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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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文學劇本

 

 

(又名﹕暗香)

 

 

 

主要出場人物

 

孫中山

陳少白

康有為

    

   禧

  楷:同盟會南洋分部負責人,後回廣東是廣梅汕同盟會負責人

黃鐵生(阿鐵):黃楷之子,嘉應州同盟會成員。

  鳴:同盟會成員

黃鴻勳:開明進步知識份子,嘉應州高級中學校董之一。

張先生:鄉儒,正直文化人。

  梅:黃楷之妻。

徐寅民:嘉應州高級中學校長。

  隆:大覺寺方丈。

  空:曼谷龍蓮寺長老。

  岸:霞飛寺住持。

宮崎寅藏:孫中山的至交,興中會成員。

武田赳夫:日本“筆部隊”文化行動小組廣梅汕地區組長,化名犬養氏。

龜弘毅郎:日本“筆部隊”文化行動小組廣梅汕地區成員,公開身份是牙科醫生。

  馥:兩廣總督。

  維:嘉應州州官。

嘉應州郅縣群眾

 

 

 

 

1

 

畫外音:

 

 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宋  王安石

 

南海,一望無際。海鳥飛翔。

一艘客輪,吐著黑煙,在海面行駛。船的甲板上站滿南行的旅客,有男有女,女人大都頭裹紅色方巾。他們在回望家鄉,談著各自的話題。

船艙裏。煙霧騰騰,空氣混濁。

叫賣聲:“有糕點糖果啦!香煙啦!誰買呐?有糕點呐!……”

一酣睡的小“和尚”被吆喝聲吵醒,騰地坐起來,揉揉眼。“喂,這邊來!”

“小師傅,您想買點什麼?”

“小和尚”看了看籃子,伸手取貨。

“東西可多了,隨你挑。”

“小和尚”挑了幾樣糖果餅乾,然後解開布包,從裏面取出一個褡褳,給了夥計一個銅板。

 

一商人模樣的中年人:“這位小師傅可是去南洋?”

“小和尚”睜大眼睛,看著長者,口裏仍不停吃東西。

 “你看我這身打扮,便知我作麼生。再說,坐這條船,不去南洋,還去俄國不成?”

“是投親訪友還是……”

“找我阿爸。”

“你阿爸是幹什麼的?”

“裱畫的。早幾年下南洋,一直沒有消息。我娘和我好想他……”

“唔,南洋是異國他鄉,你學過英文嗎?”

“學過的,狗叫dog,貓叫cat。”又吃了一口柚糕,“我還知道男人叫man,女人叫woman。”

“你的南洋話說得怎麼樣?”

“頂呱呱!”

艙裏的人大笑起來。

“不信?我唱個南洋歌給你聽吧:家貧無奈過暹羅,來到暹羅受苦多。夜來寫信回家內,筆仔擎起目汁落……”

“你這是潮州話。”

“我阿婆教我唱的,說是南洋歌。”

“是過番歌,也叫下南洋歌。”

小“和尚”:“你會武功嗎?我教你一點吧。”

“好,那就請師傅指教。”

“不敢,人之患好為人師也,不能叫我師傅。”

小“和尚”擺成騎馬樁:“好,來吧,行如風,坐如鍾,你使勁推我,我不會倒。”

馬鳴走近小“和尚”,搖了搖他的肩,不動。

馬鳴退後幾步,朝空中一揮手,大吼一聲,小“和尚”應聲倒地。

艙內旅客大笑,驚歎。

小“和尚”爬起來,驚呆了,向馬鳴納頭便拜:“今日遇到高手,請師傅收我為徒!”

“好,看你小子有股機靈勁,我收你為徒。”

“謝師傅!”

“不過,師傅領進門,功夫在個人,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你可要能吃苦啊!”

“師傅尊姓大名?是何方人氏?”

“我叫馬鳴,廣東中山人。”

 “你中山人?知道孫逸仙嗎,可有本事!清兵把他的屋子包圍了,進去幾十個人,也沒抓到,他騰雲駕霧跑啦。”

“我認識,我們是同鄉,以後我帶你去見他。”

“真的,不許騙我!——師傅,你下南洋,是去淘寶吧?”

“是去幹活。要說淘寶,我們中國本土的寶淘都淘不完哪!就這南海底下,還有許多的文物珠寶。”

“南海底下?”

“宋朝末年,茫茫的南海上,一艘大船正頂風破浪全速前進。大船的後面,跟著幾十艘元軍的戰船。不斷地向這艘大船開炮。情況緊急,眼看大船面臨滅頂之災,這時,右丞相陸秀夫,背著年幼的南宋末代皇帝趙昺,朝著北方的家鄉望了一眼,對身邊的夫人道:“吾等欲與祖國共存亡。”說完,便縱身跳入海裏。只聽一聲巨響,從後方射來的炮彈在大船上炸開。一個巨浪撲來,大船隨即被吞沒。隨船的將士和家眷,全都跳海殉國。這條船上,載有許多金銀玉器,茶具瓷器,綾羅綢緞,一起沉入海底,有不少至今還藏在海底呐!其實啊,我國下南洋的商船成千上萬,難說沒有在這南海遇到狂風大浪翻沉的,僅一條船上的寶貝,價值就沒法計算,都被茫茫大海,吞到肚子裏去啦!”

“小和尚”陷入沉思。

“看你這樣子,家裏人不知道你下南洋了吧?”

“小和尚”停止吃喝,合十閉目:“小我須放開,大道莫旁求,千里在腳下,靈山在心頭。阿彌陀佛!”

“家裏好好的,乳臭未乾,為什麼跑出來?”

“天干地旱,五穀不收,兵荒馬亂,不好玩咯,出去看看世界!”

“那你跟我去闖世界好不好?”

“我不知你是幹什麼的?”

“我在曼谷糖廊做工。”

“做糖?有糖吃!”

“不,我是糖廊拉車的車夫。”

“你教我學拉車?”

“有貨你幫著推一把,沒貨你坐車上,我拉著你逛街。”

“那好呀,一言為定!”“小和尚”悄悄耳語:“告訴你,師傅,我不是什麼和尚,我叫阿鐵,學名黃鐵生,是化裝跑出來的,我娘不知道……”

馬鳴開懷大笑:“你早就露了馬腳啦!哈哈哈……”

一聲汽笛,打破沉悶。

船頭水花飛濺,海闊,雲低。

男聲山歌風,低回淒婉:家窮無奈過暹羅,來到暹羅受苦多。夜來寫信回家內,筆仔擎起目汁(眼淚)落!一船目汁一船人,大海茫茫心茫茫。夫妻雙雙拆開去,不知何日返家鄉……

 

2

 

畫外音:“阿鐵隻身下南洋後,跟隨馬鳴叔在曼谷的糖廊做了幾年活,兼學習武功,加入了南洋華僑同盟會,五年後隻身回到廣東老家。這個故事就從這兒開頭。”

 

音樂聲。

枝頭梅花,疏影橫斜;煙雨迷蒙,遠山如黛,布穀聲可聞。

河水湍急。時有波浪向岸邊奔湧,沖向岩石,激起水花,飛濺開來。

寬闊的河面上,有船行駛。岸邊有縴夫。號子悠揚。山歌:

                    妹送親哥到汕頭,

                    一看大海妹心愁。

                    大海茫茫有止境,

                    妹想親哥無盡頭。

 

                    阿哥出門去過番,

                    妹子趕到曬禾灘。

                    雙手牽住郎衣角,

                    阿郎幾時轉唐山?……

 

船漸行漸遠,歌聲也遠去。

由遠至近,推出片名:下南洋

 

 

3

 

大客輪緩緩靠岸,笛鳴三聲。

武田的背影,提著皮箱,向碼頭走去。

日语画外音:

1898年 光緒の24年だけである 譚嗣同、康有為などの人の法律や制度を変えるは失敗して,光緒の皇帝は監禁されて,慈禧皇太後はカ-テンを垂れて,革命党活動が大風が起こり黒雲がわき上がって,その国内の政局をこらえて穏やかではないです。 この時 矢乱暴さんへ私に見付ける,彼へから私そのにこらえるに決定へ派遣して私へに行ってこらえる,文化の仕事に従事するですだか言うか。 彼はまたこの仕事はとても重要で,大きな日本帝国のその各国をこらえることにの開発に関係するだと言います。 鉄砲を持たない部隊で,また「ペンの部隊」と言います 行動計画です。

私の心は分かって この行動計画を実施して,私の任務はこの古い国家の日本の文化滲透を行う同時に,彼らのすべての文化の資源をりゃくだつします。

 

中文字幕:

1898年,也就是光緒24年,譚嗣同、康有為等人變法失敗,光緒皇帝被監禁,慈禧太后垂簾,革命黨活動風起雲湧,支那國內政局不穩。這個時候,野矢先生找到我,他說,由於我對支那傳統文化研究的突出表現,決定派我前往支那,從事文化工作。他還說,這項工作很重要,關係到大日本帝國對支那各國的開發,是不拿槍的部隊,也叫“筆部隊”行動計畫。

我心裏明白,執行這個行動計畫,我的任務是向這個古老的國家進行日本文化滲透的同時,掠奪他們所有的文化資源。

 

武田背影漸行漸遠。

 

波光粼粼的清江蜿蜒向前,向前,流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鏡頭:鳥瞰:各式圍龍屋,一個一個碩大的圓圈,一個一個的方陣;人群、耕牛清晰可見,炊煙嫋嫋;

近景:小街,石板路,街頭熱鬧,熙熙攘攘。在寫有“鮮牛奶”仨字招牌旁,站立著兩三頭奶牛。

鏡頭轉到一所府邸,青磚窯瓦,飛簷翹角,古樸典雅。門楣上有塊匾,寫有“陶然堂”三個大字,門邊對聯寫著“詩書三千歲  梅香十二時”;字體古樸蒼勁,敦厚親和。簷下掛著兩個大紅燈籠,被風一吹,緩緩地搖擺著。

 

4

 

鏡頭:客家人男男女女,身著客家服飾,按客家禮儀,忙著婚嫁慶典,殺豬宰羊,做著米糕粽子,氣氛熱烈。一群孩子像鳥兒一樣,追逐嬉戲,拾掇地上沒放響的鞭炮,嘰嘰喳喳,快樂不已。雞鳴犬吠,蛙鳴聲聲,剛下過一陣小雨,青翠的竹葉還滴落著水珠。

 

客廳的大香案上,擺著許多的蛋肉之類喜儀。豬頭染上紅色;公雞剖開,翅尖和尾留一點雞毛。兩個豬肋,兩個豬肘,也染成紅色。兩刀豬肉(點紅),配以九九之數的紅蛋、紅花生。

婆家的禮品是一隻半大母雞,名為“匣”,即禮匣的意思。

人們在場院燒火做飯,殺雞宰羊,吆五喝六,氣氛活躍。

遠處傳來鑼鼓嗩呐聲。

一乘豪華的花轎,由四人抬著,一人打包包鑼開道,六名旗手,若干吹鼓手,簇擁而來。

花轎到門口時,吹鼓手更加賣力奏樂,鞭炮聲大作。

新郎身穿新馬褂,頭戴禮帽,向眾人高高拱著手,以示謝意。

伴娘扶新娘下轎,郎傘上前舉傘。新娘身穿蟒袍、霞帔,頭戴鳳冠、紅蓋頭。

司儀大喊一聲:“典禮開始!”

萬子鞭炮響徹雲霄。

司儀:“迎新娘!”

鼓樂聲起。新郎方一人手端篩子,篩子裏盛著柏枝,以表祛邪,引新娘入家門。新娘跨進門檻時,鞭炮聲響起。

司儀:“拜天地!”

新郎新娘並立祖位前。

司儀:“一拜天!”

新郎新娘下跪叩頭。

司儀:“二拜地!”……“三拜日月!”……“四拜諸神!”

司儀:“展羅巾!”

新郎用摺扇在新娘額上點三下,再用摺扇挑開新娘的紅蓋頭。

人們嘖嘖:“好漂亮的新娘啊!”

司儀:“拜高堂祖宗!”

新郎父母端坐正堂,父母背後是“入粵始祖神位”,牌位上寫著“羅十九郎、羅十九娘之神位”。香案供品是:豬頭、豬尾、豬手、紅蛋各一,串以一箸,用新毛巾包裹。還供有茶、酒、香燭、紙錢。

新郎新娘跪拜。

司儀:“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新郎新娘入洞房!”

新郎將一盞清油燈裏的兩個燈芯合成一股,客家管此叫合燈。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後,司儀將燈盞送入洞房,新郎新娘跟隨進入。

司儀指揮腳夫搬嫁妝進洞房。

司儀:“請上客!”

來賓入席,新人敬酒。

鞭炮聲。上大盆菜。

客人舉杯向新婚夫妻祝酒:“今天大喜慶,我非常高興,我們從小在一起長大,我表示祝賀!”

眾鄉親一擁而上,圍住新人祝酒。

5

 

女廚:“發婆,大喜的日子,你哭啥?”

另一婦女:“她是太高興啦!”

發婆:“我是想起我自己,當年拜堂不也熱熱鬧鬧的,可老公沒幾天就下南洋,一去七八年沒有消息,不知是死是活……”

女廚:“別哭別哭,女人哪,就這個命,十個過番,九個命苦,不是命苦,也是家貧。客家女人,就這號命!哎喲,都下午了,我忙得還沒有給雞餵食呢!”

秀嫂:“嘿,你呀,那雞不就滿地找食嘛,跑山雞才長肉哩!”

女廚:“說的也是!可我老怕這群傢伙沒吃飽,等我那跑南洋的兒子回來,雞也應該長大了。——冬梅,你那當家的,啥時候回來?你兒子又去了幾年了,有消息沒有?”

冬梅:“誰知道呢?還沒有消息呢……”

胖嬸:“哎喲,秀嫂呀,你這鞋底兒納得真漂亮,”一把拿過鞋底兒來反復端詳,“橫也成行豎也成行,嘖嘖……你看鞋面周邊扣珠扣得多好看!針針腦腦,清清爽爽……”

女廚:“是呀,還挺硬實,我做出來總是軟不拉幾的。”

冬梅:“布料用糯米米湯漿過以後,貼在門板上曬乾,不就行了。”

胖嫂:“我也是這樣做的,不知怎麼搞的,就是不硬實。”

冬梅:“可能是米湯不夠釅吧?”

