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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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孙中山》   

自序

 兒時,在一本《共和國國文》的小學課本中,讀到一篇“放紙鷂”的課文,講的是一個放風箏的故事:春季天氣晴朗,孫中山和幾個小朋友一起放風箏,風箏升上天空,大家都想拉住風箏走,爭來爭去,爭持不下。一個年齡稍大一些的小朋友,把風箏搶在手中,自己拉著放,不願讓與別人。孫中山說:風箏是大家的,應該大家 輪流拉住放,只是你一個人拉住放,“不公平”。

這是第一次認識孫中山,也是第一次見到“不公平”這個詞。故事還附有插圖,孩子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孫中山穿著長衫,留著小辮。插圖給留的印象很深,將近七十年過去了,至今還清晰的貯存在腦海中。兒童時代的孫中山,就反對事情的不公平,令人肅然起敬。

公平與正義是社會發展的兩大支柱,所以數十年來,一直懷著對孫中山先生無限敬仰的心情,在探尋先生的事業,尋找先生的足跡,但在退休之前,終日忙碌,無暇顧及。

白居易曾言:自此光陰歸己有,  往日歲月屬官家。

退休之後,有了時間,於是,閱讀到了許多有關孫中山先生的書籍和文章,讀後很受啟發,於是,越來越渴望瞭解孫先生的人生經歷,以及孫先生對中華民族超時代的歷史功績。

關於辛亥革命,在初中的歷史課中就講到了,說辛亥革命是孫中山領導的一場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最後失敗了。隨著歷史的演進,後來慢慢地才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事實上的辛亥革命是由孫中山先生與辛亥先賢們一起,在推動中國社會制度文明化的進程中,前仆後繼所開展的一場“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偉大革命運動辛亥革命的成功,共和民主社會制度的確立,結束了自夏啟開始,一直延續了四千多年的社會公權私有的家天下,革新了社會公權公有的制度體系,為中華民族開闢了嶄新的歷史航程。這是夏、商、周、秦、漢、晉、隋、唐、宋、元、明、清的歷代更迭所無法相比的。

二○○七年,二月二十一日(正月初四),從親友任本命先生處借來《孫逸仙先生傳》(吳相湘編撰)一部,如獲至寶,喜出望外!因為在此之前(即元月二十七日),就曾夢想:若能寫一篇《現代聖賢孫中山》的文章,來紀念“辛亥革命成功一百周年”、“中華民國開國一百周年”,那該是何等有意義之事啊!借到這部書,使夢想變為現實,前進了一步。

一年後,即二○○八年,四月二十二日(三月十七), 又有幸從“漢唐書城”購得《孫中山全集》一套。太興奮,太高興!因為《孫中山全集》的購得,為寫紀念文章提供了史料保障。之後,又有幸獲得了羅剛先生編著的《中華民國國父實錄》一部,於是便下定決心,寫出這篇紀念性的文章來。這雖是一個非常幼稚的想法,但還是想試著去做一做。經反復思考與琢磨,確定用《千古聖哲孫中山》作為篇名。

撰 寫《千古聖哲孫中山》的主要目的在於,瞭解孫中山先生;認識孫中山先生;紀念孫中山先生;宣傳孫中山先生;使自己原來對孫先生的朦朧知覺,清晰化;對孫先生的敬仰,最大化。同時,想在此基礎上,對孫先生的一生,試著做個概括性的總結。當然,也深深自知,以自己上不了臺面的知識、學識水平,上不了臺面的寫作能力,想給一位立下“三不朽”功勳的超時代歷史偉人的一生,作概括、作總結、立小傳,簡直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盲目舉動。用“不自量力”四個字,作為自畫像,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然而,儘管如此,而內心對於孫中山先生的崇敬之情,終日不能釋懷,且產生一種衝動。故,懷著對中山先生的無限敬仰,還是堅定地想試著做一做。自然,做成此事,了卻心願,也還是具備兩方面的有利條件的:一是可充分運用孫中山先生的存世文獻,一是可充分運用前輩們的研究成果。

 

