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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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民族主義理論選摘

 

編者按:三民主義以民族主義為首,本刊從孫中山1917年《三民主義》論文(全文見本刊第九期)和1924年《三民主義》系列演講中摘要編輯了民族主義理論的主要內容(選擷的過程力求保持精要而避免斷章取義),以饗讀者。各講的小標題和重點文句的黑體為編者所加。孫文學說的全貌,尚需閱讀原著全文並結合歷史背景和三民主義理論發展的過程才可以獲得大致瞭解。這裡需要指出的是,包括民族主義在內的三民主義絕不應教條化、處處以孫文原話為準,而應當弘揚大義,針對新時代的中國國情,結合人文、政治、社會、經濟方面的新理論,做出合理的解讀和發揮。本刊第二十期刊登了華一先生的《孫文關於民族主義的正確論述》一文,從三民主義的大背景出發總結了孫中山的民族主義思想,建議讀者參照閱讀。

 

 

《三民主義》論文第二

「今請進而論民族主義」

 

中華民族者,世界最古之民族,世界最大之民族,亦世界最文明而最大同化力之民族也。然此龐然一大民族則有之,而民族主義則向所未有也。

何為民族主義?即民族之正義之精神也。惟其無正義、無精神,故一亡於胡元,再亡於滿清,而不以為恥,反謂他人父,謂他人君,承命惟謹,爭事之恐不及。此有民族而無民族主義者之所謂也。

夫民族主義之起源甚遠,而發達於十九世紀,盛行於二十世紀,日爾曼之脫拿破侖羈絆、希利尼之離土耳其而獨立、意大利之排奧地利而統一,皆民族主義為之也;今回歐洲大戰,芬蘭離俄而獨立、波蘭乘機而光復,捷克士拉夫叛奧而建國、查哥士拉夫離奧而合邦於塞維爾亞,亦民族主義之結果也。

民族主義這範圍,有以血統宗教為歸者,有以歷史習尚為歸者,語言文字為歸者,敻乎遠矣;然而最文明高尚之民族主義範圍,則以意志為歸者也。

如瑞士之民族,則合日爾曼、意大利、法蘭西三國之人民而成者也。此三者各有血統、歷史、語言也,而以互相接壤於亞刺山麓,同習於淩山越谷,履險如夷,尚自治,各以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遂組合而建立瑞士之山國,由是而成為一瑞士之民族。此民族之意志,為共圖直接民權之發達,是以有異乎其本來之日、意、法三民族也。

又美利堅之民族,乃合歐洲之各種族而容治為一爐者也。自解放黑奴之後,則吸收數百萬非洲之黑人而同化之,成為世界一最進步、最偉大、最富強之民族,為今世民權共和之元祖;今出而維持世界之和平,主張人道之正誼,不惜犧牲無數之性命金錢,務期其目的之達者,此美利堅民族之發揚光大,亦民族主義之發揚光大也。

我國人自漢族推覆滿清政權,脫離異族羈厄之後,則以民族主義已達目的矣;更有無知妄作者,於革命成功之初,創為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之說,而官僚從而附和之。且以清朝之一品武員五色旗,為我中華民族之國旗,以為五色者,代表漢、滿、蒙、回、藏也,而革命黨人亦多不察,而拾去吾共和第一烈士陸皓東先生所定之中華民國之青天白日國旗,而採用此四分五裂之官僚旗;予爭之不已,而參議院乃以青天白日之旗為海軍旗。

嗚呼!此民國成立以來,所以長在四分五裂之中,而海軍所以有常常主持正義也。此民國之不幸,皆中不吉之五色旗有以致之也。

夫清朝之黃龍帝旗,我已不用,而乃反用武員之五色旗,此無怪清帝之專制可以推覆,而清朝武人之專制難以滅絕也。天意乎?人事乎?

夫漢族光復,滿清傾覆,不過祇達到民族主義之一消極目的而已,從此當努力猛進,以達民族主義之積極目的也。

積極目的為何?即漢族當犧牲其血統、歷史與夫自尊自大之名稱,而與滿、蒙、回、藏之人民相見以誠,合為一爐而治之,以成一中華民族之新主義,如美利堅之合黑白數十種之人民,而治成一世界之冠之美利堅民族主義,斯為積極之目的也。五族云乎哉。

夫以世界最古、最大、最富於同化力之民族,加以世界之新主義,而為積極之行動,以發揚光大中華民族,吾不久必能駕美軼歐而為世界之冠,此固理有當然、勢所必至也。國人其無餒。

 

 

 

 

 

 

 

 

 

 

 

 

 

 

