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四十三,四十四期合刊

 

托克維爾的

“估錯 與 對”


張三一言

 

 

 

一、 托克維爾估錯預期

托克維爾:如果當初由專制君主來完成革命,革命可能使我們有朝一日發展成為一個自由民族,而以人民主權的名義並由人民進行的革命,不可能使我們成為自由民族。

托克維爾不是根據歷史或現實判斷作出此論,而是對未來出此論。

此論斷既反歷史也反現實,因為歷史和現實告訴我們的是:沒有幾國由專制者主導實現的自由民族,幾乎所有自由民族都是以民族中的人民主權的名義並由人民實行革命完成的。中國至今還有一些精英熱捧這一錯誤判斷,譽之為歷史最深刻的洞見,真是不可思議。此一判斷可證明托克維爾有些方面理論是錯誤的。


二 托克維爾判對現實

托克維爾說:革命的發生並非因為人們的處境越來越壞。最經常的情況是,一向毫無怨言仿佛若無其事的忍受著最難以忍受的法律的人民,一旦法律的壓力減輕,他們就將它猛力拋棄。被革命摧毀的政權幾乎總是比它前面的那個政權更好,而且經驗告訴我們,對於一個壞政府來說,最危險的時刻通常就是它開始改革的時刻。人們耐心忍受著苦難,以為這是不可避免的。但一旦有人出主意想消除苦難時,它就變得無法忍受了。

這是被中國人引用最多的托克維爾名言。這個名言判斷準確精到;若加上不改革終歸還是爆發革命這個理論就更完善了。中國的輿情界只注意到它的精確,對革命的終極可能沒有給予重視。

現在中國政治現實是朝野都認定必須改,但朝不敢改,野無力改;終歸是不改。不改的唯一、終極的歸屬是:在革命爆發中死亡。這就是中國的現實。這也就是中國人今天常說的不改革等死,改革找死

我說朝不敢改也不很全面;比較全面說法是朝庭有選擇的改。拆遷、集中力量建形象工程、不斷的由私改公又由公改私並從中飽充黨官荷包,還有鄧中國社會主義、江三個代表、胡和諧、習發夢……都是朝庭一方有選擇而改。


三 、托克維爾判斷不是放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托克維爾改革引起革命之說也不是放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專制暴政的歸路是統治者被革命還是主導革命,由統治者自己決定。以“軍政、訓政、憲政即還政于民”為進程和目的的前中國國民黨(按:此句為編者所加),及其在臺灣的“專制統治者”蔣經國(按:此名號最好不能與共產黨的毛鄧江胡習等同用),于臺灣主導民主改革,成功了;除了托氏只見被革命的片面判斷。

專制者主導民主革命,有一個關鍵因素:在野民間反對派有沒有可行的和平上臺執政的路徑。若有和平上臺和革命上臺兩條路任由在野反對派選擇,民間多會選和平之路;革命難成。還有一個沒有多少人留意的細節:這時的專制者有沒有血債、對統治集團前所犯的暴政惡行有沒有真誠悔改的意願和表現;若有,和平轉型的可能性大增。這個道理在臺灣的中華民國可以給出極有力的證明。


四 革命與專制獨裁的關係

說到革命,有人就會說革命必然會違背革命初衷變質成專制統治者。對這個問題,有必要重申一個曾經多次說過的道理。

我們看到的只是未上臺者不願專制獨裁,或者是上臺初期短暫時間的不願專制獨裁者;但是,人們看不到長期獨控權力而不專制獨裁者;這是由權力自我擴張本性和人渴求權力本性決定的。所以,不管是革命的,反革命的,專制的,民主的,誰掌握了權力誰就是專制獨裁者。因此我可以這樣說:世界上只有不能或不敢專制獨裁的掌權者,沒有不願意專制獨裁的掌權者。你要使到掌權者不能或不敢專制獨裁,至今為止人類所提供的經驗是:分權、制衡、監督。就是說要有多個有能力專制獨裁的人或集團,權力分散給他們;他們中誰也不屬於誰,但是又誰也可以管(制衡、監督)誰。這樣一來,專制獨裁者才專制獨裁不了,被迫接受民主。

或者可以這樣說,革命的結果有多個獨裁者或准獨裁者,若是各專制獨裁者們被迫接受你存我也活,有你也有我的共和;也就是說搞到最後來個有憲政的憲法。同時,大家都不得不遵守這一憲法,用協商取得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法解決問題,就是自由民主制度了。

2013-03-22 香港

 

《黃花崗雜誌》第四十三,四十四期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