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三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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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旗的聯想:

記得嗎?你的國家中華民國

即墨雲

當我嗟嘆那沉寂的歷史,當我仰望那飄揚的旗幟,當我細想百年來的滄桑,總會有一股辛酸湧上喉頭,總會有一句話徘徊心中:

「記得嗎?你的國家――中華民國。」

我聽別人說,百年前的一位青年,脫下了潔白的醫袍,大聲呼喚。他要叫醒的是那條沉睡的巨龍,他要救治的那葉瘦癟的海棠。他的熱血燃燒成明亮的太陽,為苦難的中國人指引了方向。

那時候,這位青年的同鄉,在廣州被押進了牢房,他笞痕纍纍的身軀依然緊握著一張鉛筆繪製的草圖,而那二十九歲年輕靈魂的悠藍浩氣卻長存於白日之傍。

暮春的明媚在一張淚書下變了色調,林覺民在赴義前留下了千古絕唱。那七十二烈士的碧血丹心澆灌了革命的花朵,結出了民國的果實。如今,紅花已成黃花,不變的卻是那「意映卿卿如晤」的低語傾訴。

辛亥雙十,朽爛的高牆一夕崩倒,未想黑暗中的明燭尚未茁壯,卻已在專制的反扑中傾倒搖晃。此時黃埔島上的一支勁旅高舉起紅底的青天白日旗。他們北伐平亂,直把重擔一肩挑起。

當松花綠水岸的青天白日滿地紅迎風豎起,宣告統一的同時,一絲血腥悄然的飄入瀋陽。積弱的老人在劍拔弩張的囂焰前忍辱負重,只為留下一口反抗的力量。

然而,百年的積怨和四萬萬的憤怒終爆發在盧溝橋的一聲槍響。十里洋場不見歌舞升平,一寸河山一寸血,在那裡,三月亡華已成夢囈。

在槍林彈雨中,一位女孩從租界游向戰場,她為戰士帶來朝陽、帶來希望。不久,國旗就在四行倉庫上飛揚,她的光芒掩蓋了太陽旗的驕焰,卻招來了飛蝗。八百壯士用鮮血填補了彈痕,使他們的精神永遠在青史中飄揚。

然而,在一個悽冷的冬日,六朝古都一夕淪為人間煉獄。三十萬哀號的冤靈染紅了江水、震動了天地。我強忍淚眼,痛心看著那血淋淋的照片,遙想著那時代的無處控訴的悲怨。

孤軍奮戰的無助、獨木難支的艱苦,在重慶聲聲慘叫中冀著上蒼的垂顧。殘酷的殺戮、如山的屍骨,卻不能打垮中華這個民族。

珍珠港的炮響讓中國國旗和英美一同飄揚。原子彈的震懾,終嘗了八年抗戰的勝果。宛平、淞滬至獨山的兩條巨龍護持了中華民族的存續,卻挽不回暗夜的到臨。

藍天轉陰,黑夜降臨,鐮刀劃破天際,星星伴血迸出。赤色鐵幕,骨肉分離。

南京的國旗飄海渡洋,至今仍在秋海棠前靜置安放。如同那懸著的兩具大理石棺,思念著海峽的那一方。

或問上蒼,奈何中國如此多舛?那鮮紅血淚的歷史,何時才能平反?那民主自由的藍天,何時才能再現?那三民主義的光輝,何時才能普照?百年來的迂折究竟是歷史的考驗抑或命運的玩笑?我痴望著雲聚雲散,卻沒有得到一個答案。

我曾極目西望,只見一片湮波渺茫;風沙吹散了血痕,卻吹不盡我的懷想。夢駝鈴在我耳際迴蕩,多少開國先賢、革命烈士的豪情在我胸間激昂。他們用鮮血寫下了歷史,為國旗添上了悲壯。世代交替輪轉,我知道,薪傳的責任我們要一肩膀挑扛,我們要讓青天白日熠熠發光,我們要讓先人的奮鬥得到讚揚。

