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一期
line decor
  
line decor

 

民國“制憲日記”

 

編者前言﹕民國前賢阮毅成先生的這篇“制憲日記”,敬請讀者認真一讀,特別是在共產黨絕不讓步的專制極權統治之下,正在年復一年地懇求著、哀求著、甚至是跪求著共產黨“推動民主憲政”的人士們,就更需要認真地一讀。讀了,就知道,推行憲政,豈但非今日始,我們始,而是早在一百年前,以孫中山為代表的幾代中國先進先賢們,就開始了對於民主憲政的追求和建設。孫中山主持起草的“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就是擊敗袁世凱復辟帝制和張勛復辟滿清的有力武器。一九二三年軍閥混戰時期,曹錕《憲法》雖然於制定之日起,就沒有實行之打算,但是,作為一部憲法,卻在中國走向憲政的道路上,留下了一塊值得借鑒的里程碑。一九三五年,南京國民政府及其執政黨國民黨始根據孫中山的“三民五權”,擬訂了中華民國《五五憲草》,即便是在烽火漫天的抗日衛國戰爭期間,制定者都是盡一切可能地,和一次又一次地在全國範圍內征尋著著對這份《憲草》的意見,在抗戰陪都重慶和整個大後方,諸如“中國憲政促進會”這樣的團體,官方民間皆有,十分活躍,並且絕沒有遭遇過抗戰政府的任何壓制,更遑論打擊和鎮壓,哪怕它只是共產黨地下組織的幌子或外衣。這在二戰烽煙遍全球的悲慘血腥時代,可謂絕無僅有。待大中華民國的抗日衛國戰爭終於勝利,執政黨及其國民政府立即履行在戰爭中就已經公佈的諾言﹕在戰爭結束後一年,立即召開全國“制憲國大”,制定中華民國憲法,推行憲政,還政於民。

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中華民國制憲國大如期召開,過去由國民黨一黨制定的《五五憲草》,為多黨(包括共產黨)共同協商主持制定的《中華民國憲法》所替代,甚至連主要起草者都非執政黨中人。“制憲國大”終於三讀通過了這部憲法。從西方歸來的真正自由派知識分子代表胡適之先生,稱這部憲法“比美國的憲法還要民主”;原來並不想參加制憲國大的胡博士,也感慨這個意在制定憲法的大會,開得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太多,“十分自由”。兩年之後,內戰中的國民政府又遵照“制憲國大”的決定,召開了“行憲國大”。如果中國沒有內戰,如果共產黨不一二再、再而三地破壞制憲國大行憲國大,如果共產黨不像當年的列寧那樣,為阻絕一切通向民主憲政的道路而無惡不作,如果共產黨也能如他在反對“國民黨反動統治”時所一再標榜的﹕只有共產黨才是要民主的,也只有共產黨才是要憲政的,並且在一九四九年後,哪怕是當真來了一次“從頭越”,中國的民主憲政大概也早已走上一條康壯的大道。然而,當國共兩黨最後一次“跨江”談判時,毛澤東提出的第一個條件,便是“必須推倒《中華民國憲法》”。當中國共產黨終於立了他們的馬列中國之後,他們要推倒的,豈但是一九四六年通過的《中華民國憲法》,他們要埋葬的,則是中國人民矢志走上民主憲政道路的一切可能性。專制終於在共產革命的名義之下,徹底地,並且是血腥地復辟成功了。中國的民主憲政在大陸本土徹底地死亡了。

 

今天,在中共已經專制獨裁六十年之際,在共產黨蠻橫“反對民主憲政、拒絕民主憲政”依然故我之時,有一些在專制統治之下時刻都要標榜自己是所謂“自由派知識分子”的朋友,一些一心只想“保共改良”或意在“改良投機”的所謂民主追求者們,和一些必須聽命於國際政治勢力或台灣明暗兩種分裂勢力的“人士”們,他們一方面雖然“各懷千秋”,把憲政民主當成了時髦或手段,聒聒不休;一方面,他們又和共產黨一樣,對辛亥以來中國人民對於民主憲政的艱難追求和曾經獲取的重大成就,非但聽而不聞、無情拒絕,直至斷然否定、謾罵詛咒。說得好聽一點,他們當中的一些人,要由自己來“開共和”的心實在是太甚了些;說得不好聽,他們還是在思想上、感情上、手段上和傳承上,與共產黨難解難分。一句話,就是共產黨徹底倒了,歷史確已證明共產黨是中國近代民主憲政的真正罪人,他們也絕不要國民黨反動派的憲政,絕不要黑暗的舊中國――大中華民國的憲政。在他們的心裏,確乎是“涇清渭濁,紅白分明。但是,他們忘記了,人類社會的每一個進步,都是承上啟下、繼往開來的成果。今日的中國,已經不存在民主憲政的開創者,也不需要自以為是“開共和”的偉大領袖了;未來的中國,就更不允許任何人再來作“開共和的皇帝”,或“開國的共和皇帝”。為了民族前途、人民禍福,為了中國能真正地實現民主憲政,我們今天要為之實行的第一步,就是“推倒專制,回歸憲政”;第二步,才是建設憲政,推進民主;以期我們的祖國――中華各民族所共有的國家――中國,終於能夠成為一個民主的和繁榮的真正憲政國家。

 

 

 

正文﹕

民國三十五(1946)年十一月十日 星期日

民國二十五年(1936)春,國民政府通令各省市,選舉制憲國民大會代表。其時我在南京任教職,友人中有勸我返浙競選者,我以久未回杭州,乃趁春假之便,返抗一行。

時浙江省政府民政廳廳長,為徐青甫先生。民政廳為主辦選舉機關,我乃先訪徐。徐與我父親同輩,自父親逝世,未曾訪謁。我請惠興女中校長褚壽康先生陪同前往。徐未多談,只謂歡迎返浙參加競選而已。

時杭州市市長為周象賢兄,當時我不識周,乃由許紹棣與鄭文禮兩兄,在杭州天香樓設定,介紹我與周見面,相談甚歡。

選舉旋因事延至二十六年夏舉行。於七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二日投票,二十四日起開票。我順利在浙省第一選區得二三六,一六八票當選。直至民國三十五年,制憲國民大會始得在南京舉行。距當選之時,已歷十年。

昨日,自杭州來上海。今日下午,自上海北站,乘金陵號車赴南京。路局指定車廂一節,專為制憲國大代表乘坐,仍照章購票。但其他車廂,反較此節為舒適。車過蘇州、常州、無錫,均未見戰時遺跡。八時,到南京下關,國大秘書處有人在站照料,即乘其交通車入城。先送僑選代表至華僑招待所,次送我至上海路八十八號樓桐孫兄宅,事先約定住其家中。樓夫婦已入眠,聞我至起迎。以旅途勞頓,即入眠。

十一月十一日 星期一

上午九時半,至申報南京辦事處訪趙君豪兄。又至國大秘書處,訪祕書長洪蘭友兄。洪導觀國民會堂,謂二千餘人之大會,在他國亦屬少有,在我國更無前例。我問大會開幕是否延期?洪說能延期是好現象,蓋各黨各派,可望參加也。

至新街口社會服務處,辦理大會報到。程序雖多,但辦事人員尚講效率,不一小時即已辦好,領得膳宿費伍拾肆萬元。置大衣袋中,頗覺累贅。

五時,至成賢街第三招待所,訪浙省代表。又至傅厚岡三號,訪余樾園(紹宋)先生,余亦為浙省代表。至中國文化服務社,訪劉百閔兄。劉謂其所住之中央飯店三0三號房,尚可容一榻,如我以上海路距會場太遠,可以移入。我以中央飯店適在市中心,人來客往,酬應必多,不如仍住桐孫兄宅,可得安靜,乃謝之。劉謂昨晚中央舉行會議,曾決定推吳稚暉任國大開幕典禮主席,于斌或胡適之致答詞。但今日下午四時,洪蘭友兄在招待代表茶會中,謂本擬請蔣先生擔任開幕禮主席,因其謙辭,故須另推年長者擔任。代表中有人謂:制憲國大既由國民政府召集,自應由國府主席主持開幕。另有人推孔庚致答詞,孔為在渝時國民大會代表聯誼會中心人物,故有人擁戴。

國大究竟會不會延期,今日為各方猜測問題之一。各代表於下午四時,接到通告,謂明日為國父誕辰,中央有紀念會。十時謁陵,十一時大會開幕。此通告發出後,情勢為之緊張。午夜十二時,又得通告,謂奉國府令,大會延期三天,改於十五日開幕。當係應第三方面之要求。惟只延三天,中共必仍不會參加也。

十一月十二日 星期二

今為國父誕辰紀念,以農曆言,為十月十九日,亦即我之生日,可謂巧合。京中友人,無一人知也。

晨起,桐孫兄見告:「昨日立法院審議憲法草案修正案,發生爭論。院長孫哲生拍桌,制止立委劉盥訓發言,劉憤而退席。」立法院同人,自不願放棄五五憲草,但我則認為政治協商會議通過之憲法修改原則,頗多可取。國大開幕,各黨派均參加,并照政協通過之原則,制定憲法,自為上策。國大開幕,各黨派不參加,但仍照政協通過之原則,制定憲法,亦不失為中策。國大開幕,各黨派不參加,而仍以五五憲草為憲法,斯為最下策。

下午,至中央研究院訪胡適之先生,胡南來使國大生色。因北平名流中,曾有多人勸其不必到京出席,周炳琳即為反對其到會最有力之一人。胡謂對憲法無研究,但國家總應該早日走上民主法治途徑。我就五五憲草與政協原則加以比較,尤其行政院須對立法院負責一點,至為重要。胡則注重於不可使總統集大權於一身,負過多的責任。

十一月十三日 星期三

昨日第三方面人士雖多方奔走,情況并無多大進步。

上午訪周至柔、陳辭修、陳布雷諸氏。布雷先生謂大會延期三天開幕,係應莫德惠之請。又謂蔣先生堅持:(一)依政協通過之原則制憲。(二)制憲國大代表,不能兼作行憲代表。希轉告熟識代表,能仰體其意,切實做到。周陳均甚忙,未多談。又訪陳果夫、陳立夫二氏,均因有其他客人在坐,亦未多談。

十一月十四日 星期四

浙江代表多人來訪,商定十五日晚間,在康樂酒店舉行浙籍代表聯誼會,推我主持。我因浙江舉行縣長考試,是日下午或須離京,遂托徐子梁(浩)兄代為主持。

下午四時,總裁在國防部大禮堂,舉行茶會,招待代表同志。陳辭修陳立夫二氏,立於門首迎賓。張厲生先生坐於余後,我問某連日商談有無結果,張謂仍無端倪。

總裁致詞,謂:「民國二年,同志不能集中意志,信賴總理主張,以致革命失敗。今日抗戰雖勝利,而革命之環境,仍甚艱難。憲草應以政協通過之原則為主,但行政院與立法院關係,值得再徹底研究。同志不可咬文嚼字,膠柱鼓瑟,反使他日有實行五權憲法的機會時,不能實行。國大代表應依法執行任務,即依國民大會組織法,其職權為制定憲法,并決定憲法施行日期,並無行憲之權。中共已指責國民黨包辦國大,如再任行憲代表,更予外界以口實,亦且無以使中正自白於天下。截至現在為止,各黨派尚未取得協議。但延期三天,已將屆滿。明日上午,制憲國大,當準時開幕」。總裁今日講話,初則委婉而深入,最後則宏毅而堅定。

總裁歸座後,又起立謂:「國大開幕,應以年長者為主席,并即推定吳稚暉先生」。

十一月十五日 星期五

十時,到國民大會堂,出席制憲國民大會開幕典禮。未排座次,自由入座。我坐樓下中排,左為陝西劉純一,右為江西林一民。

大會於十時十分開始,吳稚暉主席。吳嘗言平生不願做議員,因上午要開會減輕人民員擔,削減預算;下午又要政府百廢俱舉。因以,議員生活,最為矛盾。但今日吳擔任空前盛大之制憲大會主席,未帶講稿,并一反其平日幽默態度,發言至為莊重。其警句謂:「昔羅斯福語希特勒,你不要說民主落伍,我們仍就民主。你們儘管獨裁,各行其是可也。希特勒不聽,終至滅亡」。旋由蔣主席致詞,備有講稿,謂:「憲法須有遠大之理想,并兼顧國家之事實」。代表答詞一項,未列入節目,即奏樂禮成,歷時十七分鐘。

散會時,遇熟人甚多,握手言歡,顧此失彼。余井塘兄問我,日後審查會,列入中央政制組如何?

