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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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隆斯塔

 

 

亞歷山大 ﹒巴克曼

 

原編者的話

 

一九一八到一九二一年這段共產主義向前推展的狂亂時期,是以克隆斯達特叛變做為最高峰的,有時被人稱為「第三次革命」的俄國史,是共產黨的領袖們諱莫如深的。克隆斯達特Kmnstadt叛變所告發的對象是列寧,托洛斯基,謝諾維夫以及整個的共產黨政權。  

我們首先應當知道參加克隆斯達特叛變的那些水兵和工人是些什麼人,他們的過去背景如何。他們都是一九一七年十一月布爾什維克黨革命中被捧上了天的英雄。他們對於革命政府的觀念,始終信實不渝。他們臨死猶高呼他們在宣言中所表示的信念:「我們將與克隆斯達特的廢墟共存亡,為工人們流血以求實現的主張而奮鬥。蘇維埃的權力萬歲!世界社會主義革命萬歲!」

這是對共產主義專政性能的早期嚴格考驗。這並不是「反革命份子」的反對行動,也不是外國干涉者、「資產階級敵人」的反對行動。所有參加叛變的水兵英雄們,都是在一九一七年擁護列寧的人,他們是那麼勇敢而忘我地――戰鬥過!雖然是盲目的——為列寧出生入死,為列寧取得政權。

當他們派遣了一個調查委員會到彼得格勒去把該城工人所遭遇的情況向他們提出報告時,他們的悲慘故事就開始了。彼得格勒的工人起初要求麵包和燃料,要求取消對特權共產黨員的特惠待遇,要求增加政府曾答應過他們要增加的配給,列寧對於工人這種要求的回答是一紙宣佈戒嚴的命令,規定工人若不到工廠去,就取消他們的一切配給。這樣,整個的局面,就漸漸地染上了政治的色彩。彼得格勒城內出現了這樣的宣言:「工人和農民所最需要的是自由。他們不願意在布爾什維克黨的命令下生活;他們要自己來決定自己的命運。」從前共產黨用以爭取政權的口號,現在都反過來給他們麻煩了。從前擁護共產黨的人,現在高喊這些口號,要求共產黨遵守他們自己的諾言了。政府雖然不斷施用威嚇手段,罷工持續地擴大;同時農民暴動也日趨嚴重,更增加了罷工的聲勢。

這都是克隆斯達特調查委員會所調查到的事實。他們看見政府曾調動武裝部隊去驅散罷工的工人。彼得格勒城的罷工工人和「彼脫派洛斯木」兵艦及「賽萬斯拖潑爾」兵艦的水兵們宣佈聯合起來了,他們重申他們對於革命蘇維埃和共產主義理想的忠誠,可是這些善意的請願和表示忠誠的宣言,仍不能稍阻列寧獨裁的進行。共產黨的領袖們是決不能容忍有「反對」共產黨專政的行動的。我們所選刊的巴克曼這篇重要著作所記述的便是克隆斯達特叛變的詳細經過。巴克曼親涉當時局勢,同時深為一般發動叛變的水兵所尊重;托洛斯基曾稱這些克隆斯達特的水兵為偉大革命的光榮」——,所以在向全世界報導這件事的工作中,巴克曼占的地位特別重要。

這篇文字是在一九二二年發表的,時在他所報導的故事發生後一年。其後,很長一個時期無法看到這篇東西。現在我們把全文登在這裹,因為我們認為這一段極為重要的俄國史在今天還未為人充分認識。須知這件事使蘇聯共產主義向外推展的時期告一結束,同時把蘇聯共產黨引入了一個退守的時期,其外在的表現便是「新經濟政策」——這點以後還要詳論。 

這一篇文章包括許多有價值的事實,它說明共產黨的一貫作風是什麼——如何有系統地曲解政治事實;機會主義者如何把反革命的帽子加到這些純樸的革命英雄頭上;如何的採用超乎想像的兇暴,對克隆斯達特水兵們報復;以及如何因此發生大規娛的屠殺。當故事述下去並且插入很多動人的文獻,使這篇文字益增價值時,我們所見當時共產黨鎮壓克隆斯達特水兵起碼自由要求的窮兇極惡,使我們得以認識以克隆斯達特叛變為高潮的整個時期。

