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九期
line decor
  
line decor

 

國學源流考

兼論季羨林所治不是國學

電車

世上本沒有國學,說的人多了,也就有了所謂國學。其實國學這個詞,對現代人有嚴重的誤導。最初,這個詞是和民初的“新學”(聲光化電)對立的,就是指國故之學。大儒章太炎開班授課,講義匯集成冊,起名《國學演講錄》,國學這個詞遂定下來。

而這個國故之學,和我們現在理解的泛指詩詞歌賦,經史子集,大不相同。它有明確的指歸,就是指清代經學。這個清代的經學是融合了訓詁音韻歷史考證和綜合性研究的經學,在當時甚至到現在都有極現實的意義和影響,和一般人所謂的無用的腐儒皓守窮經根本不是一回事。有兩本比較權威的綱要,一是梁啟超的《清代學術概論》,一是清儒皮錫瑞的《經學概論》,是對原教旨意義上的國學作專門總結的。

從源流上講,清代經學的興起有其必然性。最早的濫觴開端於顧炎武。他一輩子抗清,寫《天下郡國利病圖》,其實就是給後來的抗清遊擊隊指路,哪裡可攻,哪裡可守,哪裡可儲糧。這是他本意。其人學風謹嚴,實事求是,痛陳“人而一命為文人,則無足觀矣”,實在是為後來的國學家定下了道德底線。

清初滿人殺僇漢人無數,直到康熙朝江南漢人猶有抗命者。南方漢人後裔,很多以出仕為恥。滿清政府為尋找統治漢人的政權合理性,放手鼓勵漢人精英對傳統典籍作考證研究,一方面也是為了抵消文字獄的影響。就像中共軟的更軟,硬的更硬的策略一樣。恰逢其時的是有大學者江永,惠棟學問仕途俱優,一下成為海內學宗榜樣。自康熙朝後,配合四庫文書整理,經學(當時稱朴學)研究有著政府和民間至高無上的尊榮,一直延續到民國。述其傳承,大致為兩派。一為今文經學派,一為古文經學派。清室始料未及的是,這兩派都直接參與了清朝滅亡的過程。

比較今文和古文學派的區別,大略有二:

1.今文派否定《周禮》《左傳》的真實性,認為是王莽朝的劉歆偽造。以《公羊傳》為《春秋》正宗。而古文派肯定《周禮》《左傳》的真實性,左丘確有其人,為孔門弟子。

2.今文派解經可順從己義,發揮義理,學經是為了致用,是要融合當前的矛盾來做學問的。古文派一切以考據結論為宗,志在恢復漢代儒生治經學的本來面目,為學問而學問,有疑義處存而不論。

現在請回答,你們看今文古文,哪個是左派?哪個是右派?

我估計大部分人都會回答今文派應該更革命一點,而古文派更保守一點。

歷史的發展和這種猜想截然相反!!!!

清末先以今文派的康有為,譚辭同,梁啟超登上政治舞臺,一意維護“明主”。而後章太炎黃侃及眾位古文派大佬組建同盟會,合同募捐奇才孫文一把滅了清室。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重重古籍中蘊藏著沖天的革命性,而後人不察。以古文派宗師戴震的《孟子字義疏證》為例,咋看上去像是本考據腐儒的爛書。實際上他用無可置疑的訓詁手段全盤推翻了宋朱熹為代表的理學思想,恢復了在戰國背景下孟子子夏這派孔門正宗原始的教義。通俗地說,就是宋朝理學那一套純粹是胡說八道。孟子的思想很簡單。

當權者如果不能以“仁”來對待民眾,而將民眾置於民生危險的境地,民眾就有權推翻這個政府,亂臣賊子民可殺之。這是完全合乎禮法的。這是古文派的潛在信條。

而今文以《公羊》為宗,根本上是不能跳出“禮法”這個框架的,禮法君權,在今文的教義中你可以用盡奇思妙想去修正它,但不能推翻。

從這個意義上說,三民主義以民族民生為綱,其實就是從古文學派的教義上出來的。主席汪洋恣肆,但不敢一日無權柄,倒是和今文派作風吻合。

這就是一些最基本的國學常識ABC,在當前現實中都有意義,但不是通過于丹易中天表現的。國學是兩種路線和兩種世界觀殊死鬥爭的總稱,關係到我們能否正確的認識和對待自己的歷史,我們這個民族從哪裡來,該往哪裡去。

至於季,我想他自己也對自己有公允的認識。大師名副其實,國學談不上。

摘自“未名空間”論壇

 

附:季羨林在“六四”大屠殺後

 

背景:“首知聯”,“首都知識界聯合會”的簡稱。1989年5月在八九民運的高潮中成立,“六四”大屠殺以後被中共中央列為“非法組織”予以取締,全部首腦人員遭到通緝與逮捕。

大家都知道,跟同輩學人相比,季先生在社會公眾中本來並沒有那麼大的名氣。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的晚年。十多年前,季先生突然在媒體上走紅起來。一篇網文認為,其原因比較複雜,大抵有以下幾種:一,經過幾十年的鬥爭之後,治學嚴謹的學者所剩無多,都兀然聳立起來,被尊為大師;二,中國社會有敬老的傳統,他年歲已高,著述頗豐,仍筆耕不輟,又平易近人,尤其令人尊敬;三,最重要的是,他被人誤解或者利用,幻化為時代思潮中公眾所渴望的大師。

這篇網文指出了季羨林的“被人誤解或者利用”,但是卻用不著邊際的“幻化”來解釋季羨林晚年的“被人誤解或者利用” ――這是一種明顯的“遺忘症”,是20年來六四大屠殺的陰影所造成的。

我們知道,並且我們不會忘記,季羨林的名聲大噪並不是所謂的“幻化”造成的,而是由於一件十分具體的歷史事件――那就是1989年發生的六四大屠殺。

6 月22日北京當局發出通緝令,緝拿首都知識界聯合會七名主要幹部,後來這一名單擴大為二十三名。而季羨林雖然不是首都知識界聯合會七名主要幹部之一,卻是四十多位發起人之一。六四大屠殺以後,中國國家安全部及中國公安部下達了全國通緝令以後,季羨林主動打電話給戒嚴部隊指揮部自首,自報是“首都知識界聯合會成員”,說在家裡等候處置。不過中共當局投鼠忌器,始終不敢逮捕季羨林。季羨林當時已經七十八歲高齡,這個可能是中共當局始終不敢逮捕季羨林的原因。但無論如何,季羨林敢於在這個發起人名單上簽名,是相當了不起的勇敢行為。

節選自博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