我謂在地方服務多年,盼能排在地方政制組,因我有甚多意見,可以貢獻也。我與余行至大會堂門前時,適吳稚老在門前為記者包圍,紛紛遞片,請其簽名,前呼後擁,吳竟不能舉步。門前有石階數層,萬一踏空,吳已年高,可能發生意外。我與井塘兄力事排解,仍不能使吳脫身。

我見憲兵司令張鎮在旁,問其對記者亦無辦法耶?張搖手示意,無能為力。我乃往招大會職員數人來,合力扶稚老步下臺階上車,并將名片收集,許由吳攜回寓所,一一簽名後,再行送還,始各散去。

十一月十七日 星期日

今日浙江日報載中央社訊:

本省出席國大代表阮毅成氏,因奉國府令派任本省縣長考試典試委員,特於參加國大開幕典禮後,自京飛滬,於昨晚乘車抵杭。據對中央社記者談,國大延期三日,完全係應第三方面之請。但截止開會前夕,各黨派尚未取得協議,蔣主席乃決定如期開會。現青年黨已提出名單,社會民主黨亦即將提名。社會賢達,多已向國大報到。民盟除少數人外,亦將出席。中共如再不參加,乃其自絕於國人,不足重視。關於國民大會職權,確曾有人希望制憲并行憲,但蔣主席於十四日茶會上鄭重聲明,應以制憲為限,前項意見,已成過去。至憲法草案修正案,其內容大體系照政協決議,較五五憲草有甚多進步之處。尤其關於地方制度一章,與國父遺教所講均權相合。但行政院與立法院關係一部份,似應再加研究。立法院委員中,前以程序問題,發生爭論。茲修正草案,將先由中常會討論,而後提交立法院,在立法手續上,即可完備。本人以縣長考試業已開始,故趁休會期中,回杭一行。一俟口試閱卷事畢,仍即入京,繼續出席國大云。

十二月一日 星期日

我自十一月十五日離京返杭,辦理浙江省縣長考試,今日方重到南京。下午八時二十分,車到下關,李楚狂、徐子梁二兄來接。我仍住樓桐孫兄宅,桐孫兄謂憲法正戲,尚未登臺,兄來得正好。南京特冷,晚眠蓋厚被兩床,仍不能溫。

十二月二日 星期一

上午九時,到大會堂,換領新證章。補領公費及第一次至第五次議事日程,相逢盡係熟人,不勝招呼。

今日上下午大會,均為憲草廣泛討論,聞已登記尚未發言者,有二百五十餘人。至少尚須一星期,方能完畢。大會秩序尚好,但發言者內容多雷同,頗少新意。

下午四時與陶希望、楊振聲兩君在樓上休息室閒談。我謂:

(一)五權憲法,并非五院憲法。五五憲草以五院為章名,不當。

(二)不贊成五五憲草,并非不贊成五權憲法,更不是不遵奉國父遺數。因五五憲草中,亦尚多與國父遺教不合之處。

(三)憲草修正案,經過多少人苦心研究,始有結果。一字一句,均有其意義。不可因其與五五憲草有出入,即予抺煞。

(四)國都可不必在憲法中規定。因如明定為南京,是即表示不再考慮其他地點,將使北方人士失望。如明定為北平,則憲法通過,即須遷都,不遷即為違憲,此亦為短期間內人力財力所不許可者。且遷都與建都不同,建都不一定在以前曾為國都地點,可以另擇一地,有計劃的予以建設,亦並非立即遷移。

(五)國民大會與立法院關係,應再斟酌。總統制固有缺點,但如立法院院長隨時可挾國民大會以威脅總統,亦非所以謀國家長治久安之道。或則以立法監察兩院聯席會,即作為國民大會,如法國制度,不另再有國大代表。或則立法委員由國民大會選舉,成為國大之駐會委員會。或則立法委員與國民大會代表,均由普選產生,但互不兼任。此三者,均較原修正案為妥。

(六)地方權力,必須提高。目前情形,省級以下,無錢無人,更無權力!必有總崩潰之一日。

(七)憲法公布後,訓政是否即作為結束?憲法施行,應另有過渡條款。為避免另訂施行法,易生波折,即訂入憲法附則章內,亦無不可。否則憲法雖公布,尚未施行,而中央政府已因容納各黨各派而改組,此究仍為訓政時期之法統,抑為聯合政府,頗成疑問。

截至今日下午止,各黨各派及社會賢達人士,均尚未發言。登臺者均為國民黨黨員,而主張極不一致,且有相去極遠者。可能中央原意,任各代表儘量在大會中廣泛發言,以減少日後在審查會中作歸納結論與大會正式討論時之紛爭。但在政黨政治言,黨員在大會中互相辯駁,意見分歧,也并不是好現象。

希聖先生謂中央曾指定一部份同志研究,究竟憲草修正案中,有那些部份,可由國民大會加以變動,有那幾點必須維持,又有那幾點萬萬行不得。我謂萬萬行不得者,至少有三點:

(一)制憲國大代表兼任行憲。

(二)推人重行起草憲草。

(三)明定國都地點。

其可由國民大會變動者。

(一)領土之變更,應由國民大會通過,不能只以法律定之。

(二)立法院與國民大會之關係。

其必須維持者。

(一)行政院對立法院員責。

(二)中央、省、縣、三級均權。。

十二月三日 星期二

上下午均在大會堂,出席國民大會。仍係對憲法草案,廣泛研討。有新意見或新理由者仍甚少,內容均不外國都,國大與立法院關係,基本政策等問題,論及地方制度者,竟無一人。下午四時半後,若干原登記發言者,改為以書面提出,由祕書處派員朗讀,既清楚,又節省時間。上下午散會前,主席均曾請大會延長時間,臺下咸表反對,皆仍準時散會。

我於下午,向主席團提出書面意見一件:

(一)國都,在憲法上不必規定。

(二)立法院委員與國民大會代表,均應由普選產生,互不兼任。或則立法監察委員,均由普選產生,其聯席會議,即為國民大會。或則立法委員由國民大會選舉,等於國民大會之駐會委員;而監察委員仍由各省市議會選舉,但不兼任國大代表。

(三)警察應認為係具有全國一致性質之國家行政,由中央立法并執行,或由中央立法,交地方執行,不應將其視為地方自治事務。

(四)省縣制度章,應改名為地方制度章。

今日上午十時半,各地區代表互選出席憲草綜合小組代表,浙江區由年齡最高之陳勤士先生主持,羅霞天得十五票,我得十四票,陳希豪得十三票,三人當選。我與羅均係被動,希豪則事前曾表示競選,謂現在邊疆工作,可代邊疆多說幾句話。當有人問以係何省選出之代表,為何不代表浙江說話,希豪無以為答。因別無人競選,故仍得十三票。

今日上午之會,新疆與西藏代表發言較多,因以民族高度自治的呼聲,頓為瀰漫。新疆代表阿哈買提江,係現任新疆省政府副主席,內政部常務次長胡次威兄謂彼尚未取得中國國籍。因我國國籍法規定太嚴,若干維吾爾族均加入蘇聯國籍。新疆歸化族,原係白俄歸化我國,現蘇聯又多方使其恢復俄國國籍。

下午會中,有一代表主張定都北平,謂:

(一)南京夏天太熱,故各位長官多往廬山。如在北平,則可免此跋涉。

(二)南京跟上海太近,使許多人心不在焉,不能在南京安心工作。

(三)南京為六朝金粉地,文化與精神,不及北方。

南京代表聞言,聯名上書主席團,對第三點提出抗議.認為係侮辱全體南京市民。

大會每日點心費八百萬元,會場陳設之鮮花需一百萬元。午刻,我遇洪蘭友兄,洪謂代表中有人建議花不必常常換,但亦有人謂換花不夠勤。昨日有代表提出免去會場點心,移款賑濟下關難民。但在手續上,不供點心,原款仍需解回國庫。賑濟難民,則需另編預算,請國庫另撥。移項支用,或用作為預算科目以外之支出,均非主計法令所許可。聞社會部請撥難民急賑款二億五千萬元,為行政院批駁。下關難民,至今尚穿單衣。凍餓以死者,日有報告。法令之不合理,與事務之難辦,於此可見云。

下午在大會休息室遇胡適之先生,縱談出版界事。我贈以浙江行政學會在杭州最近出版之勝流半月刊一冊。希聖先生在旁謂勝流能始終保持一定水準.不自降落,為可貴之點。適之先生謂不難在開始時懸格過高,而難在持久。

十二月四日 星期三

上下午均出席大會,仍繼續廣泛討論憲法草案。上午,青年黨代表二人發言。下午,民主社會黨代表四人發言,嗣又由青年黨代表二人發言。王曉籟坐我旁,謂好比聽了梅蘭芳,又聽程硯秋,兩個劇團正在打擂臺。青年黨發言的代表,事先有組織,每人講一段,各不重複。民主社會黨代表蔣勻田謂憲法草案修正案有其價值,如國民大會能選出一位有才能的總統,他可以擔當國家的大任。如選不出,而立法院能同意一位有能力的行政院長,也可以擔負得了建國的工作。

上午十時半,大會休息,與傅斯年周鯁生兩君及褚慧僧先生在休息室聊天,談到張君勱不出席國大事。傅說:張本身有三種矛盾:

(一)古人與今人:要表示高風亮節,是古人的心理。又要組織政黨,參加草憲,是近人的作風。

(二)德國唯心派哲學與英美教科書:前者重邏輯,後者最無系統。所以此次憲草修正案中,有許多處,簡直文法不通。

(三)抱負與天才:有澄清天下之志,而其才不足以濟之。

下午大會中,李培天發言.謂行政院之下,只須設部,不須設會。蒙藏委員會八年來未開過一次會,應改為邊政部。僑務委員會也沒有為僑民做過事,應改為僑務部。經濟部專與民爭利,應予裁撤。

今日起,大會已不再供應點心,由祕書處商行政院,將節省之款,賑濟難民。報載下關現有難民五千人。聞尚有一萬人,要到南京來。

下午大會休息時,與顧毓琇兄同下樓,顧謂要對行憲發表意見。我謂制憲國民大會,決不可兼任行憲。他說:憲政總應及早開始。我說:國大閉幕後,決不可視為訓政之延長,而應視為憲政之開始。建國大綱,本有憲政開始時期一詞。顧說:「在過渡時期,總應該有一個辦法」。我說:可另訂憲法施行法。民刑法均有施行法,任何新的法律公布後,在新舊法效力交替期中,也均可有施行法。顧謂:想了許多時候,未曾想出一個適當的名詞,施行法三字極好,他要到臺上發言。我說:我并沒有版權,兄當然可以宣布。

今晨三時半,國大代表劉純一女士,以腦溢血逝於中央醫院。劉,陝西人.社會賢達,開幕禮時,坐於我旁。曾談及於大會閉幕後,擬往遊西湖。上午大會開始時,主席宣布請全體起立致哀,後面未聽清楚,以為為陣亡將士,又致哀一次。

十二月五日 星期四

上午出席大會,中央社將我前日送主席團有關國民大會與立法院關係之三種意見,在各報發表;會場中友朋遇及,多表贊同。惟樓桐孫兄謂正醞釀第四種意見,即憲法公布後,先選舉成立行憲之國民大會,并由此新國民大會,選舉立法委員,以組織立法院。我謂原則上,我主張立法委員應由人民普選。但如作為過渡辦法,而為各方面所接受,則第四種意見,我亦可贊同。

今日各報又載有憲法將有施行法消息,顧毓琇兄尚未輪及發言,係顧對記者宣布者。周鯁生君對我謂:代表人數太多,水準不齊,對一部憲法尚弄不清楚,再來一個施行法,恐更生枝節,不如將過渡條款訂入憲法附則內。我說:憲法永久有效,這些條款,只為過渡時期而用,訂入憲法正文,似不甚妥。況蔣主席已宣布在國大閉幕後六個月內辦理選舉,則比等條款,最長壽命亦只六個月。周謂可以在條文中註明,一俟憲法施行,條款即歸於無效。

大會休息時,在休息室遇傅斯年君。傅謂此次大會,根本有三錯:

(一)不應該承認十年前選出的代表,仍舊可以代表人民。

(二)不應該由各黨派分配代表名額。

(三)不應該由蔣先生保證一定照政協草案通過。

又遇王雲五先生,時任經濟部部長。王謂就經濟部眼光言,大會太不經濟。旁有一人說,大會每天要用一億六千萬元,包括代表膳宿交通及大會各種事務用費。散會時,我以此語告知洪蘭友兄,洪謂有這樣大的場面,也無法太小家氣。