亞歷山大﹒巴克曼,一八七O年十一月生於維爾那(波蘭) 。少年時就加入了革命研究團體,因而不久就給學校開除了。十六歲那年,他移居美國。抵美時正值美國發生無政府主義者遊行暴臥事件後數年,他立刻參加了急進的社會活動。他先加入「自由先鋒隊」 ,後來又參加約 翰﹒馬施的無政府主義團體勺漸漸地,他成了愛瑪﹒歌爾德曼的密伴,他們二人的名字就和美國無政府主義運動史發生了最密切關係。他和愛瑪在俄國的遭遇不相上下,他們同樣頌揚俄國革命的成功。並且於到達俄國時,同樣受到歡迎。但是,在俄國住了兩年之後,他們又一齊對布爾什維克的統治感到失望。等到克隆斯達特大屠殺發生後,他們對於布爾什維克黨的最後一絲希望也清逝了。巴克曼的著作有﹕「布爾什維克黨的荒誕」 一九二五年出版),這是他們在俄國居留時中的日記﹕「什麼是共產主義的無政府主義?」另外還有他著的小冊子:「俄國的悲劇」與「俄國革命和共產蕉」。這兩本書與他記克隆斯達特大屠殺經過的文章同於一九二二年發表於柏林。

 

正文﹕

 

一、彼得格勒的工人騷動

 

時間是一九二一年上半年。長期的戰爭、革命,和內亂,使俄國陷入了精疲力竭之境,國中人民已處於絕望的邊緣。最後,內戰終告結束,各方面的反對力量均已肅清,老百姓現在都滿懷信心地期待布爾什維克黨減輕他們苛虐的統治,希望共黨能因內戰的終結減輕人民的負擔,取消戰時的各項限制,給子人民若干基木自由,同時開始把人民的生活納入正常的軌道。

布希爾維克的政府雖然人緣極差,但是它過去所屢次宣佈的一個計畫,卻獲有工人的支持。這些計畫便是:一旦戰事停止,立刻展開全國的經濟建設工作。人民是樂意合作的,切願獻出他們的力量,主動而創造地從事重建滿目瘡痍的祖國。

最不幸的是,這一切希望,結果都成泡影。共產黨政府並沒有絲毫放鬆苛政的意思。共產黨仍舊奉行著以前的政策,奴役人民的勞動軍事化反更加強,人民所受壓迫益甚,暴政也益烈,結果一切工業復蘇的希望完全消失。無產階級最後的一絲希望逐漸幻滅。大家益趨相信,共產黨所關注的是保持現有政權,而非挽救大革命的成果。

俄國的最革命的份子,也就是彼得格勒的工人,最先發出他們不滿的吼聲。他們指責說,其他原因且不談,直接形成人民大部份痛苦與不宰的是布爾什維克黨的中央集權、官僚主義,和對付工農大眾的專制作風。彼得格勒有許多工廠被停產了,工人們都在挨餓。他們開會商討這種局面,但是政府卻不許他們集會。彼得格勒的·無產階級曾經是革命鬥爭的主幹,曾憑他們的犧牲精神和英勇的行動,把彼得格勒城從敵人的手中解放出來;現在,他們對於政府的行動也感到憤恨了。不滿布爾什維克黨統治方法的情緒日益增高,他們不斷召開會議,政府也不斷照舊加以禁止。共產黨對無產階級絕不讓步反向歐美的資本家覓求妥協。工人們憤怒極了——他們的夢醒了。為了迫使政府考慮他們的要求,柏朱羅尼兵工廠,杜洛波契尼與巴爾猶斯基紗廠,以及蘭斐工廠的工人都宣佈了罷工。這個「工農政府」非但不跟不滿的工人談判,反而宣佈成立戰時防衛委員會,由彼得格勒城人最痛恨的金諾維夫任主席。顯然地,這個委員會的目的就在鎮壓罷工運動。

宣佈罷工的日子是二月二十四日。同日,布爾什維克發動軍校共党學生去驅散在奧斯托夫區——彼得格勒的工人區——集會的工人。奧斯托夫區的工人憤怒極了,第一天,他們去訪問海軍工廠和船塢,鼓勵那裏的工人起來共同抗議政府的蠻橫態度。罷工工人舉行的示威運動,也被武裝的軍隊驅散。

