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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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平頂樹,

  開自由花

國軍回大陸工作隊隊員戚壽山紀事

 

中國大陸供稿

 

 

國民革命軍第一兵團

 

黃傑,湖南長沙人士,青年從軍,授銜陸軍一級上將。1949年8月,黃傑奉中華民國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之命,以衡陽為基地組建,重組國民革命軍第一兵團,轄第十四軍、第七十一軍,黃傑為兵團司令官,副司令官副司令官熊新民、王天鳴、蔣伏生、成剛,參謀長何竹本,副參謀長范湖。第十四軍,軍長成剛,轄第十師,師長張用斌;第六十二師,師長夏日長;第六十三師,師長李精一。第七十一軍,軍長熊新民,轄第八十七師,師長吳燾;第八十八師,師長倪中純。

第十四軍駐湖南邵陽、新化地區,其第六十三師系以湖南地方武裝雪峰山區自衛指揮部所屬部隊改編;第七十一軍位於寶慶東北的界嶺、青樹坪一帶;兵團司令部駐在邵陽。

1949年8月初,共軍第四野戰軍進至湖南桃源、常德一線。第一兵團奉命以第十四軍向粟口、巨口鋪反擊,8月21日攻入新化。9月初,湘鄂邊綏靖總部撤銷,所屬第九十七軍(軍長蔣當翊)劃歸第一兵團。9月10日,白崇禧以武定字2862號令發佈作戰計畫,決定在衡陽、郴州地區集結主力,誘殲衡陽以東的四野部隊。第一兵團負責邵衡公路及以北地區警戒,遲滯共軍進攻。但國軍尚未集中完畢,共軍先行發起進攻,至10月初佔領湘西。10月2日,駐永豐東蔣市街的第七十一軍遭四野第四十五軍攻擊,雙方形成對峙局面。

10月5日,第七十一軍向界嶺、金仙鋪一帶四野第四十一軍進行反擊,失敗。同日,四野四十五軍一三五師迂回到國軍側後,白崇禧為防部隊被包圍,下達撤退命令。第一兵團部指揮第十四、七十一軍退守塘田市、桃花坪、竹篙塘一線防禦,並掩護第三兵團行動。其駐郴州之第九十七軍向道縣撤退。6日,共軍攻克武岡,第六十三師副師長黃范被俘。11日,第一兵團奉命以一部在新甯、城步一線佔領陣地防禦,主力並掩護第三○五師向全縣撤退。

10月17日第一兵團到達全縣,以第十四軍駐黃沙河、第七十一軍駐梅溪口、第九十七軍駐七星橋。經清點,第十四軍損失第六十二師師部及一八四、一八五、一八七、一八九共四個團;第七十一軍損失二六三團。黃傑決定將地方武裝湘西縱隊改編為一個團,補充第七十一軍;以湖南省保安第二師改編為第六十二師,師長丁廉,副師長袁錫權,補充第十四軍;並保舉在鄉黃埔同學胡松林為新編第一軍軍長,地方武裝領袖劉多勳、楊勳、潘厚昆、王光業為師長,請求參謀總長顧祝同將這支部隊納入第一兵團序列,但沒有得到明確答復。

11月5日,黃傑到廣西參加軍事會議,會後奉令裁撤其湘贛綏靖總司令部及湖南省政府、全省保安司令部,將所屬人員除補充司令部外編為第一兵團幹部教導團。整補後,第一兵團總兵力約四萬人。

11月上旬,第一兵團奉白崇禧命令沿湘桂鐵路及桂黔鐵路轉向宜山、南丹前進,增援貴州。18日起陸續到達柳州,但共軍第二野戰軍已於15日佔領貴陽。21日,兵團又奉命擔任柳州、羅城地區守備,掩護當地物資向南寧轉運。24日改集中於來賓、遷江地區,阻止共軍南下。25日四野第三十九軍佔領柳州,第六十二師被其殲滅,第一兵團以第七十一軍為後衛南撤。29日,兵團奉命向南寧集中,掩護華中軍政長官公署撤往欽州。同日即遭四野三十九軍追擊。