下午二時,到中國殯儀館,送劉代表純一入殮。我向不認識劉,只於大會開幕時,因鄰坐見過一面。大會未開幕前,在京代表彭養光、曹經沅逝世,至劉已為第三人。曹對國大代表聯誼會事甚為熱心,我去年赴渝,曹曾兩次約我參加聯誼會,并介紹我致詞。今日劉之殮儀甚簡單,由蔣夫人主祭。但代表到者,不足五十人。

在殯儀館中遇溫源寧,謂有藏書一萬五千冊,在上海一小屋中,迄無暇整理。是否霉損,不得而知。頗思移家杭州,整理研究。去年六全大會,我與溫同在一審查會,聞其發言,頗有英國式學者風味。

下午未開大會,乃與浙江代表多人,赴下關難民區訪視,我捐助十萬元。難民均為共匪所迫,來自江北。謂國大代表前往慰問者,我等係第一批。

十二月六日 星期五

大會自今日起,停開大會,分組舉行審查。我參加第五審查會(中央與地方之權限)及第六審查會(省縣制度)。前者在蘇州旅京同鄉會,後者在華僑招待所。我自九時至十一時,先後前往出席。但兩組均因大會提案及各代表意見書,尚未印成分配,無法討論.稍談即散。

十一時許至大會堂,遇顧毓琇兄,顧謂已將請訂憲法施行法事.用書面呈送中央。我謂:「憲法應訂施行法,本為我所提出。有人謂本法未行,何以先行施行法?此語并不確當。蓋國民大會決定憲法施行日期,係指全部憲法而言,如就憲法內容論,則即須依照憲法,選舉行憲的國民大會,可以說是這一部份即刻就要行」。顧謂:「憲法公布後施行前的國民政府,可比作外國的看守內閣」。我謂:「此則不當。因外國的看守內閣,係指現政府已辭職而新政府尚未成立之期間而言。我國民政府主席,既無任期上的限制,亦不需要因行憲而辭職」。顧謂:「在過渡時期可設議政院,以為中央民意機關。由國民參政會選二百四十人,制憲國大代表選三百六十人,再將現有之立法監察委員增加為六百人,共為一千二百人合組之。用意在使憲法制定之後,大會閉幕,現在另無職務之代表,可以概予容納,免其感覺閒散空虛。」我謂:「議政院一詞,毫無根據,而由國民大會立監兩院與國民參政會合組,更屬不倫。且如現在發表,則使國大代表間發生競選,為大會留下不良尾聲」。顧謂:「曾與大公報記者談過,頗為贊同」。我謂:「大公報最希望政府自亂其法統,并在會場中多製造糾紛,以示國民黨與政府無能。該報記者贊同,不足代表真正之輿論界也」。

午刻.應樓桐孫兄約,在其宅午餐。同座于右任、褚慧僧、溥儒、余樾園、王寵惠、何遂、周伯敏、錢智修諸氏,以我四十二歲為最幼。右老謂會場中八十以上者只吳稚老一人,七十以上者十九人,六十以上者一百六十餘人。王謂在大會中未發言,其理由為:

(一)使外面來的人,多有發言機會。

(二)本人是參加憲法修正案起草之一人,贊成也難,反對也難。因憲草係政治性的,綜合各方面意見而成。時間既太匆促,而又要包羅萬象。不妥之處當然有,但要能為各方面所接受,亦只能如此。

席間,對憲草互提意見:

(一)國都 于與溥均贊成定都北平,何贊成南京。

(二)總統與行政院 桐孫兄主張列一章國民政府。王謂最好總統與行政院合稱為行政,而將有關總統的條文列於前面,此係美國制。立監兩院日後如作為外國的上下兩院,則總統即不能立於兩院之上。

(三)立法委員產生方法 桐孫兄謂昨晚曾與青年黨陳啟大交換意見,認為照新憲章,國民大會由立法院長召集,勢須先選立法委員,組織立法院,選出了院長,才可以召集國大。而另一種說法,則為應先成立行使政權的國民大會,再由國大產生行使治權的立法院。故擬將立法委員名額決定後,由各省區先行選出照名額加四分之一人數為候選人,再由國民大會照名額選出之。其餘次多數,作為候補。初選,則以各省國大代表集會為省民代表會行之。我對於國大代表在省中即作為省民代表,非常贊同。必如此方可以使會議一貫,而行使中央政權與省政權的機構,有所聯鎖,不致引起中央與地方的對立。但對於立法委員由間接選舉產生,則不無問題,蓋與直接民權的精神相違背也。

(四)政權與治權的劃分 我提出在一般國家中認為最重要的宣戰,媾和,締結條約,預算決算,變更領土,究竟應列作政權,抑列作治權?褚慧僧先生謂應作為政權的範圍,屬於國民大會。否則有關國家安危與民族存亡的事,都不能管,何得謂為政權機關?王亮疇氏謂遺教中的政權,只有選舉、罷免、創制、複決四種,並不包有其他「權」在內。桐孫兄謂這些事如放在國民大會,就是政權;如放在立法院,就是治權。但是他認為應該放在立法院。

(五)省縣制度 大家都贊成改為地方制度,但桐孫兄主張改為地方自治制度。省縣二字不能包括盟旗與區域。褚慧僧先生謂天壇憲法為了地方制度,爭論了十年。現在已成為通用名詞,自應採用。

(六)基本國策 大家都認為國策并非政策.原草案規定,并無不妥。

下午三時,至余井塘兄宅,應其約談憲法公布後過渡辦法。井塘兄謂國大會場最初秩序欠佳,頗有人表示不滿,但亦只得聽其自然,不宜干涉。昨日在多天廣泛發言疲勞轟炸之後,順利通過停止發言,未發言者概用書面,并送各報發表。但如最初即不許發言,自必引起重大反感。另有若干代表致函洪蘭友兄,謂有憲法意見,經估計印刷費需三四百萬元,請秘書處代印分送全體代表,并多印若干冊,由其本人分送親友。蘭友兄以大會開支過巨,已遭受批評,自不能再為負擔,均已婉函拒絕。

談及過渡辦法,我謂:

(一)訓政必須認為結束,在行憲的國民大會未產生前,應由國民政府自動地將國民參政會擴大。參政會原條例,謂:國民政府在抗戰期間,為集思廣益起見云云,在今日已不適用,需加修改。而參政會本已討論施政方針,再加以審核預算決算之權,即已可為政權機關。制憲國大代表中.有願任擴大後參政會參政員者.亦可儘量使其有參加機會。

(二)憲法公布,訓政時期約法本來應當然廢止。但憲法尚未施行,約法即先作為廢止,法統將告中斷。故除訓政綱領一章為各黨派所最不滿意者,可予失效外,其餘有關人民權利義務等規定,與憲法并不衝突,自可繼續有效。至憲法施行之日,再行作廢。

(三)此次制憲國大最大成功,即共產黨不參加,已成為孤立。此次集合二千人開會,空前未有。就會場秩序,發言內容,事務管理.應該說是成功。胡適之先生就曾對我說過:想不到有這樣好的表現,國民黨是進步了!故在憲法施行之後,必須儘速辦理行憲國大的選舉,以我們的民主憲政,來對抗共產黨的集權專政。

井塘兄謂此次大會,以胡適之態度最好。胡本擬來京參加開幕後,仍回北平。但看到國大頗有意義,已決定短期內不離開南京。第一次大會前主席團會議,本推蔣主席為第一次大會主席。蔣主席以自己提出憲法草案自己接受為不妥,不如推胡,各黨派均表贊同。胡起立謂:「第一次大會,本應由蔣先生主持。但既推我,我亦不辭。惟我從未讀過國父遺囑,這倒是一件難事」。於是有人說:「寫好一張,放在桌上好了」,胡乃欣然接受。後來,輪及青年黨左舜生為大會主席,他也恭讀遺囑如儀。不過,讀了遺囑而又不肯宣誓服膺國父遺教,也是青年黨內的一件矛盾的事。

下午六時,國大代表聯誼會浙江分會,在蜀中飯店舉行幹事會,陳勤老報告奉派審查代表資格,浙江區域代表欠證書者十一人,職業代表欠證書者三人。我名冠其首,未免可笑。我的當選證書,尚係民國二十六年所發,為浙一區選字第三號。八年抗戰,轉徙流離,未曾失去。前日親到大會祕書處面交,取到第一二五八號收據一紙,經收人為陳容祺。怎麼可以說我沒有證書?

浙江代表,聞各省省政府均有特別公費,致送該省選出之代表,多者每人二百萬元,少者一百萬元,乃要我寫信給浙江省政府,援各省例致送。但須作為省政府自動,不可以說是由於各代表的要求。并且數目如果太少,則不願具領。我深知省庫奇絀,但又不得不為去函,乃於晚間致函省府雷祕書長法章呈與財政廳陳廳長寶麟。

十二月七日 星期六

大會主席團上午決議,各審查會,以十分之一為出席法定人數。

午刻,至考試院,應局周院長惺甫(鐘嶽)約午餐。同席有褚慧僧先生與王方舟(陵基)(現任江西省政府主席)、張鴻汀、周宗良(國民政府印鑄局局長)、沈叔中、孔德成諸氏。孔年二十七最幼,我為次幼者。

席間談到大會進行情形。有人謂此次廣泛討論多日,但有五種人,未曾發言。即(一)現任官吏,(二)現役軍人,(三)社會賢達,(四)憲法學者,(五)各黨黨魁。有人謂審查會情緒甚低,秩序不好。

關於憲法公布後過渡時期問題,褚慧僧先生贊成授權國民政府。另有人主張由國民大會產生憲法施行委員會,監督國府準備行憲。

晚,至大會堂,參加音樂會。所唱兩闕曲子,均好。

十二月八日 星期日

下午三時,應陳果夫先生約茶敘。陳謂:有病請醫生,最好信仰一個醫生,由其處方。如集合了許多醫生,共同處方,必無好脈案。此次憲法草案修正案,就是由許多醫生開的藥方,自不能完美。但是共同開的藥方,也有一個好處,便是雖則不一定能將病就治好,卻必不會將病更醫壞。

我謂此次憲法草案中,關於地方制度的規定,確較五五憲草為進步。我在大會中未發言,亦未提案。因不知憲草究竟可以變更到如何程度?有那些是各黨派不一定堅持,我們可以使其改正的?有那些是各黨派一定堅持,我們只可以退一步謀補救的,有那些是我們必須堅持,不容變更的。如其中央不予明確指示,則要發言也無從說起。

四時半,到勵志社,應國府文官長吳達銓(鼎昌)、軍務局長俞濟時、政務局長陳芷汀(方)諸氏之約,參加茶會,各寒喧而已。

十二月九日 星期一

上午九時,到國民政府參加紀念週,到者不多。蔣主席致詞,謂國民大會開會情形,日日有進步,為各方所讚美。又謂,此次憲草,有些部份,只可以意會。

下午三時,到華僑招待所,參加第六組審查會。今日因議案已全部印刷分配,故會場秩序,較前為佳。開會前,與民社黨蔣勻田君小談,蔣謂省民代表會,係國民黨代表在政治協商會議中所主張。又謂,省縣自治通則,係王世傑苦思所得,中共原不贊成。為了此點,中共代表秦邦憲,曾與青年黨代表陳啟天,大起衡突。

今日審查會只到六十餘人,但已超過主席團規定的十分一的法定人數。先由蔣勻田代表主席團,說明憲草第十一章起草原旨:

(一)由中央統一制定省自治法,在政協會議中已遭否決,所以省自治法,必須由各省自定。

(二)但以中國幅員之大,各省情形不同,如全由各省自定,內容可能相距甚遠。故對於省自治法的產生,內容,效力,宜在憲法中有所規定。然此事在政協會議中,曾經過許多爭論,方得有今日憲草中的結果。

(三)憲草第一一四條,規定省民代表會。因在省自治法未制定前,省議會尚無從產生。此後省自治法由省民代表會修正,抑由省議會修正,可由各省在其省自治法中,自行規定。

(四)憲草第一一五條,只規定省長民選,但并未規定用普選或由省議會選舉,亦可由各省在其自治法中,自行規定。換言之,各省可以不同。

(五)憲草第一一六條,規定省自治法違背憲法者無效,只是違背的部份無效,并非全部無效。

(六)憲草第一一七條,規定省與省間之爭執解決方法,如省界重劃等是。有關省份,可派代表陳述意見。

(七)憲草第一一八條,規定省法規之效力。

(八)憲草第一一九條,規定省自治法之疑義,由司法院解釋。

(九)省對外關係少,而市對外關係多,如上海市是。故市自治以法律定之,并無市自治法。

(十)單位二字,解釋各異,故於地方自治,不用單位二字。以下未閱

(十一)省縣自治通則,在政協審議會中爭議甚久,還都以前迄未解決。直至國大開會前夕,各方面始勉予同意。

蔣說明畢,即有一代表起立發問:

(一)省縣制度,是否不包括未設省縣之地方?

