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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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廈門行

 

慈航普渡

七十歲以前,我只在五十歲時慶祝過生日,原因是兒子考上了重點大學,我們又搬進了三室一廳的新房,心情特別好。

誰料“樂極生悲”,第二天收到四川大學國際貿易系發來的急電,說兒子軍訓回校發病住院。兒子的病雖然好了,但我從此不敢再祝壽。

這麼一過就是二十年,我七十歲了。“人生七十古來稀”,不容易啊!要不要慶祝慶祝呢?我思忖起來,拿不定主意。最後只把情況告訴了兒女,要他們各送一束鮮花。

兒女都說:“可以,到時我們不僅奉上一束鮮花,還要擺一桌宴席,為您祝壽。”

我說:“那就不必了!我怕……”

“不怕不怕!”兒子立即打斷我的話說,“不要迷信,不要‘杯弓蛇影’,那年我生病與您做壽絲毫不相干。那年該慶祝,今年更應該慶祝。”

“就是就是!”女兒附和道,“媽媽好不容易熬到今天,非祝賀不可。”

於是,兒子家做東,女兒家配合,在大酒店慶祝。席間,兒孫們獻上鮮花,羊絨衫,絲綢衫,其樂融融。

轉瞬,七十二歲生日來臨。女兒一家提前一個禮拜,在同濟大學專家樓設宴為我祝壽,席間兒子說:“媽媽,我下個禮拜雙休日請您去廈門玩。”

快嘴的女兒馬上說:“很好,媽媽好不容易等到你發出這邀請。”

我高興地說:“是呢,要命長才等得到享福呢!下禮拜日——111日正好是我的生日,太好了!太好了!”

在坐八人均為我即將廈門行而高興,酒宴在歡笑聲中結束。

 1030日下午230分,女兒駕車送我去虹橋機場。450分登機,到達廈門機場時天已經黑了。空姐把我攙扶到機場出口處,見兒子早已等在那裏,向我招手微笑了。

我們“打的”經過燈火輝煌的大街,穿過燈光明亮的隧道,來到海邊輪渡碼頭,渡海去我早已嚮往的海上花園鼓浪嶼。辦好住宿後,兒子便請我在離鼓浪石不遠的海岸邊宵夜。吮著微甜的椰子汁,品著鮮嫩可口的鯧魚,聽著海浪撞擊海岸發出的轟隆隆聲,微風吹拂著我滿頭的銀絲,頓感飄飄欲仙。唯一遺憾的是這琴島上沒有了琴 聲。——但願是我的耳背沒聽見吧!可是兒子偏偏告訴我“過去島上成天琴聲繚繞,現在幾乎消聲滅跡了”。

唉!真乃“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第二天一早,用過早餐,兒子便陪同我遊覽島上的名勝古跡,欣賞當地的風土人情……海邊,兒子以屹立在海上的鄭成功塑像為背景,給我拍了一張很有紀念意義的照片。交談中,我把鄭成功與鄭和混為一談,幸好兒子幫我糾正。——我這個學文的當年竟然沒有學過中國古代史,以至今日信口雌黃,可笑至極。慚愧!慚愧!

也是海邊,日光岩,門票100元,幾乎無人問津。我說:“這本來就是大自然賜給眾生的嘛,為什麼要圈起來賺錢呢?簡直是占山為王!……”

“打住!打住!媽媽,談這些毫無意思。”兒子打斷我的話說,“快坐下留個影!”

我看這日光岩向東的那面,似一張淡泥巴色的宣紙。“紙”上,那一層層起伏不平的石片,時斷時續,時高時低,以其自然的曲線形成山峰,形成溝壑,形成……而壁上稀稀疏疏的小草,似乎是畫家李可染特意為之點染上的。好一幅天造的水墨畫啊!在天光的映照下,濃淡相宜,熠熠生輝。

“哢嚓”!兒子給我拍下第二張照片。

還是海邊,留下了一張大海,漁船,低飛的白鷺和我組成的廈門風光照。

 111日下午,我們打車去機場,車行駛在海濱路上,平鋪在臺灣海峽上的,藍色的,平靜的,溫柔的,綴著白色浪花的海面跳入我的眼簾。不知為什麼,我有些激動,自言自語:“只要有一隻小船,恐怕就能劃過去吧!”

“聽說游泳都遊得過去呢。”兒子說。

“是的。”司機肯定道。

“啊!”我不禁歎道,右手指著窗外問,“那對面的陸地就是金門嗎?”

“是的,是的。”司機說。——他是廈門人,喜歡和我們交談。

我又驚歎了——沒曾想到以前炮轟過的金門,馬祖,甚至臺灣,離這裏不過咫尺。而這咫尺天塹竟然使得兩岸同胞骨肉分離,整整六十年不能團聚;讓思鄉思親的詩人余光中悲吟出“您在那頭,我在這頭”;“您在裏頭,我在外頭”的血淚詩篇。

是海峽之過,還是人之患呢!?我們寄希望於鄭成功,還是和平統一呢?我想最好是後者。——自家人打架純粹是內耗,傻子才幹這蠢事。

 晚上7時抵達虹橋機場。兒子挽著我走下舷梯時,迎接我們的是從西北撲來的寒流。我冷得發抖,牙齒敲幫幫,兒子馬上半擁著我上車。上車後,兒子立即拉開背包,拿出早已為我準備的衣服,幫我穿上,然後把我擁進他的懷抱說:“媽媽,別怕!您靠著我就不會冷了。”

是的,我的心貼在他的肚皮上,頓感熱呼呼的,全身流進一股股暖流。——余光中的母親卻沒有我這樣的福氣啊!

接著,馬上鑽進媳婦開來接我們的暖氣小車,披上她為我準備的禦寒披肩,安全回家。這一切余光中先生和他的夫人也完全可以做到,可惜……他只能哀歎悲啼“您在那頭,我在這頭”,“您在裏頭,我在外頭”……

願天下的父母都如我這樣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