我又在淚眼的睡夢中依稀聽到那遙遠的呼喚:「記得嗎?那位歷盡艱辛劫難的慈母――中華民國。記得嗎?那面負載著血淚歷史的美麗圖形――青天白日滿地紅。」

 

國慶的聯想:

 

「記得嗎?辛亥革命──血書的史冊」

即墨雲

 

我的淚這才無聲的滴進了屝頁。

眼前這未央的史冊沉重如此,我不曾也不敢掂。沉重,曾讓開卷者如壓在千斤石下,胸中鬱氣徘徊卻又乾嚎無淚――只因她用鮮血書就。

我永難忘懷映入眼簾的第一頁――那瘦癟的秋海棠。羸弱的軀體在一次次割地求和中飲鴆止渴,卻不覺讓西來的病毒深入了膏肓。遍地的硝煙,一半是洋人的槍炮轟響,一半是對東亞病夫的諷嘲。

辛亥革命也挽不回中國傾頹的命運,軍閥割據的浪潮在華夏大陸滔滔捲起,只見你方唱罷我登場的醜劇,民族卻已倒懸在陡峭的崖邊。後來,一支勁旅崛起於黃埔島畔,用主義和熱血克難的拼湊起這面殘破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縱然他們無力密逢烽火割裂的大地。卻已讓我在這漆黑的歷史中,看到夾縫中的光明。

然而,陽光垂幸的歲月,也只有十年。那號稱黃金的十年,也不過是在硝煙散去的片刻,捕捉寒冬僅有的溫暖。細線縫合的傷口,只結上薄薄的痂,底下仍是暗潮洶湧;兩雙銳利的鷹眼,也潛伏在北方的大漠草原和東邊的高粱稈中,虎視著膏腴的大地。

那天,松花綠水被漫天的烏雲一夕染黑,日本的鐵蹄踐踏了大豆滿地。物產豐饒的東北,十四年間卻再也找不到「慈悲」這奢侈的寶藏。一曲令人泫然的松花江上,寄託了多少鄉愁、多少無奈。關外泣血淚啼,關內義憤填膺。但在劍拔弩張的囂焰前,在民族存亡的一念間,孱弱的老人只能含悲忍辱,留下一口奮起反抗的力量。

開卷至此,我已毫無勇氣往下翻去。下一章會是怎樣的標題,你我都了然於胸。

我真曾希望,歷史跳過七月七日那悲慘的一頁。如果沒有這場人類史上最大的錯誤,當時、現在、未來的中國,會是如何?我思忖著,假設了千萬個不該也不會有的如果當時。但,還是不自覺翻動了頁角,只為循著前人烙下的足跡,找一個命運的規則與歸宿。

就在翻開的那刻,啼哭聲尖銳的刺進了我的心屝,頁上,炸毀了的斷垣殘壁已是不該有的背景,當在懷抱的嬰孩卻孤坐在鐵軌旁,他哭著、號泣著。多少的傷痛、多少的苦難就凝結在這一剎那,也凝在我震撼的眼中。

應是照相技術落後的當時,這剜人心肺的一刻卻保留到了今日。我實在不忍想象,此情此景曾多少次被復製在那苦難的大地。儘管只是一幅黑白照片,我卻隱隱可以聞到飄散出的腥味,可以看到嬰兒身上塵埃和鮮血糾纏的暗紅,可以聽到他對雙親最沉痛卻不知如何表達的呼喚――他只能哭。孩子的哭聲本是面世的喜悅,這刻,卻是生死線上的掙扎。

然而,上天憑什麼將成人的貪婪、歷史的罪孽嫁禍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這是我對上天不公的質問吧!在看到那靜臥在永定河上的盧溝橋,我依舊哂笑著。在多少年前曾被馬可波羅盛譽的它、在身上有著歷史藝術沉澱的石獅的它,竟因這場大錯而廣為世人所知,我想,也許它還是寧願回到那沉默看著浪花飛濺的石橋,而不是事變的名字。

