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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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政府没有合法性 

 

 

辛 明    ( 加拿大 )

 

政府的合法性指的是民眾對於政府統治的心理認同。它研究的是政府的建立、政府對社會的統治和管理是否建立在被統治者同意的基礎上。以軍事暴力建立,把既成事實施加於被統治者,並且從來不給被統治者表達認同或反對的機會,這樣的政府在程式上是不合法的。

 

中共政府從來就沒有程式的合法性

 

中國共產黨政府建立於對國民黨行憲政府的軍事勝利的基礎上,沒有程式合法性基礎。在建國初期,中國共產黨以共產主義的美好遠景騙取了工人、農民和眾多愛國知識份子、小資產階級甚至民族資產階級的擁護,在一定意義上具有道義合法性。如果它對自己的“領導”(實為統治)具有足夠的信心,本可以通過真正的全民選舉來實現它的程式合法性,讓人民把程式合法性追授給它。

但是,六十年來中共政府從來就沒有勇氣進行一次真正的全民選舉,讓人民確認它的程式合法性。它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按分級選舉的方式、由下至上地逐級產生上一級人民代表大會,最後“選出”國家元首(主席)。由於各級代表人選的指定性、各級選舉的不透明性和各級選舉的被操控性,因而它不是公平、公正、公開的全民選舉。它的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在本質上都淪為了被共產黨操控的橡皮圖章,所能起到的作用不過是各級中共政府裝璜門面的旗幡、欺世盜名的招牌、掩蓋醜行的遮羞布。這是不爭的事實。

與此同時,中共政權六十年來在政治上的殘暴統治,在經濟上的倒行逆施和對異議者的無情壓制,卻把它那原本就十分有限的道義合法性也徹底耗盡了。

中共政府是如何耗盡它的“道義合法性”的

 

道義合法性的本質是一種政治信任。擁有程式合法性的政府也需要獲得人民的政治信任。沒有程式合法性的政府如果擁有人民的政治信任,也會獲得人民在道義上的支持和擁護,也可以在一定時期內維持統治。政治信任在大體上可以分爲三個方面:第一、民眾對自己所屬國家的認同,即愛國。第二、對政府的認同,即對國家機構、對政府的法律條款、方針政策等等的認同;第三、對領袖個人的認同。

在中共建政初期,農民分得了土地,工人“當家作了主人”。他們感謝共產黨把他們由“舊社會的剝削和壓迫”中解放出來,擁護共產黨,以為共產黨能夠把他們帶入共產主義理想社會,過上自由平等的幸福生活。甚至連知識份子、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都企盼國家在共產黨的領導下走向繁榮昌盛。這種政治信任造成了共產黨和人民群眾之間的蜜月期。人民熱愛新生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擁護“人民政府”,山呼“毛主席萬歲”。當時的中共政府幾乎完整的擁有著三個方面的政治信任。

但是好景不長,從互助組開始的合作化運動來勢兇猛,越演越烈。互助組、初級社、高級社,人民公社,農民在幾年中就失去了剛剛獲得的土地,變成了束縛在公有土地上的農奴,處境比“舊社會”還惡劣得多。工人也逐步發現“當家作主人”在本質上只不過停留政治口號的層面,他們的政治地位和經濟狀況並沒有實質性改變。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在1956年完成的工商業改造中失去了他們的生產資料,逐步變成了“自食其力的勞動者”。而最最失望的是知識份子,他們滿懷報效祖國的赤誠之心,卻在1957年的反“右”鬥爭中遭到迎頭痛擊。

那年,知識份子滿腔熱情地響應毛主席和黨中央的號召,幫助黨整風,沒想到“黨”卻翻臉不認人,轉眼就把55萬(中共統戰部長李維漢事後承認的大大縮小了的數字)知識份子打成了右派份子。毛澤東還厚顏無恥地把這種背信棄義、出爾反爾叫做“陽謀”。如此失信於民,怎麼可能繼續獲得人民的支持和信任呢?毛澤東不能不有所憂慮。於是,他像當初動員全國人民幫助黨整風那樣,又一次佯充開明君主,號召全國人民“向党交心”。在“交心”運動中,又有一批天真的知識份子交代出新的“罪行”,在反右補課中被補定為右派。

