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五 、三十六期合刊
line decor
  
line decor

 

鮮為人知的俄國革命

 

――馬赫諾運動、喀琅施塔得起義及托洛茨基主義、列寧主義問題

 

 

 

1. 馬赫諾運動

 

1-1. 我與列寧的會見

 

第二天1點鐘,我再次來到克里姆林宮去,在同一地點見到斯維爾德洛夫同志。他立即帶我去見列寧。列寧很友好地歡迎我。他一隻手抓住我的胳膊,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拍拍我的肩膀,指示我坐到一個椅子上。把斯維爾德洛夫讓在另一把椅子後,他對他的女秘書說,“請不要打擾我們,直到兩點鐘。”然後他在我對面坐下,開始提問。

他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是什麼地方來的?”然後問:“你的地方的農民如何理解‘在村莊全部政權歸蘇維埃’這個口號?敵人――特別是(烏克蘭)中央拉達當局—對這個口號是什麼反應地區?”最後:“你那裏的農民反抗奧德侵略者嗎?如果反抗,農民的反抗為什麼不能轉變與紅軍共同戰鬥的起義呢?你看,我們為了捍衛革命果實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

對所有這些問題,我給了簡短的答復。列寧以他的特殊方式,努力提出問題讓我逐點回應。例如,列寧重復3次問我:“你的地方的農民如何理解‘在村莊全部政權歸蘇維埃’這個口號?”他對我的答復感到驚訝。 

“農民以自己的方式在理解這個口號。根據他們的解釋,一切權力,在所有生活領域,必須與勞動人民的意識與意願相同。農民明白:工人和農民的蘇維埃,無論在鄉村、縣城和地區,只是革命組織和人民的經濟自我管理工作的手段來反對資產階級及其走狗右翼社會黨和他們的聯合政府。”

列寧問:“你認為這樣解釋我們的口號對嗎?”  

我回答“對”。 

“那麼,你的地區的農民被安那祺主義感染了!”

“這有什麼不好?” 

“這不是我的意思。相反,我們很高興,因為這將意味著共產主義戰勝資本主義。” 列寧回答道:“但我懷疑這種現象是自發的,它是安那祺主義宣傳的結果,但不會持久。我更傾向於相信這個革命熱情,在有機會生出一個組織之前,就被得勢的反革命的力量破滅,已經消失了。” 

我對列寧指出:一個政治領導人不應悲觀或懷疑。 

“因此,根據你的意見,”斯維爾德洛夫打斷道,“我們應鼓勵在廣大農民群眾中存在的安那祺主義傾向?”

我回答:“哦,你們的黨不會鼓勵他們的。”

列寧抓住機會了:“為什麼我們要鼓勵他們?分裂無產階級的革命力量、為反革命鋪平道路來最終摧毀自己和無產階級嗎?”

我無法克制自己,變得非常難過。我對列寧指出:安那祺主義和安那祺主義者與反革命毫無共同之處,我們沒有導引無產階級朝那個分裂的方向。 

“這真是我說的?”列寧問我,然後說:“我想說的是:安那祺主義者缺乏大眾組織,無能組織無產階級和貧苦農民。因此,他們沒有高升到任何地位,在最廣泛的意義上,來保衛我們所奪得的、極為珍貴的一切。”

談話接著轉向列寧所提出的其他問題。包括如何解除從前線回來的哥薩克士兵的武裝、中央拉達等烏克蘭勢力、德國軍隊、以及紅軍衛隊在烏克蘭的影響只限於鐵路沿線等(譯文略)。

斯維爾德洛夫有時盯著我,有時看列寧。列寧緊緊地握住手,斜著頭,陷入沉思。然後,他直起身,說:“你剛才對我說的一切真令人遺憾。”

轉向斯維爾德洛夫,他補充說,“通過改組紅軍衛隊到紅軍,我們正沿著正確的道路,奪取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的勝利。”

斯維爾德洛夫熱情地回答道:“對,對”。 

然後,列寧問我:“你在莫斯科有什麼工作打算?”

我回答說,我沒有長留的打算。按照在塔甘羅格召開的黨派團體會議決定,我會在7月初重返烏克蘭。”

列寧問“秘密地?”

