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五 、三十六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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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 落

鳳凰古城在遠處靜靜立著,素淨典雅,卓然於世。眼前的你,青山城桓,沱江繞廓流,青永雋秀的沱江沿城而過,平添了一份韻味。帶著些許緊張踏過跳跳岩,沱江穿岩而過,拼湊出清脆的樂曲,心情歡快愉悅。恍惚間,走神了。不知是沱江孕育了鳳凰,還是鳳凰啟動了沱江,就像《邊城》裏老船夫離不開翠翠一樣,鳳凰和沱江誰也離不開誰。沱江真是一道好水,是鳳凰的情愫,鳳凰的靈魂。極目眺望,對岸是一片依依垂柳,腳下是碧波蕩漾、清澈透明的江水,一群閃著銀光的黛色小魚,晃著尾巴,不時從水下游過,蕩起層層漣漪。波光雲影中,一隻只竹篷小船由遠而近悄然駛來,好似青雲出岫,仿佛走入了一幅精美的山水畫卷。

  傍晚,沱江兩邊閣樓上的燈火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倒映在寬寬的沱江水裏,像灑落了一江的夜明珠,熠熠生輝,把整個沱江照得金碧輝煌。只見沱江兩岸的吊腳樓外已掛起了一串串紅紅的燈籠,照得沱江一如昨日的秦淮,江面燈影搖曳。沿岸的笑語感受著現代都市的繁華喧囂與舊時秦淮人家的柔情夜色。江水從小城的腳踝緩緩流過,流向遠方的茶峒。而茶峒裏那個美麗而率真的翠翠呢?此時的她也許正坐在沿江某座吊腳樓的窗櫺邊,望著靜默的江水,想著她小小的心事,幸福且憂傷著。

  入夜了,走在夜色鳳凰的石板街上,發現燈光是昏黃的甚至是暗紅的,猶如紅葡萄酒灑在月下。只有這時,我才能清楚地看見鳳凰顯露出她停止在時間光芒中最從容、最真實的一切。走在夜色鳳凰的石板路上,所有的幸福都是安詳的,也是清晰的,隨便一扇亮著的窗戶或一聲狗叫,都能讓鳳凰刹那間變得柔軟而豐滿起來,哪怕是一個細微的腳步聲,都能喚來全城所有人家狗的嚎叫聲,並成為所有鳳凰人夢鄉的一部分。

  賣花燈的老人提著各式各樣的花燈在沱江邊徘徊,等待心懷願望的顧客;放花燈的人排排站在跳跳岩上,把手中點亮了的花燈輕輕放在江面上,並用虔誠的目光送走它們;滑入江中的花燈順著水流飄飄搖搖,帶著人們或大或小的願望飄向遠方。

  夜色中的鳳凰是美的,夢鄉裏鳳凰是香的,沉睡中的鳳凰人是幸福的。

  人語、聲響,漸漸的,像入睡前的祈禱,漸漸地,睡著了。沱江的夜是那麼的靜,溫柔的靜。靜夜裏,只有這銀鈴般的江水聲如此動聽。江風輕拂著我的臉,我在這夜的畫裏,靜靜地哼著歌:年華似水流,轉眼又是春風柔,層層的相思也悠悠。他鄉風寒露更濃,勸君早晚要保重,期待他日再相逢,共渡白首……清晨的鳳凰就好像掀去了面紗的少女,一展她那千嬌百媚的姿態。山色青蒼雨洗不去,鳥聲婉轉隨風而來。江中漁舟點點,山間鳥聲啾啾,岸邊炊煙嫋嫋,橋畔笑聲朗朗……我流連於青灰色的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感受著那雕著各色圖案的老屋門窗生出的古青色的神韻,巷子兩旁粉牆黛瓦,錯落有致的民居,依舊保持著湘西古韻,那高高突兀翹首的簷角,精工雕琢的木窗,乾淨而平整的石板街道,無不透露出古典淳樸的建築美。那神秘散發著古樸,從每扇視窗溢出,從每一塊青石板道溢出,從每一道雕紋溢出。望著那花格木窗裏攢動的人影,讓人產生時光回溯的感覺,仿佛一不留神就會與身著粗布藍褂、背著竹簍的翠翠擦肩而過。

  當我們泛舟沱江之上時,已經是喧鬧一片。暴露在無數閃光燈下的沱江顯得那樣安詳而從容,也許很多年以前,她從未想過不遠的現在會招來如此之多來自異地的陌生的眼光。她保留了久遠的寧靜,卻在無數的來來往往間被撕裂得支離破碎。此時的我已經不能單純地用旅遊的眼光來看待這個美麗的小城。曾經有感于沈從文的 《湘行散記》、《邊城》裏的種種,但時至今日,我知道我已經無法再在這個秀麗的鳳凰小城去觸摸那遠去的歷史,去尋找停留在我心頭原有的印象。時光的流轉和風雨的刻畫已經把鳳凰昨天的痕跡侵蝕得所剩無幾,儘管她依舊美麗如畫。

也許,我們看到的早已不是心目中的鳳凰,舊日的鳳凰早已是歌聲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