此刻,中國何嘗不和盧溝橋一樣,並沒有被施捨選擇命運的機會。這一仗,始終還是來了,在九一八六年後的那天。

百年來的積怨,四萬萬人心的憤怒就這樣爆發在七七的一聲槍響。庇蔭華夏大地兩千多年的巨龍已無力護佑她的子女,此刻築起的,是一條鮮血建搆的長城。

外國人認為眼前這衰弱的東亞病夫瘋了。

他們的反應並不奇怪。因為,至今,我也不忍相信,我們的先人是如何撐過那近三千個不被上天垂眷的日月。

就在思緒紊亂中,轟轟巨響從遠處駛來,在坦克將近的轉瞬,一團軍裝滾到了輪下。憑什麼?究竟憑什麼阻擋暴虐橫行的日本?在身軀的血花、鋼鐵的碎片、和腰間手榴彈爆破後的硝煙中,我含淚找到了答案!

為什麼甘願前仆後繼,填入那血肉的熔爐?為什麼甘願彈盡援絕,也要死守住家園寸寸的芳土?「如果戰端一開,那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犧牲一切之決心」這堅毅鏗鏘的語音仍在我耳畔迴蕩。也許,壯士拋頭顱、灑熱血的豪情應如是,君子悲天憫人、捨身為民的大義應如是,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的無奈亦如是。一個受盡凌辱的民族,此刻賭的,不只是存亡,還有不屈的自尊與風骨。

我不曾忘卻那天早晨飄揚在四行倉庫上的國旗,她的光芒掩蓋了太陽旗的驕焰,卻招來了飛蝗,八百壯士用身軀填補了彈痕,使他們的精神永遠在青史中飄揚。我不曾忘卻那寒風凜凜的南京,曾有多少無辜的鮮血流滿了遍地,冤靈的號泣翳入了天際,至今仍得不到遲來的公義。我也不曾忘卻臺兒莊初捷的喜悅,但更無法忘懷,笑中噙著血淚流淌的悲咽。

也許你還記得那孕育中華文明的慈母,卻不知她抗戰中用了決絕的方式,在眼淚滾滾的波濤中為炎黃子孫保住了血脈。我在花園口奔馳而出的史海中浮沉著、思索著。壯士斷腕,而此刻的她呢?剜的,是心頭不捨的一塊肉啊。

此時,國府已然遷都。群山環抱的重慶,在艱苦不知盡頭的歲月中,曾是多少國人對勝利的寄望。這場博奕,不屈不撓的風骨、同仇敵愾的精神是中國唯一的籌碼。贏了,是民族英雄;輸了,是千古罪人。如果不是蔣緯國將軍描述的那聲撕心慘叫,我們實難體會那鋼鐵意志肩上的擔子,是何其的沉重。骨子再硬,也擎不住傾了半邊的天。篤信基督如他,是否也曾有涓絲對上天的質疑呢?

我的思緒依舊流轉著,隔頁已在放映著電影英烈千秋上的史跡。那把曾揮舞在喜峰口的大刀,曾屈於北平的壯志、曾馳騁在臨沂、鄂北的戰神就這樣隕落在五月的番瓜店,張自忠將軍奔向了他生命的終點,求得俯仰無愧的慰藉。軀體雖已長眠,但他的浩然英氣已永存在這不朽的一頁。

珍珠港的烽火,曾讓苦撐待變的中國以為天將黎明。但此時的遠征軍卻前進到不見天日的印緬戰場,在那瘴氣瀰漫、蛇蠍遍地的原始叢林中仰望故鄉。就在國軍精銳開向邊境的空虛時刻,衡陽面對倍蓰於己的敵軍,苦撐了腥風血雨的四十七天,槍炮、毒氣、血花、屍體,血染的風采悲壯的渲染著孤城夕日,和一杆無奈的白旗。雖然,這場慘烈的戰役以停止抵抗告終,但見著方先覺將軍的訣別電報,一句「來生再見」,仍讓我痛斷肝腸。

在抗戰中犧牲的千千萬萬先人,如果有輪回,我多麼的希望,來世的您們能夠不要再遭劫厄;多麼的希望,您們能安享天年、永伴家鄉,而不是克死在無情的戰場。此刻的我,慚愧的環視四周,這安寧的片刻,竟曾是那年代槍林彈雨中的侈願。