胖嬸:“我們鄉下的男男女女,還是穿這種布鞋舒服,聽說城裏的人就時興穿膠鞋高跟鞋哪!”

冬梅:“也不都那樣。”

胖嬸:“男人剪辮子,女人不裹腳,總是真的吧?”

冬梅:“是的。”

女廚:“那敢情好!”

胖嬸:“好好,好啥呀?不成個體統!”

冬梅:“喲,你就忘了,你被婆婆按住裹腳那會,哭得死去活來,一雙腳幾個月下不來床,疼得直叫喚……你那雙腳,原本多好看哪,白白嫩嫩,方方正正,十個趾頭不歪不偏,……”

鏡頭:胖嬸的雙腳,細小而尖,穿著繡了花的婆婆鞋。胖嬸敏感地把腳一收,用圍裙罩住。

胖嬸眼裏有了淚水:“命苦唄。男人下南洋,女人就是針頭線尾,鍋頭灶尾,田頭地尾!……”

女廚:“下南洋下南洋,一下南洋就忘了家!聽說南洋地頭大,不好呆,林子大啦,什麼鳥兒都有。上屋的阿金,去南洋三年,沒賺一個錢回來,倒學會了抽鴉片,身強力壯的人,變成皮包骨被抬回來!冬梅,我看你要多給你那兒子捎信,辛辛苦苦賺的錢,要省著點,都寄回來,養家糊口,平平安安過日子,比什麼都強,早點回來,別指望金山銀山,錢是賺不完的!”

“我捎過信了。他說了,今年底就回來。”

“是啊,我那兒子,也說不打算呆太久,要回來娶媳婦啦!——喔喔喔……這群傢伙,又飛到屋上去翻草了,喔喔喔,呵叱!呵叱!”

 

6

 

郅縣的街道不寬,但很長,也很繁華。店鋪鱗次櫛比,有金鋪、茶館、飯店、書店、杭州老字型大小綢緞莊……招牌琳琅滿目,人頭攢動。時有人大聲吆喝:“新鮮魚哪!剛從河裏打來的呀!嫂子,買一條吧!便宜呐!”……

四個說書人在街邊彈奏琵琶、三弦、敲著大鼓在說書:“十載寒窗呀苦讀書啊,他一朝身到那鳳凰池呀哎……”

悅來旅館。有些戴禮帽穿長衫的人出進。

遠處,鑼聲驟起,一大堆人在圍觀雜耍。

阿鐵一介行者模樣,頭戴斗笠,背著包裹,在人群中穿梭。

 

7

 

街頭。

一個病婦躺在地上,用花被子捂著。一旁是病婦的丈夫和女兒;丈夫敲鑼,女兒臉面朝天,躺在地上,用雙腳頂缸,父女一邊表演,一邊對白:

父:“雜耍人想的是什麼?”

女:“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父:“雜耍人來郅縣幹麼?”

女:“給俺娘討個活口。”

父:“你娘咋啦?”

女:“身患重病,無錢醫治。”

女雙腿晃了一下。

父:“女兒,你咋啦?”

女:“力氣不夠用啦。”

父:“你想做什麼?”

女:“我想吃頓飯。”

父:“可憐的女兒!你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各位父兄姐妹,施捨幾個零花錢,讓我的女兒吃頓飯吧……”

人圈開始騷動,有的人同情地搖搖頭,離開;有的人掏錢施捨。

阿鐵從挎著的布包裏掏出一把銀錢,放入雜耍人手中的鑼盤裏。

雜耍人跪地致謝。

“阿鐵!”阿鐵驀然回首。

冬梅確認是自己的兒子,大驚:“是阿鐵!阿鐵,你回來啦!你跑哪兒去了?媽可想死你啦?……”冬梅抱著阿鐵哭泣。

 

8

 

家裏。

冬梅:“你去南洋,也不告訴我,我到處打聽你的下落。你阿爸走了幾年沒消息,你又走了……”說著又哭起來。

“媽,我不是好好的嗎?”

“你找到你阿爸了嗎?”

“茫茫人海,上哪兒找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趕緊沖個涼就去上工,一直幹到天黑,渾身都像散了架似的……”

“你瘦了。你阿爸的日子過得不知怎麼樣?也不知還在不在人世?”

“媽,你放心,阿爸會平安回來的。媽,這幾年你還好吧?”

“還行,沒病沒痛,托菩薩的福。你走後,還有人來問你阿爸什麼時候回來,還邀請他裱畫,仿畫,說是世道多變,家藏的一些字畫得收起來,仿幾張假的掛在家裏,做個樣子。你阿爸的仿畫是出了名的,可以以假亂真!還有的人來找他鑒定字畫的真假,連日本人也來過……”

阿鐵:“日本人哪來的字畫?”

“不知道,聽說還是宋元明時候的真跡呢!”

“沒准就是假的。”

“我看他們沒把握,所以來找你阿爸鑒定。要是真跡,他們不就弄到日本去了?”

阿鐵尋思:“有了!”

阿鐵找到一塊木板,在木板上寫道:黃記裱畫店  (左)祖傳技法 青勝於藍 (右)鑒定字畫  明察秋毫  

阿鐵將招牌掛在門邊:“媽,阿爸的手藝不能失傳,我就開始接活吧。這不影響我讀書,國家鬧成這個樣子,年輕人沒有用武之地不行,我還是想多學點本事,將來總有一天可以為國家出力。”

“嗯?好哇!上哪讀書?”

“嘉應州高級中學聽說有科學課目,我們中國幾千年來就是子曰詩雲,科學物理一直沒有很好學習和掌握,國家要發展,要強盛,就要搞工業化,沒有科學知識人才是不行的。”

“你去一趟南洋,長進不少,那就去讀書吧。阿鐵,現在兵荒馬亂的,譚嗣同被殺了頭,老佛爺在清洗新黨成員,你沒事不要到處亂跑,讀書就讀書,不要去參加別的活動。也不要跟著洋人的屁股後面跑,他們,尤其是縣裏那幾個日本人,他們對中國文化、中國學人,是不懷好意的,你要小心,放學馬上回家!幹活裱畫。”

“是,我記住了。”

 

9

 

街上,人群騷動。

城牆頭上,清兵加崗添哨,寒風凜冽,殺機四伏。

街頭,百姓圍睹。

行刑隊壓著一干犯人急奔刑場。

行刑隊路過鬧市,步履匆匆,塵土飛揚。

死囚背後插著“亂黨某某某”的標子。

一婦人抱著孩子向行刑隊撲過去,大聲哭號:“阿桂,孩子他爹呀……”

婦人被行刑隊擋開,倒在地上。

又有幾人追著大聲哭號。

 

10

 

街道一角。藥店夥計小聲議論:“她是誰?”

“是東廂堡桂海的媳婦,他孩子才一歲呢,唉!就因為參加什麼變法,跟著譚嗣同搞那個什麼維新,犯下了死罪,……這不……”

“譚嗣同呢?”

“殺了。這個湖南人,可真有種,臨死前還在獄中的壁上寫詩呢!”

“有這事兒?”

“望門投宿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好詩啊!”

“他說: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我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嗣同始。頂天立地的英雄啊!”

“劉光第是客家人,聽說也殺了!……”

“殺了。光緒24年的8月初9日,慈禧太后已經把光緒皇帝關在了瀛台;初10日矯詔捕主張變法的楊深秀、楊銳、劉光弟、林旭、康廣仁、譚嗣同等下獄,13日就迫不及待的再次矯詔,著“毋庸鞠訊”,將這六個人押到菜市口問斬了。”

“毋庸鞠訊是啥意思?”

“就是不用開庭審問。”

“這不是不講道理嗎!康有為呢?”

“跑啦!聽說太后召見他,已沒見人影兒了……”

“呃,他不是叫帝師來著?”

“嗨,連光緒都關起來了,還什麼帝師!這就叫波雲詭譎,官場風雲啦!依我看,這大清也是氣數將盡,一個女人當權,又是馬關條約,又是割地賠款,又是軍費修園子,呵呵,”說著伸出手掌,叉開五指,“五年,你信不信,五年之內,必有一戰,您走著瞧!”

“還五年哪?眼下不就在亂嗎?這殺的不就是革命黨嗎?”

 

11

 

大覺寺。

一日本人在佛祖前虔誠默禱。他是嘉應州高級中學教務主任犬養氏。

見到一僧人過來,犬養氏上前合十頂禮。

僧人還禮:“施主常來常往,不必多禮!聽說施主是從日本國來的?”

犬養氏:“我雖來自日本國,但我對中國佛教情有獨鍾,一天不念佛,就覺得少了一件大事沒做。”

“阿彌陀佛!”

“其實這也並不奇怪,佛弟子持戒,在乎一心。心中有佛,不受世情牽纏,便是好和尚。至於我這樣的外國人,只要心中有佛,也同受佛光化被,俗裝僧裝,中國外國,只是諸相區別而已,並非本身法相。再說,我這個日本人皈依佛祖,目的也是在於超塵脫俗,不受名利所累,做一個心地清淨的佛弟子,所以,別看我是個異鄉之人,也是佛門弟子呀!”

“善哉!萬緣放下,靜心觀照自我,必有會心。人人有所不同,人人也有所同,己為何物,人即為何物,求彼本相,唯有觀照自己。此所謂一芥子可見大千世界也!”

 

12

 

香港,輪船碼頭,一艘英國軍艦緩緩駛進港口,停泊下來。

化了裝的康有為神色緊張,在幾個便衣護衛攙扶下,走出軍艦舷梯。

 

13

 

香港,康有為的臨時寓所。

康在屋裏不安地兜來兜去,茶飯不思,將丫頭打發出去。獨坐沙發上長籲短歎。

門人報:“康大人,有一日本人求見。”

“嗯?”康有為略一思索,“有請。”

“康大人,鄙人乃日本國宮崎寅藏,向康大人請安。”

康有為半睜著眼睛:“宮崎先生有何見教?”

宮崎走近康有為,壓低聲音:“宮崎雖是日本人,但對中國志士一向欽佩,今見康大人身陷危厄,我願救先生脫險。”又顧左右,耳語:“香港這地方,老佛爺的耳目甚多,大人如果信得過宮崎,就請早自為計。”

康有為雙目圓睜,上下打量宮崎,沉思片刻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一艘快艇飛速駛出香港碼頭。艇上飄著日本太陽旗,船頭站立幾個日本兵。

 

船艙內。窗簾緊閉。

宮崎見已經離岸,拉開窗簾,一縷陽光照進船艙。

康有為故作鎮靜,但難以掩飾內心的疑竇與惶惑不安。

康有為:“宮崎先生,你與南海素不相識,如此仗義,令人欽敬。不過,足下敢冒如此風險,恐怕還有……”

宮崎一笑:“康大人,我在香港所說的理由僅是其一,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是受友人之托。”

“請問先生所說的友人是哪一位?”

“孫逸仙。”

康有為一怔,輕聲“啊”了一聲,便陷入沉思。

“孫先生現在哪里?”他忽然問。

宮崎:“孫先生在廣東接見南洋回來的回鄉團,不能前來送行。”

風浪驟起,船開始搖盪,康有為一個趔趄,差點倒下,宮崎急忙上前扶住。

 

14

 

縣府公堂。兩廣總督周馥居中而坐,臉色不豫。州官和幾個官員一旁垂手站立。

周馥半閉著雙眼:“情況鬧到如此地步,你們早幹什麼去了?”

眾官彎腰,連連稱諾。

官員:“抓到的那幾個劫匪,像是同盟會的分子。今天加強了巡邏,抓到了同盟會就斬立決!”

“迂腐之見!”周馥睜開半閉的雙眼,“要嚴加審問,查出他們的同黨。那幾個劫匪也是一樣,也要嚴加審問。——殺個把人還不容易!”

“喳!”

“學校呢?情況怎麼樣?”

官員:“有的學生不好好讀書,搞什麼民主自由科學,對漢魏樂府、六朝小賦,他們不感興趣。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知。……他們一句也背不下來!”官員搖頭晃腦,用眼瞟了瞟州官。

另一官員:“嘉應教化一向不錯,祖傳至今,雖地處偏僻,也出了不少人才。如今這股亂黨,什麼新文化、新風俗,搞得學校烏煙瘴氣。學生中搞什麼左中右三個派,郅縣中學的古大存、胡一聲這些人,居然在九龍嶂打出紅旗子造起反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說罷,狡猾地盯了白維一眼。

“人生識字糊塗始啊!唉……我還聽說,學生們對白大人向日本人賣國寶文物,很是不滿,提出要要要……”一官員搖頭。

周馥:“要什麼?”

官員:“要嚴懲賣國賊!”

周馥:“嗯?”

白維面如土色:“大人,這這……真是一派胡言!”

周馥:“你這個州,出了這麼多問題,與你的為官有很大的干係,我是寧可信其有!”

官員:“大人,他們還搞起了男女平等、婦女解放、自由戀愛,辮子剪了,腳也放了,還辦起南洋女子學校……整個兒亂了套了!”

周馥:“嘉應州中學的徐寅民徐校長,還有那,嶺東不是有幾個專教古文的老秀才嗎?都幹什麼去了?”

白維:“唉,中學也亂了,大水沖了龍王廟了,古文老師前天還向我訴苦,說子曰詩雲實在教不下去了,想告老還鄉。……唉!”

胖子官員:“總督大人不必憂慮,”得意地壓低聲音,“我已派我的執事把那南洋女子學校監視起來了,還在校門口貼了罵她們的標語。”

官員:“敢問大人標語上寫些什麼?”

胖官:“女子無才便是德!”

“好!”

“教育果‘教育’,學生真‘學生’。”

眾官揣摩片刻,然後大笑。

周馥指著窗外:“朗朗乾坤,幾個蟊賊翻不了天!多佈置兵丁,加強巡邏,監視學校一切動向,把那些帶頭鬧事的學生,抓起來幾個!你們這個州,簡直成了革命黨的天下!孫逸仙、陳少白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活動!可還有的官員,和日本人勾結,盜賣文物國寶!哼!”

眾官退下。

白維嚇出一身冷汗。

15

 

嘉應州高級中學。

一隊清兵跑步趕到校門口,在大門兩邊列隊。緊接著,官轎在校門口停下。一戴紅翎子的州官坐在轎內指揮。

學校禮堂,學生們正在聚會。口號聲:“維新無罪!”“打倒腐敗的清政府!”“打倒貪官污吏!”“拯救中華!驅除韃虜!”