《三民主義》系列演講

第一講 什麼是民族主義

什麼是民族主義呢?按中國歷史上社會習慣諸情形講,我可以用一句簡單話說,民族主義就是國族主義。中國人最崇拜的是家族主義和宗族主義,所以中國只有家族主義和宗族主義,沒有國族主義。外國旁觀的人說中國人是一片散沙,這個原因是在什麼地方呢?就是因為一般人民只有家族主義和宗族主義,沒有國族主義。中國人對於家族和宗族的團結力非常強大,往往因為保護宗族起見,寧肯犧牲身家性命。像廣東兩姓械鬥,兩族的人無論犧牲多少生命財產,總是不肯罷休,這都是因為宗族觀念太深的緣故。因為這種主義深入人心,所以便能替他犧牲。至於說到對於國家,從沒有一次具極大精神去犧牲的。所以中國人的團結力,只能及於宗族而止,還沒有擴張到國族。

我說民族主義就是國族主義,在中國是適當的,在外國便不適當。外國人說民族和國家便有分別。英文中民族的名詞是「哪遜」(按:nation的音譯)。「哪遜」這一個字有兩種解釋:一是民族,一是國家。這一個字雖然有兩個意思,但是他的解釋非常清楚,不容混亂。在中國文中,一個字有兩個解釋的很多。即如「社會」兩個字,就有兩個用法:一個是指一般人群而言,一個是指一種有組織之團體而言。本來民族與國家相互的關係很多,不容易分開,但是當中實在有一定界限,我們必須分開什麼是國家,什麼是民族。我說民族就是國族,何以在中國是適當,在外國便不適當呢?因為中國自秦漢而後,都是一個民族造成一個國家。外國有一個民族造成幾個國家的,有一個國家之內有幾個民族的。

大家都知道英國的基本民族是盎格魯撒遜人,但是盎格魯撒遜人不只英國有這種民族,就是美國也有很多盎格魯撒遜人。所以在外國便不能說民族就是國族。但民族和國家是有一定界限的,我們要把他來分別清楚有什麼方法呢?最適當的方法,是民族和國家根本上是用什麼力造成的。簡單的分別:民族是由於天然力造成的,國家是用武力造成的。用中國的政治歷史來證明,中國人說王道是順乎自然,換一句話說,自然力便是王道。用王道造成的團體,便是民族。武力就是霸道,用霸道造成的團體,便是國家。

像英國這樣大的領土,沒有一處不是用霸道造成的。自古及今,造成國家沒有不是用霸道的。至於造成民族便不相同,完全是由於自然,毫不能加以勉強。像香港的幾十萬中國人,團結成一個民族,是自然而然的。無論英國用什麼霸道,都是不能改變的。所以一個團體,由於王道自然力結合而成的是民族,由於霸道人為力結合而成的便是國家,這便是國家和民族的分別。

再講民族的起源。第一級是人種。次大的力是「生活」。第三大的力是「語言」。第四個力是「宗教」。第五個力是「風俗習慣」。這五種力,是天然進化而成的,不是用武力征服得來的。所以用這五種力和武力比較,便可以分別民族和國家。

我們鑒於古今民族生存的道理,要救中國,想中國民族永遠存在,必要提倡民族主義。要提倡民族主義,必要先把這種主義完全瞭解,然後才能發揮光大,去救國家。就中國的民族說,總數是四萬萬人,當中參雜的不過是幾百萬蒙古人,百多萬滿洲人,幾百萬西藏人,百幾十萬回教之突厥人。外來的總數不過一千萬人。所以就大多數說,四萬萬中國人可以說完全是漢人。同一血統、同一言語文字、同一宗教、同一習慣,完全是一個民族。我們這種民族,處現在世界上是什麼地位呢?用世界上各民族的人數比較起來,我們人數最多,民族最大,文明教化有四千多年,也應該和歐美各國並駕齊驅。但是中國的人只有家族和宗族的團體,沒有民族的精神,所以雖有四萬萬人結合成一個中國,實在是一片散沙,弄到今日,是世界上最貧弱的國家,處國際中最低下的地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們的地位在此時最為危險。如果再不留心提倡民族主義,結合四萬萬人成一個堅固的民族,中國便有亡國滅種之憂。我們要挽救這種危亡,便要提倡民族主義,用民族精神來救國。

第二講 中國的民族危機

自古以來,民族之所以興亡,是由於人口增減的原因很多,此為天然淘汰。就天然淘汰力說,我們民族或者可以生存,但是世界中的進化力,不止一種天然力,是天然力和人為力湊合而成。人為的力量,可以巧奪天工,所謂人事勝天。這種人為的力,最大的有兩種,一種是政治力,一種是經濟力,這兩種力關係於民族興亡,比較天然力還要大。我們民族處在今日世界潮流之中,不但是受這兩種力的壓迫,並且深中這兩種力的禍害了。

