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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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主義的理論與實踐批判

Richard Pipes    1 郭國汀   2

 譯者點評大衛教授是美國哈佛大學歷史教授,畢生至力於共產主義理論與實踐研究,是國際公認的當代最偉大的歷史學家之一。本文是大衛教授的《共產主義的歷史》一書的第一章,簡明扼要卻令人信服地闡明了共產主義的起源與基本原理及理論與實踐中的諸多重大原則問題。大衛教授對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及其謬誤作了清晰富於邏輯的歸納,不乏真知灼見令人耳目一新。這是譯者目力所及論述共產主義原理的最佳之作,值得每位國人認真一閱。

 

譯文﹕

2010年3月28日

1848年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寫道:“共產主義理論可以歸結為一句話:廢除私有財產”。 [3] 列寧認為一個沒有私有財產的平等社會,可以通過消滅私有財產的無產階級專政得以形成,為共產主義開道:一個無產階級完全平等的社會觀念,首先在古希臘雅典形成。古希臘是世界上第一個確認私有土地制,因而也是第一個認識到所有製造成的社會不平等衝突的國家。

荷馬同時代的詩人黑西歐德(Hesiod)在一首“工作和日子”的詩作中描述了人民未受可恥的追逐利益驅使,物產豐饒永久和平的黃金時代,該主題在羅馬詩人維爾基勒(Virgil)和歐維德(Ovid)的詩中再現。當時人們根本沒有界限、離杷的概念。該觀念最早的理論可以在柏拉圖(Plato)的《共和國》中找到。“你的”,“我的”,“他的”概念,在《法律論》中,柏拉圖不僅設想財產共有,而且妻子孩子也公有。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質疑柏拉圖的共產主義烏托邦,他爭辯道:社會失秩序的根源不在於物質所有,而在於渴望擁有及要求平等。學界存在一個被廣泛接受,但顯然錯誤的觀念:認為基督教市俗化是共產主義的現代化19世紀俄國哲學家索羅維也夫(Valadimir Soloviev)指出:區別在於耶蘇促其門徒放棄他們自已的財產,而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者則想剝奪他人的財產。耶蘇從未主張赤貧,他僅是勸導;那是獲得拯救最簡單的方式。他並非說“金錢是萬惡之源”,但是熱愛金錢是萬惡之源;質言之,貪婪才是罪惡根源。聖奧古斯丁問 道:“黃金不好嗎?當然很好。但惡者用好的黃金幹壞事,好人則用黃金做好事”。他認為:“無財產的社會,唯有在天國樂園才存在”。加爾文也認為:“富有是 積極的善和某種神聖的象徵”。

海上冒險不僅受探險激勵,而且也受發現新土地、寶藏的鼓勵;當冒險家們發現印地安土著人赤身裸體時,認為已找到天堂,因為土著沒有財產概念。在那裏一個人擁有,全體共用。

1516年英國大法官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在其《烏托邦》中寫道:“歷史學家,考古學和人類學家認為無財產僅是一種空想。古猶太人是有證據證明的第一個土地私有制的社會。聖經說:“擅自移動鄰居土地界標的人應受譴責。 [4] 但古猶太人的土地所有關係受許多宗教因素制約,古希臘人對農業用地實行私有制。

對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理論關健性的貢獻乃是十八世紀歐洲啟蒙運動思想家們有關人性的概念。依西方傳統認為人類是造物主創造的身體與靈魂的組合。靈魂被認為在人出生時,並已被植入觀念與價值。這是一種保守的觀念,因為它假定人性的永恆性質:它過去是,將來也永遠是;質言之,如果人是貪得無厭的,那麼人將保留該貪婪的性質。

英國政治思想家約翰洛克(John Locke)在其“有關人類理解的論文”(1690年)中,首先對該項觀念提出批評挑戰。他否定存在著“與生俱來的觀念”,認為出生之時,人的心靈(靈魂)是一塊乾淨的白板。所有的觀念及價值源於感官經驗。據此理論,人性是可以改變的而非始終不變的;因此,人民可以用哲學家推崇的自然的善良改變自私的本性的方式重新塑造。

18世紀法國思想家霍爾維修(Claude Adrien Helvetius)闡釋道:適當的指導和立法不僅能夠,而且強迫人獲得完全的品德。 這種值得高度質疑的哲學理論成為自由主義、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共同遺產。他們均不同程度地依賴於指教式強制,以達到其各自的目標。在某種程度上,列寧創 建的共產主義國家,是一種公共教育的不切實際的實驗,按照霍爾維修的模式旨在創造一個擺脫了各種惡包括貪婪的全新的人類。

