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七 、三十八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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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民族、文化

及其愛國主義

 

                                   

 

黃鶴昇

  

 

 

 

沒有信心的民族,特能以歷史來話事。先前我老祖宗如何偉大,如何光榮,創造了多少光輝燦爛的歷史,爾等弱小、野蠻的民族,算個老幾?有人說,這是民族自卑感的條件反射。就如一個人,他內心越自卑,其表現就越亢奮。如中國現在大談愛國主義,說中國五千年文化,先前我祖先如何統治世界,如何四大發明,叮噹敲響,威震全世界。

要說愛國者無知,那也全然不是。他們引經論典,有證有據,光榮的史實並不能抹殺。憤青們睡在這個宏偉的愛國搖籃裡,得到最大的滿足和自慰。

可是如今突然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韓國的愛國憤青們。他們說大韓民族是一個偉大的民族,他們的祖先多次打敗中國的皇朝,中國的大半土地(長江以北)都是屬於他們的;不僅如此,中華民族的文化也是他們創造的,漢字是他們創造的,《易經》是他們祖先寫的,中醫是他們發明的,儒家文化是他們創立的,等等。令中國的愛國憤青們憤怒至極,他們憤怒高呼:“沒有一個民族,比這個民族更無恥的了!”

中國的憤青,與韓國的憤青,拱上了!

歷史是那樣的撲朔、迷離,讓人難解難分。

韓國人說,他們是殷商先民。周武王打敗商紂王後,他們逃亡到朝鮮半島居住,他們實際上是殷商的後裔。而商朝,它確是一個文化輝煌燦爛時期。中國的典章制度,漢字的前身甲骨文、詩歌、儒學的理論基礎,都可以在殷商時代找到歷史足跡。孔夫子也說過,周朝的社會制度是因襲商朝的典禮制度;《尚書》也有說過“周雖舊邦,日日維新”1的話,這就是說,周朝的社會制度,很多都是沿襲商朝的東西。既然韓國人是殷商遺民,那在殷商時期創造的文化成就,就歸屬於他們了。韓國人是多麼會閹割歷史,假如整個商朝是他們的,那中華民族還有站立的基礎嗎?如他們說儒家文化是韓國人創立的。他們的理由是:儒家的理論基礎,最重要的一篇經典著作《洪範》(九大理論範疇,都是儒家的理論根據),是棊子寫的。而棊子是殷商的遺民,當年周武王打敗商紂王後,把棊子從商紂王的監獄釋放出來,並派他到如今的朝鮮半島去做一個諸侯王管理那裡的人民。韓國的歷史學家就把棊子當作是他們祖先的一個智者,既然儒學的理論基礎是《洪範》,那麼作《洪範》的作者是韓國人,從而也就可以說,儒家文化是他們創立的。諸如此類的史實,他們屢試不爽。韓國的憤青是多麼的精明與狡詐,他們把歷史割斷來為其大韓民族主義服務。最近韓國又拋出他們是清朝的滿族人,大談滿清如何征服中國人。

相對於中國的憤青,他們就顯得可憐與無奈了。想不到韓國人竟然如此詮釋歷史?他們除了憤怒還是憤怒,只好大罵人家“無恥”!可是人家說的是史實呀,你拿什麼來駁倒人家呢?

 

憤青們,讓我來教你們幾招吧。

我中華民族從黃帝始,有堯、舜,經夏,進入商,再到周,所謂的“三皇五帝”,一脈相承。你們韓國人雖然說是殷商遺民,但只是殷商的一部分人。當時周武王打敗商紂王後,只有一部分人逃到朝鮮半島,還有大部分的居民留在原住國。如此說來,韓國人只是中華民族分裂出去的一支,從當時周武王派棊子去治理朝鮮也可說明這個情況。朝鮮半島只不過是周王朝的一個諸侯國而已。就如現在居住在廣東、江西、福建、台灣的客家人,據說祖先是中原人(河南一帶的人),如果現在有一個廣東的客家人站出來說,你河南人不是中原文化的代表,客家人才是真正的中原文化代表,那不是笑話麼?人家中原人世世代代都住在那裡,你分出去的一支就可以做代表,人家正宗的反而不能做代表?你韓國只不過是分裂出去的一支,自立為一個民族,在我們中華民族這個歷史圈內來說,你們是中華民族的一支。更有甚者,棊子雖然是《洪範》的作者,但《洪範》所有的內容,早在堯舜時代就實行了。《尚書。舜典》中早就記載,這個“洪範”理論是皋陶提出來的。棊子也承認,說這個“洪範”是上帝錫禹,恩賜給禹治理天下的。這就說明,在舜時代,已有“洪範”的理論雛形了;到禹時代,已完成其整套理論。而夏禹時代到湯武革命,已是上千年的歷史。你說這個儒家的理論基礎,是誰創立的呢?那當然歸舜帝莫屬。孔子也說過,周《尚書。周書》說,“周雖舊邦”,但其“日日維新”這說明,周王朝雖然是因襲殷商的制度,但其也在創新、革新制度。在周公、成王統治時期,中國的封建社會進入到一個輝煌燦爛的鼎盛時期。而當時的朝鮮半島諸侯國,也受到這個文化的洗禮。韓國人以歷史來爭正宗,爭主臬,是說不過去的。只要中國人堅守黃帝以來的夏、商、周是中國的朝代,那韓國就是諸侯的一支。只有天朝是主臬,是正宗。

