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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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 亚

 

一块块古铜色的砖头砌成的老墙壁,加上参差不齐的房梁,盖上一片片青瓦,这便是那山脚的一座老房子。那两扇半开的木门在凉爽的秋风拂动下吱嘎作响。在门旁那长着疙瘩的小廊上,放着一条长长的月形板凳,它身旁有一把一直陪伴着它的竹椅子。虽然它们挨得很近,却从未促心交谈,它们一出生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竹椅子上坐着一位慈祥的母亲,而旁边的月板凳则属于嘻笑玩耍的孩子们。月板凳见证了孩子们的成长,成熟,竹椅子却使母亲的脸上抹上了忧伤。因为儿女们已不再是昔日的孩子,他们都已经独立生活了。母亲自然是欣慰的,不管生活是否艰辛,母亲总希望他们过得好。只是如今旁无一人!母亲坐在这把经受年月考验的竹椅子上,看着旁边的月板凳,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场景尽在眼前,母亲的嘴角总是挂着微笑,她总是坐在老竹椅子上等待着。

母亲渐渐觉得眼前的景物模糊,是天色不好,还是天暗得快了,一天接一天,母亲的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膜,怎么也扯不掉!葱郁的林子,清澈的溪流在母亲眼前已经模糊不清。此后,天边的那轮红日再也没有升起。母亲多么希望儿女们就在身边!而她只是静静地把月板凳,山上的林子以及小溪都深深地藏到心底。

阿婆的眼睛看不见了,但听力甚好,遥遥就察觉牛蹄归来,知道阿公就在其后。阿婆即使看不到,也会睁大眼睛望着老伴儿,抿嘴笑道:“我宁愿干些累活也不要看不见。”阿公很清楚阿婆因为眼睛失明而心里很难受,仅以一些简单的话语来慰藉老伴的心灵。

阿婆、阿公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他们却很舒坦!阿婆总是坐在老竹椅上等待,直到黄昏听到牛蹄声!不知是不是今日的傍晚来得早了些,阿婆却感觉已经很迟了,仍未听到牛蹄声,心中不由得焦虑……再等!始终没有听见牛蹄归声。越等越不安,越想越焦虑!阿婆再也按捺不住那颗心的猛烈跳动了,拄着一根有些破损的竹杆,摸索着蹭到了外墙沿,用力地呼喊着老伴,一遍又一遍,这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随风飘荡,听见了阿婆的呼喊声,村民也帮着传话。

终于,阿公牵着那头老水牛沿着蜿蜒的小路归来。听到了牛蹄归声,阿婆愤愤地开始絮叨:“咋这么迟才回来!我还以为你……”阿公牵着老牛到牛棚,边走边说道:“我想让它多吃一点,吃饱一点……”阿婆并没有细听他的解释,只是那颗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从此以后,阿公再没有那么迟才归来,因为他知晓———在那老竹椅上有一颗等待的心!

长年的劳苦和沉重的生活负担让阿公难以承受。阿公开始不停地气喘、咳血……这似乎暗示着什么。终于,阿公在儿女的苦苦央求和阿婆的百般催促下住进了医院,极其不舍地告别了与他日日相处的老水牛。阿公走时,老水牛只是微微的“哞”了两声……阿公住院了,阿婆被接到了女儿家里,老房子空空荡荡。阿公已经没有了牵着老水牛时的抖擞精神,而是靠着供氧罐来呼吸。几夜,阿公呼吸急促,儿女们的陪同让他很不习惯,他认为自己带给了儿女们太多的负担。一天,他缓缓地启动了嘴唇,从口中挤出几句话:“我要跟你妈一起回老房子……”阿公强烈要求!儿女们也只好遵从,他们不想给阿公留下遗憾!

在那一片片小青瓦下,阿公静静地躺在床上,喘气,时不时地咳嗽几声。阿婆则静静地坐在那把老竹椅上,竹椅子时不时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阿婆“望”着天边,似乎等待着什么!她的身旁,月板凳静静地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