由於反“右”鬥爭幾乎沒有觸及工人和農民,工農大眾還在為自己的“主人公”地位而自豪,在客觀上起到了助紂為虐的作用,所以共產黨的統治不僅沒有受到威脅,反而有所增強。由於敢言的優秀知識份子幾乎被一網打盡,劫後餘生的知識份子只能唯唯諾諾,於是中國共產黨產生了錯覺,以為從此天下太平。毛澤東和共產黨不僅沒有發現它的政治信任危機,反而洋洋得意,繼而得意忘形,在反“右”鬥爭“偉大勝利”的基礎上,發起了“大躍進”運動。結果是“超英趕美”的神話沒有實現,卻餓死了三、四千萬中國老百姓。

毛澤東闖下大禍,不得不退居二線,不再干預經濟工作。在劉少奇、周恩來等一線領導人的努力下,中共政府執行“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八字方針,果斷地“堅決退夠、全面調整”,使國民經濟形勢在幾年之內有了較大的好轉。中國人民剛剛擺脫餓死的困境,過上半饑半飽的生活,毛澤東就又迫不及待地要奪回他日益消失的權力。借助於中國共產黨和他本人多年來在老百姓中培植起來的個人崇拜和個人迷信,利用中國人幾千年來形成的根深蒂固的“只反貪官、不反皇帝”的愚昧思想,毛澤東採取了任何帝王都不敢使用的下策:發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運動群眾,搞亂全國,從下至上地推翻共產黨的各級領導,重新建立他個人的封建王朝。

國家陷入了長達十年的大動亂。毛澤東卻堅持說“形勢大好”,宣稱“天下大亂、亂了敵人”。共產黨把所有的動亂都解釋為“毛主席的偉大戰略部署”。直到“毛主席親自選定的接班人林副統帥”駕機出逃,不明不白地摔死在蒙古溫都爾汗,共產黨才再也無法以“毛主席的偉大戰略部署”來解釋了。毛澤東的威望一落千丈。儘管共產黨至今還在維護毛澤東的威信,以保持其統治的道義合法性,但是,越來越多的中國人終於從對毛澤東的“領袖認同”中逐步走了出來,由“無限崇拜、無比敬仰、堅決服從、誓死捍衛”毛主席,到發現毛澤東是一個政治品質和個人品質都極其惡劣、為了個人的權力不惜把全國人民帶入曠日持久和無窮無盡災難的混世魔王。

“文化大革命”結束了對毛澤東的“領袖認同”,但是許多中國人、特別是工人農民,對社會主義制度還深信不疑。為了“顯示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共產黨必須把瀕臨崩潰的國民經濟搞上去。於是鄧小平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摸著石頭過河”,“不問姓‘資’姓‘社’”,“白貓黑貓,能捉老鼠的就是好貓”,許諾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再帶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讓人民期盼在國家發展以後,人民的生活可以水漲船高,也富裕起來。

十年過去了,以天安門廣場為中心,全國各地出現了高呼“反腐敗、反官倒,擁護共產黨的領導”的和平示威。靜坐、絕食、遊行,波及全國200多個城市,參加者涵蓋各行各業各社會階層,累計直接參加人數超過三千萬。在天安門廣場上的示威抗議堅持到第53天之際,共產黨政府終於兇相畢露,以幾十萬全副武裝的野戰軍,用坦克和機槍碾壓和射殺數以百計的學生和市民,血腥地鎮壓了這場偉大的和平民主運動。當第一批子彈打到身上之際,許多善良的老百姓還以為是橡皮子彈,還不相信共產黨會“來真格的”!在恍然大悟之後,人們終於認識到:中共政府是一個反人民的政府。為了維護它的權力,不惜屠殺自己的人民,哪怕人民呼喊著“擁護共產黨的領導”的口號和平地進行抗議。