“是的”。 

面對斯維爾德洛夫,列寧評論說:“安那祺主義者總是充滿了自我犧牲精神,他們已經準備好任何犧牲。但他們是盲目的狂熱分子,他們忽略現實,只考慮遙遠的未來。”這不是針對我的,他說:“你,同志,我認為,有一個現實的態度面對我們時代的問題。如果俄羅斯只要有三分之一的安那祺主義者都像你,我們共產黨人將準備與他們合作,在某些條件下組織勞動者的自由機構。”

在這個時刻,我覺得我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尊重列寧,儘管我剛獲得的資訊告訴我正是他對毀滅莫斯科的安那祺主義組織負責,而這也是在許多其他城市毀滅類似組織的信號。我的良心使我對自己感到羞愧。面對列寧,我對他直截了當地說:“革命和它的成果對安那祺主義者和共產黨人同樣重要。我們都是真正的革命者。” 

“哦,不要這樣教育我們,”列寧笑著反駁說。“我們瞭解那些安那祺主義者和你。他們多數沒有考慮現實,或至少他們對現實很少關心。但是,現在事態非常嚴重。對革命者來說,不會去關心現實或不採取積極的態度與立場,就很可恥了。大多數安那祺主義者只是思考和描寫未來,不瞭解現狀。這就是我們共產黨人與你們的分歧。”

說完這些話,列寧從他的椅子上起身,開始來回踱步。

“是的,是的,安那祺主義者們對未來有高明的見解,但在目前,他們不腳踏實地。他們的態度是可悲的,因為他們的狂熱是缺乏內容,他們沒有對於未來夢想的真正的聯繫。”

斯維爾德洛夫帶著惡意的微笑,轉向我說:“你不能否認,弗拉基米爾·伊裏奇的評論是公正的。”

列寧急忙補充:“那些安那祺主義者們認識到他們缺乏當今生活的現實觀嗎?為什麼?他們根本不想這些問題。”  

對此,我告訴列寧和斯維爾德洛夫:我是一個半文盲農民,不能以適當的方式反駁列寧關於安那祺主義者的意見。“但我必須告訴你,列寧同志,你說安那祺主義者不理解現實,說他們沒有與現實的真正聯繫等等,基本上是錯誤的。安那祺-共產主義者在烏克蘭(或叫‘南俄’,因為你們共產黨-布爾什維克儘量避免‘烏克蘭’這個詞)已經證明他們堅定地深入現實。整個烏克蘭農村反抗中央拉達的革命鬥爭,是在安那祺-共產主義指導下進行的,也有部分是由社會革命黨人推動的(當然,他們有完全不同于安那祺-共產主義的目標)。你們布爾什維克在我們的村莊中幾乎沒有任何存在。在他們滲透之處,影響也很小。幾乎所有的烏克蘭社區和農會都是在安那祺-共產主義影響下成立的。勞動人民抵抗反革命、特別是反抗奧德入侵的武裝鬥爭,都完全是在安那祺-共產主義者的思想和有機指導下進行的。”

“當然,把這些功勞歸於我們,對於你們的党很不光彩,但這些都是事實,你不能反駁。我想,你知道得很清楚,誰是烏克蘭自由革命的有效力量和戰鬥能力 。你們(在俄羅斯的鬥爭)激起他們英勇地捍衛共同的革命果實的勇氣。其中,至少有一半的人戰鬥在安那祺主義的旗幟下――莫克羅索夫、馬利阿·尼克佛羅瓦、特切德勒底尼亞克、加林、魯涅夫等忠於革命的軍隊指揮官,還有很多人,都是安那祺-共產主義者。我也可以提起我自己所屬的組織和所有其他的保衛革命的志願兵黨派團體,他們對於紅軍衛隊是必不可少的。”

“這說明你是如何的錯誤。列寧同志,你說我們安那祺-共產主義者沒有腳踏實地,說我們對現實的態度可悲、說我們只會夢想未來。我現在對你講的都是事實,不可質疑。我剛才所講的這些,都與你對我們的結論相矛盾。大家都看到我們堅定地根植於現實,我們正在努力工作、搜索實現未來願望的手段。我們實際上對這個問題非常重視。”