18世紀法國激進思想家首先促使共產主義運動,他們基於人類蒙受的所有苦難的根源皆是私有財所有制的假定,號召廢除所有的私人財富。用摩萊利(Morelly)的話來說:

“在宇宙中我所知道的唯一惡乃是貪得無厭;所有其他罪惡,無論其名稱如何,皆僅是其不同形式和程度的反映:自負虛榮(vanity),自大(conceit)驕傲(pride),野心(ambition),欺詐(deceitfulness)虛偽(hypocricy)。上述惡行破壞了我們大多數高貴的德行本身,這種狡詐的極有害的因素,皆存在于擁有財富的強烈渴望。”

19世紀中葉以前,平等觀念的強烈願望,偶爾引發社會暴力衝突,但是既缺乏理論也沒有策略指導。

17世紀英國掘地派(Digger)激進團體的領導人溫斯坦利(Gerrard Winstanly)激勵他的追隨者們奪取公共土地,將其轉變成可耕地。他提出了類似共產主義的理論,譴責土地交易。一個半世紀後的法國大革命期間,一名法國激進思想家巴伯夫(Francois-Noel Babeuf)組織了一個“為了平等而陰謀”(Conspiracy for Equality)的組織,號召將所有的財產社會化。然而兩者皆無理論證明如何革命才能實現其設想。

19世紀初期社會主義理想活動家諸如:聖西門(Comte de Saint-Simen)和傅利葉(Charles Fourier)他們寄希望於說服富人自願獻出他們的財富。8

在西方時常出現自願的共產主義社會。1607年,在美國詹邁斯城(Jamestown )設立的維吉尼亞公司(Virginia Company)及由英國慈善家歐文(Robert Owen)於1825年在美國印地安娜州New Harmony建立的共產主義實驗。所有這些共產主義實驗均或遲或早失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無法解決“Free riders”的問題,即那些完全享受共產社區豐收,卻幾乎不幹任何活的揩油客們。

馬克思(Karl Marx)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對社會主義的貢獻在於一種理論:旨在表明為何平等的王國不僅是值得渴望和可行的,而且是不可避免的。為達此目的支援其主張,他們借助了19世紀自然科學的新成果。

馬克思和恩格斯架構了“科學社會主義”理論。他們主張無私有財產觀念,認為平等社會是某種不僅應當發生,而且由於經濟的自然進化,不得不發生的東西。馬克思主義的社會進化論,深受1859年 達爾文之《物種起源》影響。生物進化論認為:各生物物種在一個充滿敵意的自然環境中通過自然選擇過程,使他們能更好地生存。進化的物種按某種既定規則,由 低級向高級進化發展。這一理論很快被人類行為學家們接受,並興起了“進化社會學”派。恩格斯在馬克思葬禮上說:“正如達而文發現了自然物種發展規律一樣, 馬克思發現了人類歷史的發展規律。”

進化觀念注入社會主義理論後,引進了不可避免的要素。“科學社會主義”認為,人類行為可以阻礙或推遲社會進化,但他們不能改變其方向,因為它取決於客觀要素。因此,資本主義必將讓位於社會主義。正如對上帝意志的宗教信仰一樣,對社會主義的狂熱信念,激勵那些信徒,無論有多少障礙,也不論受多大的挫折,最終勝利是必定的,因而它對知識份子特別有吸引力。 正如馬克思所說:“哲學家們僅是用各種方法解釋世界,而問題在於改變世界”。除了知識份子還有誰更能智慧地改變世界呢?

馬克思主義違背科學方法幾乎所有的特徵,諸如開放討論爭辯和願意依新證據修改理論。拉薩爾(Bertrand Russell)稱“布爾什維克主義是一種以軍事確定性的習慣,論定客觀可疑事物的宗教”。它是一種僵化的學說,排斥各種不同觀念。馬克思對於不同意他的觀點的人並不隱瞞他的立場。他說“批判不是手術刀,而是武器。它的目標是敵人,其願望並非駁斥,而是摧毀。”因此,馬克思主義是一種偽裝成科學的教條10