對這樣的政府,人民怎麼可能繼續認同!鄧小平認識到共產黨政府面臨著空前的合法性危機。他以“發展就是硬道理”為口號,想以發展國民經濟、提高生活水平來重新爭取人民的擁護。與此同時,他又一面提出“韜光養晦”、“不當頭“、“不爭論”、“歷史問題宜粗不宜細”,一面把八九年那場偉大的愛國民主運動的定性由“反革命暴亂”降級為“動亂”再降級為“風波”,以淡化六四、減輕民怨、蒙混過關。鄧小平的這些“陽謀”有限度地恢復了中共政府在部分民眾心目中的有條件認同。

又是二十年過去了。無論“發展就是”多麼“硬”的“道理”,底層的老百姓在生活上卻沒有多大改善。老百姓逐步認識到,國家的富裕、一部分人的富裕與自己無關。國家越來越富了,官也越來越富了,與權力接近的人越來越富了,但是自己卻越來越窮。全國0.4%的家庭佔有了70%的財富。普通百姓不但必須忍受相對於富人的相對貧困化,而且還逐步陷入了絕對貧困化之中:最貧困的農民不得不去賣血、賣淫,最惡劣的地域出現了癌症村、愛滋村……

於是,人民對中共政府堅持的社會主義制度的認同在兩個方向上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1.中共政府自己“不問姓‘資’姓‘社’”了。它自稱搞的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明眼人不難看出這是掛羊頭賣狗肉的“社會主義”,或者說它根本就不是社會主義。2.哪怕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也沒有給普通老百姓帶來好處。相反,它只帶來了貧困和災難——失地的農民、下崗的工人、被強制拆遷的市民……

 

中共政府還剩下什麼招數來維持其道義合法性

 

為了獲得人民對政府的認同,現在的中共政府所剩下的招數已經不多了。它只能創造政績,爭取人民的擁護。所以,中共政府把“保八”(年增長率不低於8%)當作經濟活動的首要任務、中心任務來抓。然而,我們必須認識到,政績合法性是靠不住的。第一、在多年的掠奪性發展之後,中國的可持續發展能力有限,說不定哪一年就再保不住八。第二、保住了八,卻不解決堆積如山、積重難返的社會矛盾和社會問題,甚至聽任它們積累和增長,人民仍然不可能滿意。逐年增長的數以萬計的群體性(抗議示威)事件就是確切的證明。

靠得住的只有程式合法性。讓人民選上來,也容許人民選下去。不要當初“是人民的選擇”,就永遠不容許人民再做另外的選擇——就像惡棍誘騙良家婦女結婚以後,就不許人家提出離婚。想當年,雷根在第二屆任期後期已經罹患老年癡呆症。在舉行內閣會議的時候,他往往在不知不覺中墜入夢鄉。會議結束時,幕僚把他叫醒,請他在決議上簽字,政府的行政命令照樣得到貫徹執行,雷根行政當局照樣周轉運行——因為他是選民通過全國大選選舉出來的,擁有程式合法性,沒有“保八”的憂慮。對於美國政府、推而廣之對於任何發達國家的民主政府而言,由於它們的各項人均經濟指標已經很高,能夠保三保四就是很了不起的成績了。

當然,中共政府還有最後的一招,就是鼓吹愛國主義,激發老百姓對國家的認同。但是,愛國主義是雙刃劍。它可以幫助中共維持政權,也可以喚醒民眾起來推翻中共政權。所以在國內發生了反日愛國遊行的組織者被中共政府抓捕和判刑的案例。對此,中共政府明白,中國老百姓也明白。還是以美國為例。這是一個由無數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或多或少地“不愛”自己本來的國家(請讀為政府)的人所組成的國家,可是這些來自世界各國的人卻偏偏都愛它,哪怕美國政府並沒有大力宣揚愛國主義,更加從來沒有號召過人民對政府感恩戴德。為什麼由偉大的中華民族(在政治概念上的單一民族)構成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愛國主義卻必須由政府來鼓吹和宣揚呢?這難道不值得中共政府深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