二月二十六日,彼得格勒的蘇維埃舉行會議,著名的共產黨員拉許維契以最嚴厲的口吻大駡罷工運動,此人不但是新設防衞委員會的委員,還是全國革命軍事蘇維埃的委員,他斥責杜洛波尼工廠的工人煽動不滿情緒,駡他們是「自私自利的工棍、騙子和反革命份子。」他建議封閉這家工廠。以金諾維夫為主席的彼得格勒蘇維埃執行委員會接受了這一建議。於是杜洛波尼工廠的罷工工人都被驅逐,他們的配給當然也取消了。

布爾什維克黨政府的這些措置,更激起了工人的反感和憤怒。

現在,罷工工人的宣言公開地出現在彼得格勒的街上了,有些政治性質很鮮明,其中最重要的一張是二月二十七日貼在城內各處牆上的。原文如下:

    「政府的政策必須全盤變革。工人和農民—最需要的是自由。他們不要在布爾什維克

    黨的命令下生活……他們要由自己來控制自己的命運。

   「同志們!保持革命的秩序!堅決而有組織地提出下列要求:

「釋放所有被捕的社會主義者和無黨派的工人;

「取消戒嚴令;所有的工人應享有言論、集會和出版的自由。……」

 但是布爾什維克官吏卻在這時,由各省抽調大軍集中彼得格勒·並將最親信的部隊自前方調回。彼得格勒完全處於「特別戒嚴法令」的管制下。這樣,罷工失敗了,工人的騷動也為政府的毒辣手段所粉碎。

二、克隆斯達特運動

 

彼得格勒所涎生的一切,使得克隆斯達待的水兵感到非常不安。他們對於政府所操取的嚴厲手段,並不贊成。他們知道,自從大革命開始那段日子起,首都的革命無產階級份子是怎樣英勇地和沙皇政府抗爭,和怎樣忍受痛苦和艱辛的……。他們是蘇維埃制度的最忠實擁護人,但是他們反對任何政黨獨裁,

同情彼得格勒的罷工工人的運動,最先是由「彼脫派洛斯墓」和「賽離斯突波蘭爾」這兩艘軍艦上的水兵開始的。一九一七年,這兩艘軍艦曾給予布爾什維克黨最有力的支持。這個運動不久就遍及克隆斯達特的整個艦隊,後來更蔓延到駐在當地的紅軍。二月二十八日,彼脫派洛斯基艦上的水兵通過了一個決議案,並為齊萬斯多捷爾艦上的水兵所同意,該案提出多項要求,主要的有自由選舉克隆斯達恃的蘇淮埃,因為這一屆委員的任期即將屆滿。同時他們選出水兵組織了一個委員會,派往彼得格勒去調查當地的實況。

三月一日,㈠枝羅的沁艦隊的第一種第二分隊的全體官兵,正式在克隆斯達特的耀康納廣場召開了一個大會。參加這次大會的,有一萬五千多名水兵、紅軍士兵和工人。主席是克隆斯達特蘇維埃執行委員會的主席,共產黨員萬雪里夫。俄羅斯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的主席加里甯和波羅的海艦隊的人民政治委員柯士民都參加了大會,並且發表演說。有一點我們也許可以提一下,克隆斯達特城的水兵,在加里甯抵達時曾以軍禮相迎,並且奏樂升旗,可以說明當時水兵對布爾什維克政府的態度是友好的。   

在大會中,派駐彼得格勒去調查的水兵委員會,提出了他們的報告,證實了克隆斯達特人民所擔心的事,連最壞的都是真的。群眾率直地表示了他們對共黨打擊彼得格勒工人溫和要求的手段,甚為憤憤不平。二月二十八日在「彼脫派洛斯基」軍艦上所通過的決議案,這時向大會提出了。加里甯主席和柯士民人民委員苛厲地攻擊這個議案,他們不僅指責彼得格勒的罷工份子,也責備克隆斯達特的水兵。但是,他們的主張並不能影響群眾,而這議案就由大會一致通過。   

