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期
line decor
  
line decor

 

穀穗穗 砸爛他的頭

 

冉雲飛

 

有一些人認為毛時代的荒唐,沒有一些批評者所說的那麼誇張。其實到現在為止,對毛時代的批評,無論是從深度和廣度,特別是從細節角度入手,從眾多材料入手所做的個案性實證研究,還遠遠不夠。對於荒唐的時代荒唐的事情,最為有力的批評,不是喊口號式的評論,不是空對空地發洩,最重要的是拿出證據來證明其荒唐。我對李敖在臺灣民主後許多說法並不認可,但我認為他這句“我不罵你是王八蛋,證明你是王八蛋”,對我們弄清四九年後許多苦難,卻是非常有益的方法。用事實說話,用詳細的材料、實證的方法,來論證其官方意識形態的撒謊荒唐,至今沒有實質性的改變,比許多憤怒的言辭更有力。

五七反右、五八大躍進,成了三年(其實應該為五年,1958至1962)大飢荒的直接誘因,反右反掉批評者,為五八大躍進的謊言鋪平了道路。滅掉理智的聲音,瘋狂就到處泛濫,大煉鋼鐵、全國民歌運動、虛誇產量等造神運動,聯結一起,使得整個社會集體瘋癲、高燒不退。五八年的全國民歌運動,應該有專門的研究著作來加以評述,比如民歌賽詩是如何發起、組織的;參與寫作者的名字統計;民歌出版物種類統計(油印與鉛印應盡量包括);出版印數總量統計等,從這些分析出全國民歌運動對大躍進的宣傳作用、對全民發瘋的助長作用、對神化毛澤東的泛濫作用(甚至分析這樣的造神運動對文革的影響)等,從而做出一些還原歷史真相的工作。但以我的孤陋寡聞,似乎尚未有這樣的研究專著出籠,研究不力,也使我們今天仍舊不能清醒認識政府本質的一個原因。

五八年已開始餓死人,五九年就更是大規模地餓死人,但官方依舊在鶯歌燕舞地造假。國內有楊繼繩先生的《墓碑》(上下)專門研究大飢荒,國外則有賈斯柏.貝克的《餓鬼:毛時代大飢荒揭祕》(明鏡出版社)。貝克的著述有與蘇聯烏克蘭大飢荒的關聯性對比研究,有對藏區飢荒的特別論述,這些都是楊著相對較弱的地方,二者的著述可以互相參照發明。五八年特別是五九年餓死人已經是非常普遍的現象,但官方依舊“不差錢”,印了大量歌功頌德的東西,如這本官方的類似於“詩年鑒”的國家詩選《1958年詩選》匯集了眾多肉麻的吹捧。這些肉麻吹捧遍及大江南北的作者,遍及許多民族。

徐遲在《1958年詩選》(1959年8月版,印數55000冊)的《序言》中說:“到處成了詩海。中國成了詩的國家。工農兵自己寫的詩大放光芒。出現了無數詩歌的廠礦車間;到處皆是萬詩鄉和百萬首詩的地區;許多兵營成為萬首詩的兵營。”“幾乎每一個縣,從縣委書記到群眾,全都動手寫詩;全都舉辦民歌展覽會。到處賽詩,以至全省通過無線電廣播來賽詩。各地出版的油印和鉛印詩集、詩選和詩歌刊物,不可計數。詩寫在街頭上,刻在石碑上,貼在車間、工地和高爐上。詩傳單在全國飛舞。”“公社的誕生是世界注矚、萬眾歌唱的大事件。大煉鋼鐵展示出我們的驚人的高速度的工業發展,也是許多詩歌的雄偉的主題。”於是有了如下著名的頌聖名單:郭沫若、李濟深、李瑛、郭小川、袁水拍、袁鷹、臧克家、李廣田、鄧拓、光未然、陳其通、賀敬之、李季、徐遲等。在如此瘋狂的情形下,在死亡人數僅次於四川、河南、安徽三省的甘肅,出現《穀穗穗砸爛他的頭》這種“威脅”性的詩作,並不讓人意外。

 

穀穗穗砸爛他的頭

 甘肅 秦光遠

清清渠水日夜流,

社裡莊稼綠油油,

誰敢說糧食不豐收,

穀穗穗砸爛他的頭。

 

2009年7月19日9:49分於成都

 

摘自冉雲飛獨立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