在這一刻,我看著斯維爾德洛夫。他臉紅起來但繼續微笑著。至於列寧,他攤開雙手,說:“也許我錯了。” 

“是的,是的,在這個問題上,列寧同志,你太刁難我們安那祺-共產主義者了。我相信,簡單地說,這是因為你太不瞭解烏克蘭的實情和我們的作用。” 

“也許我能不否認這點。但無論如何,錯誤是不可避免的,特別是在當前形勢下,” 列寧回答說。

察覺到我的情緒,他極力安撫我,像一個父親那樣。他巧妙地試圖轉換話題。但是,我的壞脾氣(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不容許我有興致再進一步討論下去,儘管我多麼尊重列寧。我感到侮辱。雖然我知道在我面前的是誰,他還有許多其他問題要處理,而我還有很多需要向他學習。我的心情改變了,我的回答也心不在焉。我感到一種斷裂和厭惡的感覺。

列寧很難對付我的這種態度變化。他努力化解我的憤怒,轉移到其他的事情上。注意到我由於他的口氣變化而恢復到以前的態度,他突然問我:“你打算秘密返回烏克蘭?”

“是的,”我回答道。 

“我能為你提供幫助嗎?” 

“我很樂意,”我說。

轉向斯維爾德洛夫,列寧問:“誰目前負責派遣我們的人到南方去?”

“卡爾片科同志或紮通斯基同志,”斯維爾德洛夫回答道。“我需要確認一下。” 

在斯維爾德洛夫打電話問誰負責向烏克蘭派遣特工人員的同時,列寧試圖向我表明:共產黨對於安那祺主義者並非如我認為的那樣敵對。

列寧說,“如果我們被迫採取有力措施趕出佔據馬勒亞·迪米特羅夫斯卡大樓的安那祺主義者,責任不在我們。因為他們在那裏或其他地方窩藏土匪。你必須知道,他們被允許佔有與馬勒亞·迪米特羅夫斯卡大樓不遠處的另一棟大樓,他們可以在那裏自由地按他們自己的方式工作。”

“你有什麼證據,”我問列寧,“證明在馬勒亞·迪米特羅夫斯卡大樓的安那祺主義者包庇土匪?”

列寧回答道:“有。我們的特別委員會收集和驗證過情報。否則,我們黨就不會授權採取措施。”

與此同時,斯維爾德洛夫坐下來告訴我們,卡爾片科同志負責轉送特工,但紮通斯基同志也很知道此事。

列寧立即叫道:“好,同志,明天下午或什麼時候,去找卡爾片科同志,請他為你提供秘密進入烏克蘭的幫助。他會讓你跨過邊界。”

“什麼邊界?”我問。

“你不知道最新的進展嗎?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已經設立了邊界,由德國軍隊守衛著。”列寧氣憤地說。 

“然而,你不是認為烏克蘭是‘南方俄羅斯'嗎?”我問道。 

“同志,主觀考慮一件事物是一回事,客觀處理一件事物是另外一回事。”列寧反駁道。 

我沒來得及作出反駁,他說:“你去告訴卡爾片科同志,說我派你去烏克蘭。如果他不相信,讓他打電話給我。這是他的址。

然後,我們都站了起來,握手、交換親切的致意,我就離開了列寧的辦公室。我甚至忘記提醒斯維爾德洛夫讓他的秘書給我一個證明檔,使我在莫斯科蘇維埃找到一間免費住處。

我很快出了克里姆林宮的大門,立即出發去找布林采夫同志。[趙京2010年1月30日譯]

 

1-2. 馬赫諾運動的教訓  

據莫洛托夫回憶:“有一次在內戰中,當鄧尼金逼近莫斯科時,(無政府主義領導人)馬赫諾攻擊鄧尼金的側翼,意外地解救了蘇維埃共和國。鄧尼金不得不撤回他的軍隊對付馬赫諾的進攻。你看,連馬赫諾也是有用處的。那時的情況是如此危險,列寧召集我們大家說:‘完了。蘇維埃政權已經不存在了。我們黨又得轉入地下。’我們接到檔和秘密聯絡地址……” [5] 。我們可以很容易地想到:鄧尼金如果能攻佔莫斯科,別的與布爾什維克作戰的武裝會服從鄧尼金的指揮,統一起來打敗布爾什維克剛組建的紅軍 [6] ,改寫二十世紀俄國和世界歷史。從莫洛托夫的回憶中,我們也可以看出布爾什維克為了權力這個唯一目的,多麼地不擇手段,連俄羅斯革命的另一大潮流(無政府主義)也斬盡殺絕。