政治力和經濟力比較天然淘汰力還要更快,更容易消滅很大的民族。

中國最強盛時候,政治力量也威震四鄰,亞洲西南各國無不以稱藩朝貢為榮。那時歐洲的帝國主義還沒有侵入亞洲。當時亞洲之中,配講帝國主義的只是中國。所以那些弱小國家,都怕中國,怕中國用政治力去壓迫。至今亞洲各弱小民族,對於中國還是不大放心。這回我們國民黨在廣州開大會,蒙古派得有代表來,是看我們南方政府對外的主張是否仍舊用帝國主義。他們代表到了之後,看見我們大會中所定的政綱是扶持弱小民族,毫無帝國主義的意思,他們便很贊成,主張大家聯絡起來,成一個東方的大國。像這項要贊成我們主張的情形,不但是蒙古如此,就是其他弱小民族都是一樣。

自中國革命以後,列強見得用政治力來瓜分中國是很不容易的,以為從前滿洲征服過了中國,我們也曉得革命,如果列強還再用政治力來征服中國,中國將來一定是要反抗,對於他們是很不利的。所以他們現在稍緩其政治力來征服我們,便改用經濟力來壓迫我們。

政治力的壓迫是容易看得見的;但是受經濟力的壓迫,普通人都不容易生感覺,像中國已經受過了列強幾十年經濟力的壓迫,大家至今還不大覺得痛癢。弄到中國各地都變成了列強的殖民地,全國人至今還只知道是列強的半殖民地。這半殖民地的名詞,是自己安慰自己,其實中國所受過了列強經濟力的壓迫,不只是半殖民地,比較全殖民地還要厲害。

如果做一國的奴隸,遇到了水旱天災,做主人的國家,就要撥款來賑濟。他們撥款賑濟,以為這是自己做主人的義務,分內所當為的。做奴隸的人民,也視為這是主人應該要救濟的。但是中國北方前幾年受了天災,各國不視為應該要盡的義務,撥款來賑濟,只有在中國內地的各國人,來提倡捐助賑濟災民。中國人看見了,便說是各國很大的慈善。不是他們的義務,和主人的國家對於奴隸的人民,便差得很遠。由此便可見中國還比不上安南、高麗。所以做一國的奴隸,比較做各國的奴隸的地位是高得多,講到利益來又是大得多。故叫中國做半殖民地,是很不對的。依我定一個名詞,應該叫做「次殖民地」。

第三講 中國何以失去民族主義

民族主義這個東西,是國家圖發達和種族圖生存的寶貝。中國到今日已經失去了這個寶貝。為什麼中國失去了這個寶貝呢?我在今天所講的大意,就是把中國為什麼失去了民族主義的原故來推求,並且研究我們中國的民族主義是否真正失去。

依我的觀察,中國的民族主義是已經失去了,這是很明白的,並且不只失去了一天,已經失去了幾百年。試看我們革命以前,所有反對革命很厲害的言論,都是反對民族主義的。再推想到幾百年前,中國的民族思想完全沒有了。在這幾百年中,中國的書裡頭簡直是看不出民族主義來,只看見對於滿洲的歌功頌德。什麼「深仁厚澤」,什麼「食毛踐土」,從沒有人敢說滿洲是什麼東西的。近年革命思想發生之後,還有許多自命為中國學士文人的,天天來替滿洲說話。譬如從前在東京辦《民報》時代,我們提倡民族主義,那時候駁我們民族主義的人,便說滿洲種族入主中華,我們不算是亡國:因為滿洲受過了明朝龍虎將軍的封號,滿洲來推翻明朝,不過是歷代朝廷相傳的接替,可說是易朝,不是亡國。然則從前做過中國稅務司的英國人赫德,他也曾受過了中國戶部尚書的官銜,比如赫德來滅中國,做中國的皇帝,我們可不可以說中國不是亡國呢?這些人不獨是用口頭去擁護滿洲,還要結合一個團體叫做保皇黨,專保護大清皇帝,來消滅漢人的民族思想的。所有保皇黨的人,都不是滿洲人,完全是漢人。歡迎保皇黨的人,多是海外華僑。後遇革命思想盛行之時,那些華僑才漸漸變更宗旨,來贊成革命。華僑在海外的會黨極多,有洪門三合會,即致公堂。他們原來的宗旨,本是反清復明,抱有種族主義的;因為保皇主義流行到海外以後,他們就歸化保皇黨,專想保護大清皇室的安全。故由有種族主義的會黨,反變成了去保護滿洲皇帝。把這一件事看來,便可證明中國的民族主義完全亡了。

我們講到會黨,便要知道會黨的起源。會黨在滿清康熙時候最盛。自順治打破了明朝,入主中國,明朝的忠臣義士在各處起來抵抗,到了康熙初年還有抵抗的。所以中國在那個時候,還沒有完全被滿洲征服。康熙末年以後,明朝遺民逐漸消滅,當中一派是富有民族思想的人,覺得大事去矣,再沒有能力可以和滿洲抵抗,就觀察社會情形,想出方法來結合會黨。他們的眼光是很遠大的,思想是很透澈的,觀察社會情形也是很清楚的。他們剛才結合成種種會黨的時候,康熙就開「博學鴻詞科」,把明朝有知識學問的人幾乎都網羅到滿洲政府之下。那些有思想的人,知道了不能專靠文人去維持民族主義,便對於下流社會和江湖上無家可歸的人,收羅起來,結成團體,把民族主義放到那種團體內去生存。這種團體的分子,因為是社會上最低下的人,他們的行動很鄙陋,便令人看不起,又用文人所不講的言語,去宣傳他們的主義,便令人不大注意。所以那些明朝遺老實在有真知灼見。