12月1日第九十七軍在遷江遭重創,第八十二師幾乎全滅。黃傑下令焚毀車輛,率軍退過紅河,途中第十四軍軍長成剛險遭沒頂。6日,第七十一軍因從桂林撤退時耽誤了一天,在大塘圩地區被四野三十九軍截擊,第八十七師被阡,師長吳燾被俘。9日,第七十一軍在那隆全軍被阡,軍長熊新民被俘。11日第九十七軍在旭塘亦遭重創,第三十三師被殲。第一兵團餘部原準備入雲南,因盧漢投共, 12月13日由廣西隘店一邊與共軍交戰,一邊退入越南境內。陳誠亦從臺灣電示:“不能西進雲南,應重行入安南(越南)。”14日,第九十七軍餘部在浪圩被阡,副軍長郭文燦、參謀長伍國光被俘虜。

    第一兵團進入雲南後即被法國殖民當局繳械,與其他入越國軍集中于蒙陽、萊姆法郎兩地,決議以第一兵團部作為入越國軍的最高指揮機構,全面負責入越軍民,重新整編後的第一兵團下設機構為:司令官黃傑,副司令官王天鳴、蔣伏生、成剛,參謀長何竹本,副參謀長范湖。

第一管訓處,處長張用斌。轄第一總隊,總隊長高樹華;第二總隊,總隊長張紹昌;第三總隊,總隊長李毓芳;第四總隊,總隊長張勵;直屬大隊,大隊長李慶長。

第二管訓處,處長王佐文。轄第五總隊,總隊長龍義昌;第六總隊,總隊長何毅生;第七總隊,總隊長查文華;直屬大隊,大隊長黃祝華。

預備幹部訓練班,主任黃傑(兼),副主任何竹本(兼),教育長謝惕乾。

入越的國軍經統計為32457人,含第二十六軍3879人,第二七二師1161人,粵桂滇遊擊隊1080人,及第四十六軍千餘人。

  1950年3月至8月,法國殖民當局將第一兵團陸續移往金蘭灣的富國島。第一兵團部駐于島上陽東內河一帶,分設營區,進行屯墾。後又將第二十六軍入越部隊等部改編為第三管訓處,處長彭佐熙,轄兩個總隊。1950年12月,奉國防部電令,第一兵團部改編為留越國軍管訓總處,黃傑任司令官,原有軍師番號撤銷。1953年5、6月間,留越部隊分三批船運臺灣。

 

回大陸工作隊

 

黃傑與蔣福生率部進入越南後,在儘快建立起反攻複國基地的指導思想下,迅速建立蒙陽特訓基地,調選軍官進行特務練習。除軍訓外,學習反共宣傳、遊擊戰術、組建遊擊基地知識及偽裝術,以及練習自救和野外生存等等,以從事反共複國的抗暴鬥爭。訓練結束後,組織回大陸工作隊,開展遊擊活動,進行炕暴鬥爭,配合蔣總統反攻大陸,根據各自特點與志願分批派遣回國。

回大陸工作隊隊長是少將參謀袁錫泉,大家當天盟誓:“栽平頂樹,開自由花,同心協力,復興中華。”這些口號用紅色綢子印製,即是證件又是聯絡暗號。第一批由團長王彩平為首帶領潛伏廣西十萬大山,第二批由團長吳震為首帶戚壽山〔連長〕等六人前往廣西聯絡姚懷一等人。

1950年6月13日,回大陸工作隊從越南出發,由於尋找安全越界路線,躲避共軍邊境巡邏視線,20日才偷越進入鎮南關。進入國內後,團長吳震獲得情報回越南,戚壽山等人在當地專員羅炳玉家住了十餘天。

當袁錫泉接到吳震情報後,即與蘇濟民、王炎伯與肖榮華等20多人,準備赴湘西開展遊擊活動。到達廣西思樂縣因形勢變化,袁錫泉等人重返越南,留蘇濟民與肖榮華〔上校營長〕等人在大陸工作。7月初到達伏南縣,開了負責人會,決定丁志輝和戚壽山等人由肖榮華指揮去湘西聯絡。

為了取得赴湘的合法身份,他們向南寧市政府自首,結果蘇濟民等人被扣押,肖榮華與戚壽山、丁志輝領到難民證回到湖南。戚壽山去湘西聯絡胡應泉等人,並強調照王贊兵(0641軍長)與王治平(臺灣派的專員)研究的湘西遊擊方案辦,丁志輝在長沙待命。

戚壽山同丁志輝7月初三離開肖榮華後,晝伏夜行,1950年7月17日在郴州乘上北上的火車,戚壽山在衡陽同丁志輝分手。

肖榮華在長沙取得重要軍事政治情報,急於重返越南報告,結果在途中被捕,後來在廣西鷓鴣江鄒寄勞改農場勞改。

 