州官一揮手:“抓!”

清兵沖上講臺,講臺上的學生代表奮力反抗,與清兵扭打,場面大亂。學生四散逃走。阿鐵在混亂中幫助弱小學生逃離會場,當他準備沖上講臺幫助學生代表逃走時,清兵已經將學生代表帶走。

 

16

 

嘉應州街頭。

一個小攤,立著“代寫書信”的牌子。

幾個婦女圍著張先生,等候代寫書信。

張先生:“寫往哪里呀?”

一婦女:“檳城。椰風街318號地下A,阿虎。”

“叫什麼名字?”

“阿虎。”

“阿虎是簡稱,姓什麼,叫什麼?不然這信就白寫了,收不到。”

婦女想了想:“叫葉……葉稚虎。”

“嗯,你要說些什麼?”

“就問他啥時候能回來,就說我……我想他……”不好意思地,“孩子已經一歲,是個男的……縣裏兵荒馬亂的,我們母子……”

 

17

 

一婦女拿著寫好的信,付了錢,道聲謝,走了。

一日本便衣湊近:“先生好!”

張先生敲敲旱煙管:“要寫往哪里?南洋?”

“是……隨便看看……”

“代寫書信有什麼好看的?”

“想學寫毛筆字……”

“好哇!寫小楷,當以從張玄墓碑、董美人墓銘開始,繼而文征明小楷,都是千古不磨的法帖。明清以後就沒有書法家了,清書多俗,不要學,不要學……你看,小楷要這樣寫才好看。”

日便衣:“老先生博學,我很景仰!”

“敝姓張,鄉野村夫,什麼景仰不景仰!以前是東山學校的國文老師,哼哼,教了一輩子書,哼哼,學生造反,仆已失業,不得已到這兒設攤兒,賺碗稀飯錢。仆忙於家計,久不作詩,還望各位海涵。”

老先生吸著煙,帶著近視眼鏡,慢條斯理,貼近日便衣的臉,打量有頃:“唐人詩雲:‘今人結交須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試問賢士手中,安得阿堵物耶?書雲: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富貴發達,唯讀書一途耳。讀書無成,才流為貧賤,向人家討口飯吃……我看你將來還是要做官的。”

“那就托您的吉言。”

張先生:“不是做狗腿子!”

日便衣一怔。

日便衣皮笑肉不笑:“張先生詩書滿腹,想必讀了不少的書吧!”

張先生:“滿清開國的時候,祖上是做官的,還算過得去,以後中道衰落,以教書為生,就家徒四壁了,有幾本古籍,祖傳的,倒是常常翻翻。唉,無非一堆舊紙,饑不可食,寒不可衣,用來燒火煮飯,也煮不熟啊。……”

日便衣:“哎哎,千萬別燒,千萬別燒,燒掉它可惜了。有人要……”

張先生:“你要嗎?”

日便衣:“不不,我是個學生,哪要得起!我的老師,就是嘉應中學的犬養氏,他會要的,他願意出很多的錢收買……”

“哦?”

 

 

18

 

大鑼三聲,震耳欲聾。

阿鐵和念彥:“張先生生意可好?”

張先生:“湊合。你怎麼早不來?剛才有人要跟我收買古籍。”

“什麼樣的人?”

“年紀很輕,說話結結巴巴,他說是他的犬老師要出很多錢買我的古籍!”

阿鐵略一思索,向張耳語。

人聲嘈雜,街道秩序大亂。張先生向阿鐵、念彥告辭,收拾攤子慌忙奪路而逃。

阿鐵與念彥耳語幾句,混入人群。

“州官駕到!”敲鑼人大聲吆喝。

“嘉應州府”、“肅靜”、“回避”……一大群執事扛著牌子,招搖過街。然後是武裝隊,大刀長槍,威風凜凜。樂隊披紅掛彩,吹吹打打,像送新娘出嫁。

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有的惶惑,有的興奮。

幾個老者邊看邊抽煙邊議論:“都什麼年頭了,還興這個!唉!”

“革命軍很快就要打來了,我聽說——”老者壓低嗓門,“曾雍甫騎著白馬進了城了……”

“你哪兒聽來的消息?小心掉腦袋!——哢嚓!”老者說著,做一砍頭的手勢。

“哎呀!哎呀!”一老者忽然大聲叫喊起來。

“什麼事?”眾人慌成一團。老者撥開人群,四處尋找。

“掉什麼東西啦?”

老者不好意思說,指指自己頭上,光溜溜的。

這時,一年輕人找到了一把髮辮,湊上來:“是這個嗎?”

“對對對,就是就是!” 連灰都不打掉,趕緊箍在頭上。

眾人疑惑不解。

一老者:“我可知道你搞的什麼把戲,革命黨來了,你是留頭不留發的革命同志,革命黨不來呢,你是留著長辮兒的不二清臣,你真會兩頭混飯吃呀!哈哈哈!”眾人恍然大悟,大笑。

 

19

 

八抬大轎款款而來。

執事敲鑼,不停高喊:“今天是立春日,按老規矩,本州州官代表皇上出巡,到地裏看看莊稼,親自扶犁躬耕,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幾個擔柴禾的“農民”當街席地聊天、抽煙。

執事:“走開走開!州官來了,快讓道!”

“農民”不理會。

執事欲上前驅趕。阿鐵從“農民”裏站出來:“你說什麼?大路通天,各走一邊,礙你什麼事哪?”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立春呀。”

“立春之日,州官按老規矩,巡田!”

“既是巡田,就應該下轎打赤腳,扶犁掌耙到田間,還坐個大花轎,像新娘子出嫁……”

眾街坊大笑。

阿鐵一個箭步走近轎子,掀開轎簾,對州官壓低聲音說:“你立即將抓捕的學生放了!”

“你你……你放肆!”

“你以為這樣裝模作樣,我們就不知道你把州縣的礦脈圖賣給了日本人!你等著吧,你會有報應的,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兩廣總督會請你去喝茶的!”

“你要我幹什麼?”州官直冒冷汗。

“下令放人!下轎打赤腳下田,這才像巡田的樣子!”

“就我們州縣這樣搞嗎?”

“這是客家的風俗,好幾代都是這樣子過來的,一年也就這麼個機會能見到老百姓。”

白維無奈:“好好好。來人!”

白維吩咐執事立即釋放學生,並下轎,脫鞋……

 

20

 

張先生家,簡陋,狹窄。雞鳴犬吠,充滿田園氣息。桌上,櫃上,床上到處是書,大都是古籍。

張正在埋頭翻閱古籍。

有人敲門。張:“誰呀?我正在讀書呢!老四!老四!”

四兒:“我來啦!父親有何吩咐?”

“去開門,好像有人敲門。”

四兒開門。犬養氏:“這是東山學校張老先生家嗎?”

四兒:“你是誰呀?”

犬養氏:“我是嘉應州高級中學教務長犬養氏,特來拜望張老先生!”

四兒忙通報父親。

張即起身相迎:“歡迎歡迎!大駕光臨,令蓬蓽生輝!有失遠迎,請坐請坐!”

犬養氏一進屋便四處打量,眼睛盯在一些古籍上:“張老先生學富五車,典籍汗牛充棟,詩文蓋世,遠近聞名,我在嘉應州就聽說了,對先生心儀已久,今特假舟車,前來拜訪,張門立雪,請不吝賜教!”遞上禮品,“區區小禮物,不成敬意,請笑納!”

張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客氣客氣!先生折煞我也。仆本一介草民,躬耕之餘,讀書以補愚荒,還望先生有以見教!不知先生……”

“我叫犬養氏,原在南京大學任教,被聘為嘉應州高級中學教務長,為的是加強科技教學。先生治學,主攻那一專科?”

“祖傳下來這些書籍,我不過胡亂翻翻而已,不學無術,談不上專攻。”

“這都是一些很有價值的典藏,裏面有很多治學做人的道理。”

“不錯的不錯的。”

犬養氏伸手翻看古籍:“我在南京的大學時,還沒有見過這樣的藏本,真是令人羡慕呀!我最近給學生講《紅樓夢》,就感到資料的不足,還有莊子的無為思想探析,也是到處借閱史料。古人說得好啊,坐擁萬卷,何假南面百城。張先生堪稱現代的聖賢!”

張:“不敢當不敢當!”

犬養氏忽然發現木刻《脂評石頭記》,大喜:“嗨呀,這本書原來你這兒有!我找了十幾年,遍訪各大圖書館而未得,沒想到在你這兒看到了,哈哈!”又發現《四書集注》:“像這樣的《四書集注》刻本在明末就已經難找,沒想到先生居然有此藏本,真是孤本中的孤本了!”

“教授真是慧眼!”

“都是讀書人嘛!我還不及先生,在張先生跟前,我還是個小小學生呢!”

“教授過謙咯!”

“過去,我與張先生緣慳一面,今天得見,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也是啊,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你就是韓荊州啊!哈哈哈!”

兩人大笑。

犬養氏:“我回校以後,即刻向校方報告,聘請你為我校副校長。”

張喜形於色:“豈敢豈敢!”

“人盡其才嘛,應該的。就不打擾,先生治學,一刻千金,……我告辭了。”

“怎麼就走?大老遠來,總要吃頓飯吧!”

“下次吧,以後見面機會多多。”犬養氏沉吟,“……張先生,我有個不恭的請求。”

“請講。”

“我想向你借閱兩套書看看,不日奉還。我寫個借條……或者,呃呃,我給你錢……”

“什麼錢不錢,你挑就是。以後你要借什麼書,儘管來,寫什麼借條!”

“就是剛才說的這兩套書。”

張將《脂評石頭記》和《四書集注》刻本兩函書包好,交給犬養氏。

門外。張先生按孔子禮數,平伸雙手,慢慢向上,在頭頂拱手,然後躬身九十度,禮送犬養氏。

犬養氏不知是假,只是訕訕地笑笑,欠身點點頭,倉促而去。

張先生暗笑:“姓啥不好,偏要姓犬!”搖搖頭,邁著方步,哼著古詩回屋。

 

21

 

夜晚,郅縣一圍屋客堂。客堂裏已經坐滿了人。

 

一穿長衫的中年人陪同孫中山走進客堂:“大家安靜,現在開始開會。我姓陳,叫陳少白,大家叫我陳先生好了。這一位先生姓孫,孫逸仙先生。我們就請他講話!”

掌聲雷動。群情激動。

孫中山,瘦,雙眼炯炯有神,說話風趣:“諸位,我叫孫文,趙錢孫李的孫,斯文的文。我來郅縣,一路上兵荒馬亂,想給朋友買點兒酒,稱幾斤豬頭肉,買點客家釀豆腐,可是店鋪都關門,尋思到了郅縣再說,沒想到剛一進街口,就被他逮住。”

陳先生:“我可不是保皇黨!你不用害怕。”

“你真要是保皇黨,你就逮不著我了,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孫中山:“我沒準備演講,我很想聽聽大家的意見,這樣好不好,我們隨便說說,大家都來發言,一個一個說……”說罷,掏出筆記本,認真作記錄。

“我說吧……”眾人熱烈舉手要求發言。

 

屋外。警覺的崗哨四處張望。

一學生模樣的人走出圍樓。崗哨發覺:“不開會啦?上哪兒去?”

“學生”驚慌,作痛苦狀:“我肚子痛,拉肚子,去街上藥店買點藥。”

崗哨:“快去吧,別拉在褲襠裏了。”說罷竊笑。

“學生”躡手躡腳,向街上走去。

 

會議室。討論正在熱烈進行。

阿鐵好奇地、興奮地打量著講臺上的孫中山。

孫中山也注意到阿鐵。

孫中山笑道:“小‘和尚’你叫什麼名字?”

“黃鐵生。——哎,你怎麼知道我叫小和尚?”

“我的名字裏不是有個仙字嗎?”

“你是神仙?”

“哈哈,我逗你的啦!我其實早就聽說你的故事啦!你還會說英文?”

“哪里哪里,那是隨機應變的。”

“好,你說說看,我有個什麼外號?”

“你嘛——”阿鐵狡黠地笑道:“你是對抗清廷的四大寇首之一!”

孫中山愕然,怒睜雙眼:“好小子!哈哈哈……”

“不過,你很有本事,能騰雲駕霧!清兵老抓不著你!”

孫中山一驚:“啊?你從哪兒知道的?”幽默地,“到此為止,天機不可洩漏!哈哈哈哈……”

滿座皆笑。

孫中山:“聽說前天是你在大街上給了州官一個下馬威,讓他把抓的學生都放了,還叫他打赤腳下田?”

“是的。”

“好樣的!”孫中山拍拍阿鐵的肩,“聽說你喜歡讀書。”

“是的。”

“喜歡哪部小說?”

“《三國演義》。”

“《三國演義》中你喜歡哪個人物?”

“諸葛亮。”

“好!你年紀輕輕知道喜歡諸葛亮,這就是明白古今順逆之理。”指指自己,又指指陳少白,“我們這些革命者推翻滿清皇帝,就好比諸葛亮六出祁山,恢復漢室。”

孫中山注視阿鐵,走到他的跟前:“我將來派你出國,到德國去參加國際青年會議,你願意去嗎?”

“願意。可我不懂外國話。”

孫中山:“哎,你不是懂英文嗎?”

一同盟會成員入報,向孫中山耳語:“康有為已安全抵達日本。”

孫中山驚喜:“啊!好。”

“我們派往日本的會員去慰問過。但康有為說,他身奉清帝衣帶,不便與革命黨往來。還說聖上必有復辟一日,他受恩深重,無論如何不能忘記。惟有鞠鞠躬盡瘁,力圖起兵勤王,脫其身陷囹圄之厄,其他沒有什麼可談的。”

孫中山:“喔?”

陳先生:“看來他還在做夢。”

孫中山:“康南海的固執是出了名的!”

 

街頭人聲嘈雜,一聲槍響。

靠近窗戶的學生發現圍樓已被清兵包圍。

陳先生喊一聲“撤!”

阿鐵一個箭步,一把摟住孫中山,往通後山方向的走廊逃跑。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散會。

 

22

 

嘉應州立高級中學。學校大禮堂。校長徐寅民訓話:“……所以呢,目前(乾咳一聲)這個,變法失敗,梁啟超、康有為東渡日本,太后說,啊,祖宗之法不可變,學校要求學子們,(提高聲調)不准參加革命黨之一切活動,好好讀書,違者開除。被抓走的人,學校已經想辦法,請求政府寬恕,現在他們都已被釋放……”

學生群情激憤,有的站起來質問:“革命黨有什麼罪?”

