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五 、三十六期合刊
line decor
  
line decor

 

慘絕人寰的日寇暴行

          

長垣慘案親歷記

 

 

(紐約)荀珍

 

日寇侵華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前奏,日本軍國主義者憑藉優勢兵力,在中國的的廣大地區,製造出許許多多駭人聽聞的暴行。當前人們只知道“南京大屠殺”,卻很少注意到日軍在中國各地頻繁發生瘋狂殘殺平民的慘案,甚至連當地政要和民眾也早已忘懷,不做念想了,如此忘記國仇家恨,中國怎麼能夠寫出完整的衛國戰爭史,以警惕後人?

1938年3月25日,發生在河北省長垣縣的3.25大屠殺,就是日寇犯下的殘酷罪行之一。今年是慘案發生的72周年,作者年逾八十,憶及當時,仍感驚心動魄,義憤填胸,特撰此文,為中國衛國戰爭補充一頁信史,以慰在慘案中死難同胞的在天之靈。

河北省長垣縣(現為河南省),古稱“蒲邑”,首建于春秋戰國時代,孔子的門生子路是第一任縣令。當地自古民風淳樸,重視教育,歷代湧現出不少仁人志士。境內多古跡,孔子講學處的“杏臺”學堂崗,文化聖殿黌學、北郊大佛寺的古建築群以及南關宏偉的興文塔等古跡,遠近馳名,堪稱優秀的歷史文化名城。

七七事變發生後,縣政府進行了廣泛的抗日動員,全縣民眾同仇敵愾,修建各類防禦工事,到處溝渠縱橫,用以阻擋敵人的汽車坦克,四鄉民眾集資購買洋槍土炮,拿起大刀長矛各種原始武器,組織聯防自衛,決心與現代化武裝起來的強敵進行殊死鬥爭。

1938年2月,日寇土肥原部沿平漢鐵路向南侵犯,分兵進犯長垣,在敵強我弱的不利形勢下,我軍主動撤出縣城,集中到黃河南岸抗敵,政府機構和民眾向四鄉疏散,縣城不設防。2月23日,日寇的一個支隊在無抵抗的情況下攻佔長垣縣城,建立漢奸維持會,開始籌糧籌款,支持侵略戰爭。日寇自以為中國軍隊已經不敢迎戰,可以在中國長驅直入橫行霸道了,於是在長垣縣城留下少量人員駐守,大部份敵軍開赴新鄉市集結,準備大肆南犯。                                                  

在鄉間活動的縣政府地方保安部隊,得知駐守城內的敵軍人數不多,便乘勢反攻,將日寇逐出,懲辦了漢奸,著手恢復秩序。但是原在鄉間的張連三匪幫卻乘混亂之機侵入縣城,大肆搶劫,縣政府武裝力量薄弱,無力抵抗匪幫,城鄉人民重陷恐慌之中。

駐守黃河東岸的國民政府68軍劉汝珍部,應長垣縣政府及人民的要求,派出一個連隊,於3月8日趕走匪幫,收復了縣城,人民得到了暫時安定。

3月24日,在新鄉市的日寇,派出部隊乘幾輛汽車向長垣反撲,我軍雖然只有一個連隊,兵力單薄,仍然決心抗擊敵寇,利用古城門建有“甕圈”的地形,在此設置伏兵,嚴陣以待。驕橫的敵軍自以為無人敢擋,乘坐汽車耀武揚威的闖進第一道城門,進入甕圈,第二道城門已經關閉,氣車被困在甕圈裡,既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敵軍正在暈頭轉向之際,只聽城頭大聲喊“打”,手榴彈、炸藥包從天而降,甕圈立即成了火海,日寇非死即傷,城外敵人見勢不妙,掉轉車頭狼狽逃竄。

南門甕圈設伏痛擊日寇,是長垣縣抗日戰爭的第一個勝利,大大鼓舞了全體軍民,縣城內舉行了祝捷大會,城鄉人民歡欣鼓舞、喜氣洋洋。

逃跑的日寇到新鄉市報喪,日寇頭目惱羞成怒,土肥原賢二的14 師團派出大批部隊殺向長垣。25日上午,我軍登城抵抗,日寇在城南架設大炮向城內猛轟,彈如雨下,城內頓成一片火海,人民紛紛找地方躲藏。

祖母領著我到北街福音堂避難,據説:日寇和英美當時不是交戰國,城內天主堂和福音堂都是英美教會創辦,並有英美神父主持,都向遭難的中國民眾伸出援手,各地教堂便成了民眾的臨時避難所。

福音堂裡到處都是避難的民眾,老人、婦女和兒童被安排在禮拜堂裏,人群擁擠得水泄不通,外邊不斷傳來槍炮聲,使人心驚膽戰。下午有人傳說日寇已經破城,教堂湧入更多的逃難者,人們更加恐慌,生怕被敵人發現。在極端恐怖氣氛中,大家都小心翼翼、寂靜無聲。突然院內響起槍聲,接著一群兇神惡煞的日本鬼子,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闖了進來,在人群中搜尋,抓走一些年輕男子,退了出去。以後外邊槍聲時起時落,人們躲在教堂裡不敢外出,驚恐的聚在一起,度過難熬的夜晚。第二天上午,槍聲逐漸稀落,傳說日寇大部隊撤走了,人們才敢陸續回家。