韜光養晦

 

    戚壽山去湘西活動,但去湘西聯絡的人都被鎮壓了,於是只得回安化帶妻子重返越南。戚壽山的愛人是安化縣馬路口鄉四房村農民鄧東海的女兒鄧述蘭。馬路口是大山區,四房村在大山溝裏,距縣城東坪近50華里,翻山越嶺,全是羊腸小徑,交通極不方便,通訊也很困難。1950年秋,戚壽山來到馬路口四房村,在鄧述蘭家住了三天,就與鄧述蘭一同去越南。

不料到衡陽就過不去,戚壽山正好巧遇100軍同事劉金山,當時劉金山是指導員,戚壽山是連長,現時劉金山是高沙鎮派出所所長。

經劉金山想辦法,戚壽山由山東老鄉劉維禮擔保,在洞口縣高沙鎮落了戶。戚壽山與劉維禮(國軍少校營長)、喬作禮(國軍少校)等10多人組織了一個聯營捲煙社。戚壽山借推銷捲煙去武岡、綏甯、洪江、懷化等地聯絡。與捲煙社的人溝通了思想,為樹旗打了基礎。

1953年劉金山調往東北,派出所就審查戚壽山的政治歷史,戚壽山只得遷往武岡,又遇鎮反運動,只住了一個多月時間就遷到了安化。1954年4月,戚壽山與鄧述蘭返回馬路口。

  戚壽山自返回馬路口四房村岳家居住後,謹言慎行,很少參加互助合作勞動,在平常的談話中,只說自己家庭窮苦,父母雙亡,兄妹全無,是被國民黨抓壯丁外出當兵的。當問及其是否是軍官時,戚說:“說來慚愧,當了幾年兵才混個班長當,後在一次戰爭中排副被打死後,我才遞補為排副。”當地老百姓習慣稱他老戚,後聽說當地有個地主排行老七,戚壽山很警惕別人誤會,就說別叫我老戚,我滿臉麻子,就叫我麻爺嘍,從此麻爺就成了其綽號。

麻爺回歸一年後,平日很少言語,現時卻很活躍,聽說阮陵地方出了個陸神仙,篷萊仙姑竹小姐魂附其體,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傳言陸神仙正預備興兵造反,選址安化冷峰光設立土宮殿。麻爺對這些傳聞很關心,心裏重又撲騰開了“組建遊擊基地”的念頭。可是當人問及是否相信神仙一事時,麻爺回答:“從小就聽說過神仙的故事,只怕誰也沒有見過。”當問及“興兵造反”一事時,麻爺頗費心思的說:“興兵造反,自古有之,唐太宗、宋太祖,都是興兵造反才當的皇帝,孫中山也是興兵造反當了國民黨大總統。至於沅陵地方興兵造反,現只耳聞沒有目見,如真的興兵造反,那就看熱鬧啊!”看來麻爺雖謹慎,卻也興奮不已。

馬路口地處湘西邊緣,與漵浦、辰溪、阮陵交界,正是開展遊擊活動的好地方。山區初夏,氣候宜人,一天麻爺腳穿黃色膠鞋,手拿柴刀,說上雲臺山扯小筍,可能是因興奮之故,麻爺一口氣就爬上幾裏路高的山頂,看到大片田園與草地時,不自覺地叫了聲:“哇!”根據其學習的如何尋找空降地知識,邊走邊謀劃,心想此地一次可降一個團,一個小時就可降一個師!麻爺一直爬上當門刻著“即武當”三個大字的庵堂,欣賞用“武當”二字賦的對聯,並在庵堂前後留連往返。一位老香客告知麻爺說:“這地方風光無比,這庵子與不遠的黃蜂椏,遠處的冷峰光三個佛地成一線,地與沅陵、桃源三縣成一片,有一腳踏三縣之說。”麻爺邊聽邊叫好,其實麻爺叫好是因這裏的地理環境,是天生的遊擊基地。麻爺經大半天回家,卻忘了扯小筍。當別人問及時,只說上山不久就肚子痛,直待好了些才回,並說聲“真倒楣”。