數年以來,通過閱讀史料,閱讀文獻,閱讀前輩們的研究成果,深深感覺到,孫中山先生,一生輝煌,處處閃光

一、孫中山先生通過對天下事、天下人、國家性質、政府行為的考察,將天下與人分為三類,將國家與政府分為兩種。

在漫長的歷史歲月裏,人們把人類社會的所有一切叫做天下,也叫做江山社稷,是一種權利財富,它與社會財富一樣,同樣存在“所有制”的問題。孫中山先生把“上下五千年” 的天下所有制分為三類:一曰公天下;二曰家天下;三曰黨天下。前一類,即公天下,既是古代的一種公平、文明的社會制度,更是現代一種文明的民主憲政制度;後兩類,即家天下與黨天下,則是一種野蠻的專制獨裁制度。

人為萬物之靈,是天下的主體,而人又是形形色色,天賦不一。孫中山將形形色色,天賦不一的人劃分為三類:一曰先知先覺;二曰後知後覺;三曰不知不覺。先生認為:先知先覺是發明家;後知後覺是宣傳家;不知不覺是實行家。此三種人,各有各的歷史作用,世界上缺一不可。孫先生提倡: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更主 張:先知先覺者絕不可運用自己的才智,為己謀私,欺詐他人。應當為天下人,尤其為不知不覺者謀平安,謀福祉。

不論哪種形式的天下,都有國家與政府。孫中山又將國家、政府各分為兩種:一曰民主國家;一曰專制國家。一是良政府;一是惡政府。

孫中山先生一生的奮鬥目標,就是推翻獨裁專制的惡政府,建立民主共和的良政府。

二、創立三民主義、五權憲法,作為國民革命的思想指導與理論基礎,以此開展改天換地、翻轉乾坤的國民革命。建立了三皇所未有,五帝所不及的不世功勳。

三、喚醒沉睡、麻木的華夏同胞,號召大家醒起來,覺悟起來,推倒滿清,打破專制,解除奴隸地位,自己為自己謀幸福。

孫中山先生看到當時的四萬萬同胞處在滿清專制之下,總是說滿清皇恩浩蕩,深仁厚澤,毫不知道被滿清征服了二百多年,作了二百多年的奴隸,人人都是醉生夢死。所以先生大聲疾呼:“今天中國安危存亡,全在我們中國的國民睡還是醒。要醒起來,中國才能有望。大家要醒!醒!醒!醒!”

四、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孫中山是一位歷史的開創者,而不是歷史的因循守舊者。先生創立民國,為中華民族開創了一種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民主憲政新生活。

孫中山先生為同盟會制訂的這一政治綱領,因應世界潮流,順乎民心,合乎民意,一呼萬應,推翻腐朽的滿清政府二百六十餘年的專制統治,從而結束了中國歷史上四千餘年來的皇權獨裁的帝國時代,創建起中華民國。把廣大民眾推上“皇帝”的寶座,自總統以至於百官群僚,皆為人民之公僕。

五、發動革命之初即向天下表明:我們進行的是平民革命,不是帝王革命,不是改朝換代。革命党人不做皇帝,所以不會為爭奪帝位、不顧人民疾苦而進行戰爭。只是想將中華民族的國體、政體導向民主憲政而與世界同軌,以謀求國家的萬世太平。

六、告誡國人:政黨政治是民主憲政的基礎,所以政黨政治可謂民國之魂。政黨政治必具三大要素:符合民意的黨綱;高尚純潔的黨德;文明有節的黨爭。 只有政黨政治趨於成熟,國家方能長治久安。

七、 “南京三月”,一手創建成一個完整無缺的中華民國,為求南北統一,為免戰火蔓延,為免生靈塗炭,毅然決然辭去開國大總統職務。世人贊之曰:“公以一手變天下如反掌,即以一手讓天下如敝屣,皆以為民也。”

八、視民主共和為生命。當袁世凱、張勳及其以後的軍閥們,顛覆民國,踐踏約法,破壞國會時,先生憤然高舉護法救國大旗,發動護法戰爭,為護法救國竭盡心力。直至生命最後一息,尚言不及私,惟“和平、奮鬥、救中國”一語,連誦數遍!而與世長辭。將這一偉大的歷史使命留與後人來完成。

 

孫中山,一個農家子弟,一介書生,一介平民。然而當他看清、看透天下大事(勢)之後,為救國救民,竟敢于面對龐大的滿清帝國,毅然決然舉旗“造反”,他的行動可謂是驚天動地!他這是書生造反,文人起兵,事實上他是無兵可起的。這使我們不能不思考先生的雄心、膽略、勇氣、魄力,究竟是從何而來?!思之再三,不得其解,使人不得不歸之於“天賦超凡”一語。