奶奶帶我回到家裡時,得知父親已經帶領全家人安全的逃出城外,我和奶奶隨即離家到城外去和家人匯合。我們沿著大街向東城門走去,街上行人稀少,到處躺著被殺害民眾的屍體,在城門口處,屍體更多,幾乎堆滿了甕圈,沒有插足之地,屍體中有幾十位是中國軍人,可見此處的戰鬥是多么的慘烈。

以後人們逐漸瞭解到縣城當時的抗敵概況:原來3月25日上午,日寇調集了三四十輛汽車,滿載數百名鬼子兵,攜帶機槍,大炮,氣勢洶洶的猛撲長垣。城內守軍不足百人,武器落後,彈藥不足,在敵人的密集炮火攻擊下,軍民死傷慘重,不久就陷入彈盡援絕的絕境,軍民在東城門與日寇反復衝殺肉搏,死傷最多,少數殘餘軍人突圍出去,城內完全失去了任何抵抗。

日寇首先從東城門衝入城中,發現已經沒有了守軍,立即肆無忌憚的對平民進行殘酷屠殺。獸兵見人就開槍射殺,逐戶搜查,縱火、殺人、姦淫、搶劫,無惡不作。許多家庭全家人都被殺害,鬼子兵衝進小南拐街杨连喜家,先用機槍掃射,接著端著刺刀衝到屋裡,逢人就刺,11 口人全部遭难,胡大门街韩德涧家的9 口人,均无一幸存。獸兵搜到年輕男子,多被立即殺害,女子被強姦者,不計其數。守衛北城門的國軍排長盧煥章和幾位士兵,來不及撤出,脫去軍衣,丟掉武器,混入民眾中躲藏,被獸兵搜出後全遭殺害。

更為令人髮指的是,日寇把從各地抓來的幾百名男子,都集中在黌學的經祠大殿裏,在門口架起機關槍向人群瘋狂掃射,殘酷殺害。被抓到黌學的人,只有極少數人倖免,城隍廟侯道士在人群裡站立不穩,敵人開槍前就倒下來,沒有被打中,獸兵用刺刀刺殺存活民眾時他躲藏在牆角幾個屍體的下邊裝死,才僥倖逃過浩劫,以後侯老道每當談到當時情景,總是聲淚俱下,難忍悲憤之情。   

獸兵三五成群的在城內到處遊逛,隨意侵入居民家裡,隨手殺人,翻箱倒櫃搶劫財物,我家左鄰右舍均有人被殺害。左鄰王老先生,聽到有人敲門,就急忙前往開門,不料正遇日寇端著槍等在門口,大門一開,便被刺中胸膛而死。右鄰李先生躲藏在家,聽到有人破門而入,李先生聞聲出迎,正遇獸兵,被殘酷殺害,女兒也被姦污。鄰家一位男青年躲在臨街樓上,聽到街上有人走動,出於好奇,從窗口向外張望,被幾個獸兵發現,即被開槍射殺。獸兵侵入我家的中藥店裡,把藥材倒了一地,把裝藥的木箱抽斗拿到院子里生火取暖,肆意破壞財務。縣城民眾家家受害,全城淪為人間地獄。

日寇侵入縣城的一兩天內,瘋狂殘殺手無寸鐵的和平居民,極端野蠻,毫無人性,慘不忍睹。據後日不完全統計,被害軍民達一千七百餘人,為日寇侵華時期發生的駭人聽聞的慘案之一。

日寇在長垣殘酷屠殺平民的罪惡行徑,充分暴露出侵華日軍完全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野獸,激起了廣大人民的義憤。爲了保家衛國,更多的民眾參加到抗日救國的行列,政府和民間遊擊隊活躍城鄉各地。有一次我在東關外的邢莊村,目睹兩個日本鬼子騎著大洋馬,正在街上耀武揚威時,卻突然被兩位身著便衣的遊擊隊員,舉槍擊斃,滾落馬下。等到日寇盲目的向城外亂發炮彈時,遊擊隊員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政府爲了有效的打擊敵人,重組了民間抗日武裝,建立自衛團和保安隊,伺機消滅敵寇,有效壓制了敵人的囂張氣焰,使其龜縮城內堡壘裡,不敢隨便外出亂闖害人。

日寇在侵華戰爭中,陸續製造出許許多多的殘殺平民慘案,中國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受害最大的國家,中國人民遭受了巨大損失,既暴露出敵寇的兇殘,也反映出中國人長期內鬥不息,以致積弱不振招來外敵入侵的慘痛教訓。因此全球華人都不能忘記這些慘痛教訓,要讓我們的子子孫孫把歷史引以為戒,永遠紀念日寇侵華的各次慘案,警戒後人,不讓歷史重演。

可惜的是,現代當政者,在刻意忘記日寇侵華的民族苦難史,抗戰勝利後在全國各地興建的抗日紀念碑大部被毀,大多數慘案發生地極少開展紀念活動,好像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衛國戰爭已經不足為意了。哲人云:忘記過去苦難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民族。如果任憑當官者貪污腐敗、橫行不法,平民百姓物欲橫流、道德淪喪,不知世界潮流為何物,那些不堪回首的民族屈辱史就難免又會重演了?

 

2011,3,8  于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