直致工業革命以前,歐洲80-90%的人口是農業人口,財富主要源於土地和地租,這就是為何社會平等運動將廢除土地私有制作為首要目標。大規模的機器製造業出現,工商業利潤改變了財富來源,也徹底改變了雇主與雇員之間的關係。

地主與雇農相鄰而居,是某種合夥關係。很大程度上,長期以來地主與農民相安和平共處穩定。特別象美國農民都是耕種自己的土地。

在 工業社會,資本家與工人的關係薄弱而不穩固。資本家依生產需要隨時可解雇工人,利潤是其最大的目標。工人的境地因時常遭遇貧困,不穩定因而產生對資本主義 的敵意。社會主義正是在此種背景下由知識份子提出,對於工人階級的赤貧且無保障的生活方式,出於人道主義,提出社會主義的基礎理論。

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達十幾卷,《資本論》原著厚達1400頁,很少人曾通讀過,且其難以理解,那麼它又如何影響大眾?其實歸納科學社會主義的原理並不複雜。恩格斯在馬克思的葬禮上指出:

“人類首先必須解決吃,喝,穿,住,行,然後才能從事政治,科學,藝術,宗教等活動。因此,基本生活所需的物質資料生產方式……構成了基礎;在此之上的國家機構,法律制度,藝術,甚至宗教觀念才能得以發展,因此,必須依此基礎進行解釋,而非人類有史以來的相反方式解釋世界。”12

簡言之,經濟是有組織的生活的基礎,其餘一切均是上層建築。 依此前提,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了社會進化理論,控制生產方式導致形成社會階級。最初,人類沒有私有財產,所有的土地皆為公有;發展到一定階段,原始公社讓 位於階級社會,一群成功佔有壟斷重要資源的集團,利用其經濟權力進行剝削,並通過保護階級利益的政治機構和法律機構統治其餘人口。它還使用文化:宗教、道 德、藝術、文學於相同的目的。此種制度能夠使統治階級剝削其餘的人口。

下層階級並不安於受剝削的處境,他們不斷反抗,雖然迄今只是由一種方式變成另一種方式,受剝削的地位並未改變。用《共產黨宣言》的話說則是:“迄今為止的所有的社會歷史,全部是階級鬥爭的歷史”

馬克思研究英國經濟發展史多年,試圖證明資本主義是階級社會的最後階段,最終由於被剝削的產業工人的革命而崩潰。而無產階級革命是開創無階級社會的最後手段,此時,歷史完成了其發展過程而停止。

資本主義建立在剝削工薪勞工創造的剩餘價值基礎之上。剩餘價值理論,恩格斯認為是馬克思對人類理解的第二大貢獻。馬克思認為所有的價值均源於勞動。在資本主義制度下,資本家僅支付一部分工人創造的價值,剩餘的價值被放入他自已的腰包。

在 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進化過程中,資本家獲取的利潤率和工人工資皆持續下降,因為同行業竟爭日益激烈,資本家要花更多的資本於設備,原材料,降低他的利潤來源 的工資;勞工變得更便宜,工資下降,導致生活水準下降。同時,由於生產過剩,定期發生的經濟危機,大企業兼併小企業不可避免。因此,資本家和工人發現他們 在同一條船上。資本家受到經濟危機的損害和比他更富有的大資本家的徵收兼併;而工人成為日益貧困化的受害者,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可避免地導致革命。

隨著工商界大亨不斷減少,而大眾的悲慘,壓迫,奴役,屈辱,剝削則日益加重,但與此同時,工人階級起義的增長,由資本主義機械化大生產形成的有紀律,團結, 有組織的工人階級數量日增。資本壟斷成為生產方式的桎梏,生產手段的集中和勞工的社會化,至少達到與他們的資本外表不相容之點。因此,該外殼破裂成碎片, 資本主義私有財產的喪鐘便敲響了。剝削者被剝奪。 [5]

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制度改革並不能防止該結果,這是不可避免的。社會主義革命的最終結果將完全解放全人類。馬克思的“自由”並非指公民權利和自由及受國家保護的自由。“政治自由是偽自由”恩格斯寫道:“最壞的可能的奴隸制,外表的自由和奴役的現實”。 [6]

馬克思譴責公民權利和自由是欺詐,因為他們使人遭受物質事物的奴役;真實的自由將使人從受制于物質中解放出來。什麼是馬克思的“真實的自由”?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喬治路卡斯(George Lukas)指出:

現在活著的人的自由乃是個人與財產分離的自由。它是一種對抗其他人的自由。一種自我的自由,或一種利已主義者的自由。即人將他自已與其他人分隔開的自由。”

據此理由,廢除私有財產是獲得真實的自由的前提。只有當人類從其所依賴的財產中解放出來以後,才能達到完全的自我滿足。勞動分工,人類的禍根,均將被廢除。

馬克思想象道:“在共產主義社會,工人被限於某個排他的領域活動,社會調節一般生產,因而使之成為可能。我今天做某件事,明天干另一件事,早上去打獵,下午捕魚,晚上喂牛,晚餐後批判,正如在我的心中,從未想過變成一位獵人,魚夫,牧人或批評家一樣”。 [7]

1864年按照馬克思的理論建立了國際工人協會,即第一國際。首先在社會主義者和無政府主義者之間發生爭論。兩者皆贊同無階級,無國家社會,均贊成用暴力革命的方式達到目的。但兩者有三個重要區別:無政府主義者認為革命的潛在力量並非產業工人階級,而是失地農民和失業者;社會主義者設想在資本主義跨台與共產主義之間,有個過渡階段,即無產階級專政;(dictatorship of the proletariat)在此階段,新的統治階級將使用國家強制力,處分資產階級的財產資本,並將生產資本國有化;無政府主義反對任何壓迫工具,此期實質上是由知識份子操縱國家並為其利益服務;最後,馬克思主義者依賴于資本主義經濟自然發展至革命;而無政府主義者則主張立即行動,攻擊現行體制。

時間業已證明,無政府主義者在這三個重要分歧上全部正確:社會革命並未發生在工業國家,而是暴發於農業國家;無產階級專政確實將共產主義國家變成非工人對勞工和農民的長久的專制;1917年蘇聯布爾什維克革命,也是對仍處於資本主義發展初級階段的現政府的攻擊。而國著名無政府主義者巴古甯及蘇聯紅軍的締造者托洛斯基皆在十月革命中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托洛斯基實際上原來也是個無政府主義者。

因此,實際上,馬克思的每一種預測,全部都是錯誤的; 在他有生之年即日益明顯,而在他死後更不容置疑。同期資本主義確實經歷了週期性經濟危機,但它從未受導致社會崩潰的致命的危機。部分是因為反壟斷立法;部 分是由於技術的進步,使得小企業獲得新機會;部分是因為隨著製造業的擴張,服務業穩步發展,工商業的合併,並未發展到所有的企業都變成巨型壟斷巨頭的地 步;此外,股份公司的創制幫助分散了財富和風險。

勞 工也未蒙受赤貧化。甚至在馬克思寫作《資本論》期間,英國工人的工資日益增長,這些證據馬克思有意疏忽而視而不見。更重要的是引進國家倡導的福利體制。工 業民主國家受到社會主義者組織罷工和獲選議員席位的震驚,因而通過對失業者保障的社會立法及衛生醫療保險和其他福利,使得工人階級免於赤貧。第一個採取社 會福利體制的國家是德國,德國社會民主黨實力特別雄厚,自信能獲得議會多數席位。其他大陸國家亦學德國,工人們在資本主義體制中得到了利益,因而對社會主 義者號召革命聽而不聞無動於衷。他們的行為與《共產黨宣言》聲稱的“工人無祖國”恰好相反。他們已不再是原始詞義上的“無產階級”,即其工作服務僅夠維持 基本生計的階級。因此,他們更樂於工會活動,接受資本主義秩序,並集注於獲得資本主義利潤的更大份額。因此,他們已成為馬克思主義者要他們推翻的制度的組 成部份。

由於上述原因,在任何工業發達國家均未發生任何暴動。馬克思死後,正如無政府主義者預見的那樣,在資本主義經濟萌芽的沒有法治的政權的第三世界國家,大量無地或僅有貧地的農民及失業遊民發生了大量的暴動。

馬克思主義學說的瑕疵若僅在嚴格理論解釋上本無關緊要,但是既然它還是一項行動計畫,一旦其預期被證明有誤,首先是社會主義者,隨後是共產主義者,即使在宣稱自已是正統的同時,也開始修正馬克思理論。

在西方民主派這些修正通常軟化革命色彩,將社會主義向自由主義靠攏;結果是社會民主。在蘇東歐國家和第三世界國家則相反,修正得更加強化暴力因素,結果是共產主義。純粹地道的馬克思主義形式,沒有任何地方採用它作為政治計畫指導,因為它公然違反現實。