孫中山義旗一舉,天下景從,年長的、同齡的、年少的,有識之士,血性男兒,四面俊良,八方豪傑,無不樂意追隨先生左右,投身革命,為國出力。這是一種魅力,一種無形的巨大魅力。先生的巨大魅力源自何處?無他,人格高尚,道德純潔,光明磊落,至誠無息,革命目的至大至公而已。

孫中山先生在香港西醫書院學習期間,開始閱讀中華典籍,研究中國歷史。在此過程中,深受良師益友何啟、胡禮垣的影響,他們共同認為:漢文經史諸書疏繁瑣晦澀,十三經經漢儒宋學註疏之後,不僅未能表達原意,甚至多有乖誤。因此,探究歷史,必須要“研讀原典,直接古人”,這便成為他們的共識。

王韜是一位當時富有革命思想、才華出眾、精通英語的大學者,他與英華書院院長理雅各合作,將十三經譯為英文本並出版。他不為古人奴隸,註釋大都明快切實,顯豁精准。孫中山對這套中華典籍英譯本非常愛好,於是,精心研讀,貫通儒學。

綜觀孫中山先生一生,除其個人獨具的超凡天賦外,追尋先生的足跡,即可找到先生的道德本源——與孔子思想一脈相通的內在融合,並在此基礎之上另有新的發展。

在孫中山先生的視野裏,中國在古代,是世界上最為富有、最為強盛的國家。那時中國的強盛,是世界獨強,無人可與匹敵,不像十九、二十世紀歐美各國的強盛,乃是列強,而不是獨強!中國古代其所以能夠成為世界獨強,那是因為古人擁有一套完整而系統的修身治國的政治哲學理論,而且認認真真、一絲不苟地付諸實踐。這套政治哲學理論,在外國的大政治家的著作裏還沒有見到,這就是《大學》中所說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一理論把一個人從內發揚到外,由一個人的內部做起,推到平天下止。道理講的是何等的透徹,何等的精准。象這樣精微開展的理論,無論外國什麼政治哲學家都沒有見到,都沒有說出,這就是我們政治哲學的知識中獨有的寶貝。中山先生認為這種正心、誠意、修身、齊家的道理,本屬於道德的範圍,今天要把他放在知識範圍內來講,才是適當。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又稱為八綱,誠意,正心,修身,是修煉內裏功的要目;齊家、治國、平天下,是修煉外表功的綱要。一個人,尤其是從政者,首先必須要修煉好誠意、正心、修身的內功,然後才能夠修煉好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外表智能。表裏功夫,同時修煉,才能成為社會有用之人,否則將會步入歧途邪道。在現實社會生活中,人所共知:意不誠者則心必不正,心不正者則身必不修,身不修者則家必不齊,家不齊者則焉可治國?國不治者何可談平天下!孫中山先生一生行事,無不本於這一顛撲不破的人生哲理。

“仁” 是孔子思想的核心,在《論語》中多有論述,孔子提出仁的思想後,很多人曾向孔子問仁,孔子並不作直接回答,總是啟發人們去自己思考、領悟仁的內涵。因為孔子認為,仁是每個人內心中與生俱來的一種美德,存在於每個人的心裏,只要你自己求仁,即可得仁。那麼究竟什麼才是仁呢?孔子在《論語·雍也·如有章》中曾經說:“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這是孔子對仁的正面解答。

孔子仁的思想延伸到了孫中山,孫中山先生對於仁的思想,有了更為深刻、精闢的闡釋。孫中山先生說:

“仁與智不同,於何見之?所貴乎智者,在能明利害,故明哲保身,謂之智。仁則不問利害如何,有殺身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求仁得仁,斯無怨矣。仁與智之差別若 此,定義即由之而生。中國古來學者,言仁者不一而足。據餘所見,仁之定義,誠如唐韓愈所雲『博愛之謂仁』,敢雲適當。博愛雲者,為公愛而非私愛,即如『天 下有饑者,由己饑之;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之意,與夫愛父母妻子者有別。以其所愛在大,非婦人之仁可比,故謂之博愛。能博愛,即可謂之仁。