今年夏天,我首次造訪在奧克蘭的著名無政府主義據點AK Press。奧克蘭是美國黑人激進運動的大本營,在六十年代民權運動高漲時期,這裏的黑豹党與聯邦員警展開巷戰,被鎮壓取締,但由此也迫使美國政府轉而支持馬丁·路德·金的和平抗議運動。在“9•11”以後小布希當局的“你不站在我這一邊就是我的敵人”的偏狭心态下,只有奧克蘭選區的黑人女議員芭芭拉·李一人投票反對小布希的阿富汗戰爭政策。在這樣的環境中坐落的紅磚建築AK出版社陳舊陰森,讓人望而止步。我叫了幾次門鈴,才被放入緊閉的鐵門。這裏更象一個雜亂的大倉庫,好在我對那些書刊都比較熟悉。當我一眼看見散落在地上的彼得·阿西諾夫著《馬赫諾運動史》 [7] ,馬上掏錢購買時,那位跟著我的青年女子放下戒心(或好奇感),知道我也是屬於這個運動的同志,任我獨自漫尋。我知道,AK出版社本身就是按照無政府主義的原則組織運營的,沒有上司老闆,八、九個員工都是白人,包括伯克利大學的學生。

阿西諾夫1887年出身於烏克蘭南部的一個工人家庭,很小開始做工並成為社會主義者,幾次遭到監禁和流放。這個經歷與馬赫諾相似,使他成為馬赫諾的同志和戰友,在1919-1921年期間到烏克蘭幫助馬赫諾從事文化和教育活動,成為馬赫諾運動的領導人之一 。由他為馬赫諾運動記錄歷史,是再恰當不過的了。在馬赫諾運動基本上被鎮壓下去的1921年,阿西諾夫回到莫斯科,躲過尚沒有完全確立起來的布爾什維克員警系統,寫下了這部寶貴的記錄。1922年他逃到德國,在柏林組織那裏的流亡俄羅斯無政府主義活動,並於1923年出版了本書。需要指出的是,阿西諾夫在發表了擁護蘇聯的文章後與馬赫諾等分道揚鑣,於1932年返回莫斯科,從事編校工作。馬赫諾1934年死于巴黎,阿西諾夫在1937年的大清洗中被以無政府主義罪名槍決。

作為歷史記錄,阿西諾夫多次承認此書簡單粗糙,並希望以後有條件時重寫。他保存的原始檔已經遺失,所幸此英文譯本中加入了十一份收錄在義大利無政府主義文庫Ugo Fedeli(現存於阿姆斯特丹的社會運動國際研究所)中馬赫諾運動1920年1月到6月的文告,從中可以明確知道馬赫諾運動的無政府主義性質。與任何主觀記述一樣,阿西諾夫在此書中對馬赫諾本人及馬赫諾運動的軍事勝利(或失敗)描述不一定全面,但這無損於此書的無可替代的價值,從中可以瞭解馬赫諾運動的主體(烏克蘭南部最貧窮、革命的工人農民)以及他們為什麼拿起武器反抗企圖支配烏克蘭的所有資本和專制權力:奧-德帝國、沙皇、白衛軍、烏克蘭民族資本·地主階級,以及布爾什維克的一黨專制。雖然馬赫諾運動沒有條件在他們控制的城鄉實施無政府主義的社會政策,但他們廢除監獄,廢除資本剝削,公告新聞、言論、政黨自由(禁止一黨專制),把包括教育、稅收等一切權力都歸還給民眾。應該說,馬赫諾運動比同樣在危機中誕生但更短暫生存的巴黎公社更具有新社會的雛形。

