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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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嘯虹:

這是否林昭最後的血詩

 

 

林昭與北大五一九採訪手記之九

 

 

編者按:林昭,中華民族的聖女,一朵開放在碧霄的民族之花。2009年4月29日是林昭殉難41週年,當我們接觸到她殉難前夕的最後一首詩《被捕七週年口號》時,當她在黑幕中的中國發出“中華民國,締造維艱!重光法統,後起著鞭!一身未惜,要續史篇!軒轅宗社,雄波海天!”的吶喊時,我們深深地感覺到,林昭在那樣的一個黑暗時代,就已經超越了我們今天所有的人。中國已經進入了另一場辛亥革命的前夜,它必將迎來一個新的偉大的中華民國。我們的故國,美麗的秋海棠必將重新屹立在世界的東方。“中華民國,締造維艱!”林昭受難史,是海棠血淚的一部分。“重光法統,後起著鞭”,林昭的靈魂,化作了海棠之光,照亮了茫茫的故國,我們永遠的祖國。

 

 

一直以為:除了林昭死刑宣判時的血書批注──那句“歷史將宣判我無罪”的絕筆,文革公安六條之後,難以再有林昭獄中血寫文字續存的空間了。

那是極權崇拜的巔峰──人人自危的歷史的最低谷,即便是上海獄方,也既在軍管、更在所謂四害直轄之下。一旦治內出現、容忍、隱匿、流布違反公安六條的所謂惡攻文字,獄方也難逃監管疏忽乃至擴散之罪。一旦被追查:如像那位同情林昭的獄醫被勞動懲罰一年,就該萬叩恩典了;丟了大蓋帽,絕對也還算輕的;比如為上海公安局保險櫃裏封存的江青三十年代的那些事吧,大牢裏一蹲多少年的市局級高官,豈止三個五個?

所以在我看來,十四萬言的林昭三致人民日報編輯部的信也罷,十八萬字的林昭《靈耦絮語》也罷,也只可能出現在文革以前。那種孽海天虹,那種女媧煉石補天遺落下瑰寶般的神話,在文革劫海中是萬難再現的。我甚至認為:我們至今未明的那個一九六七年“滬中刑(1)字第16號判決”,也許就是公安六條之後獄方應對形勢的預案,面對林昭的恫嚇。

Text Box:  真沒想到即使那樣的時刻,林昭的血還是嘯成了如此浩然、如此熾熱、如此絢爛千古的詩虹!

又讀著彭令范披露的這首林昭被捕七週年誓志燃情的血詩,又感受著劫世華夏幾乎絕無僅有的精神氣象,真為我們苦難的民族悲哀、痛惜、又驕傲、慶幸:那樣的境界、氣象居然存續了下來,怎能不永恆橫貫在精神中國的天地之間?!

不要忘記:寫下這首詩僅僅半年另五天之後,林昭就在龍華機場第三條跑道,被親人付了五分錢的子彈奪命!彭令范女士就是據此視之為姐姐最後歲月的詩吧。

從盛夏在張元勳先生家“觸電”這首詩開始,我就一直悲愴地憂疑著──當時實在不忍與張先生探討我的猶疑:他正面對光碟中靈巖山上那個蔚藍色的林昭,老淚縱橫地續著他的“看明月總有/勿須把酒/美麗呀!/一甌碎玉化作了天上的瓊樓!”……何況我猶疑中的猶疑是:不僅張先生,就是未來的青史,未必定能解析無數的我悲愴中綿延的猶疑──

這是否林昭最後一首血詩?

 

林昭:被捕七週年口號

 

被捕七年,歲月雲煙!

家國在懷,興亡在肩!

剛腸嫉惡,一往無前!

大義凜冽,大節皎然!

真金入火。何懼毒焰!

金是火煉,火熾金顯!

孤軍力戰,碧血日鮮!

心悲氣壯,意決志堅!

公道為旨,正義當先!

有我無敵,豈計生全!

中華民國,締造維艱!

重光法統,後起著鞭!

一身未惜,要續史篇!

軒轅宗社,雄波海天!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得清名滿世間!

 

主曆一九六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向北大故人中離最後的林昭與這個嘯血的日子最近的張元勳先生,問候2009,也在電話中反復請教著、辨析著林昭《靈耦絮語》那個“耦”字,我卻依然不忍相問:

那嘯跨劫海孽波中的天虹,是否林昭最後的絕命詩?

                      

 2009/01/06改定於北京作者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