在康熙、雍正時候,明朝遺民排滿之風還是很盛。所以康熙、雍正時候便出了多少書,如《大義覺迷錄》等,說漢人不應該反對滿洲人來做皇帝。他所持的理由,是說舜是東夷之人,文王是西夷之人,滿洲人雖是夷狄之人,還可以來做中國的皇帝。由此便可見康熙、雍正還自認為滿洲人,還忠厚一點。到了乾隆時代,連滿漢兩個字都不準人提起了,把史書都要改過,凡是當中關於宋元歷史的關係和明清歷史的關係,都通通刪去。所有關於記載滿洲、匈奴、韃靼的書,一概定為禁書,通通把他消滅,不準人藏,不準人看。因為當時違禁的書,興過了好幾迴文字獄之後,中國的民族思想保存在文字裡頭的,便完全消滅了。

中國的民族主義既亡,今天就把亡的原因拿來說一說。此中原因是很多的,尤其以被異族征服的原因為最大。

征服的民族,要把被征服的民族所有寶貝,都要完全消滅。滿洲人知道這個道理,從前用過了很好的手段,康熙時候興過了文字獄,但是康熙還不如乾隆狡猾,要把漢人的民族思想完全消滅。康熙說他是天生來做中國皇帝的,勸人不可逆天;到了乾隆便更狡猾,就把滿漢的界限完全消滅。所以自乾隆以後,知識階級的人多半不知有民族思想,只有傳到下流社會。但是下流社會雖然知道要殺韃子,只知道當然,不知道所以然。所以中國的民族思想便消滅了幾百年,這種消滅是由於滿洲人的方法好。

中國和猶太、印度、波蘭比較,都是一樣的亡國,何以外國亡國,民族主義不至於亡,為什麼中國經過了兩度亡國,民族思想就滅亡了呢?這是很奇怪的,研究當中的道理是很有趣味的。

中國在沒有亡國以前,是很文明的民族,很強盛的國家,所以常自稱為「堂堂大國」,聲名「文物之邦」,其他各國都是「蠻夷」。以為中國是居世界之中,所以叫自己的國家做「中國」,自稱「大一統」。所謂「天無二日,民無二王」,所謂「萬國衣冠拜冕旒」,這都是由於中國在沒有亡國以前,已漸由民族主義而進於世界主義。

但是中國征服別國,不是象現在的歐洲人專用野蠻手段,而多用和平手段去感化人,所謂「王道」,常用王道去收服各弱小民族。由此推尋,便可以得到我們民族思想之所以滅亡的道理出來。從什麼方面知道別的種族如猶太亡了國二千年,他們的民族主義還是存在;我們中國亡國只有三百多年,就把民族主義完全亡了呢?考察此中原因,好像考察人受了病一樣。一個人不論是受了什麼病,不是先天不足,就是在未受病之前身體早起了不健康的原因。中國在沒有亡國以前,已經有了受病的根源,所以一遇到被人征服,民族思想就消滅了。這種病的根源,就是在中國幾千年以來都是帝國主義的國家。

如現在的英國和沒有革命以前的俄國,都是世界上頂強盛的國家;到了現在,英國的帝國主義還是很發達。我們中國從前的帝國主義,或者還要駕乎英國之上。英俄兩國現在生出了一個新思想,這個思想是有知識的學者提倡出來的,這是什麼思想呢?是反對民族主義的思想。這種思想說民族主義是狹隘的,不是寬大的;簡直的說,就是世界主義。我常聽見許多新青年說,國民黨的三民主義不合現在世界的新潮流,現在世界上最新最好的主義是世界主義。究竟世界主義是好是不好呢?如果這個主義是好的,為甚麼中國一經亡國,民族主義就要消滅呢?世界主義,就是中國二千多年以前所講的天下主義。我們現在研究這個主義,他到底是好不好呢?照理論上講,不能說是不好。從前中國知識階級的人,因為有了世界主義的思想,所以滿清入關,全國就亡。

世界上的國家,拿帝國主義把人征服了,要想保全他的特殊地位,做全世界的主人翁,便是提倡世界主義,要全世界都服從。中國從前也想做全世界的主人翁,總想站在萬國之上,故主張世界主義。因為普通社會有了這種主義,故滿清入關便無人抵抗,以致亡國。