(二)省有自治法而縣無之,何故?

(三)省自治與縣自治有何區別?

(四)縣行使罷免創制複決權,而省無此規定,是否在省級不能行?

(五)特別市與普通市之規定,何以不同?

(六)地方自治單位,先為省抑為縣?

蔣答稱;

(一)原草案第一一五條第五款,所謂省與縣間之關係,保留有甚大的伸縮性。凡在不牴觸國家憲法範圍內者,第(二)(三)(四)各問題,均可由各省在其省自治法中規定。如某省在省自治法中規定縣亦有自治法,省民可對省行政人員行使罷免權等,均無不可。蓋一方面欲使各省自訂自治法,自行運用;一方面仍有共同遵守的省縣自治通則,使各省自治法的內容,不會相差太遠。

(二)普通市對外關係少,可比照縣辦理,而不以法律定其自治地位。

旋由審查會召集人李敬齋說明:本審查組共有提案三十七件。大會全部提案有四百二十九件之多,本組只占其十分之一弱。在三十七件之中,可分為:

(一)對全部憲草有修改意見因而涉及第十一章者,五件。

(二)對十一章每條均有修改意見者,五件。

(三)對省一節有修改意見者,十件。

(四)對縣之一節有修改意見者,四件。

(五)對第十一章章節次序有變動意見者,一件。

(六)對蒙藏地方制度有意見者,四件。

(七)對省議會選舉有修改意見者,五件。

(八)只作文字上之修改者,一件。

(九)只作廣泛意見,而未附有修正條文文字者二件。

審查組秘書乃起立宣讀提案,我謂只讀案由即可,否則全文照讀,太浪費時間,眾皆贊同。但各案案由讀完,已下午六時,遂散會。

晚,桐孫兄見告:中央希望:除立法委員產生方法與可否兼任國大代表可再研究外.其餘均照憲法草案修正案通過。換言之,越少改動越好。今日中央日報社論係陶希聖先生執筆,力述五五憲草并不就是五權憲法,尤其不可將新憲草的特有體制,任意變更,務使其合乎五五憲草,反違背了國父遺教。但立法院委員中,仍有多人敝帚自珍,捨不得五五憲草。最初不允通過憲草修正案,後因中央常會已通過,發交完成手續,乃未增刪一字。表面上是無異議,實際上是內心極不愉快云。

我謂:每一審查組,均有二百人左右,最大的一組,有六百人。因每一代表,可以兼參加兩個審查組之故。因之,每一審查會,已等於一個大會,審查不易進行。玆既對原草案,不可多予改動,則審查會可易得結果。但審查只限於提案,而在大會廣泛討論時所提的口頭或書面意見,因未具備提案的形式,未有十人以上的連署,均未交到審查組。事實上,提案多是早已寫好的,而在大會中所發表的意見,則為聽了報告或別人意見之後提出的,內容較多可取。

定都南京或北平之爭,今日仍甚熱閙。南京市定明日舉行擁護國民政府定都南京大會。我對南北提案,均未連署。因我看雙方提案,在大會中均不能通過。因決議憲法須代表三分之二出席,四分之三否決。如照國大應有名額二O五O人計,需要一二八六人出席,九六三人可決。即照國民政府已公布的代表名單計,為一六六五人,也要一一一O人出席,八三一人可決。目前雙方都不可能有此人數。因有一部份人,既不贊成南京,也不贊成北平,而另有所主張。我則一向主張,在憲法中不必規定國都。與我同一看法的,也有不少人。

十二月十日 星期二

晨,得大會主席團通知,釋定各審查委員會與綜合審查委員會之性質與任務。凡我所想到的,均已有規定:

(一)各審查委員會,以審查國民政府提出的中華民國憲法草案為主要工作。各代表的有關提案,同時併案審查。其在大會廣泛發言時之口頭或書面意見,均作為審查時之參考資料。按,五五憲草既非國民政府所提出,又未有代表作為提案堤出,連日仍有人謂五五憲草如何如何,至此當可確定其并不在審查或參考之列。

(二)各審查委員會,對於憲法草案某一條款,認為需加修改者,應擬定具體修正文。每一修條款,以提出一種修正案為宜。按,中央希望憲法草案最好不要多改動。如有修改必要,亦應先與各黨派參加審查會的代表會商,在和諧與自願的情緒下提出,切不可有所勉強。

我為由二百人組成的綜合審查會的委員之一,其性質與任務,經規定為:

(一)各審查委員會相關之事項。

(二)各審查委員會爭論未決之事項。

(三)各審查委員會審查結果與憲草原則有變更者。

(四)彙編各審查委員會之結果,與全部章節及文字之整理。

上午九時至十二時,到公餘聯歡社二樓,出席第五審查委員會。下午三時至六時,到華僑招待所,出席第六審查委員會。兩組的召集人,固已奉中央指示,中央希望對憲草不要多改動。但參加審查會的代表則未解此旨,發言者仍極多。且時時高呼表決,使召集人甚難應付。且有若干提案,等於另行草擬了一部憲法,完全另成系統,更無從審查起。另有些提案,則盡係小節與文字之爭。我發言謂憲法內容不可規定得太瑣碎,以免日後人民與政府,時時有違憲之虞。最後決定推召集人負責整理各代表意見,其必要變動者,先與各黨派代表參加審查者,有所商洽。因這一部憲法草案,國民黨的代表固然不滿意,各黨派的代表也并不滿意。如國民黨代表提出修改,各黨派代表更要提出修改,則制憲將無法成功,此為不可不注意者。

大會提案有四百二十一件,共印成九厚本。另有代表們在大會廣泛發言時所提出的口頭及書面意見,亦達五十萬言。現要由審查委員會召集人先行整理,真是一件繁重的工作。憲草既係由各黨派協商而得,自不能用表決方法。必須各黨派均同意修改,才可以修改。如只憑多數通過,必引起其他糾紛。而憲法的通過,要代表三分二出席,四分三可決。要得到一個各方面均可同意的修改案,真是太不容易。照目前情況,除文字的修正外,最成為各方面爭論的焦點,為:

(一)國都 可能的結果,是在憲法中不予規定,或者是仍定為南京。而將北平改名北京,定為陪都。

(二)立法院與行政院之關係 大會中許多代表,都認為照憲草的規定,立法權太大,行政權太小。於是有人主張:

(甲)取消立法院對行政院長的同意權。

(乙)取消立法院院長召集國民大會臨時會,討論總統彈劾案或罷免總統案之權。

(丙)增列總統或行政院院長解散立法院之權。

但蔣主席一再說明,在行憲初期,行政權不可太大。故行政院與立法院的關係,不致有大的改動。而總統或行政院院長得解散立法院,亦不致被採取。因解散立法院必引起極大的政潮,而在中國歷史上,解散國會,是最不祥的史實。但對於立法院的同意權,勢將略加限制,以期行政局面,獲得安定。如規定行政院與立法院之間發生爭議時,總統得召集兩院院長會商解決之,即不失為一良好辦法。

(三)立法與監察委員產生方法 我本已向主席團提供三種意見。最近會場內外的趨勢,有一點一定會被採取,就是立法委員與國民大會代表,皆由人民直接選舉產生,但互不兼任。有人主張立法委員由國民大會選舉,果爾,則總統即須改由普選產生。否則,總統與立法委員,由同一個選舉團選舉,則這一部憲法的精神,就完全喪失。至於監察委員,原規定由各省省議會選舉。有人主張由國民大會產生,并舉蘇聯的監察局為例。也有人主張副總統當然兼任監察院院長,則係以美國的上議院為例。這兩種辦法,我均不贊成,實以原規定的辦法為是。

至於職業選舉及婦女當選的保障名額與比例,并無人反對,可能在憲法中予以增列。因為這是原草案中所沒有的。

邊疆問題,本議論甚多。現新疆省代表,已將其所提出的高度自治案,自行撤回。蒙古方面,尚有人在唱自治論調,但總可以說得明白。

憲法以能行為主,不在內容的邏輯與文字的形式。民國元年的臨時約法,於倉促間草成,內容也多缺漏。但其力量,卻打倒了洪憲與復辟的兩次帝制。民國二年至十年的護法運動,就是護這部約法。而民國十二年雙十節曹錕公布的憲法,內容與文字,皆稱得上美備,但是卻一天也未實行。假使大家能瞭解此次制憲,是在求國內各黨派的真誠合作,我國的民主早日實現,統一早日完成,則現在在大會中的許多無謂的爭論,都是不必要的了!

十二月十一日 星期三

上午九時,到大會堂,與中國政治學會會員之任代表者,商談憲草可能修改之點,結論為:

(一)國體 原文有六個「民」字,太不合邏輯,需加修改。

(二)領土 鑒於外蒙獨立,宜改為非經國民大會決議,不得變更。

(三)國都 因南北爭論不已,在憲法中刪去,不予規定。

(四)國大代表 立監委員皆不得兼任國大代表。監察委員如由國大選舉,則候選人應不以國大代表為限。

(五)職業選舉 應加列。

(六)少數民族 當選名額,以法律規定之。

(七)四權行使 國大增列創制複決中央法律之權,但亦有多人主張慎重。

(八)國大會期 自每六年改為每三年一次。

(九)立法院同意權 應稍加限制。

(十)副總統 當然兼任監察院長,我當場表示不贊同。

(十一)行政院長請求總統解散立法院 不能採用,但總統得召集國民大會臨時會,複決立法院之決議案。

(十二)審計權 改置監察院,但決算仍應由立法院通過。

(十三)司法考試人員之同意權 有人主張改歸立法院,但多數認為立法院同意權,既應有限制,自不可再予擴充,仍應屬於監察院。

(十四)基本國策中增加邊疆有關規定 如民族自治地位,發展邊疆教育經濟等。

午,方青儒兄來訪,交到各省政府對各該省代表致送特別費數目表:

(一)安徽省 每人三百萬元至五百萬元不等。

(二)廣東省 每人特別費九十萬元,洽裝費七十萬元。

(三)上海市 每人一百萬元。

(四)湖南省 動身赴京時,每人一百萬元。大會延期,每人又增發一百萬元。

(五)江蘇省 每人二十萬元。

(六)甘肅省 每人三十萬元。

(七)四川省 每人一百萬元。

(八)天津市 每人六十萬元。

(九)邊疆各省 由省府派人在京無限制招待。

我即將原表加函,寄浙省府秘書長雷法章,財政廳廳長陳寶麟參考。

下午三時至六時,在華僑招待所,參加第六審查會,到八十人。增列一項:「省民代表會之組織與選舉,以法律定之」。餘皆照原草案通過,最多只有一二文字上之改動,如之「須」字改為「應」字是。討論至第一一五條,鄭彥棻等有提案,主張將省縣自治通則內容,有所列舉。我發言附議,我謂:「縣自治通則主要內容,應在憲法中有規定。否則日後中央立法院制定通則時,或不免流於苛細,妨害省縣自治。至省自治法內容,亦應有規定,以免日後相鄰各省之自治法,內容相去太遠。故原草案第一一五條之第(一)(二)(四)三項,可作為省縣自治通則之內容。而第(三)(五)二項,可作為省自治法之內容。」

我發言畢,青年黨與民社黨代表,均主張維持原草案。青年黨代表涉及聯省自治,文不對題。民社黨劉中一謂:省對中央為自治單位,縣對省為自治單位。又謂:主張削弱省之權限以擴大縣之權限者,日後必致省權被削弱,而縣又單位太多,每一縣之範圍太小,無法辦事,結果仍再造成中央集權。因爭論不決,乃由審查會推張維,張伯倫,劉中一,方少雲,鄧翔海,李鈺與我,共七人,再行整理後,提出修正案。

