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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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花崗上葬英靈

 

古稀老人袁定華整理

 

黃花崗編輯部:

兒時,經常聽長輩們講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故事。後來由於歷史的變遷,就再聽不到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故事了。因此記憶儲存中,黃花崗安葬的就是七十二位烈士的遺骨。近讀吳相湘先生編撰的《孫逸仙先生傳》得知:黃花崗安葬的不只是七十二位烈士,而是八十六位烈士的遺骨。於是將其整理成《黃花崗上葬英靈》一文,現給貴部發去,不知有無刊出的價值。若可刊出,不須稿酬。若按貴部慣例須付稿酬時,請轉《黃花崗》基金使用,了作微薄奉獻。

收到稿件請回復告知。

                                  古稀老人袁定華 2009年元月

 

 

光陰荏苒,歲月流逝,轉眼就是辛亥革命百年紀念。一百年來中華民族雖歷盡人世滄桑,但為開創中華民國而英勇獻身的先烈先賢們精神永存,為後人所無限欽敬。

 

 一九一一年“三‧二九”廣州之役,是辛亥革命的前奏和序曲。她激昂慷慨,悲壯慘烈。這次起義雖說失敗了,但烈士們的英靈卻永遠活在世人的心中!因為這是推翻專制政體前最後一次的拼搏,是喚醒國人的歷史壯舉,是一次成功前的最後一次失敗。正因為如此,所以後人常常開會紀念她。一九二四年五月二日 [1],嶺南大學曾經舉行盛大的黃花崗紀念會,並邀請孫中山先生蒞臨演講。孫中山先生就黃花崗死難烈士為國捐軀的重大歷史意義說:

“諸君今晚為什麼要來紀念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呢?就當時的事業說,七十二烈士所做的事,是失敗的,不是成功的。十四年前的今日,是七十二烈士為國流血的一日,是革命黨慘淡悲歌的一日。所以這個三月二十九日,就是七十二烈士為革命事業失敗的一日。這個日期既是七十二烈士失敗的一日,我們還要來紀念,所紀念的是哪一點呢?……我們現在所紀念之一點,不是在他們當時事業的成敗,是在那一般烈士當時所立的志氣。

“……當時起義的情形,是各省革命同志約了幾百人集中到廣州,想用那幾百人,能夠攻破制臺衙門和水師行臺,占領廣州做革命的策源地,再和滿清去奮鬥。至於敵人的軍隊,有新軍,有滿洲的駐防軍,有提督所統帶的水陸軍,總共有幾萬人,革命黨不過是幾百人,用幾百人去打幾萬人,那般烈士知道要得什麼結果呢?就當時敵我眾寡過於懸殊的情形相比較,那般烈士在事前,明知道是很危險的。既是明知道那件事極危險,他們還是決心去做,可見他們的用心是很苦的,立志是很深的。他們為什麼用心要這樣的苦呢?因為看見了當時的四萬萬人處在滿清專制之下,總是說滿清的皇恩浩蕩,深仁厚澤,毫不知道被滿清征服了兩百多年,做了兩百多年的奴隸,人人都是醉生夢死。這些人民的前途之生存,是更危險的。因為看見了這種種族危險,所以明知結果是失敗,還要去做。所存的希望是什麼呢?就是以身殉國,來喚醒一般醉生夢死的人民。要四萬萬人由於他們的犧牲,便可以自己覺悟,大家醒起來,為自己謀幸福。所以七十二烈士為國犧牲,以死報國,所立的志氣就是要死後喚醒中國全體的國民。……他們在專制政體之下,昏天黑地之中,存心想為四萬萬人服務,沒有別的方法可以達到目的,想到無可如何之時,便以死來感動四萬萬人,為四萬萬人來服務。故革命事業,在七十二烈士雖然是失敗,但是他們死得其所。在我們後死的人看起來,還可以說是成功。所以我們今天來紀念,就是紀念他們當時的志氣,紀念他們以死喚醒國民,為祖國服務的志氣。……他們死了之後,不到五個月,便發動武昌起義,推倒滿清,打破專制,解除了四萬萬人的奴隸地位。這就是七十二烈士以死喚醒國民、為國服務的志氣,達到了目的。

“……諸君是學者,是有知識階級,知道人類的道德觀念,現在進步到了什麼程度?古時極有聰明能幹的人,多是用他的聰明能力,去欺負無聰明能力的人。所以由此便造成專制和各種不平等的階級。現在文明進化的人類,覺悟起來,發生一種新道德,這種新道德就是有聰明能力的人,應該要替眾人來服務。這種替眾人來服務的新道德,就是世界上道德的新潮流。七十二烈士有許多是有本領學問的人,他們捨身救國,視死如歸,為人類來服務的那種道德觀念,就是感受了這種新道德的潮流。諸君今晚來紀念七十二烈士,要知道不是空空的來紀念,要學他們的志氣,尤其要學他們的道德觀念”。

烈士們捨生取義,志存高遠。近百年來,國人對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始終充滿無限敬仰的心情。其實當年為國殉難的烈士不止七十二位,而是八十六位。對於這一段史實,《孫逸仙先生傳》作者吳相湘教授作了較為深入的研究。