但是我們何以失去民族主義呢?要考究起來是很難明白的,我可以用一件故事來比喻。這個比喻或者是不倫不類,和我們所講的道理毫不相關,不過借來也可以說明這個原因。這件故事是我在香港親見過的:從前有一個苦力,天天在輪船碼頭,拿一枝竹槓和兩條繩子去替旅客挑東西。每日挑東西,就是那個苦力謀生之法。後來他積存了十多塊錢,當時呂宋彩票盛行,他就拿所積蓄的錢買了一張呂宋彩票。那個苦力因為無家可歸,所有的東西都沒有地方收藏,所以他買得的彩票也沒有地方收藏。他謀生的工具只是一枝竹槓和兩條繩子,他到什麼地方,那枝竹槓和兩條繩子便帶到什麼地方。所以他就把所買的彩票,收藏在竹槓之內。因為彩票藏在竹槓之內,不能隨時拿出來看,所以他把彩票的號數死死記在心頭,時時刻刻都念著。到了開彩的那一日,他便到彩票店內去對號數,一見號單,知道是自己中了頭彩,可以發十萬元的財。他就喜到上天,幾幾乎要發起狂來,以為從此便可不用竹槓和繩子去做苦力了,可以永久做大富翁了。由於這番歡喜,便把手中的竹槓和繩子一齊投入海中。用這個比喻說,呂宋彩票好比是世界主義,是可以發財的。竹槓好比是民族主義,是一個謀生的工具。中了頭彩的時候,好比是中國帝國主義極強盛的時代,進至世界主義的時代。我們的祖宗以為中國是世界的強國,所謂「天無二日,民無二王」,「萬國衣冠拜冕旒」,世界從此長太平矣。以後只要講世界主義,要全世界的人都來進貢,從此不必要民族主義。所以不要竹槓,要把他投入海中。到了為滿洲所滅的時候,不但世界上的大主人翁做不成,連自己的小家產都保守不穩,百姓的民族思想一齊消滅了,這好比是竹槓投入了海中一樣。所以滿清帶兵入關,吳三桂便作嚮導。史可法雖然想提倡民族主義,擁戴福王,在南京圖恢復,滿洲的多爾袞便對史可法說:「我們的江山,不是得之於大明,是得之於闖賊。」他的意思,以為明朝的江山、是明朝自己人失去了的,好比苦力自己丟了竹槓一樣。近來講新文化的學生,也提倡世界主義,以為民族主義不合世界潮流。這個論調,如果是發自英國、美國,或發自我們的祖宗,那是很適當的;但是發自現在的中國人,這就不適當了。德國從前不受壓迫,他們不講民族主義,只講世界主義。我看今日的德國,恐怕不講世界主義,要來講一講民族主義罷。我們的祖宗如果不把竹槓丟了,我們還可以得回那個頭彩。但是他們把竹槓丟得太早了,不知道發財的彩票還藏在裡面。所以一受外國的政治力和經濟力來壓迫,以後又遭天然的淘汰,我們便有亡國滅種之憂。

此後我們中國人如果有方法恢復民族主義,再找得一枝竹槓,那麼就是外國的政治力和經濟力無論怎麼樣來壓迫,我們民族就是在千萬年之後,決不至於滅亡。至於講到天然淘汰,我們民族更是可以長存。因為天生了我們四萬萬人,能夠保存到今日,是天從前不想亡中國。將來如果中國亡了,罪惡是在我們自己,我們就是將來世界上的罪人。天既付託重任於中國人,如果中國人不自愛,是謂逆天。所以中國到這個地位,我們是有責任可負的。現在天既不要淘汰我們,是天要發展世界的進化。如果中國將來亡了,一定是列強要亡中國,那便是列強阻止世界的進化。

第四講 先講民族主義再談世界主義

我們今日要把中國失去了的民族主義恢復起來,用此四萬萬人的力量為世界上的人打不平,這才算是我們四萬萬人的天職。列強因為恐怕我們有了這種思想,所以便生出一種似是而非的道理,主張世界主義來煽惑我們。說世界的文明要進步,人類的眼光要遠大,民族主義過於狹隘,太不適宜,所以應該提倡世界主義。近日中國的新青年,主張新文化,反對民族主義,就是被這種道理所誘惑。但是這種道理,不是受屈民族所應該講的。我們受屈民族,必先要把我們民族自由平等的地位恢復起來之後,才配得來講世界主義。我前次所講苦力買彩票的比喻,已發揮很透闢了。彩票是世界主義,竹槓是民族主義,苦力中了頭彩就丟去謀生的竹槓,好比我們被世界主義所誘惑,便要丟去民族主義一樣。我們要知道世界主義是從什麼地方發生出來的呢?是從民族主義發生出來的。我們要發達世界主義,先要民族主義鞏固才行。如果民族主義不能鞏固,世界主義也就不能發達。由此便可知世界主義實藏在民族主義之內,好比苦力的彩票藏在竹槓之內一樣,如果丟棄民族主義去講世界主義,好比是苦力把藏彩票的竹槓投入海中,那便是根本推翻。我從前說,我們的地位還比不上安南人、高麗人。安南人、高麗人是亡國的人,是做人奴隸的,我們還比不上,就是我們的地位連奴隸也比不上。在這個地位,還要講世界主義,還說不要民族主義,試問諸君是講得通不通呢?