今日聞中央有指示,凡代表提案中,有增加行政權力,或限制削弱人民權利自由者,均不可採取。

十二月十二日 星期四

午刻,應余井塘兄約,至其宅便餐。同座有徐恩曾夫婦,賴璉,顧毓琇,張強,周厚樞,陳希豪,談及新疆情形,徐謂張治中常有不正確的自信力,以之在新疆辦理對蘇外交,甚為危險。賴謂張太浮,亦不宜辦外交。中蘇外交,最好宜由中央直接辦理。陳謂蘇聯在新疆有五個總領事館,每館有工作人員一百餘人。且以有大使資格者任副領事,其對新疆之重視可知。蘇聯與以往之日本一樣,指明要由地方交涉,不要由中央政府出面接洽。

周謂今日上午第一審查會開會,通過定都北平。因北方代表集中報名參加第一審查會,南方代表未曾注意及此,故於表決時,北方派成為絕對多數。井塘謂本定明日開大會,因各審查委員會尚未結束,勢須改至後日。賴謂明日十三,又為星期五,以不開大會為是。

井塘又謂新疆代表之高度自治案,經白健生勸慰後,未曾提出。滿族溥儒之提案,因贊同者少,不致成立。西藏代表亦不致有問題,且聲明此後不要將蒙藏二字,連在一起。因二地人民的內向心理,并不盡同。內蒙代表方面,尚待疏解,可能尚有問題。

下午三時至六時,在華僑招待所,參加第六審查會。昨日推我等七人所整理之第一一五條修正案,先提出討論,青年黨與民社黨代表均表同意。又於第一二一條之下,加「縣民代表會制定縣自治法」一項。均無異議通過。

惟在討論時,

(一)有人主張將省縣長任期,被選年限,軍人非解除軍職三年不得參加競選,訂入憲法。關於軍人一點,寧夏代表堅持甚力。且謂寧夏現在主席馬鴻逵,就是土皇帝。如果准他競選,他人那有當選希望。我謂此等可由各省日後訂入某省自治法中,不必在憲法中規定。表決結果,寧夏代表提案,少數否決。寧夏代表請付反表決,仍否決。

(二)黃右昌主張縣自治法,應由縣民大會制定,不用代表會。衛挺生主張由縣民代表會制定,交縣民複決。我謂縣自治法不能違背憲法,不能違背省縣自治通則,又不能違背省自治法,則其內容已基為有限,不必由縣民大會制定。至縣民行使複決權,須根據縣自治法的規定,也不能因果倒置。表決結果,黃衛二人的主張,均未獲通過。

(三)有人主張在縣以下加市局二字,否決。

(四)憲草第一二一條原文,為縣實行縣自治,在上次審查會中,已無異議通過。今日李宗黃忽提出請改為縣為自治單位,青年黨及民社黨代表,均謂不得複議。李謂昨日推定七人,係就省自治法有關問題,加以整理,並未涉及縣的問題。並於答復民社黨代表劉中一時,謂單位只能有一個,如尺之於度,斤之於權。決不能將省縣鄉鎮,解釋其成為對上一級,皆各為單位。青年黨代表乃謂如一定要將縣定為地方自治單位,則須將省定為最高自治單位。蓋青年黨與民社黨,原只同意中央與省均權。我們費了許多口舌,才辦到中央省縣三級均權。在第五審查會中,通過增列由縣立法并執行的條文。雙方爭論至此,空氣緊張。因縣為地方自治單位,係國父遺教,以之訂入憲法,民青兩黨又斷然反對。昨日第一審查會中有幾項決議,兩黨代表均以少數黨的名義,提出保留的書面聲明。如果在第六審查會中,又發生僵持的局面,總不甚好。我乃與衛挺生一再發言,說明國父原意,係將省列為虛級,只立於中央與縣之間,以收聯絡之效。現在既通過了省有自治法,省有立法并執行的事項,自不能再只將「縣」作為唯一的自治單位。表決結果,多數贊同維持原條文。一場爭論,方告結束。

(五)代表提案中,有極為瑣細的具體條文。又有人主張增加一條,文為縣民代表會之組織與選舉,以法律定之。我謂此乃係日後省縣自治法可以規定者,不必定入憲法。表決結果,皆未獲通過。

(六)此後第一二二條至一二六條,雖皆有人提修正案,但均無人附議,均照原草案通過。

計第六審查會共開會七次。憲草第一一四條至第一一二條,共八條。經過七次會議的討論,與一再表決。而第一二二條至第一二六條,共五條,僅五分鐘,即全部通過。尚餘第一二七條,關於市者,有人主張另列為一節,明日再行審查。最後并決定本審查會通過的條文,由召集人負責整理文字。

今日晚報載張君勵發表談話,不贊成提高國大職權。張謂國民大會與立法院,皆由於民選,自不能使一民選機關之權力,駕於另一民選機關之上。

接德清俞鈞潮君來信,素不相識,係在報紙上見及我有關憲草的談話,提出建議,謂立法院可由國民大會選舉產生,作為國大之駐會委員會。又請總統宜兼任行政院長。我晚間復一信,說明憲草規定行政院院長須由立法院同意,又立法院議決的法案,經覆議後仍維持原案時,行政院院長須接受或辭職,則總統已不便兼任。

十二月十三日 星期五

上午九時至十二時,在華僑招待所,出席第六審查會,今日為最後一次會議。因衛挺生提出市須另立一節,故多開一次會。在大會廣泛討論與審查會中,現任立委之任代表者,發言太多,且多係瑣碎小節,甚引起代表問之反感。曾有代表對他們警告,謂:「此係國民大會,不是立法院會議。現係制定憲法,不是普通立法」。又有代表謂:「上次中央常會將憲法草案修正案,送到立法院完成程序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發言,一字不改就予通過,而現在又到國民大會來咬文嚼字」?

衛挺生的提案,除市另列一節外,並主張要將縣以下的鄉鎮,也訂入憲法。經再三討論,認為原草案規定,直轄市的自治,以法律定之,普通市比照縣,并無不妥。其他具體事項,皆可列入將來的省縣自治通則與省縣自治法,不必訂入憲法。至於鄉鎮,更可由省縣自治法中予以規定,結果決定維持原案,衛的主張皆被否決,白白的多開了半天會。劉不同因對每一條均主張維持原案,遂有人名之曰維持會長。

下午三時,到第七審查委員會旁聽,正辯論基本國策應否分章,經二小時不能決。谷正綱主張送綜合審查委員會商討,遂未付表決。周鯁生見我在,乃移坐於我旁,謂關於外交一條,被改得不成樣子,且將有關內政的僑民事務,放在外交國策中,在綜合審查時,非加以改正不可。

六時,應王曉籟約,在中央商場昇平樓膳,同席有程砲秋葉盛蘭等。程問國都決定在何處?我問其意見,程謂以北平為當。

今日大公報社論,題為一點忠告,大意謂:

「早就傳說此次國大代表中,有一個核心組織,多數是國民黨員及舊代表。他們主要的用意,是反對政協的憲草原則,儘量的復原五五憲草,并且主張兼辦行憲。」該報所說這個核心組織究竟有沒有,我不知道。在重慶的時候,就有國民大會代表聯誼會,我曾去參加過,浙江省也有分會,我也到過。後來聽說成為國大會黨,到南京後的正式名稱是憲政社。浙江分會與他們的關係,就告中斷。朱惠清在憲政社中甚為賣力,但只是他個人的活動,并未為浙江的代表同仁所承認。朱雖由浙江選出,現在卻與孔庚認湖北同鄉。朱有一天問李超英,說:「你現在既然做了教育廳長,為什麼還可以代表商會」?李即當面指斥說:「我一手提拔你起來,你居然來和我開玩笑」。李並歷數其浮滑罪狀,謂朱初到浙江,適李任省商會整理委員,派其任辦事員。今如此狂妄,誠屬可惡。

憲政社的宗旨,是反黨派,反政協,反憲草。他們也并不真正擁護五五憲草,這是大公報記者所不瞭解的。他們說:憲法通不過,於他們無害。各黨各派不參加國大,乃至於已參加了再退出,只能威脅國民政府,卻威脅不到他們。他們不但不接受各黨各派的意見,即中央高級幹部的話也不聽。他們所堅持的,是:

(一)在憲法中明白規定定都北京。

(二)提高國大的地位與職權。今日第二審查會通過:「國民大會為代表中華民國國民行使政權之最高機關」。又通過:「國民大會選舉罷免總統副總統,立法司法考試監察四院院長副院長及立法監察委員。創制複決法律,修改憲法,但不得變更國體。」這一決定,不但將憲草的原有精神,一筆勾銷,并且招致了無數的糾紛。青年黨民社黨代表,已在審查會中聲明,保留在大會發言,使綜合審查會與大會增添麻煩。國民大會代表人民云云,係間接民權,而非直接民權,乃係違背國父遺教者。況國民大會既不是機關,也不是最高。因主權屬於國民全體,國民才是最高也。

(三)制憲國大代表兼司行憲,但並不堅持。所堅持者,係國大閉幕後,應予制憲代表以適當之安置。故對於過渡條款或實施程序內容,最為關心。

中央及多數代表,均主張維持憲草原案,更動愈少愈好。但國大會黨,有組織的無理取閙,發言又具有煽動性。如逼得青年黨與民社黨代表退出大會,固然不好。即使國大會黨的代表消極的不出席,也會影響到大會開會的法定人數。

關於國大開會的法定人數,國民政府最近有新解釋。謂應以國府已公布的代表名單人數為總額,并非以原規定的二O五0人為總額。

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六

下午三時二十分,至大會堂,出席綜合審查會第一次會議,與王寵惠氏鄰座。王謂:「不是麻煩的事,不會送到綜合會來,恐一兩次會議難有結果」。白崇禧氏來問:「第十條規定人民除現役軍人外,不受軍法審判。但在戰時,非軍人犯了軍法,也當依軍法辦理」。王謂:「戰時可以依據戒嚴法」。白謂:「若是,應在條文中,加除依戒嚴法外數字」。王謂:「此有關人民權利自由,各黨派未必同意加此數字。但在解釋上,應當係如此。」白謂:「特別法可優於普通法,但未必也能優於憲法。日後解釋上發生了問題,要請專家保證,否則就無法打仗」。

史尚寬兄坐我對面,謂王王(指王寵惠與王世傑)兩博士,均讀多了外國書。昨日在第三審查會中研究立法院覆議案件時,是否應以委員總人數或以出席委員人數為計算標準,臨時查明了美國憲法的規定,才肯贊成。

綜合審查會至六時散會,討論了第一條至第六條,大都照原審查會意見。惟第二條主權屬於人民全體,改為國民。第四條領土,改為非經國民大會決議,不得變更。國都仍暫不討論。國大代表人民行使政權,刪除最高及機關等字樣。餘均留待下次會議研討。今日浙江日報國大見聞錄載:

某日,國大秘書處致送代表十二月份膳食費,手續繁多,且須排隊依次辦理。王雲五褚輔成二代表年事已高,立等許久,竟無法擠入隊伍。見阮代表毅成已列入班次,乃將圖章印鑑收條,託其代領。某記者即景作打油詩曰:「社會賢達王雲五,鬚髮飄然褚輔成,無法排班拿鈔票,偏勞應屬少年人」。阮聞言謂:「已四十二歲了,焉可再稱為少年」。某記者曰:「但比之二老,年齡總還差得遠」。

十二月十五日 星期日

今日雖屬星期日,而綜合審查會照常開會。會場中,也和昨天一樣,卻由少數人控制,爭先發言,甚至一人發言四五次。上下午開了一天的會,未能有一條作成決議。爭論焦點,為國大代表的來源。第一審查會決定的,是:

(一)區域

(二)邊疆

(三)華僑

(四)職業團體

(五)婦女團體

於是會場中發生了許多意見:

(一)邊疆代表不願用邊疆字樣,要改為少數民族。少數民族一詞,本較邊疆為妥,因本部各省也有少數民族,並不限於邊疆。如浙南的畬客,便是一例。但多數人對邊疆感到頭痛,而蒙藏新疆的意見,又不一致。表決結果,大多數贊同仍維持邊疆二字,蒙古代表一再聲勢洶洶,申明保留。而新疆代表麥煥新(麥斯武德之子),又從而附和之。

(二)葉青(後改名任卓宣)說:職業團體與婦女,只能在當選中占比例,另以法律定其保障名額,不能作為國大的構成單位。因民主政治只講數量,不講質量。國人皆有職業,則區域選舉,尚有何人參加?至於婦女,尤不能作為單位,因為他們本是人民,不能有特殊的被選舉權。

(三)李中襄說婦女可以當國大代表,但婦女團體不能代表全國婦女,試問這些是什麼團體?有多少會員?