“校長不是也主張與革命黨攜手嗎?”

“我們不要寬恕,我們要維新,打倒貪官污吏!支持維新!”

………………

幾個“校工”耳語幾句。沖下臺,要扭說話的學生出場,憤慨的學生一擁而上,將幾個“校工”痛打一頓,會場秩序大亂。“校工”落荒而逃。

 

23

 

校長室。

徐寅民一邊擦額上的冷汗,一邊看著窗外,形色恐慌。

犬養氏站立一旁,雖然緊張,心裏似在盤算著什麼。

黃鴻勳:“徐校長,當初州府創辦這所學校,讓你來當校長,是希望維新主張得以實施,多多培養革命人才和進步華僑子弟,而今你這樣對待學生,動手就打,公然提出祖宗之法不可變,實在令人失望!我等只好前來提出辭呈。”遞交辭呈。

眾校董:“是啊,我也不幹了!”

學生代表:“我們也請校長批准退學!”

徐寅民語無倫次。

犬養氏:“各位董事,我是個日本人,承蒙校長錯愛,應邀到貴校擔當教務處長,此事非同小可,我看……雖是校工所為,校方恐怕難辭其咎……”

徐寅民:“哎哎,是是。”向犬養氏翻了一下白眼。

犬養氏:“事已至此,我不忍看著各位辛辛苦苦辦起來的學校就這麼垮了,各位董事,同學,今日之事,犬養氏深表遺憾。校長你看——”

徐寅民聽出犬養氏的奚落和推脫,反問:“那你看如何辦?”

“我寫信,向孫逸仙先生道歉,向全校公開檢討……”犬養氏伏案寫信,擦了幾滴虛假的眼淚。

等候在場外的學生高呼:“徐校長出來!出來和我們說!”“……犬養氏滾蛋!滾回日本去!……”

歌聲:“中國男兒,中國男兒,要將只手撐天空!……”

15

 

嘉應州高級中學。

一隊清兵跑步趕到校門口,在大門兩邊列隊。緊接著,官轎在校門口停下。一戴紅翎子的州官坐在轎內指揮。

學校禮堂,學生們正在聚會。口號聲:“維新無罪!”“打倒腐敗的清政府!”“打倒貪官污吏!”“拯救中華!驅除韃虜!”

州官一揮手:“抓!”

清兵沖上講臺,講臺上的學生代表奮力反抗,與清兵扭打,場面大亂。學生四散逃走。阿鐵在混亂中幫助弱小學生逃離會場,當他準備沖上講臺幫助學生代表逃走時,清兵已經將學生代表帶走。

 

16

 

嘉應州街頭。

一個小攤,立著“代寫書信”的牌子。

幾個婦女圍著張先生,等候代寫書信。

張先生:“寫往哪里呀?”

一婦女:“檳城。椰風街318號地下A,阿虎。”

“叫什麼名字?”

“阿虎。”

“阿虎是簡稱,姓什麼,叫什麼?不然這信就白寫了,收不到。”

婦女想了想:“叫葉……葉稚虎。”

“嗯,你要說些什麼?”

“就問他啥時候能回來,就說我……我想他……”不好意思地,“孩子已經一歲,是個男的……縣裏兵荒馬亂的,我們母子……”

 

17

 

一婦女拿著寫好的信,付了錢,道聲謝,走了。

一日本便衣湊近:“先生好!”

張先生敲敲旱煙管:“要寫往哪里?南洋?”

“是……隨便看看……”

“代寫書信有什麼好看的?”

“想學寫毛筆字……”

“好哇!寫小楷,當以從張玄墓碑、董美人墓銘開始,繼而文征明小楷,都是千古不磨的法帖。明清以後就沒有書法家了,清書多俗,不要學,不要學……你看,小楷要這樣寫才好看。”

日便衣:“老先生博學,我很景仰!”

“敝姓張,鄉野村夫,什麼景仰不景仰!以前是東山學校的國文老師,哼哼,教了一輩子書,哼哼,學生造反,仆已失業,不得已到這兒設攤兒,賺碗稀飯錢。仆忙於家計,久不作詩,還望各位海涵。”

老先生吸著煙,帶著近視眼鏡,慢條斯理,貼近日便衣的臉,打量有頃:“唐人詩雲:‘今人結交須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試問賢士手中,安得阿堵物耶?書雲: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富貴發達,唯讀書一途耳。讀書無成,才流為貧賤,向人家討口飯吃……我看你將來還是要做官的。”

“那就托您的吉言。”

張先生:“不是做狗腿子!”

日便衣一怔。

日便衣皮笑肉不笑:“張先生詩書滿腹,想必讀了不少的書吧!”

張先生:“滿清開國的時候,祖上是做官的,還算過得去,以後中道衰落,以教書為生,就家徒四壁了,有幾本古籍,祖傳的,倒是常常翻翻。唉,無非一堆舊紙,饑不可食,寒不可衣,用來燒火煮飯,也煮不熟啊。……”

日便衣:“哎哎,千萬別燒,千萬別燒,燒掉它可惜了。有人要……”

張先生:“你要嗎?”

日便衣:“不不,我是個學生,哪要得起!我的老師,就是嘉應中學的犬養氏,他會要的,他願意出很多的錢收買……”

“哦?”

 

 

18

 

大鑼三聲,震耳欲聾。

阿鐵和念彥:“張先生生意可好?”

張先生:“湊合。你怎麼早不來?剛才有人要跟我收買古籍。”

“什麼樣的人?”

“年紀很輕,說話結結巴巴,他說是他的犬老師要出很多錢買我的古籍!”

阿鐵略一思索,向張耳語。

人聲嘈雜,街道秩序大亂。張先生向阿鐵、念彥告辭,收拾攤子慌忙奪路而逃。

阿鐵與念彥耳語幾句,混入人群。

“州官駕到!”敲鑼人大聲吆喝。

“嘉應州府”、“肅靜”、“回避”……一大群執事扛著牌子,招搖過街。然後是武裝隊,大刀長槍,威風凜凜。樂隊披紅掛彩,吹吹打打,像送新娘出嫁。

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有的惶惑,有的興奮。

幾個老者邊看邊抽煙邊議論:“都什麼年頭了,還興這個!唉!”

“革命軍很快就要打來了,我聽說——”老者壓低嗓門,“曾雍甫騎著白馬進了城了……”

“你哪兒聽來的消息?小心掉腦袋!——哢嚓!”老者說著,做一砍頭的手勢。

“哎呀!哎呀!”一老者忽然大聲叫喊起來。

“什麼事?”眾人慌成一團。老者撥開人群,四處尋找。

“掉什麼東西啦?”

老者不好意思說,指指自己頭上,光溜溜的。

這時,一年輕人找到了一把髮辮,湊上來:“是這個嗎?”

“對對對,就是就是!” 連灰都不打掉,趕緊箍在頭上。

眾人疑惑不解。

一老者:“我可知道你搞的什麼把戲,革命黨來了,你是留頭不留發的革命同志,革命黨不來呢,你是留著長辮兒的不二清臣,你真會兩頭混飯吃呀!哈哈哈!”眾人恍然大悟,大笑。

 

19

 

八抬大轎款款而來。

執事敲鑼,不停高喊:“今天是立春日,按老規矩,本州州官代表皇上出巡,到地裏看看莊稼,親自扶犁躬耕,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幾個擔柴禾的“農民”當街席地聊天、抽煙。

執事:“走開走開!州官來了,快讓道!”

“農民”不理會。

執事欲上前驅趕。阿鐵從“農民”裏站出來:“你說什麼?大路通天,各走一邊,礙你什麼事哪?”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立春呀。”

“立春之日,州官按老規矩,巡田!”

“既是巡田,就應該下轎打赤腳,扶犁掌耙到田間,還坐個大花轎,像新娘子出嫁……”

眾街坊大笑。

阿鐵一個箭步走近轎子,掀開轎簾,對州官壓低聲音說:“你立即將抓捕的學生放了!”

“你你……你放肆!”

“你以為這樣裝模作樣,我們就不知道你把州縣的礦脈圖賣給了日本人!你等著吧,你會有報應的,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兩廣總督會請你去喝茶的!”

“你要我幹什麼?”州官直冒冷汗。

“下令放人!下轎打赤腳下田,這才像巡田的樣子!”

“就我們州縣這樣搞嗎?”

“這是客家的風俗,好幾代都是這樣子過來的,一年也就這麼個機會能見到老百姓。”

白維無奈:“好好好。來人!”

白維吩咐執事立即釋放學生,並下轎,脫鞋……

 

20

 

張先生家,簡陋,狹窄。雞鳴犬吠,充滿田園氣息。桌上,櫃上,床上到處是書,大都是古籍。

張正在埋頭翻閱古籍。

有人敲門。張:“誰呀?我正在讀書呢!老四!老四!”

四兒:“我來啦!父親有何吩咐?”

“去開門,好像有人敲門。”

四兒開門。犬養氏:“這是東山學校張老先生家嗎?”

四兒:“你是誰呀?”

犬養氏:“我是嘉應州高級中學教務長犬養氏,特來拜望張老先生!”

四兒忙通報父親。

張即起身相迎:“歡迎歡迎!大駕光臨,令蓬蓽生輝!有失遠迎,請坐請坐!”

犬養氏一進屋便四處打量,眼睛盯在一些古籍上:“張老先生學富五車,典籍汗牛充棟,詩文蓋世,遠近聞名,我在嘉應州就聽說了,對先生心儀已久,今特假舟車,前來拜訪,張門立雪,請不吝賜教!”遞上禮品,“區區小禮物,不成敬意,請笑納!”

張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客氣客氣!先生折煞我也。仆本一介草民,躬耕之餘,讀書以補愚荒,還望先生有以見教!不知先生……”

“我叫犬養氏,原在南京大學任教,被聘為嘉應州高級中學教務長,為的是加強科技教學。先生治學,主攻那一專科?”

“祖傳下來這些書籍,我不過胡亂翻翻而已,不學無術,談不上專攻。”

“這都是一些很有價值的典藏,裏面有很多治學做人的道理。”

“不錯的不錯的。”

犬養氏伸手翻看古籍:“我在南京的大學時,還沒有見過這樣的藏本,真是令人羡慕呀!我最近給學生講《紅樓夢》,就感到資料的不足,還有莊子的無為思想探析,也是到處借閱史料。古人說得好啊,坐擁萬卷,何假南面百城。張先生堪稱現代的聖賢!”

張:“不敢當不敢當!”

犬養氏忽然發現木刻《脂評石頭記》,大喜:“嗨呀,這本書原來你這兒有!我找了十幾年,遍訪各大圖書館而未得,沒想到在你這兒看到了,哈哈!”又發現《四書集注》:“像這樣的《四書集注》刻本在明末就已經難找,沒想到先生居然有此藏本,真是孤本中的孤本了!”

“教授真是慧眼!”

“都是讀書人嘛!我還不及先生,在張先生跟前,我還是個小小學生呢!”

“教授過謙咯!”

“過去,我與張先生緣慳一面,今天得見,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也是啊,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你就是韓荊州啊!哈哈哈!”

兩人大笑。

犬養氏:“我回校以後,即刻向校方報告,聘請你為我校副校長。”

張喜形於色:“豈敢豈敢!”

“人盡其才嘛,應該的。就不打擾,先生治學,一刻千金,……我告辭了。”

“怎麼就走?大老遠來,總要吃頓飯吧!”

“下次吧,以後見面機會多多。”犬養氏沉吟,“……張先生,我有個不恭的請求。”

“請講。”

“我想向你借閱兩套書看看,不日奉還。我寫個借條……或者,呃呃,我給你錢……”

“什麼錢不錢,你挑就是。以後你要借什麼書,儘管來,寫什麼借條!”

“就是剛才說的這兩套書。”

張將《脂評石頭記》和《四書集注》刻本兩函書包好,交給犬養氏。

門外。張先生按孔子禮數,平伸雙手,慢慢向上,在頭頂拱手,然後躬身九十度,禮送犬養氏。

犬養氏不知是假,只是訕訕地笑笑,欠身點點頭,倉促而去。

張先生暗笑:“姓啥不好,偏要姓犬!”搖搖頭,邁著方步,哼著古詩回屋。

 

21

 

夜晚,郅縣一圍屋客堂。客堂裏已經坐滿了人。

 

一穿長衫的中年人陪同孫中山走進客堂:“大家安靜,現在開始開會。我姓陳,叫陳少白,大家叫我陳先生好了。這一位先生姓孫,孫逸仙先生。我們就請他講話!”

掌聲雷動。群情激動。

孫中山,瘦,雙眼炯炯有神,說話風趣:“諸位,我叫孫文,趙錢孫李的孫,斯文的文。我來郅縣,一路上兵荒馬亂,想給朋友買點兒酒,稱幾斤豬頭肉,買點客家釀豆腐,可是店鋪都關門,尋思到了郅縣再說,沒想到剛一進街口,就被他逮住。”

陳先生:“我可不是保皇黨!你不用害怕。”

“你真要是保皇黨,你就逮不著我了,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孫中山:“我沒準備演講,我很想聽聽大家的意見,這樣好不好,我們隨便說說,大家都來發言,一個一個說……”說罷,掏出筆記本,認真作記錄。

“我說吧……”眾人熱烈舉手要求發言。

 

屋外。警覺的崗哨四處張望。

一學生模樣的人走出圍樓。崗哨發覺:“不開會啦?上哪兒去?”

“學生”驚慌,作痛苦狀:“我肚子痛,拉肚子,去街上藥店買點藥。”

崗哨:“快去吧,別拉在褲襠裏了。”說罷竊笑。

“學生”躡手躡腳,向街上走去。

 

會議室。討論正在熱烈進行。

阿鐵好奇地、興奮地打量著講臺上的孫中山。

孫中山也注意到阿鐵。

孫中山笑道:“小‘和尚’你叫什麼名字?”

“黃鐵生。——哎,你怎麼知道我叫小和尚?”

“我的名字裏不是有個仙字嗎?”

“你是神仙?”

“哈哈,我逗你的啦!我其實早就聽說你的故事啦!你還會說英文?”

“哪里哪里,那是隨機應變的。”

“好,你說說看,我有個什麼外號?”

“你嘛——”阿鐵狡黠地笑道:“你是對抗清廷的四大寇首之一!”