“仁之種類:

一、救世之仁,

二、救人之仁,

三、救國之仁。

仁之種類,有救世、救人、救國三者,其性質則皆為博愛。何謂救世?即宗教家之仁,如佛教、如耶穌教,皆以犧牲為主義,救濟眾生。……蓋其心以為感化眾人,乃其本職,因此而死,乃至光榮。此所謂捨身以救世,宗教家之仁也。何謂救人?即慈善家之仁,此乃以樂善好施為事,如寒者解衣衣之,饑者推食食之,抱定濟眾宗旨,無所吝惜,居於鄉,而鄉稱仁,居於邑,而邑稱仁。此謂舍財以救人,慈善家之仁也。何謂救國?即志士愛國之仁,與宗教家、慈善家同其心術,而異其目的, 專為國家出死力,犧牲生命,在所不計。故愛國心重者,其國必強,反是則弱。”(注)

很顯然,孫中山對於仁之學理的闡釋,有著明顯的發展。比“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解答深刻而精細的多。

由上述可見,孫中山先生道德、人格、情操的本源,無一不是植根於孔子思想、儒家學說之中。

孫中山既有來自儒家仁愛的情操,又有來自基督博愛的胸懷,這就鑄就了孫中山完美的道德與人格。再加上與生俱來的超凡天賦,如此才為中華民族立下了三不朽的功勳。

何謂三不朽?春秋時魯國大夫叔孫豹認為: 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三不朽”

 

孫中山先生,三不朽之歷史偉人也。其德、其功、其言,永駐後世仁者心中,靜心細品,味醇無窮。其豐功偉績,超凡勳業,常不在坊裏言傳之間,而是蘊涵於世人意會之中。現在若要用語言文字來作以表述,實在是太難太難太難!所以一個世紀以來,尚不曾見哪位學者做過此事。筆者不揣冒昧,想用“十二個字、三組詞語”為孫中山先生的三不朽權且做一概括,以此求教于資深學者與社會賢達。

 

立德:  天下為公

立功:  開創民國

立言:  三民主義

 

古人雲:一字,一句,能除天下公患之言,則為不朽之言。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建國方略》、“五權憲法”等,皆為天下興利除患之言,為民眾啟智教化之語。其功在繼往,績在開來,自當傳誦千古,受益後人。

孫中山,一位千年不一見的超時代歷史偉人,無論你用什麼樣的語言去敍述他,描寫他,刻畫他,都是蒼白無力的。孫中山一生,高山景行,何需刻畫!所以在撰寫 《千古聖哲孫中山》的過程中,只有充分運用先生的存世文獻,用先生的話語,先生的思想,先生的文章,先生的行動,來傳遞先生救國救民九死一生、百折不撓的坎坷歷程,來展現先生令人無限景仰的精神風采與高尚純潔的道德情操。

孫中山致力於國民革命,凡四十年,有一呼萬應風起雲湧之時,亦有山重水複艱難坎坷之日,於斯時也,先生從不氣餒,其毅力決心無不令人盪氣迴腸。先生在那艱難的歲月裏,也曾感慨萬端的說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而“真正的革命沒有失敗的道理”才是先生唯一的人生信念。筆者在撰寫的日子裏,反復閱讀相關文獻,心靈極為震顫,以致數度淚下,幾為失聲。

在撰寫的過程中,除充分運用孫先生的存世文獻外,還充分運用了前輩們的研究成果,如吳相湘先生編撰的《孫逸仙先生傳》,羅剛先生編著的《中華民國國父實錄》。兩位前輩雖已作古,對兩位先生嚴謹治學而凝成的心血結晶,特致崇高敬意,並對兩位前輩,再致衷心感謝!

二○一一年,是辛亥革命成功一百周年,二○一二年,是中華民國開國一百周年,懷著無限崇敬的心情,特以此篇奉獻於孫中山先生及辛亥先賢們的在天之靈,以紀念先賢們三不朽的功勳。

寫完全篇,心願了卻,感到一陣輕鬆。全篇三十餘萬字。今付梓面世,敬請方家指教,以便補充、修訂。

                                         

袁定華    二○一○年十月十日

 

 

 

 

:《孫中山全集》第六卷P22—23“在桂林對滇贛粵軍的演說”(中華書局2006年11月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