認識當前戰局之變化與武漢得失之關係。我國抗戰根據,本不在沿江沿海淺狹交通之地帶,乃在廣大深長之內地,而西部諸省,尤為我抗戰之策源地;此為長期抗戰根本之方略,亦即我政府始終一貫之政策也。武漢地位,在過去十閱月抗戰工作上之重要性,厥為掩護我西部建設之準備,與承接南北交通之運輸。故保衛武漢軍事,其主要意義原在於阻滯敵軍西進,消耗敵軍實力,準備後方交通,運積必要武器,遷移我東南與中部之工業,以進行西北西南之建設。蓋唯西北西南交通經濟建設之發展,始為長期抗戰與建國工作堅實之基礎;亦唯西北西南交通路線開闢完竣而後,我抗戰實力及經濟建設所需之物質始得充實,而供給無虞其缺乏。今者我中部工業及東南之人力物力,多已移植於西南諸省,西部之開發與交通建設,已達初步基礎,此後抗戰,乃可實施全面之戰爭,而不爭區區之點線。同時我武漢外圍五閱月之苦戰惡鬥,已予敵人以重大打擊,而樹立我民族復興之自信心,與發揚我軍攻守戰鬥再接再厲之新精神;故我守衛武漢之任務已畢,目的已達。且自敵人侵粵以後,粵漢交通既被截斷,則武漢在一般局勢上之重要性顯已減輕。至就軍事言之,武漢在戰爭上之價值,本不在其核心之一點,而實在其外圍之全面;今我在武漢外圍鄂豫皖贛主要之地區,遠及敵人後方之魯、遼、熱、察、綏、蘇、浙各幹線,均已就持久作戰之計畫,配置適宜之根據與兵力,一切部署,悉已完成;如此不唯無需於武漢之核心,且在抗戰之戰略上言,亦不能斤斤於核心據點之保守,而反不注意於發展全面之實力。敵人用意,期在包圍武漢,殲滅我主力,使我長期作戰陷於困頓,以達其速戰速決之目的。因此我軍之方略在空間言,不能為狹小之核心而忘廣大之外圍;以時間言,不能為一時之得失,而忽久長之計。故決心放棄核心,而著重於全面之戰爭。茲因疏散人口,轉移兵力,皆已完畢,作戰部署,重新布置,既經完成,乃即自動放棄武漢核心之據點,而確保武漢四周外圍之兵力,使我軍作戰,轉入主動有利之地。今後武漢雖已被敵人佔領,亦將一無所用;然其消耗時間五閱月,死傷人數數十萬,而其所得者,若非焦土,即為空城。繼今以往,全面抗戰,到處發展,真正戰爭,從新開始。而我軍於進戰退守,不惟毫無拘束,無所顧慮,且可處置自由,更能立於主動地位;敵人對於佔領之地,不惟一無所得,且亦一無所有。往昔敵軍,本已深陷泥淖,無以自拔,今後又復步步荊棘,其必葬身無地矣。吾同胞應知此次兵力之轉移,不僅為我國積極進取轉守為攻之轉機,且為澈底抗戰轉敗為勝之樞紐,決不可誤認為戰事之失利與退卻;蓋抗戰軍事勝負之關鍵,不在武漢一地之得失,而在保持我繼續抗戰持久之力量。

第二、願吾同胞深切記取我抗戰開始時早已決定之一貫的方針,從而益堅其自信。所謂一貫之方針者,一曰持久抗戰,二曰全面戰爭,三曰爭取主動。以上三義者,實為我克敵制勝之必要的因素,而實決定於抗戰發動之初。年餘以來,一循此旨,未嘗稍渝;自今以後,亦必本此意旨,貫徹始終。蓋暴敵自九一八發動侵略,猖狂恣肆,野心日張,我中樞為保衛國家,已察知最後犧牲關頭無可避免,故早已於西部奠立今日對敵持久抗戰之基礎。凡我同胞應知今日之抗戰,即為完成建國永久之基礎,又應知不經此次長期之抗戰,決不能獲得建國自由之時期。凡茲由統一而抗戰而建國之一貫政策與必經之革命程序,早已確立於先,深信必能貫徹始終,以克底於成。吾同胞試重新檢取中正日常之所言與所行,而與十六個月來戰事經過相印證,即可瞭然於抗敵戰事之特質,與我方決策之基點。在戰事初發之時,中正在廬山講演即謂「戰事既起,唯有拚全民族之生命犧牲到底,再無中途停頓妥協之理」;又說明「戰端一開,地無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此即持久抗戰與全面戰爭之說明也。去年雙十節更明告我同胞:「此次抗戰,非一年半載可了,必經非常之困苦與艱難,始可獲得最後之勝利」;此猶恐我同胞當時未明戰事必經長期與必發展至全面之意義,故具體指陳,以供全國之省察也。