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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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惡的舊社會 到底是怎麼樣的?

 

遠方大雁

 

我們一直以為在前進著。如果不知道歷史,不瞭解真相,不懂得反思,我們就總是那麼擁有當下的幸福感和感恩情。我們也就總是那麼容易滿足?!

女兒放學回家突然問我:萬惡的舊社會到底是怎麼樣的?新舊社會到底有什麼區別?面對女兒的突然提問,我傻了,不知如何回答。

小時候,在我的心目中,舊社會(指49年以前的中國)就是黑暗的。提起舊中國自然就與“暗無天日”相搭配了。形象最深刻的就是大型舞劇《東方紅》開頭的那組鏡頭:衣不蔽體的工人們在工頭的皮鞭下掙扎呻吟,蓬頭垢面的小姑娘牽著瞎眼的爺爺捧著空空的破碗哀祈蒼天……於是,“飢寒交迫的奴隸”這個短語就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語言裡。

本來,我的童年,也餓,也寒,但我卻幾乎渾然不覺。因為我是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是偉大的黨和毛主席解放了我們,我們過的是不知比舊社會好多少倍的幸福生活!由於飢餓已經使我飽知其味,想到舊社會的人民過的日子還要糟糕得多,簡直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小時候(三年“自然災害”)如果能夠吃到白生生的大米飯,那是好難得啊!那時候,能到館子吃一碗白米飯,炒上一個回鍋肉,是好奢侈啊!那叫打牙祭。平常,玉米、紅薯還要拌大量的青菜是主食,吃乾的都較少,稀飯居多。本來偉大領袖已經教導我們了:“忙時吃乾,閑時吃稀,平時半乾半稀。”他老人家真的為我們考慮得無微不至。其實不須他老人家操心,我們自然知道怎樣才能吊住這條命,乾的自然得少吃。

類似的疑問也發生在我讀魯迅的《祝福》時,祥林嫂確也可憐,特別是她“分明已經純乎是一個乞丐了”的時候。如果再加上同名電影一引導之後,自然會激起對舊社會的強烈憤恨。然而,我在政治課上接受的看問題要看主流的思想方法又作怪了。這不“殺雞,宰鵝,買豬肉,用心細細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裡浸得通紅,有的還帶著絞絲銀鐲子……年年如此,家家如此……”“我在朦朧中,又隱約聽到遠處的爆竹聲連綿不斷……”如果我們細心點,完全可以從小說中讀出,魯鎮大多數人過的生活其實也是比較幸福的,至少吃得起飯!祥林嫂的命運是悲慘,但是她畢竟只是少數人呀!如果她的命運代表了當時的多數人,那魯鎮的人們就一定不會那麼“大驚小怪”的了。也就是說,是“九個指頭與一個指頭”的問題,我們應該看到社會的光明面,而不應該只看到黑暗面哪!當然,我知道我把這個思想方法用錯了地方,這個方法只能用於新社會,不能用於舊社會。哼哼!

那麼,舊社會到底是什麼樣子呢?我想,那時候,絕對沒有我們今天的日子好,這是肯定的。比如,絕對沒有高速公路,沒有懸浮列車,沒有電視、空調、冰箱、洗衣機,就是蔣委員長,也沒有玩過電腦吶!但那時,可能大多數老百姓是吃得起飯的,也基本是穿得起衣的,如果不是戰亂,生活也可能是比較安寧的。肯定有貧富差異,肯定有階級剝削和壓迫,但沒有那種連睡覺都擔心說錯了夢話的恐懼。一句話,如果除了物質進步等時代因素外,舊社會的面貌大概與我們經過了改革開放20多年的今天差不多。

生活的地區不同,生活水平有很大差異。我祖父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在上海浦東一個“救火會”(現在叫消防隊)做茶房的小差使,吃過飯每個月薪水五塊大洋能養活包括他自己一家六口人兩個姑姑都讀書到小學畢業,只是一個小姑由於日本人來了只能讀到初小。我們杭嘉湖地區的生活水平就本來很高,那時候的物價是很低的。真所謂民國的黃金十年。

當然,差不多就意味著有差異。比如,從我的閱讀所知,那時在政治生活中有真正的反對黨,只要不搞武裝暴動,不搞國家分裂,一般說來不會遭到武裝鎮壓。雖然也有迫害,有新聞檢查,但魯迅的書一本一本的出,至於什麼民盟、民建、93、農工之類的,更是異常活躍,風光得很。一個個活的人模人樣,哪有今天這樣窩囊!那晏陽初可以在山西搞他的平民教育,梁漱溟可以在山東搞他的鄉村教育,陶行知更可以在全國搞他的育才教育和推廣師範教育。

問題是我們一直以為在前進著。如果不知道歷史,不瞭解真相,不懂得反思,我們就總是那麼擁有當下的幸福感和感恩情。我們也就總是那麼容易滿足?!(摘自西祠衚衕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