孫中山愕然,怒睜雙眼:“好小子!哈哈哈……”

“不過,你很有本事,能騰雲駕霧!清兵老抓不著你!”

孫中山一驚:“啊?你從哪兒知道的?”幽默地,“到此為止,天機不可洩漏!哈哈哈哈……”

滿座皆笑。

孫中山:“聽說前天是你在大街上給了州官一個下馬威,讓他把抓的學生都放了,還叫他打赤腳下田?”

“是的。”

“好樣的!”孫中山拍拍阿鐵的肩,“聽說你喜歡讀書。”

“是的。”

“喜歡哪部小說?”

“《三國演義》。”

“《三國演義》中你喜歡哪個人物?”

“諸葛亮。”

“好!你年紀輕輕知道喜歡諸葛亮,這就是明白古今順逆之理。”指指自己,又指指陳少白,“我們這些革命者推翻滿清皇帝,就好比諸葛亮六出祁山,恢復漢室。”

孫中山注視阿鐵,走到他的跟前:“我將來派你出國,到德國去參加國際青年會議,你願意去嗎?”

“願意。可我不懂外國話。”

孫中山:“哎,你不是懂英文嗎?”

一同盟會成員入報,向孫中山耳語:“康有為已安全抵達日本。”

孫中山驚喜:“啊!好。”

“我們派往日本的會員去慰問過。但康有為說,他身奉清帝衣帶,不便與革命黨往來。還說聖上必有復辟一日,他受恩深重,無論如何不能忘記。惟有鞠鞠躬盡瘁,力圖起兵勤王,脫其身陷囹圄之厄,其他沒有什麼可談的。”

孫中山:“喔?”

陳先生:“看來他還在做夢。”

孫中山:“康南海的固執是出了名的!”

 

街頭人聲嘈雜,一聲槍響。

靠近窗戶的學生發現圍樓已被清兵包圍。

陳先生喊一聲“撤!”

阿鐵一個箭步,一把摟住孫中山,往通後山方向的走廊逃跑。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散會。

22

 

嘉應州立高級中學。學校大禮堂。校長徐寅民訓話:“……所以呢,目前(乾咳一聲)這個,變法失敗,梁啟超、康有為東渡日本,太后說,啊,祖宗之法不可變,學校要求學子們,(提高聲調)不准參加革命黨之一切活動,好好讀書,違者開除。被抓走的人,學校已經想辦法,請求政府寬恕,現在他們都已被釋放……”

學生群情激憤,有的站起來質問:“革命黨有什麼罪?”

“校長不是也主張與革命黨攜手嗎?”

“我們不要寬恕,我們要維新,打倒貪官污吏!支持維新!”

………………

幾個“校工”耳語幾句。沖下臺,要扭說話的學生出場,憤慨的學生一擁而上,將幾個“校工”痛打一頓,會場秩序大亂。“校工”落荒而逃。

 

23

 

校長室。

徐寅民一邊擦額上的冷汗,一邊看著窗外,形色恐慌。

犬養氏站立一旁,雖然緊張,心裏似在盤算著什麼。

黃鴻勳:“徐校長,當初州府創辦這所學校,讓你來當校長,是希望維新主張得以實施,多多培養革命人才和進步華僑子弟,而今你這樣對待學生,動手就打,公然提出祖宗之法不可變,實在令人失望!我等只好前來提出辭呈。”遞交辭呈。

眾校董:“是啊,我也不幹了!”

學生代表:“我們也請校長批准退學!”

徐寅民語無倫次。

犬養氏:“各位董事,我是個日本人,承蒙校長錯愛,應邀到貴校擔當教務處長,此事非同小可,我看……雖是校工所為,校方恐怕難辭其咎……”

徐寅民:“哎哎,是是。”向犬養氏翻了一下白眼。

犬養氏:“事已至此,我不忍看著各位辛辛苦苦辦起來的學校就這麼垮了,各位董事,同學,今日之事,犬養氏深表遺憾。校長你看——”

徐寅民聽出犬養氏的奚落和推脫,反問:“那你看如何辦?”

“我寫信,向孫逸仙先生道歉,向全校公開檢討……”犬養氏伏案寫信,擦了幾滴虛假的眼淚。

等候在場外的學生高呼:“徐校長出來!出來和我們說!”“……犬養氏滾蛋!滾回日本去!……”

歌聲:“中國男兒,中國男兒,要將只手撐天空!……”

 

24

 

武田寓所。屋裏擺設很多古文物,茶几上一個花瓶內插著一支紅梅。

武田在屏風後面不露面,屏風外站立著龜弘毅郎和幾個日本人聽武田訓話。

武田:“中國的寶貝太多了,不細心研究,就弄不到好東西。中國有句古話:有眼不識金鑲玉,要完成筆部隊計畫,首先要懂行,不能瞎撞,這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除了玉器,還要懂得吟詩作賦,古籍校讀、礦石標本,交朋結友,尤其是那些中國文人,教師,甚至和尚……你們要知道,這個文化事業,可不是一種個人行為,收集支那所有文物、宗教寶典、網羅支那學者名人,與大日本協力合作,是大日本帝國的戰略部署。當前世界萬國,最容易為我大日本帝國攻取之地,就是支那國的滿洲。而滿洲為皇國所有,已無疑問。滿洲一得,支那全國之衰微必由此開始。所以,圖得韃靼(蒙古)之後,就可以向南而取朝鮮、支那……所以說是一個政府行為,大日本皇國的政府行為!大日本開發他幫,必由吞併支那開始,要知道,光靠槍炮是吞併不了支那的!文化事業不成功,最後還會得而復失!”

龜弘等人:“哈依!不過,剛剛得到消息,州長把礦脈圖賣給我們的事,已經被兩廣總督察覺,州長說不準……”

“我們不能再和他聯繫,記住,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

 “哈依!”

“那個弘隆和尚從南洋回來,帶來重要佛經,大覺寺裏藏經殿位置,你清楚嗎?”

“不知道。”

“你就是一問三不知,你怎麼做好文化工作?你以為端著槍就可以征服一個民族嗎?荒唐!”

 

25

 

暹羅。

界碑:bang kok (曼谷)

南洋的寺廟建築群,蔚為壯觀。音樂有濃重的南洋風味。

曼谷佛塔,坐落于湄公河南河口。塔身金碧輝煌。塔之正門口,佛主身高數丈,慈祥莊嚴,俯瞰大千。朝聖者口誦佛號,頂禮膜拜。

特寫:“龍蓮寺”。

弘隆背負書箱,風塵僕僕,大禮朝拜。

主持悉空長老出寺迎接,然後合堂眾僧參拜佛爺。

寺內莊嚴、輝煌。香煙繚繞,法號嘹亮,十分隆重。

悉空長老:“弘隆活佛自中土來,不遠萬里,是玄奘再世,法顯重生,阿彌陀佛!”

弘隆:“阿彌陀佛!”

眾僧:“阿彌陀佛!”

悉空:“活佛可否就龍蓮寺掛錫,貧僧也好早晚討教。”

海成長老:“我看,還是先請中土活佛弘隆道席為我們現身說法,講論佛旨。”

眾僧議論,十分高興。

開堂儀式。

眾僧禮畢,弘隆坐上講壇,眾僧席地趺坐,合十低首。

論難開始。一僧發問:“久聞中華文化之邦,然自明朝以來,佛事日漸衰微,如今更是一蹶不振,此中事理,活佛可指示一二否?”

弘隆:“洪武元年,朱元璋禁教,立喜世院以統僧眾。洪武二十七年,又命僧人集中入寺院,加強管制,對佛教的發展,是有一些影響。明以後,對佛教的因果報應之說,進行了一些革除,但是對佛教教義本身,並沒有多大影響。盛衰變化,事之常理,佛教也不例外,本無足怪。我認為佛經主旨,古今所通,東西無異,至於參拜方式,弘法禮儀,雖有推移變化,反而使佛理廣被普及,正所謂以不變應萬變,衰所以盛,滅所以興也!令人不能忽視的是,以一國之強力,對他國的文化虎視眈眈,心存不軌,以掠奪收買為能事,使他國的佛教發展受到摧殘,這才是不可等閒視之的。”

“活佛此論固高,然而活佛究竟何所謂?”

“一切全在於我。”

“何謂一切?”

“天上地下。”

“我呢?”

“天我地我物我人我。”

“如何理解?”

“弘法護法,法我同一。”

眾僧拜伏於地,心悅誠服。

 

26

 

龍蓮寺藏經樓。樓分上下兩層,樓下有僧人閱經,端坐如塑,靜寂如空。

悉空:“梵文八轉十羅,瑰麗微妙,被人稱為天書。老衲很早就發願學習梵文。”

“文辭簡麗相俱者,莫若梵文,大師精通梵文,回到中土,能夠為溝通漢梵文字做些工作,實在是功德無量啊!”

“活佛隨我來!”

 

27

 

方丈室。

悉空關上門,神情嚴肅。

長老取出兩個函子,對弘隆說:“這裏有兩函梵文經典,是貧僧多年的珍藏,全送給你吧!回到中土以後,不可為外人道,否則——”

“貧僧明白。”

“你在講壇上所講的話,我都聽出來了,你是指日本人正在掠奪中土文化,特別是佛教文化。這個寶典,絕不可落入日本人之手。”

弘隆伏地拜謝。

“還有一事。”

“還有何事?”

“我的祖籍也是廣東潮汕,年幼在丹鳳山霞飛寺出家,有一寶物,至今藏在深山,年輕時回家鄉弘法去看過,還在。你一定要好好守護,不能走漏風聲。”

“長老!”弘隆為長老精神所感動,納頭再拜。

長老扶起弘隆:“你何日離開曼谷,帶上這些經卷,就算我送給你的禮物吧!一路上兵荒馬亂,活佛要多加小心。聽說日本人野心勃勃,準備對中國進行領土掠奪,佛經也是他們垂涎已久的,要加倍護持才是。”

風雨忽作,窗戶被吹開,煙雲夾著雨絲,團團湧入,令人頓生世外之感。

“小衲經書已經抄好,想儘快回中土,早日把貝葉心經譯出,完成這一樁大事。長老儘管放心,有小納在,萬無一失!”

 

28

 

長老和弘隆步出寺門。

長老:“唉,南洋也不是淨土啊,雖然南洋可以賺到錢,可以發財,但是黑幫會也多,不少人客死他鄉,含恨天年。有的下南洋沒有混出頭,反而染上吸食鴉片的惡習,還有的傳染花柳病……當然,也有成為大富戶,為中國人掙了面子的!”

“他們吃苦了!如果中土安寧,沒有戰亂,沒有災荒,哪會有這麼多人離鄉別井,下到南洋來啊。”

“此言有理。”

蒼涼的古簫聲。

 

29

 

曼谷街頭,咖啡廳裏,馬鳴正與同盟會會員接頭。

“弘隆禪師明天啟程奉梵文寶典回中國。龍蓮寺悉空長老派了四名武僧護駕,看來還不夠。日本‘筆部隊’行動組已經佈置暗探尾隨,極有可能在客船上奪取寶典。弘隆禪師的安全令人擔憂。”

馬鳴:“我想,他們的另一個目的,是將弘隆禪師劫持,送往日本。”

“那問題就更嚴重,看來,還得增派幾個武藝高強之人護駕。”

“人多反而壞事,我去吧。”

“你有把握嗎?”

“幾個日本浪人還是對付得了。只是我的身分……”

“這個我去想辦法。你回到國內,設法與同盟會取得聯繫,得到他們的支持。孫逸仙先生現在廣東。……”

 

30

 

清晨,曼谷輪船碼頭。

弘隆法師在幾個武僧護送下,登上開往中國的常勝號客輪。

弘隆背負書箱,行色匆匆。

幾個不三不四的暗探尾隨其後。

遠遠地,馬鳴化裝成旅客,監視著幾個暗探的行蹤。

 

船艙裏。

弘隆一行找到座位,放下書箱,趺坐念佛。

幾個暗探,拔出匕首,欲行刺武僧,奪走梵文寶典。

四武僧騰空而起,護衛弘隆,抱住寶典。

一個暗探被飛鏢射中,倒地氣絕。

又一暗探中鏢。

眨眼工夫,已死四人。

暗探中有人嚎叫“巴嘎!”

暗探發現躲在暗處的馬鳴,一擁而上,馬鳴又飛出幾鏢,擊倒幾個,又徒手搏擊,逮住為首的暗探。

馬鳴:“光天化日,在國際客船行劫,受何人指使?”

暗探頭領:“受,受日本筆部隊行動組之命,前來奪取梵文寶典,劫持弘隆禪師,送往日本……”

“還有什麼任務?”

“沒有了,我等只負責曼谷行動,中國廣東還有行動組接應,這裏行動如果失敗,禪師回到廣東也會遭到劫持……”

“廣東是誰負責此次行動?”

“不知道。”

“說!”

“好像是……武田赳夫……他不會親自出面,他有槍和炸彈……”

曼谷員警上船。

馬鳴出示證件,說:“I seize the fierce special action group.”

員警驗過證件:“ok.”向弘隆合十頂禮,然後將暗探頭領押走,並將屍體運下船。

馬鳴:“弘隆禪師受驚了!”

弘隆:“阿彌陀佛!英雄護持寶典,功德無量。”

馬鳴:“禪師一行,前路多風險,有人攔路搶奪佛典,我特來護送梵文寶殿和禪師一行平安回中土。”

“英雄受何人指派?”

“此地不便詳說,到時候禪師自會明白。”

“善哉。”

“日本人對我們的文化寶藏覬覦已久,做夢都想著掠奪我幾千年的文化遺產。他們還拉攏我們的文化人和知名人士,拖他們下水,這種文化侵略,隱藏著一個可怕的陰謀,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要及時揭穿和打擊他們的陰謀詭計……他們一計不成,必有二計,禪師回國途中,有我一路陪護,盡可放心。據消息說,廣州口岸已有日本人的暗探守候,我們必須在香港上岸,換乘小筏,徑入廣東境內……”

弘隆:“一路有勞英雄搭救護送,感戴彌殷,阿彌陀佛!”

眾武僧合十謝恩。

31

 

武田寓所。桌上擺著古籍,還有許多珍貴文物。

武田躲在屏風後:“你們真的沒有看見弘隆下船?”