第一國際於1876年解散,在馬克思死後的1889年 恢復後稱作第二國際。它聯合各國社會主義政黨,但排除無政府主義黨,其核心是德國社會民主黨。革命體現在口號上,進化表現在實踐中。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爆 發,第二國際主導了社會主義政治。其堅持資產階級國家與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可調和,因此工人對國家沒有股份,他們僅應忠實於階級而非國家。它重申國際無產者 聯合,及粉碎資本主義和全球資產階級革命的緊迫性。

並非所有的社會主義者均接受該激進理論。在所有的歐洲國家中有些堅持認為現實地講,政治經濟的改革比暴力革命,對工人階級更可能進步。

法國社會主義者喬雷斯(Jean Jaures)預言:“無產階級將贏得權力,並非通過不可預期的政治宣傳鼓動,而是依據民主條件下的普遍選舉投票,法律組織的和平方法取得。我們的社會將逐漸朝共產主義發展,不是通過使資本主義資產階級的崩潰,而是通過逐漸的和不可阻擋的無產階級的強化。”

此學派主導者是英國費邊社(Fabian Society),其中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和威爾斯(H.G.Wells)的計畫叫做勸導國家通過工業國有化,將自已從資本主義中解放出來。對馬克思主義的各項承諾和議決事項,進行最大膽抨擊者乃是德國社會民主黨領袖,社會主義修正主義創始人伯恩斯坦(Eduard Bernstain);他在英國多年,與費邊社成員來往密切,1890年他提出社會民主黨應當修正其理論及計畫,以適應資本主義並不崩潰,而工人也未赤貧化的事實。他仍然相信社會主義,但他與喬雷斯一樣,認為它將是在資本主義內部和平的政治與社會進步的結果。他預見那將是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某種溶合。

德國社會民主黨是歐洲最大的也是最具影響力的馬克思主義黨。否決了伯恩斯坦的修正主義理論,繼續堅持革命方案;然而,實踐中,卻完全按伯恩斯坦的主張採取行動,強化工會運動和選舉政治,該黨直至1959年才正式放棄馬克思主義。因此,歐洲社會主義運動,實踐中偏離暴力革命而實踐和平改良。

第二國際於1907年在斯特加爾特(Stuttgart)會議上通過一項決議(俄國由列寧和孟什維克領導人馬托夫(Martov)出席)喚醒民眾加速資本主義階級統治的跨台。即將國際戰爭轉變成階級之間的內戰。1910年會議再度通過決議,號召社會主義議員投票反對戰爭。然而,德國社會民主黨和法國社會主義党均與莊嚴的承諾相反,投票支持戰爭,因此使得國際工人團結的信用掃地。忠誠于國家戰勝了忠誠於階級。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和希特勒(Adolf Hitler)都是在熔合社會主義和民族主義的平臺上,戰後登上權力寶坐的。戰後各社會主義政黨日益民族化。


註釋

 

[1] Richard Pipes, Communism A History, Chapter I,《共產主義的理論與實踐》The modern Library, New York 2004; pp.3-20. 作者是哈佛大學歷史榮譽退休教授;著有《共產主義的歷史》、《俄國革命》、《俄國布爾什維克政權》、《財產與自由》、《不為人知的列寧》等專著;曾任雷根總統的蘇聯與東歐顧問。理查教授畢生致力於共產主義歷史研究,被美國學界譽為當代最偉大的歷史學家之一。

[2] 郭國汀(Thomas G.Guo),中國人權律師,國際海事海商法教授,法學翻譯家。譯有《CIF與FOB合同》4版;《Scrutton 租船合同與提單》20版;《Omay 海上保險法與保險單》;《英國保險協會保險條款詮釋》3版;《現代提單》;《審判的藝術》;《國際互聯網自由》;《共產主義黑皮書》;《共產主義的歷史》等專著。

[3] Karl Marx said : the theory of the communism may summed up in a single sentence: abolition of private property.

[4] Cursed be he that removeth his neighbours landmark, Deuteronomy 27:17

[5] Karl Marx, Capital, Vol.1. chapter xxxii.

[6] Karl Marx and F.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III(New York 1975) 393:”political liberty is shum-liberty; the worst possible slavery; the appearance of liberty and therefore the reality of servitude.”

[7] Karl Marx and F.Engels, German Idealogy, Collected Work, Vol.V (New York 1976). 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