  當年6月匪共公安機關給予“神仙會”第一次鎮壓之後,其骨幹力量活動仍然積極,社會上謠言四起:“陸神仙被抓的是一把草,共產黨就要垮臺,農業社也會在7月份垮臺,最近將下黑雨,落冰雹,人畜不能出門,要預備刀槍,救民於水火,只待陸神仙聖旨到,就興兵造反!”等等。形勢迅速發展,最終形成了雞公坡武裝暴動。就在此時,麻爺一夜未眠,左想右想判定形勢。最終決定勸阻當地預備去參加暴動的群眾,麻爺說:“講一粒米煮一鍋飯,一升米熬一年,你們也信?還講什麼刀槍不入,更信不得,假如你們硬要去,我看等一天不遲,等兩天也不晚。”人們覺得麻爺講的有道理,等一天兩天再說。哪知不兩天,槍一響,暴動失敗。四房村不少人誇麻爺有見識,麻爺卻說:“嗯,有什麼見識,只是我們坐在一條船上,看船上有多人落水,難免也把你扯下水去。所以今後看世事變化,不要太急,應靜觀察變。”

雞公坡抗暴武裝起義被殘酷鎮壓,抗暴領袖陸東華、鄧厚登犧牲。

 

戰友相逢

1957年,安化縣郵局要駕一條從區到縣的線路,在開挖埋電杆坑時,戚壽山與一從越南法郎耒姆集中營回歸的國軍士兵胡某相遇。兩人同是從越南回來的國軍將士,越談越投機。

  胡某說:“我一生倒楣,當兵不幾年就遇上國民黨兵敗如山倒,從衡陽起不到三個月,就被解放軍趕鴨子一樣,一直趕到越南,住進法郎耒姆集中營,回國後又被政府定為不能信任的人,處處被群眾監視。”

  接著是戚問胡答或胡問戚答,雙方都亮了身份。但對要害問題仍有所保留。胡問:“沒人來聯絡怎麼可能……”戚答:“那只能碰運氣嘍。”胡問:“沒有聯絡暗號,怎能相信?”戚說:“這是工作上的疏忽。”胡說:“越南有一種樹,樹冠長成平頂很好看,你見過嗎?”戚答:“這種樹很珍貴,數量不多,但我見過。這種樹開的花很美,只是向上向下亂開。”胡說:“要不是這樣怎能稱她叫自由花。”此時,戚興奮得熱淚盈眶,並說:“此寶你交政府了嗎?”胡說:“此寶是我們的生命,怎能交!”戚說:“栽平頂樹,開自由花,同心協力,復興中華,這是生命之寶,也是我們的誓言,”胡問:“你在湘西幾年該拉了一些人馬?”戚答:“很難說,那年我去了湘西,但我去湘西聯絡的人都被鎮壓了,於是只得回安化帶妻子重返越南,不料到衡陽就過不去。正好巧遇100軍同事劉金山,當時他是指導員,我是連長,現時他是高沙鎮派出所所長,經他想辦法,我由山東老鄉劉維禮擔保,在高沙鎮落了戶。我與劉維禮(偽軍少校營長)喬作禮(偽軍少校)等10多人組織了一個聯營捲煙社,我借推銷捲煙去武岡、綏甯、洪江、懷化等地聯絡過均無結果。但我與捲煙社的人溝通了思想,為樹旗打了基礎。到了五三年劉金山調往東北。派出所就審查我的政治歷史,我只得遷往武岡,又遇鎮反運動,之後只得來安化。有次做小生意,在江南遇見一個叫夏愛瓊的女人,她愛人是國軍營長受管制,她本人是‘紅幫’的四姐,我們思想相通,我安排她多交朋友。在新化城遇見陳嘉龍的軍校同學,他隱瞞了歷史,我們也思想一致,我也安排了他多與人溝通思想,到時‘臺灣地下軍’的旗子一樹,就能一呼百應。”稍停之後,戚繼續說:“別看當前困難,只要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或蔣總統反攻大陸的槍聲一響,我們就能一展宏圖,捲土重來!”說罷兩人不約而視,頓時發出各自內心不同的哈哈大笑。

 

  記

 

    中共安化縣公安部門早已掌握戚壽山系國軍回大陸工作隊隊員,1957年,戚壽山等被捕。因資料缺乏,無法得知戚壽山等人的生死情況。戚壽山只是國軍抗戰將士抗暴鬥爭的一個剪影,類似戚壽山這樣的國軍將士,有千千萬萬,絕大多數已經壯烈犧牲。讓我們記住他們,記住他們的諍諍鐵骨,記住回大陸工作隊“栽平頂樹,開自由花,同心協力,復興中華”這個偉大的誓言。

 

〔參考司馬戡《三十八年的片羽吉光》,田江雲《益陽馬路口鎮潛伏匪特戚壽山落網記》等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