龜弘:“千真萬確,我們20多人盯著常勝號靠岸,下船的人,一個個都盯著看了,沒見一個光頭和尚。”

“他不會戴個帽子嗎?蠢!……難道他們長翅膀飛了不成?給我盯住大覺寺!”

 

32

 

雷雨大作。山澗潺潺。

守護大覺寺內梵文寶典的武僧,警覺地趺坐念佛。

藏經樓屋頂突然沖出幾個蒙面黑衣人,機警的武僧一齊飛身迎戰。

這時,一持刀人殺入黑衣人中,一把抓住一個“清兵”,按倒在地。明晃晃的鋼刀壓住他的脖子。

他一把將“清兵”的外衣撕開,露出和服,腰間還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臂上文身為日本太陽旗。

“走!”

他將“清兵”五花大綁,堵住嘴,裝進麻袋,扛在肩上,快步出寺時,迎面碰上馬鳴。

“師傅!”

“阿鐵!是你!”

 

暮色中,二人站立風中。腳下是懸崖,可聞清江湍急的灘聲。

一個麻袋,被水流沖得忽左忽右,忽浮忽沉,順流而下,消失在滔滔的波濤之中。

“師傅,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奉同盟會南洋分部的指示,護送弘隆禪師回國,並負責保護梵文寶典和弘隆禪師回國後的安全。你做得對,日本人胃口大得很,他們想吞併全世界呢!要征服一個民族,首先是從文化上掠奪,等於說,先把一個人的精神打垮,再征服這個人就容易得多。我們中國人,精神上文化上被人奴役,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我們決不能讓他們得到任何東西,一張紙片也不讓他們得到!”

馬鳴拍了拍阿鐵的肩膀:“用我們的智慧!”

“師傅,我想,等革命成功了,我還和你一起下南洋,這回,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回來,把我們的家鄉建得漂漂亮亮!大家都有飯吃,有房子住,有書讀,我要建好多好多圍龍屋,還有學校……”

馬鳴:“好啊!一言為定!”

二個人消失在暮靄裏。

 

33

 

廣州。門牌:東亞牙科診所。

一“病人”進入診室。

龜弘毅郎:“你來啦!”示意浪人退出。

“病人”進屋,摘下口罩,解下頭巾,原來是城防司令陳傳明。

“東西帶來了?”

陳司令神色緊張,左顧右盼,悄聲:“沒有。風聲太緊,不敢帶來……”

龜弘毅郎:“巴嘎!一張古畫,就那麼難弄?你陳司令要錢的時候,我可沒有吞吞吐吐!現在……哼!”

陳:“啊?畫兒我已派人找去了,估計這兩天會有新消息。請放心,放心。——唉,不就幾幅古畫,我看沒什麼意思,花兒呀,鳥兒呀,我就不明白,幾幅畫兒,點成火,連一杯水都煮不開,你們日本人咋就那麼感興趣?”

龜弘毅郎笑道:“中國人都像你這麼無知就好了!一幅畫,這個。”

龜弘毅郎伸出三個指頭。

陳:“值三十兩銀子?”

龜弘毅郎:“不不,是三千兩!你的不懂!”

陳驚愕。

龜弘毅郎:“你的不明白,跟你也說不清楚。這是中國的古文物,文物,你知道嗎?你們中國,正在兵荒馬亂,我們幫你們收集起來,還有礦石,煤炭,珠寶,人才,統統地要,幫你們收集,運到安全的地方,保護起來,不是很好嗎!你應該很好的配合。大覺寺聽說有很多的佛經,弘隆從南洋帶回的梵文寶典,應該交給我們保管,可是昨天晚上我派去保護寺院的人,差點被殺,被綁架的人到現在也沒找到……”

陳:“唉呀,你不早說,我有個侄兒在寺裏修行,我要他……嘻嘻!”

“你的聰明,是個人才!大日本帝國喜歡人才,把梵文寶典弄到手,有獎金的!”

“龜弘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聽你說過,貴縣有個淡慧和尚?”

 “有有,有個淡慧和尚,很有道行……”

“你帶他來見我。”

“淡慧和尚?”

“是的。”

“死的你也要見?”

“胡說!怎麼是死的?”

“我說的是一千多年前的和尚,哪有活的?當然是死的。”

“一千多年了?不是現在的?哈哈!你開什麼玩笑!連屍體也沒有了,你提他幹什麼?真是無中生有。”

“有哇!千年不朽的肉身菩薩!”

龜弘驚喜:“咦!在哪里,快帶我去看看!”

 

34

 

武田寓所。武田在屏風後接電話:“什麼?淡慧和尚的不朽肉身?在哪里?好好!好極了!要不惜一

切代價弄到手!大大的好!可供研究研究的,防腐的技術,大大的高明!”

 

35

 

切回診所。龜弘換裝:“你馬上帶我去!”

陳慌張:“這這……今天是不行咯,我的朋友在很遠的地方,他說可以帶我去找,但是價錢很貴。”

“錢的好說!你的朋友可靠?”

“沒說的,我擔保!只是城裏學生鬧得很厲害,遊行,演說,聽說鄉民還組織了緝私團,全是大刀長矛,抓到走私文物珠寶者,格殺勿論呀!”

“你這個城防司令是幹什麼的?你就沒有一點辦法?”

“我我,我不是也走私嗎?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啊!”

龜弘毅郎尋思:“難怪,我派去的探子,八成是被他們抓走的!——你要是不管,我們外國人可不會答應你!我們連海關都不怕,還怕那幾個蟊賊不成?”

“好好,我想想辦法,治治這些雜種!”

“你要知道,他們也有他們的道理,你打算怎麼治?”

“多派些人去勸勸。”

“你以為他們是可以理喻的嗎?”

“至少得想個更好的辦法。”

“糊塗!還用想嗎?現成的好法子不是很多嗎?你不是有那個……噴子嗎?”

“我知道龜弘先生的意思,但那只能給自己添麻煩!”低聲耳語:“你那些貨,得平安運出境呀……”

“嗯嗯!好!那就照你的辦!”

“我和他們周旋,你加派車子,等我的通知將貨運走,到時候我會加派人員去維持秩序,幫忙押運!”

兩人相視一笑。

龜弘毅郎:“把那個淡慧和尚一起運來如何?不過你還是要小心為好,碰到革命党,你陳司令會死啦死啦的!”

陳:“那麼嚴重!?……媽的,我這司令當的,像做賊一樣……”

龜弘毅郎猙獰的笑容。

36

 

野渡衰楊,山川寂寥,舉目蒼涼。

小河清澈,可見水草遊魚;不寬,不深,可通小船。

小船在河中前行。

艄公:“師傅,前面就是丹鳳山了,望山走死馬,今天天色已晚,繞來繞去,我看怕是到不了。”

懷義:“那就明天再往前趕吧?”

弘隆從船艙裏伸出頭看看天色:“天好像要下雨了。”

懷義:“船公,你看,前面有一棵大樹,就在那兒落錨將就一夜吧!”

“那使不得!”

懷義:“不妨!我們出家人,行腳四方,經缽飄零,別看我等一幅嬌嫩相,隨遇而安的日子沒比你少過!”

艄公:“哈哈!咱們算是一路人啦,閑雲野鶴,天寬地寬!”

 

 

下雨了。小河的水面上出現許多密集的、細小的圓點。

樹葉上開始滴落水珠。

懷義:“你看,前面有房子,我們去避避雨吧!”

房子無人居住,院子裏荒草萋萋。

“這屋子的主人一定是去了南洋。”艄公四顧,“此地就是丹鳳山北,你們要找的霞飛寺,可能就在這山后。”

弘隆:“你來過這裏嗎?”

艄公:“明朝甲申之難,清兵南下,我和鄉民在此打了幾次大仗,會師地點就是霞飛寺。打到最後,就只剩下我公太和淡歸和尚。”

弘隆:“淡歸和尚是很有氣節的高僧,寫過很多詩。”

艄公:“我公太見他負傷,要他趕緊逃跑,他執意不肯,說要守護霞飛寺,不能離開。”

一道閃電。

弘隆:“你們稍候,我去找到霞飛寺,再來叫你們上山。”

 

37

 

一座荒寺,立在煙雨迷蒙之中,窗口透出昏黃的燈光。有微弱的誦經聲傳來。

弘隆進入寺中。壁上有詩,是用毛筆書寫,筆力蒼勁:“十郡名賢請自思,座中若個是男兒?……故陵麥飯誰澆取,贏得空堂滿酒卮。  淡歸 貽吳梅村”。

弘隆循誦經聲,進入寮房,一老僧停止誦經,起立:“阿彌陀佛!道兄冒雨至此,有何見教?”

“師傅,打擾了!小衲有一事求教。”

“如此請進禪房用茶!”

老僧面目清臒,深目高鼻。雙眼盯住弘隆,似曾相識:“請問道兄法號?”

“小衲弘隆,從嘉應府大覺寺來。”

“你就是弘隆?”

“師傅是——”

“老衲淡岸,淡歸弟子。”

“失敬。”

“久聞道兄大名,緣慳一面。遠在南洋的悉空長老來信說,道兄曾去南洋弘法,近期會來本寺……”

“是的,長老囑我看一樣寶物。”

“道兄請隨我來。”

淡岸掌燈,引弘隆穿過寮房,打開藏經書的櫃門,進入地道。來到一地下室。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個長方形的函子。淡岸將燈放置好,對函子下跪誦經,頂禮,弘隆亦跪拜。

 

38

 

淡岸拜畢,將函子打開,燈光下,弘隆看見的是一尊肉身,驚喜莫名,連連號佛叩頭,梵音驟起。

淡岸:“這千年不朽肉身菩薩,就是唐朝的淡慧和尚。淡慧和尚十五歲曾在此剃度,到101歲,從未離開此寺。也是至人先知,他能預知遷化之日,常獨自一人到山上採集野草野花,用鐵鍋煮成湯水,每日早中晚服食三碗。圓寂後,渾身散發異香,至今千年,肉身不朽。歷代高僧細心加護,不讓戰火山匪毀壞。很多官商都想得到,說是供奉,實則另有所圖。清兵來此尋找,淡歸和尚一字不吐,清兵一無所獲。英法聯軍也打盡注意,淡歸死守此寺,寸步不離。臨終時囑咐要保護好這件國寶,等將來天下太平,交給國家,萬萬不可落入異邦手中。”

法號聲中,弘隆再拜,即出密室。

弘隆忽然回頭,向淡岸點點頭。

一切歸於靜寂。

一道閃電,照見弘隆雨中閉目誦經的臉。

 

39

 

黃鴻勳府邸。

窗櫺雕刻十分考究,以海棠圖案為主,天井的兩邊栽有兩棵棗樹,枝葉青翠。正廳上方,掛有“欽命鎮南太守”金匾,雖年歲已久,已經剝落,但字體清晰可見,款識為“至大元年”,即宋武宗所賜;宋武宗在位只有四年。匾的兩側,有一幅對聯,是黃家後人所撰:

 

南海真源   般若津梁環粵土

靈山大缽   三千慈慧護清溪

 

字體溫潤敦厚,說明黃家篤信佛教。

幾案上立有“入粵列祖列宗神位”的牌位,牌位前香煙繚繞,蠟燭長明。客家祖堂只供祖宗牌位,不供神位,認為“神在廟,祖在堂”。

黃鴻勳五十多歲,鬢髮斑白,舉止敦厚文雅。

黃鴻勳跪拜起身,將手裏的香插入幾案的香爐。

門外人聲嘈雜,伴有犬吠。

犬養氏翻閱金剛經,若有所思。案頭可見《漢書》、《天工開物》等古書。

特寫:茶壺水將開,冒著絲絲熱氣,並伴有唧唧如蟲鳴的響聲。

黃鴻勳瞅著茶壺,不時側耳聽水聲:“犬養先生到中國不過幾年吧,對中國文化研究很用功,幾乎成了中國通了。連茶道……”

犬養氏:“哪里哪里!不過我是很喜歡喝廣東工夫茶。你看,喝工夫茶是一門學問,廣東人叫飲茶,從選茶、辨水、選具、滌器、投茶、沏茶等,都十分的講究。”

黃鴻勳:“你嘗嘗。”

犬養氏呷了一口茶:“不錯,是什麼茶?”

黃鴻勳:“臺灣高山凍頂。”

犬養氏:“真是很香啊!”

黃鴻勳:“好茶還得好水,這水是丹鳳山的山泉水。清江水泡茶當然很香,但還是趕不上丹鳳山的泉水。再說,煎茶掌握火候也很要緊,不是燒開就行,要聽水聲。”

“哦?”

“你看,這壺是紫砂的,看不到水,只有靠聽聲音。古人有幾句詩是這樣說的:如蟲唧唧萬蟬催,是一沸,忽聞千車捆載來,是二沸,聽得松風並澗水,急呼縹色綠瓷杯,這是三沸。水到三沸,恰到好處,過頭則湯老,沖茶就不好喝了!”

犬養氏:“受益匪淺,受益匪淺哪!哈哈哈……”

………………

“久聞黃府書香傳世,果然名不虛傳。黃先生作畫,也是遠近有名的。”

“那都是坊間傳言,不可信。——喝茶喝茶!”

“我能欣賞這些畫嗎?”

“請便。”

犬養氏放下手中把玩的紫砂壺茶具,走到壁前觀賞書畫。

犬養氏:“這一幅畫,是宋元明時代畫家的真跡。”

黃鴻勳:“啊?”

犬養氏:“我是看出畫家的筆意,請看,蜻蜓點水一樣,點到為止,並不刻意鋪陳,所以清新含蓄,令人回味無窮,而這正是宋元明時期一些畫家的作畫特點。中國畫講究一個藏字,藏鋒,藏意,藏拙,非常難得,章法之嚴,與書法是相同的,所以說,書畫同源。”

黃鴻勳:“犬養氏對中國的畫也這麼有研究?其實,你說的真跡,恰恰是仿製的贗品,不過仿製的水平很高,一點破綻也找不出來!”

“啊?這是何人的手藝?”

“就是本縣黃楷先生。不過,他早幾年已經去了南洋,還沒有回來,他的兒子黃鐵生繼承其業,也很不錯。啊,他就是貴校的學生。”

犬養氏:“啊,他是黃楷的公子?”