一曲血花四濺的謳歌,終在距離重慶四百里的獨山,畫下日軍侵華的休止符。緊接數拍後,兩顆原子彈的巨響,為這名為「錯誤」的交響曲留予後人最震撼的鼓蕩。

八年浴血所交換的,竟是苦澀的勝果,讓人難以咽下。

眼前的廢墟,曾是膝下承歡的家園;遍地的焦土,曾是金穗飽滿的稻田。詩歌中,騷人把酒吟歡的樓閣哪裡去了?記憶裡,和知己牽手輕踱過的小橋流水呢?橋沒了,還可以再造。可看,鮮血築就的長城,抵抗了倭寇的侵襲,而我摯愛的同胞,您們卻付出了生命。

三千五百萬先人的鮮血泣訴著多少的天倫夢碎,傾圮牆垣上的彈孔記載著多少的國恥國殤。中華大地的寸土寸血、天地迴蕩的豪言壯語,交織著多少可歌可泣、有名無名的故事。翻著泛黃的書頁,看著血跡斑斑的文字,五味雜陳的心情化作滾滾的熱淚,有嘆惋、有悲傷、還有無盡的感恩與珍惜。

宛平、淞滬至獨山的兩條紅色巨龍護持了民國的存續、撐起了民族的脊梁,百年來,中國人第一次昂首傲立在國際之間。戰火中,世界看見了炎黃子孫的風骨,也盼到了可貴的和平與幸福。中華民國這個名字至今還在當年聯合國的憲章中,任誰也沒想到,一甲子後,位子已經換了人坐。

千頭萬緒的收復工作,千瘡百孔的混亂經濟,無力響應的漫天謊言,遍體鱗傷的國府已無力抵擋北方在八年中壯大的毒瘤,焦土上的血色還沒洗淨,卻已無法遏制紅色病毒的恣意蔓延。藍天轉陰,黑夜降臨,鐮刀劃破天際,星星伴血迸出。赤色鐵幕,骨肉分離。

四年間,山河變色,梅花濺淚。爾後數十年,中國又陷入了另一個煉獄。

昏黃的燈光下,我輕輕的闔上雙眼,卻壓抑不住心中隱隱的沉痛。淚已在民國三十四年前流乾流盡。但,三十八年的一切,誰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究竟是歷史的考驗?是命運的玩笑?還是未竟的劫數?我痴在光影閃爍的無語間,卻沒有得到一個答案。

盧溝橋依舊靜臥在永定河上,在曙光未露前與曉月交織成人間的絕景,景是相似的,卻已不知又過了多少個日升月落。甲子輪回,英氣仍在群山溪壑間迴蕩,故事仍在世人口中傳揚。牆垣上的炮彈孔已抽出了縴稚的小草,搖曳在微風中。死與生竟是如此和諧的交融著。

儘管六十年來風雲變色、滄海桑田,眼前這本史冊仍然在東方的小島上續寫著,至今已將百年。

掩卷躊躇,我才明白――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深意。不知何時拉開左側輕盈的抽屜,我的淚又落在那面曾飄揚在苦難中華大地的旗的絳紅。仿佛鮮活了乾涸在碣石上的血色,在百轉的愁緒中歷歷如繪。

後記

嗚呼天耶!使我中國遭此橫逆,至今已逮一甲子

嗚呼天耶!使我神州遭此蹂躪,至今虎狼盤據

嗚呼天耶!陷我同胞於水火,至今不見曙光

天耶!吾等碌碌小民、吾儕先人默默耕耘,何曾獲罪?

望賜垂鑒,還我國家之故土,昭我民族之歷史,懲大奸、雪大恥。

謹以此文獻與無數為中國流血流汗的先賢先烈,以及我摯愛的慈母――中華民國。

按:《國旗的聯想》與《國慶的聯想》兩文摘自中國泛藍聯盟論壇,作者為臺灣的一位高中女同學。她的大作令我們感動不已,我們為今日臺灣能有這樣愛國家、愛民族的年輕一輩感到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