就歷史上說,我們四萬萬漢族是從那一條路走來的呢?也是自帝國主義一條路走來的。我們的祖宗從前常用政治力去侵略弱小民族;不過那個時候,經濟力還不很大,所以我們向未有用經濟力去壓迫他民族。再就文化說,中國的文化比歐洲早幾千年。歐洲文化最好的時代是希臘、羅馬,到了羅馬才最盛。羅馬不過與中國的漢朝同時。那個時候,中國的政治思想便很高深,一般大言論家都極力反對帝國主義。反對帝國主義的文字很多,其中最著名的有《棄珠崖議》。此項文章就是反對中國去擴充領土,不可與南方蠻夷爭地方。由此便可見在漢朝的時候,中國便不主張與外人戰爭,中國的和平思想到漢朝時已經是很充分的了。到了宋朝,中國不但不去侵略外人,反為外人所侵略,所以宋朝被蒙古所滅。宋亡之後,到明朝才復國。明朝復國之後,更是不侵略外人。

我們中國四萬萬不但是很和平的民族,並且是很文明的民族。近來歐洲盛行的新文化和所講的無政府主義與共產主義,都是我們中國幾千年以前的舊東西。譬如黃老的政治學說,就是無政府主義。列子所說華胥氏之國,「其人無君長,無法律,自然而已」,是不是無政府主義呢?我們中國的新青年,未曾過細考究中國的舊學說,便以為這些學說就是世界上頂新的了。殊不知道在歐洲是最新的,在中國就有了幾千年了。從前俄國所行的,其實不是純粹共產主義,是馬克斯主義。馬克斯主義不是真共產主義,蒲魯東、巴古寧所主張的,才是真共產主義。共產主義在外國只有言論,還沒有完全實行,在中國,洪秀全時代便實行過了。洪秀全所行的經濟制度,是共產的事實,不是言論。

世界主義在歐洲是近世才發表出來的,在中國,二千多年以前便老早說過了。我們固有的文明,歐洲人到現在還看不出。不過講到政治哲學的世界文明,我們四萬萬人從前已經發明了很多;就是講到世界大道德,我們四萬萬人也是很愛和平的。但是因為失了民族主義,所以固有的道德文明都不能表彰,到現在便退步。至於歐洲人現在所講的世界主義,其實就是有強權無公理的主義。英國話所說的能力就是公理,就是以打得的為有道理。中國人的心理,向來不以打得為然,以講打的就是野蠻。這種不講打的好道德,就是世界主義的真精神。

我們以後要講世界主義,一定要先講民族主義,所謂欲平天下者先治其國。把從前失去了的民族主義從新恢復起來,更要從而發揚光大之,然後再去談世界主義,乃有實際。

第五講 如何恢復民族主義

今天所講恢復民族主義的方法有兩種:頭一種是要令四萬萬人皆知我們現在所處的地位。我們現在所處的地位是生死關頭,在這個生死關頭須要避禍求福,避死求生。要怎麼能夠避禍求福、避死求生呢?須先要知道很清楚了,那便自然要去行。諸君要知道知難行易的道理,可以參考我的學說。中國從前因為不知道要亡國,所以國家便亡,如果預先知道或者不至於亡。古人說:「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又說:「多難可以興邦。」這兩句話完全是心理作用。譬如就頭一句話說,所謂「無敵國外患」,是自己心理上覺得沒有外患,自以為很安全,是世界中最強大的國家,外人不敢來侵犯,可以不必講國防,所以一遇有外患,便至亡國。至於「多難可以興邦」,也就是由於自己知道國家多難,故發奮為雄,也完全是心理作用。照從前四次所講的情形,我們要恢復民族主義,就要自己心理中知道現在中國是多難的境地,是不得了的時代,那末已經失了的民族主義才可以圖恢復。如果心中不知,要想圖恢復,便永遠沒有希望,中國的民族不久便要滅亡。

外國人常說,中國人是一片散沙。中國人對於國家觀念,本是一片散沙,本沒有民族團體。但是除了民族團體之外,有沒有別的團體呢?我從前說過了,中國有很堅固的家族和宗族團體,中國人對於家族和宗族的觀念是很深的。譬如中國人在路上遇見了,交談之後,請問貴姓大名,只要彼此知道是同宗,便非常之親熱,便認為同姓的伯叔兄弟。由這種好觀念推廣出來,便可由宗族主義擴充到國族主義。

大家如果知道自己是受壓迫的國民,已經到了不得了的時代,把各姓的宗族團體先聯合起來,更由宗族團體結合成一個民族的大團體。我們四萬萬人有了民族的大團體,要抵抗外國人,積極上自然有辦法。現在所以沒有辦法的原因,是由於沒有團體。有了團體,去抵抗外國人不是難事。