“正是。”

“啊,這幅畫是你的大作!妙妙!很有功底,意境也不錯。”

“你過獎了。”

“先生用皴擦法畫山石樹林,很有蒼勁悲涼之感,氣韻十分生動。尤其這座古寺,寥寥幾筆,勾出了寺廟的滄桑……哎,我想起嘉應有個淡慧和尚,是很有道行的高僧,不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淡慧早已圓寂。”

“聽說他的遺體被後人藏在深山老林。”

“哈哈!只怕早已毀於兵燹蟲噬,找不到啦!”

“黃先生,我……有個不恭之請,想要先生墨寶一幅,我用來裝點陋室,使蓬蓽生輝!”

“好好好,只要犬養氏不嫌棄,我就獻醜啦!”

犬養氏:“哪里哪里!黃門立雪,黃門立雪!我在黃先生面前,還是個學生!”

 “哪里的話!請坐,喝茶!”

犬養氏:“黃先生,學校最近出了一些事情,承蒙黃先生和各位理事出面調停,我很感謝。尤其黃先生的慷慨陳詞,使我很受啟發……”

“嗨,無非年輕人一時血氣之勇,不好好讀書,想去玩槍桿子,校工動手打人,是很不應該的。”

“言之有理,我已經建議將那幾個校工辭退了。”犬養氏又說,“還有……呃,敝校有學子三千,以攻理工為主,也不能不兼顧國學,校方打算增設國學課程,包括古典詩詞、書畫和考古,想聘請黃先生為我校國學教授,講講書畫……”

“啊呀,不可不可,黃某年紀一大把,又無資歷,不過塗鴉幾筆,聊以卒歲,哪能登大雅之堂!還是另請高明吧!”

“奉懇之請,望勿見棄!”犬養氏雙手遞上聘書。

黃鴻勳:“這樣吧,我考慮考慮,如果賤體尚能忝服此役,當親自到校報到,再領聘不遲。如何?”

“也好也好。”

 

40

 

大覺寺外。

阿鐵和念彥爬到牆上,用彈弓朝寺內銅鍾射出一顆石頭。銅鍾嗡嗡作響。

小沙彌應暗號聲出寺。

阿鐵:“噓——這裏!”

小沙彌:“阿鐵,我叫你來,是要告訴你,我叔要帶日本人到寺裏來把梵文寶典拿走,要我到時候接應他們,給他們帶路,找到寶典。”

阿鐵:“你答應了嗎?”

沙彌:“我說,我也不知道佛典藏在何處,上哪兒找去?他又說,你知道淡慧的千年不朽肉身藏在何處嗎?我說,我也聽很多人說過,但誰也不知道在哪里,大覺寺的和尚,也沒有一個知道的,我更不知道。他說我是個沒用的東西,還打了我一巴掌,要我三天之內,一定要找到肉身菩薩藏哪,向他報告。”

阿鐵:“阿虎,你不要著急,你明天就去告訴你那當城防司令的叔,說你找到了肉身菩薩。”

“啊?”

阿鐵向阿虎耳語,三人竊竊私笑。

 

41

 

月夜。荒郊野外一間茅屋裏。

阿鐵和念彥拌好泥巴,手裏拿著一個死人頭骨,將泥巴往頭骨上抹,然後塗上顏色,看上去很像尚未腐爛的褐色皮囊,再粘貼上頭髮鬍子。黃色袈裟包裹著木棍、竹條、爛棉絮,捆紮得緊緊的,與屍身沒有兩樣。阿鐵做一個跏趺而坐的樣子,讓念彥看像不像。念彥連說像像,兩人笑得不可開交。

 

42

 

大覺寺院後山舍利塔旁,小沙彌接應阿鐵和念彥。

阿鐵和念彥扛著“肉身菩薩”氣喘吁吁趕到三人事先已經挖好坑穴旁。他們按照佛規將經缽、袈裟、佛珠、芒鞋等等器物放入坑裏的缸內。又將包裹黃色袈裟的屍身豎著放入缸裏,然後再將另一缸罩住。

三人七手八腳用鏟子捂上土,栽上樹和草。

阿鐵看看沒有破綻,三人相視一笑。阿鐵:“阿彌陀佛!你們就按我安排的去做,要冷靜,假戲真唱,我們要好好玩弄一下日本人!”

43

 

西太后府。

官員:“據日本國消息,東京留學生以盡化為革命黨徒,不可不加戒備。又據日本蔡鈞來奏,革命黨業已組成軍隊,計有二百餘人,將托拒俄一事,回國奔赴各地……”

官員:“康有為逃亡日本後,無大的活動之跡象,與梁啟超等人偶有過從。剛到日本的時候,仍著大清帝國的官袍,出出進進招來不少看熱鬧的人。梁啟超勸他把滿服脫了,把辮子剪了,他死活不同意,後來他怕被日本人取笑,只好同意剪掉。剪辮子的那天,舉行了一個儀式,他朝北京方向擺了香案,還宣讀了一篇奏文。奏明聖上,訴說滿服在日本的種種苦衷,乞求聖上恩准削髮。接著又讀了一篇給祖宗和生身父母的祭文,因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每念完一篇就行三跪九叩禮,行禮完畢才請日本理髮師削髮。等理髮師剛拿起剪子的時候,忽然十幾串鞭炮齊鳴,理髮師大吃一驚,把手上的剪子都嚇掉了。”

西太后笑道:“這個康南海,倒是個忠君之士。還有嗎?”

官員:“前年漢口唐才常一事,脫勤王以謀革命,此間則托拒俄以謀革命,其用意與唐才常相似。而訓練之嚴,黨羽之密,則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太后已顯老態,精神疲憊,閉目靜聽,不動聲色。有頃,慢慢說道:“變法亂綱,是沖我來的,我心裏清楚著呢。康南海的行動,還是要加以注意,他是朝廷的重臣,雖然皇上龍體欠安,朝夕難保,但只要有他的影響在,南海不會就這麼了啦。”

眾官員:“喳!”

“學生等既然反叛朝廷,朝廷也不得妄為姑息,這也是皇上的意思。蔡鈞、汪大燮與在日本的留學生,即可時偵動靜。地方督撫,對於南洋返國者,遇有行蹤詭秘,訪聞有革命意圖者,即可隨時抓獲,就地斬立決。多布眼線,不然,火燒到眉毛了,還不知道疼啦!”

眾官員:“喳!”

 

44

 

一騎飛奔,驛使背負懿旨,絕塵而去。

 

45

 

武田画外音:

光緒は死後しばらくで 1908年11月16 日午後の2時 清代政府は告げて全国と各国の中国駐在大使館を告発して 皇太後の慈禧が逝去することを宣言して,三千年の伝統的な葬儀の儀式が伝わった,この女の強権政治が終結しました。

光緒は今はの際で 彼の身のまわり身 低い見守り神大勢に取り囲む 実際ちょっとぶりする,これら付添は光緒に近づくことができないから,光緒とある距離を保っています。 だから彼はとても孤独、人に注意して気絶しないのです。 
清い朝廷で公布して皇太後が先週の金曜日最後面会して親王を祝う時ですが,意識の時よく知る時昏迷したと言います。 彼女は朝廷が溥儀のでんかが皇儲及びアルコ-ルの親王のために帝国のために摂政すると発表すると賛成します。 祝う親王は皇室メンバ-,満州族,正義とこぶしは武力反乱は始めの時国宮廷大臣清い,それに兼任して首都安全な九の提督に責任を負う彼か。

外国大使館出入り口で清い兵士を飾った,清い朝廷で命令する  いったん起こる事変があって,これら清い兵士は大使館によって指揮すると知ります。

康有為へも十年あまりの亡命した生活に終わる,日本から山東原籍地に引き返すか。

 

中文字幕:

    光緒死後沒多久,1908年11月16日下午2時,清朝政府詔告全國和各國駐華使領館,宣告皇太后慈禧逝世,流傳了三千年的傳統喪葬儀式,終結了這個女人的強權政治。

光緒臨終時,雖然在他的身邊圍繞著一群身份低下的守護者,實際上是做做樣子,因為這些看護者不能接近光緒,與光緒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所以他是很孤單地、未被人注意地死去的。 清廷公佈說,皇太后在上週五最後接見慶親王時,神志時而清楚時而昏迷。她同意朝廷宣佈溥儀殿下為皇儲以及醇親王為帝國攝政。慶親王是皇室成員,滿族,他在義和拳叛亂開始時是清國宮廷大臣,並兼任負責首都安全的九門提督。

外國使館門口佈置了清兵,清廷命令:一旦有事變發生,這些清兵悉由使館指揮。

康有為也結束十多年的流亡生活,從日本返回山東老家。

 

45

 

京劇鑼鼓聲。

字幕: 山東青島。戲院。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康有為在嚴複等人陪同下看戲。

嚴複:“黃遵憲大人、翁同龢大人都已經作古了,他們也是喜歡看戲的。”

康有為:“是啊,物是人非,人生如寄呀!”

嚴複:“大清的氣數,只怕也是日薄西山……”

康:“大清的衰微,是不可避免的,朝代更替,歷來如此。中國還在,山河還在,不過,戲也不會就這麼收場,呵呵!”

一官員:“南海公此言極是!”

嚴複:“康大人去日本很多年,很辛苦吧?”

康有為:“坐小客輪漂洋過海,還是頭一遭,不過也挺擔心,若是遇上大風浪,就沒命啦!”康有為說到這兒,嘿嘿笑了起來,“多虧宮崎先生相助,哦哦,他說是奉孫中山的指示,我非常感謝孫先生仗義相幫!”

嚴複:“聽說孫文成立同盟會,搞起了三民主義,國民革命,如火如荼啊!”

康有為微睜雙眼,喃喃地說:“幾道兄,余還想在垂暮之年,辦個雜誌,你看如何呀?”

嚴複:“好好好,弟第一個支持!為創刊號寫稿。”

康有為:“我還是那句話,大清有恩於我,一日奉清帝衣帶,便一日不與革命黨往來。”

京劇鑼鼓聲又起。

 

46

 

悅來旅館樓上。

一盞油燈,燈的周圍坐滿同盟會成員。

阿鐵:“皇帝和西太后都死啦,袁世凱的日子也長不了,軍閥混戰,狼煙四起,根據所掌握的情況,州長白維與城防司令陳傳明乘機與日本人龜弘毅郎勾結,大肆盜竊偷運郅縣文物,充當日本對我國文化侵略的走狗。這個龜弘後面有個武田,武田是日本國的御用文人,是日本文化特務。此人就隱藏在本縣一百多日本僑民中間,這個日本“筆部隊郅縣文化行動小組”頭目,一直不露面,在他的指揮下,郅縣的文物。面臨被洗劫一空的危局。同盟會指示,郅縣文物,一樣也不能落入他人手中。我們客家人,有這個責任!要求我們機智、勇敢保護所有文化遺產!揭穿武田的陰謀!”

“你說該怎麼辦吧?我們聽你的!”

馬鳴:“孫中山先生在廣州特地指示,廣梅汕三地要把住關口,不能讓文物國寶被敵人從陸上水上偷運出去,將這夥內外勾結的勢力一網打盡,這也是北伐的重要戰略行動!他還說,嚴先生說得好,中國人要有自己的文化本性,失去本性,就好比魚兒失去水,好比人失去雙腳,走路只能靠拐杖,失去精神氣概,靠鴉片支撐,……失去文化本性的民族,是很難生存下去的,這樣,我們四、五千年聖聖相傳之文化傳統、倫理道德將難免一墜!”

與會者群情激奮。

“現在,這樣安排……”

47

 

郅縣街頭戒嚴。

城防司令部後院。一群人正在往十輛車上裝箱。平板膠軲轆馬車,箱子裏裝的文物珠寶。

工頭:“釘牢一點,做到萬無一失。要是被土匪劫了,被革命党查到了,不管弄出點什麼閃失,弟兄們腦袋可得搬家囉!——這鎖不牢,不行!換掉!”

工頭一輛車一輛車地檢查。

士兵:“陳司令到!”

陳傳明穿著便裝:“嗯,好好。大家細心一點,狡兔三窟,土匪是很狡猾的,這批貨物,都是很重要的,是朝廷,噯噯,是袁大總統的指示,不能有任何閃失,你們要格外小心押送,要是被劫,被查,被沒收,通通槍斃!馬連長,你聽清楚了嗎?”

“報告司令,聽清楚了!保證萬無一失!”

陳轉向龜弘:“你盡可放心啦!運到汕頭的貨,今天一早就出發了。”

龜弘:“哈依!你的,朋友大大的!——那個淡慧和尚,什麼時候到?”

“一會兒就到,我已派人找到了,就在大覺寺後山封龕,那和尚坐在缸裏,肉身完好,跏趺而坐,閉目,抬頭,入定,我小心挖了出來,用大禮啟運,正往這邊來呢!”

 

48

 

一隊城防士兵護衛“淡慧肉身”木函,由遠而近,緩緩而來。

一群客家婦女,頭戴黃巾,手持香燭,遠遠追

來,可見黃塵蔽日。

 

49

 

婦女:“停下!停下!把佛祖留下!我們的佛祖!”

婦女追上城防士兵,站成一排,攔住士兵的去路。

廚嫂手握菜刀,對士兵說:“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

眾婦女:“你們要把佛祖從這兒運走,老娘就跟你們沒完!”

士兵:“我們是奉城防司令的命令……”

眾婦女:“皇帝老子也不行!”“你們這是趁火打劫!連佛祖都敢偷走!”

相持不下之時,城防司令陳傳明趕到。

陳:“什麼人敢擋道?”

眾無語。

陳:“哎呀!我說是誰哪?原來是嫂子們!嫂子,你們今天不去下地,怎麼跟我的士兵較上勁哪?”

廚嫂:“陳司令,我問你,你要把佛祖偷運到哪兒去?”

賀老太:“你這個不要祖宗的東西!”

眾婦女向陳討說法。

陳:“這個,現如今兵荒馬亂,我是想好好保護傳統文物,也是奉容庵大人,也就是袁世凱的旨意,將這些重點文物運到安全的地方保護起來。”

“有我們客家人守護,比什麼都安全,不要你們操心。”“誰知道他會賣到哪兒去!”

“你們放心,我陳傳明也是好意嘛!”

“不能讓他們走!”

一些婦女跪在地上燒香磕頭,開始拜佛。

陳:“我喊一二三,再不讓開,我就開槍了!—……”

街頭幾聲鑼響,一八抬大轎在眾兵丁簇擁下,款款而來。

執事大喊:“州長駕到!”

眾人退讓。

 

50

 

“落轎!”