吳先生在他的著述中說:革命黨人在這次英勇行動中,因事先保密,各部不相告問,故陣亡及被執殺害的,不知確實姓名與人數,而檢收遺骸得七十二具。滿清官吏對革命黨恨之入骨,對於諸烈士遺體也甚蔑視。自起事後四日,才函知各善堂收拾。各善堂檢收遺骸,依次移放諮議局前曠地。至於埋葬地址,清吏最初擬葬狗頭山,後又有東門外臭岡叢埋葬犯人的地方。某外國傳教士聞悉,以諸烈士死義,皓皓俠骨,使與犯人同葬一地,於情於理實不能平。即自願捐獻一塊安葬地。善董們不願用外國人的捐地,貽羞國人。適革命黨人潘達微,未被捕,特往善堂勸說“慈善事業,不計是非,施棺施地,應唯義能安”。潘表示由他擇地安葬。並且請殷紳江孔殷轉告各善董:願負全責。各善董即同意由潘達微先生選擇地點。潘達微又請某西醫醫生讓售一新購的地塊,這位醫生慨然同意隨潘給價,此事竟被他人阻止。潘即向醫生貸借數十元,再往廣仁善堂,涕泣陳說,並告以父名,稱各善董都是父執輩,懇求相助。善董見狀因允將所有沙河馬路旁紅花崗一段,青草白地,可稱淨土,獻作葬地。棺殮營葬諸事都由善堂負責。潘達微道謝後即往實地觀看:見地勢雖不甚巍壯,但倉促中得此,也是難能。即與善堂約定:星夜囑仵工明晨即往諮議局前棺殮。一九一一年五月三日,潘見仵工用薄板棺殮。方便醫院善董見狀,即以醫院所有棺木依次成殮。潘達微隨最後一棺步送至紅花崗,即日安葬。葬後潘達微還以《諮議局前新鬼錄,黃花崗上黨人碑》為題,將安葬烈士情況在報紙上作了報道。潘認為,“紅花”不及“黃花”一詞雄渾優美,又黃花即菊花,象徵節烈。故在報道中將原“紅花崗”易名為“黃花崗”,從此各書刊沿用,“黃花崗”名稱遂與民國歷史永垂千秋萬世。

中華民國建立後七年秋,才開始在黃花崗築墓,建墓亭、紀功坊,列所知烈士姓名立碑祀之。民國八年,參預是役未死的朱執信、鄒魯欲為信史以傳世,列表徵求遺聞,並設黃花崗列士審查會,審查確定列碑的五十六人。民國十一年繼續審查又得十六人,共七十二人,故國人都尊稱黃花崗七十二列士墓。

民國二十一年又得十三人姓名,再立紀念碑。但仍遺漏李祖恩一名未列入碑中。故總計黃花崗列士是八十六人。後人再三修飾墓地,每年前往憑弔英靈的極多。民國元年及十三年,孫中山先生兩次親往隆重祭悼。

 

祭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文(一九一二年五月十五日 [2]

 

維民國元年五月十五日,乃祭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殉義一週之辰,文適解職歸來,謹為文致祭於諸烈士之靈曰:

嗚呼!在昔建夷,竊奪中土,凶德腥聞,天神怨怒。嗟我轅孫,降儕臺隸,含痛茹辛,孰階之厲。種族義彰,俊傑奮發,討賊義師,爰起百粵。觥觥諸子,氣振風雷,三日血戰,虜膽為摧。昊天不弔,忽焉殞躓,碧血一壞〔抔〕,殲我明懿。寂寂黃花,離離宿草,出師未捷,埋恨千古。不有先導,曷示來玆,春雷一聲,萬匯蕃滋。越有五月,武漢師舉,蕩蕩白旌,大振我旅。天厭胡德,乃斬厥祚,廓清禹域,腥羶盡掃。成仁之日,距今一週,民國既建,用薦庶羞。虔告先靈,漢儀光復,九京有知,庶幾瞑目。嗚呼!尚饗。

 

祭黃花崗烈士文(一九二四年五月二日 [3]

 

維中華民國十有三年五月二日,海陸軍大元帥孫遣參軍長張開儒致祭於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塋前曰:

炎黃代徂,漢族中熸。張我義聲,實起西南。百夫同力,風激霆迅。以我血肉,迴玆劫運,志則以申,身則同命。求仁得仁,抑又何恨。在清末造,神州傾否。廚俊雲興,前仆後起。鬥智為怯,角力已窮。殲厥渠魁,庶幾有功。維此珠江,犬羊所窟。中貴恣睢,莫敢先發。壯哉先烈,回此陽九。虎穴啣力,仇牧隕首。殺氣連雲,元精貫日。武昌繼之,遂夷清室。當其壯往,脫然生死。及其成功,一瞑不視。迍邅至今,中原鼎沸。群盜猶張,夫豈初志。余亦有言,知難行易。以寡敵眾,乃克攸濟。桓桓諸公,百夫之特。願起九原,化身千億。風雲猶壯,歲月如新。撫往思來,倏及玆辰。東山之阡,新宮翼然。昔時血骨,今日山川。士女濟蹌,薦羞釃酒。匪曰報功,惟以勸後。尚饗。

 

一九一二年五月十五日,吳敬恆隨祭,且撰“黃花崗薤露歌”,詞云:

嗚呼大名爭自娛,他人頸血購得來。

黃花落,黃花開;

花開花落年年在,斯人一去不復回!

嗚呼論功行賞客,不記昔人頭刀推。

黃花落,黃花開;

花開花落年年在,斯人一去不復回!

 

于右任於民國十三年拜謁烈士墓,見碑側多種雞冠花,高可五六尺,花冠或血色或金黃色,紛紛若拜揖狀。便採一掬種子帶回,並撰詩一首云:

黃花崗下路,一步一沾巾;

恭展先賢壠,難為後死身。

當年同作誓,今日羨成仁,

採得雞冠子,殷勤寄故人。

 

注: [1] 、[2] 、[3] 都是該年農曆的三月二十九日。

 

林覺民烈士《與妻書》全文載《黃花崗》雜誌第二十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