(四)劉百閔說:第五條已通過為中華民國各民族,一律平等。第八條,又通過為中華民國人民,無男女、宗教、種族、階級及黨派之分,一律平等。現在邊疆民族、婦女、職業,都要有不平等的選舉,也可以說是超平等的選舉。日後,宗教、黨派,都可以藉口是少數,沒有當選的保障,要求特殊的規定,故宜從長考慮。

聽說有些人要儘量拖延國大會期,竟公然地說,國大代表任期六年,我們就開六年會,又有何妨?所以今日在綜合會中,一再堅持綜合審查會不能變更各審查委員會已決定的條文。主席王世傑一再聲明,此與第三審查委員會通過的立法監察委員選舉有關係,凡有關兩個審查會以上的問題,可以由綜合會討論。紛擾到下午五時半,毫無頭緒。胡適之起立謂先行散會,由綜合組各召集人參加主席團會議,商定綜合的方式後,再行開會。王世傑始得解圍。

晚,聞中央已贊同由制憲的國民大會,制定憲法實施程序法。此後只要在程序法中,將制憲國大代表中若干份子,有所安頓,則大會的進行,當可趨於順利。但昨天第二審查會會通過由大會設監督憲政實施會案,不但名詞不雅,而且權也太大。國民大會要想獨裁,真是要不得。審查會中將國民大會的權,放大到無所不包,罷免立法監察委員,是可以隨時發生的事,每一次都要召集大會,則大會勢必成為常設機構。多數代表均贊成立法監察委員的產生方法,應維持原草案,但可以不兼任國大代表。而對於將司法行政權移屬司法院,及監察院的同意權移到國民大會或立法院,都表示反對。

十二月十六日 星期一

上午八時半,到國民政府參加紀念週。蔣主席致詞,力述國大不可再延,原草案不可多更動。

十時,到勵志社,參加陳立夫陳辭修吳鐵城三氏召集的綜合審查會談話會。由陳辭修氏主席,並報告:綜合會各召集人擬定綜合會的範圍,為:

(一)審查會結果,為各黨派所堅決反對者。

(二)審查會結果,政府認為不能執行者。

(三)兩審查會結果有衝突者。

(四)審查會未作決定,而提請綜合會決定者。

(五)某審查會意見已經綜合會採納,但與其有關連之條文必須連帶修改者。又報告擬成立整理小組,其任務為:

(一)依上述範圍,研究各審查會結果。

(二)擬具初步解決方案。

(三)初步整理文字。

整理小組,由下列人員組成:

(一)綜合會召集人。

(二)各審查會首席召集人。

(三)專家王寵惠。

於是大會成了一個循環系統如下:

專家起草-提交大會-交付審查-送請綜合-推員整理-專家參加。

同時,中央有指示:

(一)凡有主張設議政會及國大常設機構者,務必婉勸打銷。

(二)第一條國體維持原條文。

(三)領土非經國民大會決議,不得變更。

(四)國民大會

一、組織

1. 立法監察委員,不為國大當然代表。

2. 增加職業團體或婦女團體推選之候選人。

二、職權 創議憲法之修改,可改為修改憲法,其餘均照原草案。

三、集會 國大由總統召集,但為討論總統副總統罷免案之臨時會,仍由立法院長為之。

(五)立法院與行政院關係

一、行政院長由總統提名,經立法院同意後任命之規定,應予維持。

二、行政院對立法院負責之原則,應予維持。

三、總統提出行政院院長人選,未得立法院同意時,總統得以副院長代理院長。

(六)立法委員由人民直接選舉。

(七)原草案有關司法院之組織及大法官超出黨派以外兩條,必須維持,不必再提司法行政部屬於司法院。

(八)原草案有關考銓之範圍及考試委員超出黨派以外兩條,必須帷持。

(九)司法與考試人員之同意權,仍屬監察院。監委產生方法,仍維持原草案。

(十)決算審核權仍屬於監察院,但於核定後,應報告於立法院。原列第六章第七十四條至第七十六條,應於修改文字後,移入於監察章內。

(十一)

一、在選舉一章內,加列國民大會代表之選舉,以法律規定邊疆地區民族應出之名額,避免少數民族字樣。

二、關於發展邊疆之經濟教育等,可在適當機會中(如基本國策),酌加適宜規定。

(十二)婦女代表,在選舉一章內,加列國民大會代表及立法委員之選舉,應以法律規定婦女應選出之名額。

(十三)中央與地方之權限,大體維持原案。如有更好意見,亦可酌予修改。但省縣自治通則,必須維持。

(十四)縣之規定,可酌予充實。

(十五)基本國策不必分章,但條文可酌予增損。

(十六)本憲法頒布後至施行時,應訂定過渡條款,由此次制憲國民大會,以決議定之。

(十七)下列各點,必須設法避免:

一、削弱人民基本權利之意見。

二、過分提高行政部門權力之意見。

三、違反政協重要原則之意見。

四、造成民族分裂惡因之意見。

因為中央的指示,頗為具體而明確,所以今天上午的會非常順利。除了偶爾也有一些不相干的發言以外,大致都有結論。討論到考試院的職掌,是否要加公職候選人考試一點,各黨均力表反對。我說,我們忝為人民代表,出席國大,并沒有先經過公職候選人考試。而且照現在的辦法,不過是檢覈。換言之,就是審查證件。證件不能代表一個人的能力,更不能代表品德。考試院只要能有完美妥適的考試方法,使真正賢能者可以應選,則日後隨時可以舉行。

十二時半,總裁約出席綜合審查會的同志,在勵志社午餐。餐畢,總裁起立發言,謂國大萬不可再拖,否則人民要厭惡國大,如同當年厭惡北平的舊國會一樣。又謂:共產黨是革命最後最大的敵人,決不可受其宣傳,自行分化。而中共對人民的宣傳力量,決非當年的袁世凱可比。同志必須遵守黨的指示,迅將制憲工作完成。無論如何,在本週內必須結束。孔庚原為國大會黨中心人物,最會搗亂。今日坐在總裁左側。總裁問孔還有什麼意見要發表否?孔連說沒有。遂散席,已下午二時十五分。

下午三時至五時半,在國民大會堂,出席綜合審查會,陳辭修氏主席,進行非常順利,一片維持原案聲。

晚七時半,到勵志社,參加學術教育文化界國大代表聚餐會。因明日為胡適之先生五十六歲生日,并為其祝壽。胡及朱騮先、傅斯年、周鯁生、羅家倫,均有簡短演說。胡謂國民黨執政二十年,黨內仍有自由民主精神,同時也仍有紀律。總裁一席話,就可以將黨員約束住。這種能發能收的作用,出乎意料之外。又謂美國國會開會,人數比國大少,而秩序卻壞得多。又謂婦女要從大門走進社會,不要爬牆頭,走特別的道路,以得特別的利權。

傅謂:二十年前,極力主張中國要改用拼音字。但抗戰後,到內地一看,才知道中國字是一種統一的力量。中國教育,開頭就學西洋,并沒有學錯,但各方面配合不上,所以現在要重新檢討。照現在的教育辦下去,中學畢業就成為廢人,大學畢業就成為洋人,都不是中國人。口中要打倒帝國主義,生活則非住住次殖民地的都市不可。又謂:第七審查委員會審查結果,增加了許多條,簡直成為烏托邦-譬如說使人人有適當工作,假如人人都以做總統為適當,是否可以給他?將來政府不能照行,豈不事事違憲?

周謂:原草案用聯合國憲章字樣本不妥,所以提議修改。不料審查會將此項字樣刪去,另無補充。胡先生是當年參加舊金山會議的人,我謹希望大會加上尊重國際組織字樣,或仍恢復聯合國憲章五字,即以此為胡先生壽。

羅謂:他到西北三年八個月,邊疆的人稱他為漢人,在南洋則稱他為唐人,都不是現代人。以朝代名人已不可,而現在還要閙少數民族問題,真不是好現象。所謂風俗習慣不同之民族,亦講不通。如一人吸菸,一人不吸,即係習慣不同,難道也要規定選舉的比例不戍?

十二月十七日 星期二

下午三時至六時,在國民大會堂出席綜合審查會,討論:

(一)國大組織 將蒙古西藏分為兩款。蒙古方面,規定為每盟選代表四人,每特別旗一人。西藏則另以法律定之。如此則對蒙藏雙方,均加以顧及,因西藏方面,不願與蒙古並稱也。

加入職業團體 陳辭修氏謂農工商學兵,都是職業。但前四者有團體,兵(軍人)則不得有團體。兵不爭國大代表,希望各方也不要再爭論。

少數民族及土著民族及風俗習慣不同之民族字樣都不用,改為各民族在邊疆地區選出國大代表,其名額以法律定之。

加入婦女團體選出之代表 此項團體二字,本來不妥,但為迅速通過計,今日也無人再行提出異議。

第一審查會所加國大代表不得兼任官吏一款刪除。因國大職權只限於選舉罷免總統副總統,修改憲法,則官吏兼任代表,并無妨礙。且國大每六年只開會一次,如官吏不能兼,則這些代表,平時又做何事?又,國大將有代表三千人,如不能兼官吏,更從何處有這許多人才?

(二)立法委員代表人民行使立法權 立法權本為治權,不應由人民行使。代表人民者,已有國民大會。如謂由選舉產生者,即當認為代表人民,則亦不只立法委員一種,故代表人民四字應予刪除。但各黨派代表力爭非要不可,表決結果,贊成刪除者少數。

(三)立法委員名額定為五百人 許多人反對,認為不應有此限制。但立法委員太多,也確屬無法議事。最後由陳辭修氏以審查會主席身份,提出意見,謂以每一百五十萬人至二百萬人選出一名為準,交整理小組再行研究。

(四)立法委員對行政院院長及各部會首長有質詢權 我發言主張加在開會期間數字。否則立法委員有五百人,人人都可以隨時向行政院或各部會質詢,太不方便。決定照加。

(四)立法院複議結果維持原決議時,行政院院長須接受或辭職 原草案規定須出席委員三分之二可決,第一審查會改為全院委員總額三分之二,民社黨代表堅持維持原草案。我謂立法院開會的法定人數尚未規定,今加以出席三分之二,即為可決。則立法院維持原決議案的次數太多,行政院院長不接受,就要辭職,將影響政局的安定。民社黨代表蔣勻田又起而力爭,潘公展提出應以全院委員四分之三出席,出席三分之二可決為複議時維持原案決議之人數。經付表決,大多數通過。但民社黨代表仍即席聲明,保留在大會的發言權。

(六)司法院的職權 關於公務員懲戒權、有人主張屬諸司法院,有人主張屬諸監察院。雙方理由,均很充分。後者謂公務員懲戒為行政處分,不應屬司法系統。尤其十餘年來,司法院對公務員懲戒,未發生澄清吏治的作用。而同時,現在有六個懲戒機關,也太不合理:

(甲)選任官 由中央執行委員會設會懲戒。

(乙)政務官 由國民政府懲戒。

(丙)中央公務員 由司法院設會懲戒。

(丁)地方委任以下公務員 由各省設會懲戒。

(戊)將官以上軍人 由軍委會設會懲戒。

(已)校官以下軍人 由軍政部設會懲戒。

主張不歸監察院的,謂此後監察委員係由選舉產生,且不若考試司法人員,明定其須超出黨派以外。監察院彈劾的人,由監察院懲戒,是以檢察官而兼推事,難得事理之平。表決結果,贊成仍屬司法院的占多數。但主張應屬監察院者,即席聲明,保留在大會的發言權。我的意見是雙方如爭執不下,可以改屬考試院,使公務員的任免獎懲,聯成一片。

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三

上午九時至十二時,在國民大會堂,出席國大第十次會議。先由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報告。浙江由陳勤士先生報告,謂浙江代表經複審後,不合格者三人。內一人為項定榮,人在美國,未向大會報到。未報到者,自未將當選證書送至祕書處,而謂為不合格,實屬不倫。且大會審查資格,自應以已報到者為限。今乃及於未報到者,亦屬奇怪。大會將終,資格審查猶未結束,則不合格者,早已參加討論投票表決等等,是則此種審查,又有何意義哉?