阿西諾夫通過此書告誡後人的要點是:俄羅斯革命從二十世紀以來,沿著兩條路線展開:無政府主義與國家社會主義。前者宣揚社會革命,後者強調政治活動並最終歸結到國家政權這個唯一的目標。阿西諾夫告訴我們:那些聚集在國家社會主義旗號下的各個派別,不管是社會民主黨(後分為布爾什維克與孟什維克兩派)還是社會革命黨,都是夢想取代過時的沙皇體制下優越地位的知識階層,他們之間的爭吵沒有價值。實際上,他們也容易被制服、吸引到列寧的一黨專政的新權貴體系中。作為政治變遷的“十月革命”,只不過是變換了一個政權,沒有什麼社會的進步。而無政府主義才是革命的精髓,在革命倒退的關頭,堅持反抗政治專制和經濟剝削的革命理念,不惜以微弱的軍事鬥爭手段堅持“把工廠交給工人!把土地還給農民!”的旗幟。

本書印證了莫洛托夫這個最典型的布爾什維克(一黨專制的列寧—史達林主義者)如何為了奪取政權利用無政府主義者的表白。作為“外來勢力”的布爾什維克在烏克蘭本來沒有什麼影響,當他們1920年10月逃出烏克蘭時,被迫與唯一的同盟馬赫諾運動簽訂協定,包括釋放所有無政府主義者、實行新聞、政黨自由。但他們在《真理報》上只登載將馬赫諾運動編入紅軍的條款,一旦馬赫諾運動幫助布爾什維克擊敗鄧尼金和弗蘭格爾後,布爾什維克馬上命令這支以烏克蘭南部農民為主的民兵組織開赴到波蘭邊界去鎮壓別的反叛。這當然不可能。作為軍事鬥爭的馬赫諾運動就這樣被早已調來的亞洲高加索紅軍部隊(還有中國士兵)鎮壓下去了。在這3、4年的英勇鬥爭中,馬赫諾運動高舉被壓迫民眾的無政府主義旗幟,在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援助的困難條件下從未妥協。1921年8月28日,身負6處槍傷的馬赫諾在昏迷中被他的戰友們用馬車護送出俄羅斯邊境,結束了這場以他名字命名的運動。阿西諾夫估計總共有20-30萬馬赫諾運動的子弟獻出了生命。

本書的序者、在英文世界中較有名氣的俄羅斯無政府主義歷史學家沃林 [8] 也提到他本人的經歷(本書第29頁):當他在監獄中譴責布爾什維克出賣了馬赫諾時,審訊他的秘密員警頭目哈哈大笑:“你說這是背信棄義?這正好證明我們是高明的政治家!當我們需要馬赫諾時,我們知道如何利用他;當我們不需要他時,我們就消滅他。”不過,我們也知道,絕大多數秘密員警頭目,以及絕大多數布爾什維克頭目(包括“十月革命”的實際指揮者和“紅軍創始人”托洛茨基),都沒有逃脫一黨專制的魔掌。據載,布爾什維克的五大創始人之一的季洛維也夫在被槍決前,絕望地哀求秘密員警:“看在上帝的份上,請允許我給史達林同志撥一個電話吧!”而史達林最欣賞他的衛隊長表演季洛維也夫的這個臨終絕唱。那麼,我們怎能不理解成千上萬的對俄羅斯革命抱有熱情的正義人士最終拋棄了被一黨專制玷污了的蘇聯“社會主義”呢?                     

                           (待续)

 

《鮮為人知的俄國革命》出版說明

 

2010年12月31日出版了《喀琅施塔得起義的悲劇》第一版後,正如沃林所著《未知的革命》那樣,決定把幾乎同時、同俄羅斯地域、具有同樣安那祺主義性質的馬赫諾運動也編在一起。中國讀者是從《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和《靜靜的頓河》中知道“馬赫諾匪幫”的。與只堅持了3周、局限於一個海軍基地的2、3萬士兵的政治性質單純的喀琅施塔得起義相比,持續了3年左右、流動於廣泛區域(俄羅斯、烏克蘭、哥薩克、庫班、日爾曼、猶太、韃靼人等居住區)、參雜了各種成分(安那祺主義、布爾什維克主義、白衛軍、烏克蘭民族主義等)的馬赫諾運動豐富多彩,在可歌可泣的英雄主義浪漫中,也伴隨著革命的代價(搶劫、槍殺等)。它們也被稱為“第三次革命”,都是俄羅斯革命中的悲劇,而在俄羅斯共产革命這場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悲劇裏,自然也無法回避托洛茨基主義的問題,所以我也把自己的相關研究一併列入,最後對列寧主義進行總結。我從蘇聯解體以來開始對這些問題的思考也經歷了不小的變遷,在本書中,除了就史實略微修正外,我幾乎沒有改動。