這個決議案,是在加里甯輿柯士民的極力反對前通過的。大會結束以後,加里甯平安地到彼得格勒,並沒有受到任何麻煩。   

在同一大會中,更決定了派遣一個委員會到彼得格勒去向那裏的工人和駐軍解釋克隆斯達特的要求,並請彼得格勒的無產階級也派一個無黨無派的代表團前來,以便明瞭克隆斯達特的實際情形和水兵們的要求。但是這個委員會的三十個委員,於到達彼很格勒時就為當地的布林什維克黨所逮捕。這是共黨政府給克隆斯達特運動的第一個打擊信.至於這一委員會的命運後來究竟如何,迄今仍是一個無人能解答的謎。   

由於克隆斯達特蘇維埃的任期快要屆滿,大會更決定於三月二日召開一個代表大會來討論重新選舉的方式。大會須由軍艦、駐軍、各蘇維埃委員,工會和工廠的代表組成,每一單位推選代表,大會準時在教育大廈  (前工程學校校址)  擧行,參加的代表逾三百人,其中也有共產黨員……。

大會的精神是底的蘇維埃主義式的。克隆斯達特城要求蘇維埃不受任何一個政黨的干涉;要求組織一個無黨無派的蘇維埃,真能反映工農的需要,表示他們的意願。代表們對官僚式的專斷作風反對激烈,但是對共產黨仍然表示友好。他們是蘇維埃制度的忠實信徒,他們誠懇的想用友好而和平的方法,來謀求解決當前迫切問題的方法。

波羅的海艦隊的政治委員柯士民是第一個起立發言的人,他是一個熱心有餘智慮不足的人,所以他完全未能抓住這一緊要關頭的重要性。他是不能應付這樣的局面的;他不知道怎樣去打動那些純樸人們的心。這些工人和水兵們曾經為革命犧牲很大,現在已經被逼到弧注一擲的地步了。

這次代表會議的目的是要和政府的代表商量如何解決問題,可是柯士民的演講無異火上添油。他的妄自大和蠻橫態度燃起了大會的怒火。他否認彼得恪勒有工人騷動,反說城中平靜無事,工人心滿意足。他頌揚政委的工作,懷疑克隆斯達特的革命動機有問題,並且警告防備波蘭方面的危險。他一方面施用手籠絡聽眾,一方面又強施恫嚇。在結束時,他說:「倘若你們要輕舉妄動,那就打吧,共產黨是絕不會放棄其政權的。我們將作戰到底。」

這位波羅的海艦隊政治委貝笨拙而惹火的演講,不但侮辱了與會的代表,並且惹惱了他們。

第二個發言的人是克隆斯達特蘇維埃的主席萬雪里夫。他也不能影響會議中的代表,他是一個既不出色又不堅定的人。會議繼續進行,但是一般代表的態度卻是越來越明顯的反對布爾什維克黨。代表們雖然仍與政府代表取得了若干友好的協議,但不久,大家就都明白了,正如他們在正式報告中所說:「我們已經不能再繼續信任柯土民和萬雪里夫兩位同志了,我們必須暫時扣留他們,因為共產黨都擁有武器,而我們卻無法利用電話。根據會議上所宣讀的信件知道,士兵因畏懼政委而不敢向前,共產黨又不准許駐軍集合。」  (見克隆斯達特臨時革命委員會消息報,第九號,一九二一年:一月十日。)於是柯士民和萬雪里夫兩人就被解出會場,扣押起來。

在這一次會議中,另一個特殊的現象,就是有人動議扣押所有出席會議的共產黨代表,但是這一動議,經過表決以後,卻為絕大多數所否決。一般代表的意見是:共產黨的代表必須和其他單位的代表一樣,立於平等的地位,享有同樣的權利和待遇。克隆斯達待城仍然決心要和共產黨及布爾什維克政府取得若干協議。

三月一日的議決案經過宣讀後,獲得熱烈的通過。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一位代表突然向大會報告說,布爾什維克黨人就要進襲這個會議,並且已經派出十五車的士兵和共產黨員,攜有步槍和機關槍,擔任進襲的任務。會場的情形馬上就激動起來。根據當地消息報的報導:「這個消息立刻引起代表們激烈的憤怒。經過一番調查之後,不久就證明這消息是不確實的,但是謠言仍舊不斷地傳來,共黨軍校學生的一個團已在壞蛋杜雨克斯的率領下向哥爾卡炮臺的方向開拔。」