第六講 民族道德精神與和平的民族主義

中國從前是很強盛很文明的國家,在世界中是頭一個強國,所處的地位比現在的列強象英國、美國、法國、日本還要高得多。因為那個時候的中國,是世界中的獨強。我們祖宗從前已經達到了那個地位,說到現在還不如殖民地,為什麼從前的地位有那麼高,到了現在便一落千丈呢?此中最大的原因,我從前已經講過了,就是由於我們失了民族的精神,所以國家便一天退步一天。我們今天要恢復民族的地位,便先要恢復民族的精神。

我們想要恢復民族的精神,要有兩個條件:第一個條件是要我們知道現在處於極危險的地位;第二個條件是我們既然知道了處於很危險的地位,便要善用中國固有的團體,像家族團體和宗族團體,大家聯合起來,成一個大國族團體。結成了國族團體,有了四萬萬人的大力量,共同去奮鬥,無論我們民族是處於什麼地位,都可以恢復起來。所以,能知與合群,便是恢復民族主義的方法。大家先知道了這個方法的更要去推廣,宣傳到全國的四萬萬人,令人人都要知道;到了人人都知道了,那末,我們從前失去的民族精神便可以恢復起來。從前失去民族精神,好比是睡著覺;現在要恢復民族精神,就要喚醒起來。醒了之後,才可以恢復民族主義。到民族主義恢復了之後,我們便可以進一步去研究怎麼樣才可以恢復我們民族的地位。

中國從前能夠達到很強盛的地位,不是一個原因做成的。大凡一個國家所以能夠強盛的原故,起初的時候都是由於武力發展,繼之以種種文化的發揚,便能成功。但是要維持民族和國家的長久地位,還有道德問題,有了很好的道德,國家才能長治久安。亞洲古時最強盛的民族,莫過於元朝的蒙古人,蒙古人在東邊滅了中國,在西邊又征服歐洲。中國歷代最強盛的時代,國力都不能夠過裡海的西岸,只能夠到裡海之東,故中國最強盛的時候,國力都不能達到歐洲。元朝的時候,全歐洲幾乎被蒙古人吞併,比起中國最強盛的時候還要強盛得多,但是元朝的地位沒有維持很久。從前中國各代的國力雖然比不上元朝,但是國家的地位各代都能夠長久,推究當中的原因,就是元朝的道德不及中國其餘各代的道德那樣高尚。從前中國民族的道德因為比外國民族的道德高尚得多,所以在宋朝,一次亡國到外來的蒙古人,後來蒙古人還是被中國人所同化;在明朝,二次亡國到外來的滿洲人,後來滿洲人也是被中國人同化。因為我們民族的道德高尚,故國家雖亡,民族還能夠存在;不但是自己的民族能夠存在,並且有力量能夠同化外來的民族。所以窮本極源,我們現在要恢復民族的地位,除了大家聯合起來做成一個國族團體以外,就要把固有的舊道德先恢復起來。有了固有的道德,然後固有的民族地位才可以圖恢復。

講到中國固有的道德,中國人至今不能忘記的,首是忠孝,次是仁愛,其次是信義,其次是和平。這些舊道德,中國人至今還是常講的。但是,現在受外來民族的壓迫,侵入了新文化,那些新文化的勢力此刻橫行中國。一般醉心新文化的人,便排斥舊道德,以為有了新文化,便可以不要舊道德。不知道我們固有的東西,如果是好的,當然是要保存,不好的才可以放棄。

中國更有一種極好的道德,是愛和平。現在世界上的國家和民族,止有中國是講和平;外國都是講戰爭,主張帝國主義去滅人的國家。近年因為經過許多大戰,殘殺太大,才主張免去戰爭,開了好幾次和平會議,像從前的海牙會議,歐戰之後的華賽爾會議、金那瓦會議、華盛頓會議,最近的洛桑會議。但是這些會議,各國人共同去講和平,是因為怕戰爭,出於勉強而然的,不是出於一般國民的天性。中國人幾千年酷愛和平,都是出於天性。論到個人便重謙讓,論到政治便說「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和外國人便有大大的不同。所以中國從前的忠孝仁愛信義種種的舊道德,固然是駕乎外國人,說到和平的道德,更是駕乎外國人。這種特別的好道德,便是我們民族的精神。我們以後對於這種精神不但是要保存,並且要發揚光大,然後我們民族的地位才可以恢復。