可是,說來歷史是源遠流長的,在這歷史的長河中,它會演變出多個民族或是民族合流。以歷史來作話語權,只會讓人落得話柄:你朝鮮雖然有過佔領中國領土的史實,但中國王朝也有過統治朝鮮的史實。如依韓國人詮釋歷史的手法,蒙古人也可說中國是他們的了,成吉思汗建立的元朝,曾統治中國,並建都北京,是個名副其實的中國統治者;越南人也可說廣西大部分土地都是他們的,因為他們也有過統治中國西南的歷史;中國人也可說越南、緬甸、蒙古、朝鮮等國是屬於中國的,因為中國的王朝曾經統治過這些領土;甚至還有人說日本人就是中國人,他們是秦始皇統治時期,徐福帶領三百對男女出海逃到日本諸島居住的後代。歷史能給我們一個國家的定位嗎?今天中國大陸民眾與日本爭釣魚島我看了就想笑。說釣魚島歷史上如何如何是屬於中國的領土,歷史能給當今的國家定位嗎?其實,以前的琉球群島是屬於中國的,那個琉球王的姓都是中國人的姓,是從福建移民過去的。假如清朝一直強大,沒有割讓琉球給日本,那釣魚島還有爭議嗎?它自然就是屬於中國的了。恰恰它壞就壞在歷史上,琉球現在是屬於日本的,他就出來爭這個國際法定位模糊的釣魚島了。中國大陸很喜歡用歷史來證明中國的領土所屬,其實這與韓國人的手法是一樣的。歷史只能說明曾經有過,並沒有說你可以永遠擁有。最近中國與越南、菲律賓等國爭南海主權,中國那些下三流的學者,又在用歷史來說話,說南海諸島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還說在宋朝時中國人就發現南海諸島了。宋朝能代表現在的中國嗎?你有本事就多佔領幾個島嶼給中國人看看,靠那個歷史有鳥用?阿Q說他趙家先前如何風光有什麼用?俄羅斯佔領先前屬於中國的140萬平方公里領土,你去爭看看?越南人不服氣,是你把南海的領海權劃到人家家門口了,況且越南人精明,人家早早就佔領了大部分島嶼,並派人在那裏居住。你與人家爭主權,在國際法上早就輸人一著。用歷史來證明領土權的歸屬,等於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沒用!假如說歷史可以起作用,那蒙古人說北京是他們的,因為蒙古人曾建都北京。你中國人如何應對呢?中國人紀念愛國詩人屈原也可變為荒誕的了,因為屈原只是當時楚國的一位詩人。他愛的只是楚國,並不是中國。弄不好,還有分裂祖國之嫌。

用歷史不能證明一個國家的定位,但文化能證明一個民族的存在。孟子說:“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餘裏,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歲。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先聖後聖,其揆一也。”2(《孟子》台灣智揚出版社,207頁)如依孟子的說法,舜帝和文王,根本不是中國人。舜是東夷之人,文王是西夷之人,倆人都是少數民族出身。但為什麼他們是中國歷史上的聖者呢?因為他們“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就是說,你在歷史上統治過中國這塊領土還不算數,你還要有文化的行為來“若合符節”才能算是民族之人。李白出生在今天俄國的一個地方,我們不能說李白是俄國詩人,而是中國詩人,就是因為他的詩是用中國的文字寫的,他的文化教養是中國的。同樣道理,康得出生在當今的俄國境內的聖彼得堡,我們稱康得為德國哲學家,而不稱他為俄國哲學家,就是因為他所使用的語言、文化教養都來自德意志民族的;他的哲學著作也是德文寫的。這個約定俗成的東西就是文化的歸屬。有網絡文章說,韓國有人考證孔子也是韓國人,固結論儒學是韓國人創立的。這不是鬧笑話麼?韓國人的吃虧,虧就虧在他們不是使用漢字,即不用中國文字。你考證孔子的祖宗十八代是你們韓國人也沒有用,孔子的文化是中國的。

我們明瞭這個道理後,就知道,國家在歷史上是經常變遷的;民族是帶上文化的烙印的。拿歷史來說國家事,只不過是騙取國民愛國熱情的伎倆;鼓動民族主義,沒有文化做根基,也只不過是黨天下而已。你愛國,你敢說越南是中國的嗎?你敢說朝鮮是中國的嗎?這些國家不都受過中國朝代的統治嗎?你敢想一想為什麼會有一個內蒙古、外蒙古?原來蒙古不就是中國的嗎?你敢拿歷史來說事,我就贊你是愛國英雄。拿個屁屎的南海諸島來話事,算個鳥?

中共的執政者們,沒有一點中國的文化素養,沒有半點君臨天下的氣度,一股腦兒都是馬列的醬缸東西,既拿愛國、民族主義來話事,他們說臺灣與中國大陸同文同種,臺灣自古就是中國的領土。可是你認馬列做祖宗,沒有中華文化做根基,你能理直氣壯嗎?有人出來說,美國不也是與英國同文同種嗎,他們為什麼就屬不同的國家?你不堅持大中華民族的歷史文化,不講“三皇五帝”到秦皇漢祖,不提宋、元、明、清一脈相承,沒有如孫中山所說他是大中華的繼承者,你繼承的是馬、恩、列、斯,如何能名正言順地維護中國的主權呢?這種跛腳的民族主義和狂妄的愛國主義,只能教壞我國的國民,變成一個野蠻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