鑒於這一連串的新發展,並且想起柯士民和加里寧所作的恫嚇,會議立即決定先討論如何組織克隆斯達特自衛武力,以防布爾什維克黨進攻的問題。時間既然這樣地緊促,大家立刻就決定把會議的主席團改組為臨時革命委員會,負起維持秩序和保衛城市的責任。這一委員會同時還負責籌備重新選舉克隆斯達特蘇維埃委員會的工作。

三、布爾什維克黨進攻克隆斯達特之役

 

彼得格勒城緊張萬分。新的罷工不時發生,而且謠言紛紜;不是說莫期科工人不穩的趨勢,便是說東部和西伯利亞的農民起了暴動。因為沒有可靠的新聞報導,人民連最緊張的,甚至顯然是虛構的消息也加以相信。整個國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克隆斯達特,期待大局的進一步發展。

布爾什維克黨卻一點也沒有放鬆他們的計畫,進攻克隆斯達特的準備積極地進行著。

早在三月二日,政府就頒佈了一項由列寧和托洛斯基所簽署的命令,譴責克隆斯達特運動,稱之為抗拒共產黨長官的叛逆行為。命令中指責這些水兵是「舊日沙皇手下帶軍的工具,這些將軍與那些社會革命党的賣國賊共同陰謀反革命,以期推翻無產階級的共和國。」這個要球組織自由蘇維埃的克隆斯達特運動,被列寧和托洛斯基指責為「協約國干涉俄國革命的份子與法國間諜的傑作」。

命令裏說:二月二十八日彼脫派洛夫斯克軍艦上的人員所通過的決議案,展現出了復韋派所組『黑百黨』的精神。沙皇未退位前,不知姓名的幾位舊沙皇將軍已公開參與叛亂。在這樣的情形下,最近一連串事件的意義如何,也就不難明白了。現在,社會革命黨的背後,也站著一位沙皇時代的將軍。鑒於上述各點,勞工與國防委員會特頒佈下列命令:一、宣佈考次洛維斯基和其附從者為非法;二、宣佈彼得格勒城和彼得格勒省全部戒嚴;三、指定彼得格勒防禦委員會為整個彼得格勒區之最高權力機關。

在克隆斯達特地區確有一位沙皇時代的將軍考次洛維斯基,但是這位將軍是由托洛斯基派到克隆斯達特擔任炮兵專家工作的。他絕對沒有參加這一次事變,但是布爾什維克黨陰謀利用他的名字來打擊那些水兵,說他們是蘇維埃共和國的敵人,說他們這次揭竿起義是反革命的。於是布爾什維克儻的官方報紙開始大肆宣傳、譭謗,誣蔑克隆斯達特地區為「以考次洛維斯基將軍為首的白色陰謀的溫床。其時大量的共產黨煽動份子也四處活動,鼓動彼得格勒和莫斯科各工廠的工人「一致支援和保衛工農的政府,打倒克隆斯達特的反革命暴動。」

莫斯科仍然在繼續著各種歪曲事實的宣傳……。是年三月三日,布林什難克黨的電臺,向全世界播出下列的文告:

「考次洛維斯基這位前任將軍所率領的武裝暴動,正如以前的許多陰謀一樣,是由協約國的問諜主使的。這可從法國資產階級辦的報紙「馬定」所列消息看出。早在考次洛維斯基發動叛變以前兩星期,該報發表過一段由赫爾夫科士發出的電訊:「由於最近克隆斯達特暴動的結果,布爾什維克黨軍事當局決採取步驟,孤立克隆斯達特城,並阻止當地的沁陸軍人進入彼得格勒……」這一切可以證明,克隆斯達特的暴動是在巴黎計畫的,並且是由法國的秘密工作人員主持的。彼得格勒防禦委員會,在主席謝諾維夫的指揮下,整個地控制了這個城和省。整個北部地方宣佈戒嚴,集會都被禁止。當局並且採取各項緊急預防措施,以保護政府的機構。在謝諾維夫和共黨高級人員所佔用的發斯脫裏飯店裏,還特別架上了機關槍。街上貼出了佈告,命令所有罷工的人立刻回到工廠;禁止怠工;警告人民不得結集街頭。這道命令說:「如敢故違,決以武力對待;若敢抗拒,就地槍殺。」防禦委員會並且有計劃地實行「清城」。許多有同情克隆斯達特城嫌疑的工人和海、陸軍士兵,都遭逮捕。駐彼得格勒全部水兵與被認為「政治上不可靠」的幾個陸軍聯隊,都被調駐邊遠地區。同時,住在彼得格勒的克隆斯達特水兵們的家屬,也被禁錮起來充當「人質」。三月四日,防禦委員會以飛機從空中向克隆斯達特散發佈告,通知所採行動,佈告裏稱﹕·「防禦委員會茲宣佈,被捕眷屬系充人質,以交換波羅的海艦隊政委柯士民,克隆斯達特蘇維埃委員會主席萬雪裏夫,以及其他被扣留之共產黨員。倘若這些被扣同志有一根頭髮受到損傷,都用這些人質的生命來抵償。」

克隆斯達特城的回答是:「我們不願發生流血事件。我們連半個共產黨員也沒有槍殺。」

 

四、克隆斯達特叛變的目的

 

新的生活使克隆斯達特恢復了青春。水兵們的英勇表現和他們忘我的精神,發生了決定性的作用,十月革命時代的革命熱忱再度澎湃地興起。自從共產黨一手包辦革命並主宰俄國的命運以來,克隆斯達特城真正感覺到獲得自由,以現在為第一次。  一種新的、兄弟般的團結精神,使得水兵、駐軍、工人以及其他無黨無派份子都聯合起來,為他們的共同目標努力。其至共產黨員也為這種全城上下一心的友愛精神所感動,也參加克隆斯達特蘇維埃重選的準備工作。

臨時革命委員會最先採取的步驟有維持克隆斯達特的革命秩序和出版該委員會的機關報「消息」日刊等。該會向克隆斯達特人民發出的第一號召(見一九二一年二月三日消息報創刊號)可說徹底地代表著這些水兵當時的態度和情緒:「革命委員會所最關心的是避免流血。革命委員會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來組織市內、要塞內以及各炮臺內的革命建制。同志們與市民們!請不要停止你們的工作。工人們!請繼續在你們的機器旁工作;水兵和士兵們!請守住你們的崗 位。所有蘇維埃的公務貝和各機關,都應該繼續工作。各位同志,各位市民,臨時革命命委員會向你們呼籲,希望你們給子支持和協助。革命委員會的任務,是要在你們的友愛合作下,建立必要的條件,以促成一個公平而合理的新蘇維埃的選舉。」

在消息報的內容中,我們可以看到充分的事實,證明革命委員會對克隆斯達特的人民、以及他們要求選出自由的蘇維埃,以達到從共產黨官僚專制統治下解放出來的渴望,是具有如何深切的信心。革命委員會在消息報上,和廣播中,對布爾什維克黨的惡意中傷,表示無限憤怒,一再向全俄和全世界的無產階級呼顓,要求諒解、同情與幫助。三月六日的廣播,可以看出克隆斯達特城對外呼籲的基木要點:「我們的主張是合乎正義的:我們擁護蘇維埃的權力,但是不擁護各黨派的權力。我們擁護由工人大眾自由選舉的代表。共產黨所一手操縱的蘇維埃,對於我們的需要和要求,充耳不聞;相反的,我們得到的唯一答覆卻足屠殺。同志們!他們不但欺騙了你們,他們並且故意顛倒是非,極盡卑鄙誹謗之能事。……在克隆斯達特,一切的權力完全操在革命的水兵、士兵和工人的手中,而不是像撒謊的莫斯科廣播所要你們相信的那樣說,克隆斯達特城是由一個叫做考次洛維斯基的人領導的反革命份子所控制的……同志們!不要遲廷,趕快和我們攜起手來,與我們取得聯系,要求准許你們的代表到克隆斯達特來·……」