我們舊有的道德應該恢復以外,還有固有的智能也應該恢復起來。我們自被滿清征服了以後,四萬萬人睡覺,不但是道德睡了覺,連知識也睡了覺。我們今天要恢復民族精神,不但是要喚醒固有的道德,就是固有的知識也應該喚醒他。中國有什麼固有的知識呢?就人生對於國家的觀念,中國古時有很好的政治哲學。我們以為歐美的國家近來很進步,但是說到他們的新文化,還不如我們政治哲學的完全。中國有一段最有系統的政治哲學,在外國的大政治家還沒有見到,還沒有說到那樣清楚的,就是《大學》中所說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一段的話。把一個人從內發揚到外,由一個人的內部做起,推到平天下止。像這樣精微開展的理論,無論外國什麼政治哲學家都沒有見到,都沒有說出,這就是我們政治哲學的知識中獨有的寶貝,是應該要保存的。這種正心、誠意、修身、齊家的道理,本屬於道德的範圍,今天要把他放在知識範圍內來講,才是適當。我們祖宗對於這些道德上的功夫,從前雖然是做過了的,但是自失了民族精神之後,這些知識的精神當然也失去了。所以普通人讀書,雖然常用那一段話做口頭禪,但是多是習而不察,不求甚解,莫名其妙的。正心、誠意的學問是內治的功夫,是很難講的。從前宋儒是最講究這些功夫的,讀他們的書,便可以知道他們做到了什麼地步。但是說到修身、齊家、治國那些外修的功夫,恐怕我們現在還沒有做到。專就外表來說,所謂修身、齊家、治國,中國人近幾百年以來都做不到,所以對於本國便不能自治。外國人看見中國人不能治國,便要來共管。

我們為什麼不能治中國呢?外國人從什麼地方可以看出來呢?依我個人的眼光看,外國人從齊家一方面或者把中國家庭看不清楚,但是從修身一方面來看,我們中國人對於這些功夫是很缺乏的。中國人一舉一動都欠檢點,只要和中國人來往過一次,便看得很清楚。外國人對於中國的印象,除非是在中國住過了二三十年的外國人,或者是極大的哲學家象羅素那一樣的人有很大的眼光,一到中國來,便可以看出中國的文化超過於歐美,才讚美中國。普通外國人,總說中國人沒有教化,是很野蠻的。推求這個原因,就是大家對於修身的功夫太缺乏。大者勿論,即一舉一動,極尋常的功夫都不講究。譬如中國人初到美國時候,美國人本來是平等看待,沒有什麼中美人的分別。後來美國大旅館都不準中國人住,大的酒店都不許中國人去吃飯,這就是由於中國人沒有自修的功夫。我有一次在船上和一個美國船主談話,他說:「有一位中國公使前一次也坐這個船,在船上到處噴涕吐痰,就在這個貴重的地氈上吐痰,真是可厭。」我便問他:「你當時有什麼辦法呢?」他說:「我想到無法,只好當他的面,用我自己的絲巾把地氈上的痰擦乾淨便了。當我擦痰的時候,他還是不經意的樣子。」像那位公使在那樣貴重的地氈上都吐痰,普通中國人大都如此,由此一端,便可見中國人舉動缺乏自修的功夫。孔子從前說「席不正不坐」,由此便可見他平時修身雖一坐立之微,亦很講究的。到了宋儒時代,他們正心、誠意和修身的功夫,更為謹嚴。現在中國人便不講究了。

但是恢復了我們固有的道德、知識和能力,在今日之世,仍未能進中國於世界一等的地位,如我們祖宗之當時為世界之獨強的。恢復我一切國粹之後,還要去學歐美之所長,然後才可以和歐美並駕齊驅。

但是中國到了頭一個地位,是怎麼樣做法呢?中國古時常講「濟弱扶傾」,因為中國有了這個好政策,所以強了幾千年,安南、緬甸、高麗、暹羅那些小國還能夠保持獨立。現在歐風東漸,安南便被法國滅了,緬甸被英國滅了,高麗被日本滅了。所以,中國如果強盛起來,我們不但是要恢復民族的地位,還要對於世界負一個大責任。如果中國不能夠擔負這個責任,那末中國強盛了,對於世界便有大害,沒有大利。中國對於世界究竟要負什麼責任呢?現在世界列強所走的路是滅人國家的;如果中國強盛起來,也要去滅人國家,也去學列強的帝國主義,走相同的路,便是蹈他們的覆轍。所以我們要先決定一種政策,要濟弱扶傾,才是盡我們民族的天職。我們對於弱小民族要扶持他,對於世界的列強要抵抗他。如果全國人民都立定這個志願,中國民族才可以發達。若是不立定這個志願,中國民族便沒有希望。我們今日在沒有發達之先,立定扶傾濟弱的志願,將來到了強盛時候,想到今日身受過了列強政治經濟壓迫的痛苦,將來弱小民族如果也受這種痛苦,我們便要把那些帝國主義來消滅,那才算是治國平天下。

我們要將來能夠治國平天下,便先要恢復民族主義和民族地位。用固有的道德和平做基礎,去統一世界,成一個大同之治,這便是我們四萬萬人的大責任。諸君都是四萬萬人的一份子,都應該擔負這個責任,便是我們民族的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