及後首都淪陷,人心震撼,中正又昭告同胞:「此次抗戰,為國民革命過程中所必經,為被侵略民族對侵略者爭取獨立生存之戰爭,與通常交戰國勢均力敵者之戰爭,大異其趣。我之抗戰,惟求我三民主義之實現,與國民革命之完成,故憑藉不在武器與軍備,而在強毅不屈之革命精神,與堅忍不拔之民族意識。」更復說明「戰爭成敗之關鍵,繫於主動被動成分之多寡,我之所以待敵者,即為久戰不屈,使敵愈深入而愈陷於被動」。此則更就此次戰爭之特質,充分指明抗戰到底,與爭取主動之必然結果也。

夫唯我國在抗戰之始,即決定持久抗戰,故一時之進退變化,絕不能動搖我抗戰之決心。唯其為全面戰爭,故戰區之擴大,早為我國人所預料,任何城市之得失,絕不能影響於抗戰之全局;亦正唯我之抗戰為全面長期之戰爭,故必須力取主動而避免被動。敵我之利害與短長,正相懸殊;我唯能處處立主動地位,然後可以打擊其速決之企圖,消滅其宰割之妄念。以我土地之廣,人民之眾,物產之豐,戰區面積愈大,我主動之地位愈堅,必使敵人之進退動止,依於我之戰略而陷於被動地位,而我之攻守取舍,則絕不受制於敵。今後之軍事行動,已不復如在上海、南京,作戰時因於地形與其他關係而不得不受苦干被動之牽制,敵人無論如何進攻與封鎖,皆不能動搖吾人主動之方略與戰術,最後勝利,更可操券以俟。只須吾全國軍民,共矢持久不屈之決心,執行全面攻擊之戰略,不餒不撓,戮力奮鬥,則抗戰彌久,精力彌充,戰區愈廣,敵力愈分,縱不問國際變化之如何,而敵人必以久戰疲竭而覆敗。蓋中正前已言之,我國抗戰,絕非如普通歷史上兩國交綏爭雄圖霸之戰爭,以我之抗戰,在敵寇為欲根本吞併我國家與滅亡我民族,在我國則絕不能容許我國家民族之獨立生存有絲毫之危害;故我之抗戰,在主義上言,實為民族戰爭,由完成國民革命之使命而言,亦即為革命戰爭。革命戰爭者,非時間與空間所能限制,非財政經濟交通上外來之阻難所得而限制,更非毒氣與炸藥等一切武器之懷疑與傷亡犧牲之慘重所得而限制。革命戰爭無時限,目的達到之日,始為戰爭之終結;革命戰爭無前方後方區域之限制,整個國境,隨處皆得為我軍之戰場;革命戰爭不計較有形兵力之優劣,亦不畏犧牲挫折與傷亡之嚴重,更不因物質供給之缺乏而影響於作戰,即令武器經濟全無供給,海上交通全被封鎖,而我三民主義之民族革命意識與精神,不斷煥發,必可奮鬥到底,以迄於成功。何況我軍武器早已充備,交通斷無阻絕之患耶?蓋民族的國民革命之長期戰爭,未有不得到最後之勝利,此古今中外之歷史如美如法如俄如土對侵略與壓迫者之長期抗戰,終能獲得國家獨立與民族自由之一日,即其明證也。而且於此次戰爭之過程中,益可證明敵寇侵略之暴力愈肆,吾人之抵抗力亦必愈強;戰爭中傷亡消耗愈大,而我新生力之發展,以及我創造力與建設力之恢復,亦必愈速。故我全國同胞,當此抗戰轉入重要關鍵之時,但須追憶我抗戰開始時所定之方略,與我國府移駐重慶時之宣告,則決不因當前局勢之變化,而動搖其對於抗戰之信心;但須認清持久抗戰與全面戰爭之真諦,則必能以更大努力承接戰區擴大後之新局勢,而益勵其奮鬥與決心。自今伊始,必須更哀戚、更悲壯、更踏實、更刻苦、更猛勇奮進,以致力於全面之戰爭,與抗戰根據地之充實,而造成最後之勝利。語有之:「行百裡者半九十」,最後之成功,必賴於最艱辛之努力與大無畏之奮鬥。又曰:「寧為玉碎,毋為瓦全」,必須我人抱定最大之決心,而後整個民族,乃能得澈底之解放。國家存亡,抗戰成敗之關鍵,全繫於此,願與我全國同胞共勉之!”(蔣介石文集•書告•為國軍退出武漢告全國國民書•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十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