浙江省財政廳廳長陳寶麟兄來京,午與方青儒金璇訪之。陳允由浙省府致送由浙江省選出之區域或職業代表每人一百萬元。但民青兩黨之由國府遴選代表中,亦有浙籍者,勢必援例,我請陳考慮。

下午三時至六時,出席綜合審查會,陳辭修氏主席。陳提出憲草第一條複議案,即仍將民有民治民享數字列入條文,亦即恢復政協原草案。王世傑氏適坐我旁,對我謂:「這幾個字,當時在政治協商會議憲草審議會中,是中共代表提出來的。所以青年黨與民社黨代表一定要力爭,免得日後被中共責備,說他們違反政協草案。今天仍就加入條文,不但可以使青年民社二黨滿意,在國民黨保全了三民主義四個字不致被改列入前言,在中共也無話可說。實在是四黨都好的事情。」我起先聽民社黨蔣勻田氏說,維持原草案,不但在大會中的少數黨滿意,其效力并及於會外,不明其用意所在。今聞王世傑氏之言,乃知其經過。

討論到監察委員的名額問題,引起一番爭辯。原草案規定每省五人,每市二人。審查會中改為每省一至五人。照原草案的設計,監察院是代表英美的上議院,自不必再按人口為比例。邊遠身份,人口較少,其代表紛紛起而力爭。我乃發言,說:

第一,大會對少數民族問題,已生爭執,不可再發生少數人口問題。

第二,國大及立法院,均照人口比例。監察院應照地域平等原則,使各省市在監察院中,有平等行使同意彈劾之權。

第三,監察院非監察人民,乃監察官吏。各省市人口雖有多少,而各級政府編制,大致相倣,官員數目,無何差異,故不應以人口為準。

本席為浙江代表,浙省人口眾多,但亦願與人口較少省份,平等參加監察院。

主席付表決,結果維持原草案各省市監察委員同數的規定,另加華僑產生者八人。表決後,西北西南各省代表,紛紛來向我握手道謝,并謂:我如往西北西南,定謁誠歡迎云。

十二月十九日 星期四

上午九時至十二時,在大會堂出席國民大會第十一次會議。程序為第五、六、七、八各審查委員會的報告。

午刻,三民主義憲政同志會(簡稱民憲會)會員聚餐。今年春間在重慶成立,立法委員中有人來函,約我參加。今午到中央飯店與會者一百餘人,理事長吳尚鷹簡單致詞後,名譽會長孫科演說:

「美國人說民主政治就是壓力團體,在這次國民大會中,表現出來了!職業選舉有人說是最新的,但上個月新公布的法國第四共和憲法與二十年前的蘇聯憲法,都沒有職業選舉。蘇聯只是准許職業團體提出候選人,但選舉的舉行,仍是用區域作單位。真正用職業選舉的,是法西斯意大利。墨索里尼并未修改憲法,只是用命令行之。他的目的,在控制人民在職團之中。這是職業代表以少數人壓倒會場多數人的一種壓力表現。再如婦女選舉,要規定百分之二十的當選保障名額,有時只選一個人時(如總統),這個比例如何適用?又如每縣只選一人(如國大代表)時,則五個縣一定要有一縣選女的,又如何安排,才可以實現?這又是少數婦女在大會中壓倒多數人的一種壓力表現。其他尚有少數民族,少數黨派,都是對大會多數人的壓力。」

孫又謂:「這次國大,在程序上缺了一項,就是在幾天的廣泛討論之後,應當由參加起草的人,加以說明,而後再付審查。則在起草時已經研究過的問題,可以不必再提出來反覆討論,徒然延誤時間。」

下午三時至六時,出席綜合審查委員會第七次會議。西藏代表提出,不要在憲法上有「西藏地方自治制度,以法律定之」這一條。他口口聲聲說:「西藏不成問題,毋庸與蒙古一樣,有這樣的條文」。但有人問他:如不由法律另定自治制度,是否就作為與「省」一樣,他又說不是。坐在我旁邊有幾位熟悉邊疆情形的代表說:他們的主要目的,在不使憲法上有西藏字樣,則以後可以在國際上發言,不是中國的領土,和外蒙古一樣,可以要求獨立。白崇禧氏以第八審查委員會召集人資格,將與西藏代表折衝的經過,又報告了一遍。而西藏代表仍再三地發言,要刪除這一條,最後決定,再由白與西藏代表會外商談。因第八審查會的任務,就是審查有關邊疆問題的提案。但綜合會的同仁,在原則上,均希望此條不要刪除。

關於公務員懲戒權的問題,司法院派與監察院派,仍在爭執。我以為屬於考試院,不失為一個解決辦法,乃先與謝冠生、王世傑、孫科、陳大齊諸氏,交換意見,均認為可行。我乃起草一臨時動議,其理由,為:

(一)公務員之懲戒,係屬行政處分,不當屬諸司法院。而監察委員係由民選產生,兼有彈劾懲戒之權,亦不甚妥。

(二)考試院掌理全國公務員之任免獎懲,在考績考成案內,亦有懲戒之規定。其最大處分係免職,與公務員懲戒委員會所為者相同。如將公務員懲戒權,改屬考試院,則人事制度益臻健全,而無彼此不相聯繫之弊。

(三)考試院院長,副院長,考試委員,均經監察院同意而後任命,且均超出黨派以外。以之行使公務員懲戒權,當為監察院所信任。

在會場中,當獲得江一平,張維翰首先贊成。一時連署者,有畢天民,陳希豪,經天祿,黃正清,水梓,王含章,段克昌,皮以書,覃連芳,李培天,樓桐孫,林虎,龍靈,唐宗堯,劉通,曹汝臣,劉志平,馬亮,汪漁洋,關大成,何基鴻,陳逸雲,米風蔚,陸京士,羅霞天,嚴莊,陳言,王秀春,賀揚靈,楊亮功,王冠炎,劉振東,杜光塤,王廣慶,顧毓琇,穆成功等人。周鐘嶽、史尚寬、張忠道諸君,也均表贊同,但因皆係考試院現職人員,未便連署。我與各連署人約定,如在大會中不發生新爭執!此項臨時動議即不予提出。如仍有爭執,即臨時提出。

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五

上午九時至十二時,在大會堂出席國大第十二次大會。綜合審查委員會召集人陳辭修氏報告,歷一時又四十五分鐘。陳此次在綜合會中,表現得甚成功。每次發言均甚謙虛,而歸納也頗得體。今日最後謂:希望大會早完,他可以早日到前方去,肅清中共的搗亂。

晚九時,到大會堂,出席綜合審查委員會最後一次會議。先複議立法院通過覆議案的法定人數,因各黨派既再三堅持,本黨代表乃亦不再爭,結果仍恢復原憲草三分之二的規定。次討論創制複決罷免的條文,這些本為原憲草所無,第一審查委員會根據林彬等二十七人提案,加了進去。昨天決定由整理小組整理條文,結果只照原提案改了幾個字。

我發言,謂:

(一)罷免權的行使,在憲法第一百三十二條已有規定。既曰依法為之,將來必有罷免法。詳細內容,不必在憲法中規定,況原提案所謂選舉區域,選舉機關,選舉權人,意義均尚欠明白。

(二)國民大會的創制複決法律之權,依憲法第二十七條第二項之規定,須俟全國有過半數縣市曾經行使創制複決兩項政權時,由國民大會制定辦法并行使之。何必現在就在憲法中將辦法加以規定?至依憲法第一百二十二條,縣民所行使者,其辦法應由省縣自治法規定,也不必由憲法代勞。

(三)原提案對創制複決權,均無行使的法定人數,只謂制成廢止變更法律。這二權保對法律而言,人人皆知,何必作此贅文?且行使的是何人?完成立法程序後,由誰公布?複決後由何機關執行?複決何以必須用投票?不可以兼用其他表決方式?都使人覺得原提案疏漏而空洞,列在憲法之中,太不相稱?

(四)民國三十年六月,在重慶舉行全國內政會議。三十一年,在重慶舉行全國第一次行政會議。三十四年,在重慶舉行六全大會。均有請中央制定四權行使法的決議,但中央迄今未會頒行,足見問題甚多,不能輕易下筆。憲法須本諸訓政時期的成績,訓政時期既未曾行使罷免等權,何來經驗作為訂入憲法的依據?

我發言畢,張厲生、樓桐孫、張維翰、江一平、范予遂諸氏,均發言,附議我的意見。我乃提出在憲法第一百三十二條之後,加一條,為:「創制權複決權之行使,以法律定之」,而將林彬等所提五條,全部刪除。林彬起而論爭,但不能自圓其說。主席以我的意見諮詢大會,獲得通過。

散會前,西藏代表又起而發言,因已失去眾人的同情,他儘管講,大家已陸續散了出來,我也沒有聽清楚他講些什麼。在門口,我問張維翰氏:「國都問題為什麼今天沒有提出來?則明日大會中,勢必要以第一審查會的結果,定都北平,提付討論。屆時必然在大會中發生爭執」。張謂:陳辭修氏本已準備了兩個案,一是維持原草案,定在南京;二是憲法中不予規定.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提出來討論,也許會外還要協商一番」。則國都問題,可能在大會中留在最後付表決

十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上午九時至十二時,在大會堂出席國民大會第十三次會議,胡適主席。蔣代表中正首先代表主席團發言:

(一)國都在起草憲法時,個人本不贊成列入憲法。但因憲草參考美國憲法之處太多,遂也照美國例列入。玆擬請大會仍照個人最初意見,在憲法中不必規定國都。

(二)中國民族甚多,列舉不免遺漏,且苗夷等字樣,亦不宜訂在憲法上。(因滿族代表溥儒,要改為中華民國漢滿蒙回藏苗夷及各民族,一律平等。)

(三)婦女代表自動地願意在憲法上不規定選舉比例,我希望日後政府在制定選舉法時,注意到婦女當選的比例。

本來,婦女代表一定要在憲法上規定各種選舉,婦女所占比例.不得少於百分之二十。但如當選名額只有一人時,確屬無法辦理。

於是進行一讀會。主席先宣布司法院的解釋:

(一)所謂通過憲法,要有三分二出席,四分三可決,是指三讀會而言。一二讀會,不受此限制。

(二)出席三分二,是以國府已經公布的代表名單為準,并非指總額。

至十二時半,一讀完成。只國都問題,將南京北平均付二讀會。餘均照綜合審查委員會的結論付二讀。一片無異議聲,掩蓋了全場。

下午三時至六時,國大二讀會。朱家驊氏主席,前言,國體,及第二、三、四各條,均順利通過。到第五條民族平等,溥儒發言說明其所提修正案理由,畢天民繼之。畢係索倫族人,在審查會中發言太多,且無倫次,已為多人所不滿。而今日一登臺,即謂:我有意見,請大家洗耳靜聽。一時會場譁然。「下來!下來!」之聲不絕。陳辭修氏兩次上臺,勸他不要再講,畢仍不聽。會場中閧聲四起,不知其所講為何。卒未能畢其詞,為旁人勸下。孔庚又起立,指其面大加責備,但也聽不明白。於是主席以溥的修正案付表決,少數。這是第一波。

到了國都問題,宣讀了好幾個臨時動議,都是主張刪除第七條國都的,未有人來得及發言,即付表決。主張刪除的八六O人,只勉強過半數稍多。於是北方代表大譁,認為主席係南方人,有所偏袒。且處理案件不善,又發音低微,土音大重,既聽不見,又聽不懂,連呼「換主席」,又是一場軒然大波。幸朱氏尚鎮定,洪蘭文兄從旁協助(上午一讀自始至終,均係洪讀,下午二讀又孫洪讀,相當費力)。第二波才算過去。

到了國大組織時,有臨時動議,謂官吏不得當選國大代表,也沒有討論,朱即付表決,多數通過。張道藩等謂沒有聽清楚,請求複議,秩序又大亂。幸時間已到六時,即散會。今日二讀,共通過了三十五條,至總統章畢。

此後的國民大會,只有選舉罷免總統副總統及創制修改憲法的權,并非他國的議會,立法院才是他國的議會。一般人都誤以為官吏不得兼議員,自然不能兼代表。某種官吏應停止其被選舉權,則是日後訂定選舉法時的事,不必規定在憲法中。照現行選舉法令,除現任官吏外,尚有現役軍人,在校學生,都要停止省縣參議員的被選舉權,今只在憲法中規定現任官吏,也并未完全。況國大六年只開會一次,何能使三千餘代表平時閒著不做事?任何黨派都不能使許多人空做代表,不擔任實際工作。但因會場情緒,一般地對現任官吏印象不好,所以會有表決通過的結果。

十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下午三時至六時,在國民大會堂,出席國大第十五次會議,白崇禧氏主席。繼續進行憲法二讀,間有修正案,除刪去立法院得接受人民請願一案外,其餘凡有修正案,均遭否決。因會場心理,均屬維持原草案也。人民既有請願權,本不限於只向立法院行之,此條本可刪。居覺生氏提出「大赦案」,因昨日討論總統職權時,此三字已為綜合審查會刪去,今日居又未依規定,正式提出複議,雖發言仍不能變更昨日之決議。