白維一個踉蹌,從轎子裏出來。

陳傳明一看是州長,心裏一下子輕鬆了,笑道:“大人來得正是時候,這班刁民,阻止我將文物運往安全地方,可這是容庵大人……”

白維額上冷汗直冒。

陳:“您這是怎麼哪?”

阿鐵從轎子裏出來:“沒什麼,州長是心裏發虛!”

所有化裝轎夫、士兵、執事……的同盟會會員,紛紛亮相,拿起武器。

陳傳明一見勢頭不妙,雙腿發軟,想拔腿就走,但已經被人流包圍。

阿鐵:“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陳傳明,你還是老實點好。你看,州官也都被我們請來啦,你這個城防司令不陪陪?”

眾婦女:“要他們把菩薩抬回去!”

阿鐵:“哈哈!我忘記告訴大家,這淡慧大師的肉身,是假的!”

眾人驚愕。陳傳明也大吃一驚。

阿鐵示意念彥將函子打開。

幾名會員將函子抬下車,打開。阿鐵走上去,將“肉身”拉出,抖開黃袈裟,全是木棍、竹簽之類。他又將頭骨上的鬍子頭髮扯掉,摳去泥巴,露出骷髏。膽小的婦女躲閃開,膽大的圍觀者一起攏來觀看。

議論:“我還以為是真的!呵呵!”

“這是誰調的包?”

“還用調包嗎?真正的肉身菩薩,他們找得到嗎?找不到的!做夢去吧!”一壯漢說著,推了陳傳明一把。

 

51

 

陳傳明直打哆嗦。

阿鐵:“把泥菩薩照原樣裝好,抬上車。”說著,將陳傳明和州長叫到一邊,眾人趁機七手八腳,將東西倒換到另一車上,快速運走。又將一些事先準備好的箱子和“肉身菩薩”裝上陳傳明的車上。

阿鐵對陳傳明:“你帶我們去見龜弘,向他交貨。”對州長:“你也去!你們倆不許亂說話,就說是送貨來了。”

白維和陳傳明:“是是是!”

“出發!”

 

52

 

郊外林子裏。

龜弘帶領幾十名日本便衣守候,見車馬遠遠來了,喜形於色。

 

53

 

阿鐵:“你是龜弘嗎?”

龜弘:“我是。”

阿鐵示意陳傳明說話,陳:“這貨送來了,你看怎麼交接?”

“怎麼交接?”

“做買賣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弟兄們大老遠運貨到此,翻山越嶺忍饑挨餓不說,還冒著砍頭的危險,為的什麼?”

“我的明白了。——你要多少錢?”

“我們是當腳夫的,隨便給點吃頓飽飯就行。至於我們的大老闆,就不好怎麼說啦!”

“大老闆的,在哪里?”

“你的大老闆呢?他不出來,我們的大老闆也不會就這樣交易。”

“我,我就是大老闆。”

“你?獐頭鼠目,我看著怎麼不像?”

“你的罵我?陳傳明陳司令,這都是些什麼人?”

阿鐵:“他還犯渾!弟兄們,大老闆對我們的貨不感興趣,打道回府嘍!”

眾人:“不行!大老遠來,連口水都沒喝,沒有力資,我們不能走!”

龜弘慌亂。

 

54

 

武田從林子裏露面,他長髮白須:“不要走!大家辛苦,這力資我會照付,貨款我也一分不少,但我要一一驗貨。”

武田走到車前,伸手欲揭貨箱。阿鐵一把攔住:“我們的大老闆還沒來呢!再說驗貨是你跟大老闆之間的交道,我們腳夫管不了,你快給我們力資,我們好回去忙農活,弟兄們,是不是呀?”

“是!別跟他囉嗦,快拿工錢走人!”

眾人向武田討要工錢。

武田拔出手槍,朝天舉起:“不許靠近我!”

林子裏飛馳一鏢,擊中武田右手,手槍落地。

 

55

 

馬鳴:“我在這裏。”

龜弘問陳傳明:“他是大老闆?”

陳和州長點頭。

“我是中國人,也是大老闆!你們光天化日之下,將我們的國寶偷走,這是不允許的。”

武田:“我們是做買賣,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阿鐵:“你們是黃鼠狼,他們是老鼠!先把老鼠押下去!”武田和龜弘驚愕地看著州長和陳傳明被押走。

武田拔腿就跑。眾人一擁而上,將龜弘和日本便衣全部抓獲。

 

56

 

阿鐵緊追武田。

武田見阿鐵緊追不捨,拔出手雷:“你再上來,我就炸死你!”

阿鐵大喊:“你跑不了!”一躍而上,撲向武田。

 

57

 

一聲巨響,阿鐵倒在血泊之中。

武田奪路而逃。

 

58

 

馬鳴:“阿鐵,你醒醒!”

阿鐵無力地睜開眼:“武田……跑了……”

馬鳴:“他跑不了!”

阿鐵:“師傅,我說過,我們勝利了,再去南洋……”暈倒。

馬鳴:“阿鐵!阿鐵!”

 

59

 

男聲山歌:家窮無奈過暹羅,來到暹羅受苦多。夜來寫信回家內,筆仔擎起目汁(眼淚)落!一船目汁一船人,大海茫茫心茫茫。夫妻雙雙拆開去,不知何日返家鄉……

馬鳴:“阿鐵!阿鐵!……”

 

60

 

“貨怎麼辦?”

馬鳴:“燒掉!”

張先生:“嗨嗨別燒啊!那是些字畫兒啊!”

“字畫兒早不在這兒了,阿鐵已經轉移了,這箱子裏全是爛棉絮和柴禾!”

“是柴禾?那燒!”

火焰熊熊,眾人圍著火堆跳起客家舞蹈。

張先生高興,將旱煙管伸向火苗吸煙。

男女混聲,山歌:

                        新買涼笠四塊綢,

                        送給涯妹抵日頭。

                        遮得日頭擋得雨哦,

                        唔怕大風吹爛綢……

61

 

大覺寺。弘隆陪同南洋回來的華僑團進香拜佛。

黃楷:“弘隆禪師從南洋護寶回中土,功德圓滿,真是千秋佳話呀!”

弘隆:“阿彌陀佛!多虧馬鳴先生一路護駕,才得以安全回來,安奉於密室。”

馬鳴:“哪里哪里!十方道場,共沐神庥,護駕平安,緣修所致!”

黃楷:“可以奉香嗎?”

弘隆:“黃先生請!”

密室內,梵文寶典安奉高臺,香火旺盛。寶典周圍,團坐十名武僧守護。

梵音繚繞,鍾磬聲聲。

黃先生等華僑奉上獻金,禮拜再三。

 

62

 

大覺寺大雄寶殿。

犬養氏進香拜佛。

犬養氏:“阿彌陀佛!請問小師傅,何處可以找到方便之所?”

沙彌:“施主請往前走,再往右拐,便是。”

沙彌說完便走。

犬養氏:“小師傅,聽說有個華僑團來此進香,他們……”

沙彌:“小納不知。”

 

63

 

藏經殿外。

馬鳴:“黃先生在郅縣可有親人?”

黃楷:“有啊!你看,我們華僑團剛到郅縣,我還沒來得及去看望呐!我有個兒子叫阿鐵……”

馬鳴:“阿鐵?你就是阿鐵的父親!”

黃:“是啊!”

馬鳴:“阿鐵是好樣的!他去南洋找過你,回來後積極參加保護文化遺產的鬥爭,被盜運文物的日本人炸傷……”

黃驚異:“哦?傷得怎樣?”

馬鳴:“傷勢不輕,那日本人叫武田,現已在逃。”

“武田?——走,看看去!”

 

64

 

黃楷等人走出大殿,沙彌告訴犬養氏:“先生,他們就是華僑團的人。”

犬養氏正欲上前拜會,忽然看見黃楷,一驚,轉身就走,但已經被黃楷看見。

黃:“武田先生!”

犬養氏停了一下,拔腿就跑。

馬鳴等人驚愕:“他是武田?”

黃:“他是武田,東京早稻田大學教授,是個布衣學者,實際上是御用文人,他給日本政府掠奪中國和亞洲各國的文化資源,出了不少壞點子,他也是日本筆部隊的得力幹將之一。我在新加坡跟他交過手。”

馬鳴:“他就是炸傷阿鐵的兇手!別讓他跑了!”

馬鳴欲追,黃楷:“不要追,他跑不了!”

 

65

 

馬鳴、黃楷與冬梅來到病房。

冬梅:“阿鐵!孩子!”

黃楷,含淚笑道:“阿鐵!”

阿鐵一把保住黃楷:“阿爸!”

黃楷脫下禮帽:“我老了!”

阿鐵:“我知道你會平安回來的。”

“我是隨華僑團一起回國的,還有一個人同船回來……”

“誰?”

“孫中山。”

“是嗎!”

“孫先生說他認識你,誇你是英雄呢!”

“阿爸,這是馬鳴叔,我的師傅!”

“我早在南洋就聽說了,是有名的革命英雄,武藝高強啊!”

 

66

 

京劇鑼鼓。

 

67

 

嘉應州高級中學校長室。

徐校長、黃楷、黃鴻勳、馬鳴以及幾位校董在商量對武田的處理決定。

徐校長:“我真是糊塗,他來求職的那天,我就忘了瞭解他的來歷,總覺得日本學者,到我們學校任教,可以推進科學課程的施教,沒有想到……唉,我是難辭其咎啊!”

黃楷:“這就是小學課本裏的黃鼠狼給雞拜年!看來我們沒有學好!”

一校董:“上次校工打學生,就是他的主謀。”

馬鳴:“我看,這個教務長不能再讓他當了,應該送同盟會軍法處。”

黃楷:“我看這樣吧,解除他的教務長職務,由同盟會下令驅逐出境,讓他馬上滾回日本!”

校長:“我同意!”

眾:“我們同意!”

校長:“那教務長空缺……”

黃楷:“這不是現成的嗎?哈哈哈……”

黃鴻勳:“我?哎,不行不行!才疏學淺,年紀一大把,還是另請高明吧!”

黃楷:“你老兄一肚子學問,就隱瞞不了啦!哈哈!”

 

68

 

武田臥室。

武田伏案疾書。後又倒在沙發裏,痛苦地抖動著。

他臉色蒼白,冷汗淋漓。

他微微睜開雙眼,看見茶几上的花瓶裏插著幾株紅梅。

瞬間,他又頹然地昏睡過去。

幻出:

在日本早稻田大學辦公室,校長野矢和他談話:“這次派你去中國,實現你久已夢想的支那文化計畫,我祝賀你!到了支那,你要發揮你的專長,好好研究支那的傳統文化,把所有的文化遺產,變成大日本帝國的資本,我們就可以在征服韃靼之後,順利奪取支那和朝鮮。文化工作如果做得不好,軍事行動是不可能通知這個古老的民族的……”

幻出:

在新加坡法庭上。黃楷義正詞嚴:“我作為一名辯護人,作為一個文物鑒定專家,認為武田先生的行為嚴重地觸犯了新加坡國家法律,他勾結新加坡的賣國勢力,使用卑劣的手段,盜竊新國文化資源,她的這個文化工作小組,實際上是受日本政府的派遣,對新國進行領土擴張的前奏……”

武田再也不能自製,歇斯底里狂叫狂喊。有頃,他恢復平靜,眼神充溢恐懼。他走到了窗前。

窗外,大風,飛沙走石,樹梢垂地。窗簾飄動著。

他舉起手槍,朝自己的頭。

槍響。

 

69

 

校長室。一教師向校長耳語:武田死了。

眾驚起。

70

 

武田臥室。

武田躺在血泊中。

黃楷拿起桌上武田寫的遺書(日語畫外音):

"確にとても残念で,文化の仕事は確かにやりにくいで,私は寂しく孕みながら恐れ感と行くするほかないです。 中国のインテリゲンチアとたくさんの群衆,おどしつけたり利益でつったりするために屈服しなくて,瓦全よりはむしろ玉砕をえらんで,人を竦ませます。 全面的に見て 中国の文化人 抗日の指導の力で いちばん積極的でいちばん決然な抗日陣営で,彼らの身にどんな思想工作、文化の仕事を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効果と結果はすべて推して知るべしです。「ペンの部隊」行動計画は失敗すると発表すべきです。

 

 畫外音解讀:

“實在遺憾得很,文化工作確實不容易搞,我只得懷著寂寞和恐懼感走了。中國的知識份子和許多的老百姓,不為威逼利誘所屈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令人驚懼。總體上看,中國的文化人,是抗日的指導力量,是最積極和最堅決的抗日陣營,要在他們身上做什麼思想工作、文化工作,效果和結果都可想而知。“筆部隊”行動計畫應該宣佈失敗。”

黃楷:“他是無地自容,咎由自取!”

在翻看武田掠奪來的古籍時,黃鴻勳發現幾本稀世珍本《脂評石頭記》、《四書集注》刻本等等。

黃楷接過來,看了看,笑道:“都是仿本,不過仿得太像了,幾可亂真!連武田這樣號稱中國通的人都沒看出來,可見仿者的水平很高!”

馬鳴:“這些書的主人是東鄉張先生,據張先生說,這些仿本都是請阿鐵做的,用來哄日本人!”

黃楷:“是他?這小子搶了我的飯碗了!呵呵……”

黃鴻勳:“有其父必有其子呀!哈哈哈……”

 

71

 

丹鳳山石階九百九十級,由山腳直通山頂霞飛寺。遠遠可見一僧人拾級而上,鏡頭拉近,可見弘隆背負著翻譯好的印度貝葉心經,前往霞飛寺安奉。

梵音起。

畫外音:

大覺寺香火更加旺盛,十方禪林,遙溯靈源。

丹鳳山雲蒸霞蔚,蒼松翠柏,亭亭如蓋。千年霞飛禪寺,萬劫不古。煙雨樓臺,鐘鼓幡幢。

 

鏡頭搖出:圍龍屋群。田野碧綠,牧童嬉戲;寒林日夕,山壑蕭然。

山歌:          

醜人自有醜人緣,

                 莫話醜人不值錢。

                 十字街頭買犁臂,

                 越扭越歪越抵錢。……

 

                                                            劇終

 

作者介紹劉克定,,深圳報業集團主任編輯,在湖南工作時,是株洲市文化局戲工室專業編劇,近年來寫過並在美國和廣東出版黃藥眠、張資平等客家人物的傳記和評傳,電影劇本《蘇曼殊》、《暗香》即《下南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