我不懂俄文,是從日文和英文開始讀到不同於被譯為中文的史達林史觀的。日文的蘇聯研究,除了蘇聯解體後日本社會黨、日本共產黨急於在俄羅斯檔案裏翻到與自己命運相關的文獻(分別導致社會黨的自我解散、共產黨開除自己的一個百歲創始人了事),普遍地埋沒於“北方四島”等具體糾紛,沒有系統的原始資料介紹,甚至出現了“為什麼俄國革命沒有幾個真正的安那祺主義者?”這樣的偽學術命題。我主要是從英文開始瞭解俄國革命的部分史實的。在冷戰期間,美國的蘇聯研究遙遙領先,儘管俄文原始檔案和文獻被封閉,但大量的從不同立場、角度研究蘇聯的英文書籍紛紛湧現。可惜,蘇聯解體以後,特別是進入21世紀以來,美國對蘇聯、俄羅斯的興趣巨減,目前美國的國際研究,主要集中在中東/伊斯蘭(政治)和中國(經濟),除了有關猶太人、基督教方面外,沒有人系統翻譯介紹剛出籠的蘇聯原始檔案資料 [1] 。欣慰的是,最近幾年,中文世界開始出現基於解禁的蘇聯原始檔案的介紹和研究,使得本書的讀者有了更多的較準確的背景知識。我也按照中國的譯法,把自己按照英文發音翻譯的名稱從“馬克諾”、“克朗斯塔特”、“蘇朵普拉托夫”等改變過來。

正如本書的副標題所示,除了馬赫諾運動和喀琅施塔得起義,我進一步考察了托洛茨基主義和列寧主義的問題,但沒有特別分析“史達林主義”。對於史達林的統治,論述的人太多,但沒有多少思想理論的價值。例如,蘇聯持不同政見者中最著名的政論家麥德維傑夫長達566頁的被譽為“蘇聯學者關於史達林體制的里程碑研究”的《讓歷史來判斷》 [2] 以及麥德維傑夫兩弟兄被譯為中文的《誰是瘋子? [3] 等,在理論上沒有超越(礦工出身的政治家)赫魯雪夫的水準。我沒有什麼特別的見解,抱著“現實的就是合理的”態度,希望讀到更多的合理性分析。

本書編入《安那祺主義文庫R-6》。

 (趙京,2011年1月13日,美國聖拉蒙)

 

 

附:

《鮮為人知的俄國革命》一書目錄

 

目 錄

出版說明

1. 馬赫諾運動

1-1. 我與列寧的會見(馬赫諾)

     1-2. 馬赫諾運動的教訓

     1-3. 門諾教派與馬赫諾運動的歷史性遭遇

2. 喀琅施塔得起義的悲劇

2-1.引言

2-2.恩格斯論喀琅施塔得要塞

2-3.全俄肅反委員會特派員的調查報告

2-4.英勇悲壯的喀琅施塔得起義

2-5.喀琅施塔得悲劇的教訓

3. 托洛茨基主義問題

3-1. 托洛茨基與托洛茨基主義

3-2. 陳獨秀:問題、思想以及“復興”的可能

3-3. 非寬容社會中激進主義的意義

3-4. 墨西哥之旅隨感1

附錄. 論托洛茨基與蘇聯的科學發展(佐佐木力)

4. 蘇聯體制與列寧主義問題

4-1. 關於莫洛托夫和蘇聯的興亡

4-2. 蘇聯體制下的政治員警

4-3. 困擾蘇聯的猶太人問題

4-4. 忘記過去就是對歷史的背叛

4-5. 無產階級專政與列寧主義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