張忠道兄提出立法院委員不得兼任或轉任官吏,先來問我贊成否?我說:不能贊成。蓋立法委員人數眾多,為民眾所推選,其中自多人才,政府自必可於其中,物色官吏。如絕對分立,反造成行政立法之對立。不許其兼任已可,何必不許其轉任?張謂立法院權甚大,如許其轉任官吏,勢必以此為與行政方面聯絡之條件。但此語必不能在會場中公開陳述.果然,張於說明提案理由後,表決結果少數,未得通過。

至關於公務員懲戒權,司法院派與監察院派,又起爭論。但兩院現在服務人士,并未發言。我的改屬考試院案,因與許多方面接洽,認為用意甚善,在解決糾紛。但如引起其他枝節,反為不美,故未提出。表決結果,仍以主張屬司法院者占大多數,今日二讀,至第八十五條止。

晚,聞憲法實施之準備程序,已由王寵惠氏起草竣事。其最後兩條,為:

第十條 制定憲法之國民大會代表,有促成憲法施行之責。

第十一條 憲法通過後,由制定憲法之國民大會代表,組設監督憲法實施委員會。其辦法,由國民政府定之。

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上午八時半,到國民政府參加紀念週。蔣主席致詞,甚簡短。

九時半至十二時,下午三時至六時,均在國民大會堂,出席二讀會。上午由谷正綱氏主席,頗為成功。今日開始在主席臺上,置一大木錐,於維持秩序時用之。此乃英國議會的老辦法。在多人的會議中,吵鬧喧嚷,均在所不免。

上下午均有許多修正案,大多數均遭否決。尤以基本國策中聯合國憲章一詞,又有人提議刪除。周鯁生氏甚著急,要我登臺發言。我謂不如找胡適之先生講,因為胡是出席舊金山會議制定聯合國憲章的代表。周覓胡不得,我乃到主席團去通知胡。并一面告知陳博生兄也登記發言。因陳的坐位在樓上,可以使樓上的代表聽得清楚。待胡發言後,主席即付表決,仍照原草案通過,陳遂未得有發言機會。

今天二讀到第一百三十九條止,下面條文不多,明日上午當可以完畢。

主席團宣布推定十二人,整理二讀會通過的條文文字,我即用書面,貢獻意見三點:

(一)第八十八條考試院職掌中之褒獎,改為獎懲,因考績的結果,有獎也有懲。

(二)第一百三十二條被選舉人得由原選舉區依法罷免,區字請改為單位。因除區域選舉外,尚有民族,婦女與職業的選舉也。

(三)第一百三十五條,不得以「武裝力量」為政爭之工具,可改用「武力」,以期簡明。

晚應谷正綱氏約,在社會部晚飯。谷謂:「官吏不得當選國大代表一條,明日須提複議」。按,此事在今日上午大會休息時,民社黨蔣勻田氏會對我謂這應該是日後制定選舉法時候的問題,不必規定在憲法之中。我謂此條之得通過,乃因一般人對從事行政人員,尤其是中央官吏不滿。現在人人歸心似箭,對於已通過的事項,不願再有變更,以免延長會期。再則此點如可複議,其他否決了的修正案,也將有人要求複議。旁有人謂,可以折衷,即現任官吏,在其任官之選舉區,不得當選為國大代表。我認為此只限制地方官,不限制中央官。因中央官為全國性,無所謂任官區域。況依現行法令,現任官吏,現役軍人,在校學生,均停止被選舉權。現只說現任官吏,并不足以盡之,實在還是留在日後選舉法中規定的好。

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上午九時至十二時,到大會堂出席國民大會,孔祥熙氏主席。孔字庸之,真是庸人庸福。全部經過風平浪靜。二讀至基本國策章畢,尚餘憲法施行及修改一章,及實施憲法準備程序,也就是一般人稱之為過渡條款者。

午刻,應朱家驊氏約,在教育部膳。談起第一次大會他當主席事。朱說:「在未開會前,國大會黨即曾要求,保證過渡條款必須對他們有利。否則,他們對國都等問題,還是要在大會中吵閙。在那個時候,主席團中人都不知道過渡條款的內容,究係如何,又怎能答應他們保證。所以,他們那一天的吵鬧,是有準備的。任何人做主席,皆無法避免。」

下午三時至六時,在大會堂出席國民大會二讀會最後一次會議。提出的複議案,有:

(一)現任官吏不得當選為國大代表,改為不得在其任所之選舉區當選,領銜者為胡適,由陳啟大胡庶華在大會說明。胡裡後說他只是連署而已,不知如何將他列為第一名,變成提案人。但任卓宣仍登臺發言反對:

1. 官民不可兼。

2. 政權與治權,不可由同一人行使。

3. 官有地位,有力量,何必再與民爭代表?

4. 國大代表要罷免總統,而官係總統之部屬,焉能行使罷免權?

5. 不在任所當選,官與官可在地區上交換,互相幫忙選舉。

但他講話時情緒有點激動。講完下臺的時候,陳辭修氏連連對他說:「你如何可以如此講法?」他說:「我有我的主張自由,誰可以管我?」

延國符也提了一個修正案,就是將第二十八條刪去,但是他沒有在書面上寫明此事應在選舉法中規定,不必訂入憲法,自不易獲得通過。但也因為有他的提案,所以官吏不得在任所選舉區當選的條文,才得通過。因為反對官吏當選的人,在不得已而求其次的情形下,對這複議案,也表示贊成了。表決後,有人立即大呼官僚勝利。但他自己也是連署修正案的人,將官吏皆看成官僚,也太武斷。

(二)將國醫藥,國術體育,新聞事業,列入基本國策的獎勵保障條款之下,均遭否決。尤其是新聞事業一款,兩次提出複議,贊成者均不足半數。有人說,憲法已保障教育、文化、科學、藝術,這四項均可包括新聞事業。換言之,新聞事業離不開這四項,何必再另定條文?但在另一方面,大會期中,一般代表與會場新聞記者的感情確不甚佳。其原因:

(甲)新聞記者只注意并追邊少數中樞要人,對其一言一行,報導惟恐不詳。而對各地來的多數代表,則未能同等重視。

(乙)有些報紙的記者,對國大的記載太刻薄,引起代表們的不滿。

(丙)宋代表宜山毆打記者之說,與事實不符。因為是日舉行音樂會的時候,有一位記者坐在代表席,還代友人留了隔壁一個空位子。宋到會場,想坐在空位子上,那位記者說是已經有人。宋發覺他佩帶的不是代表證章,便說,你也不應該坐。那人出言不遜,引起旁邊許多代表的不滿,并有人高聲呼打。宋一拳打空了手,反被那記者打了一拳。因為喊打的人益多,記者走了,別人喊打,并無責任。而記者們一定要大會秘書處通知宋道歉,否則拒絕到大會採訪新聞。

(丁)綜合審查會本不許記者旁聽,引起記者們的請願,包圍會場大門。所以那一次綜合會散會,代表們只好從旁門而出,我當時也不知其故,後來才知道。以後允許記者到綜合會旁聽,來者竟有時比參加綜合會的代表出席人數還多。

因為這些原因,加上大家只知道維持原案,所以兩次提出複議,都通不過。

(三)大赦案 總統應有大赦權,立法院可以議決大赦案,審查會中不知為何刪去。二讀會開始的時候,居覺生氏卻要求複議,但因未具備三十人連署的手續,所以未付討論。今日再行提出,獲得通過。

過渡條款,在今日下午提出來,共為十條。丁宣孝一定要主張制憲國大代表任期至下屆國大集會止一句,放在憲法中,立即引起盲目的掌聲。幸虧多數人都知道,這句話放在過渡條款中,已經不大頂美,如何制憲的代表,可以自己在憲法中規定他的任期至憲法制成後,尚係未了。一付表決,丁宣孝的提案贊成人比半數少得有限。於是又反表決,反對者九百餘人,方始將丁案打銷。今日下午由王雲五先生主席,王係無黨無派,且聲音宏亮,但為了這一條,也被臺下喊「換主席」,與朱家驊在二讀會第一次會中所遭遇者相同。王澤民君批評行憲的國民大會才是首屆,則我們制憲的豈不是不列屆,忘記了自己。雖則孫哲生氏出面說明,那是行憲的首屆,但是多數人仍不滿意。結果將過渡條款中所有的首屆字樣,均予刪去。最後通過標題,為憲法實施準備程序。

行憲的日期,主席團擬了明年雙十節,十一月十二日,及十二月二十五日三個日期。以十二月二十五日先付表決,即獲得多數。因大會明天閉幕,到明年明日,適為一週年。

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上午九時至十二時半,國民大會憲法三讀會,于右任先生主席,親自逐條宣讀。胡適之先生代表文字整理小組報告,謂:儘可能少改動,所以許多對文字修正的意見,都不提出來。大家都渴望閉會,也無人與之爭執。讀到第二十八條的時候,倪弼大叫再複議,他堅決主張官吏不得當選國大代表,應者和者,怪聲大作。據說他們有組織,昨晚且有所商量,一時秩序大亂。蔣代表中正登臺發言說:「代表諸君,你們是人民的代表,就要做人民的模範。三讀會只能修改文字,主席已將議事規則讀了兩遍,你們不可再閙,不可逾越你們自己議決的議事規則」。會場鼓掌之後,倪仍在樓上要提出複議。(倪是江蘇省的代表,坐位在樓上)。蔣代表乃又再上臺,說:「你們一定要在三讀會中提出複議,這是犯規犯法的。」方將一場風波,壓平下來。倪是黃埔學生,何以會如此叫囂,甚為奇怪。

三時四十分,閉幕禮開始。自十一月十五日開幕以來,適為四十日。仍以年長之吳稚老任主席,將中華民國憲法面交蔣主席。蔣略致詞,表示敬謹接受,依時公布,如期施行。旋即禮成,會場中充滿樂觀興奮氣象。奏樂禮成後,各代表互相握手賀喜,且相互紛紛道別。且鑒於連日飛機失事,并相互勸戒勿坐飛機。

五時,至考試院,應戴院長季陶周副院長惺甫約便飯,周報告考試輔導委員會之工作,對我在浙江創辦行政學會,輔導考試及格人員進修,頗多獎許。陳立夫氏致詞,謂考試與教育必須一貫,如考試上與教育不銜接,下與任用不連貫,則僅得其中間之一節,不易將考試制度建立起來。我謂現在各機關中考試及格的人雖不多,但銓敘及格的人卻并不少。因為考試及格,只為銓敘及格的資格之一,其餘還有很多方便的門開著。

八時半席散,與張忠道同車。張謂考選委員會與銓敘部之間,不甚相得。如銓敘部不改辦法,考選會就不敢多考多取,以免無法分發。我說:憲法上對於考試院的權力是增加了,因為明文規定任用亦已屬於考試院,這是現在所未有的。我信任考試制度,尤盼考試院能善用此權。

十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大會閉幕,亟思回杭。因蔣主席今日下午五時在官邸召見,須今晚方能動身。

我準時到官邸,主席對我抗戰及復員期間,始終在浙省努力,連聲說好,很好。并問我對憲法有何意見。我說憲法不可能使人人滿意,但較五五憲草為佳,乃是一定的。我說:其中有關行政院與立法院關係,及中央與省縣三級均權,是最有創造性的傑作,只要能有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好好施行,必可為世界上的政治制度,創立新規。亞非的殖民地,將次第獨立建國,這就是我中華民國可以送給他們的最佳賀禮。他們的新憲法,將以我國施行的成績,作為藍本。

主席謂:「我一定認真遵守憲法,施行憲法。你們在地方努力,更要在民間,深植地方自治與民主憲政的根莖」。我本思面達辭去浙江省工作之意,聞此言乃不能出口。適有蒙藏代表來見,乃辭出。

晚十一時自下關乘夜車離京,二十九日晨抵上海。下午換車回抗,八時半到。中央社記者來訪,我謂:此次制定之中華民國憲法之主要精神,對於中央與地方均權一端,與國父遺教完全吻合。又憲法中明文規定尊重聯合國憲章,乃世界各國憲法中之最早者,尤為特色。同時實施準備程序,對於憲法公布後施行前政府應做之工作,均有具體決定。集合一千七百人於一堂,歷時凡四十日,在中國猶為空前之盛會。與會代表,對各項問題之討論,不厭求詳,最後仍能獲得一致之結論,以此卜民主建國之前途,甚可樂觀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