臨時革命委貝會的司令部開初設在旗艦彼脫派洛伏斯克號上,但是幾天以後,就遷進了克隆斯達特中心的「人民之家」裏,正如消息報所說:「這樣可以和人民聯繫得更密切,比較在軍艦上更容易與委員會接觸。」雖然共黨的報紙仍在惡壽地大駡克隆斯達特城的革命行動為「考次洛維斯基將軍的反革命叛變』,但是事實上,革命委員會卻是徹底的無產階級主持的,其中的大部份人選都是在革命歷史上具有光榮紀錄的人。

臨時革命委員會受到克隆斯達特全體人民的信託,他們所以能得到大眾的聳敬,是因為委員會建立、並且堅持著「人人權利平等,沒有人可以享受特權」的原則。副食配給也一律均等。佈爾什維克黨統治時代,水兵們的糧食配給,總是多過一般的工人,現在水兵們自己投票表決,他們的配給不得超過一般公民和勞動者的配給。只有醫院和托兒所才能享受特別的食物配給。

臨時革命委員會對於克隆斯達特共產黨員的公正與寬大的態度,甚至使共產黨員對之也不得不表示崇敬,雖然布爾什維克黨迫害水兵們的家屬,並且以之為人質,但是克隆斯達特的共產黨員卻很少受到逮捕。消息報上刊有不知多少克隆斯達特共產黨團體和組織的來信,責難中央政府的態度;聲援臨時革命委員會的立場和措施。許多克隆斯達特的共產黨員,為了抗議共產黨的專制和蠻橫,紛紛宣佈脫黨。在消息報上,我們可以發現成百成千的共產黨員的名字,他們都是因為良心的嘔使,而不願「再繼續留在劊子手托洛斯基的黨中。」宣佈退出黨籍的人數,不久就越來越多,多到令共產黨中央目瞪口呆的地步  (編者注:俄國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在鎮壓之後曾馬上命令該城所有黨員重新登記)。

同樣地,許多其他軍政與民政機關也表示反對莫斯科政權與完全同意克隆斯達特水兵們的要求。駐在克隆斯達特與各處的紅軍炮兵聯隊,也通過了同樣內容的決議案。下面所節錄的一段宣言,可以表明他們的一般情緒與傾向:

「我們是克隆斯納米茲要塞的紅軍士兵。我們完全擁護臨時革命委員會;我們要保衛革命委員會、工人以及農民到底。

「不要相信共產黨從飛機上擲下來的謊言傳單,我們這裏沒有將軍,也沒有沙皇部下的軍官。克隆斯達特一向是工人和農民的城市,以後永遠將加此,所有的將軍都在替共產黨服務。

    「在這個國運千鈞一發的時候,我們既已把權力掌握過來並信任革命委員會領導這次鬥爭,我們願向所有的駐軍和工人宣告,我們已經準備為了工人大眾的自由而犧牲生命。我們既已從三年來的共黨暴政和恐怖中解放出來,我們寧願犧牲生命,也不願再退卻一步。勞動大眾自由俄國萬歲!克隆斯納米茲要塞全體士兵。」  (原刊一九二一年三月七日消息報第五號)

給予克隆斯達特城以鼓勵的是人民對於自由俄羅斯的熱愛和對於一個真正的蘇維埃政權的信心。克隆斯達特城的兵士們相信,他們會獲得整個俄國的支持的,特別是彼得格勒的支持;並能從此使整個國家獲得解放。   

消息報時常轉載莫斯科所頒的各項佈告,好使克隆斯達特城的人民知道,布爾什麼維克黨已經墮落到什麼程度。

克隆斯達特的革命運動力求用簡單而爽直的詞句,把人民需求自由的呼聲,和要求自己來決定命運的願望拿出來表達。他們覺得這是無產階級的常識﹕準備奮起保衛人民在十月“革命”中奮力以求的偉大理想。……他們要從共產黨的暴政下把人民解放出來。他們再也不能忍受這種暴政了,所以有發動一次新的革命——第三次革命的必要。到達自由和平之路,有賴於一個自由選舉的蘇維埃—-新革命的柱石。消息報上給我們提供了充份的證據,使我們可以看到克隆斯達特城水兵們和工人們的一片爽直、純潔與樸實,以及他們對發動第三次革命的使命所抱的感人信心。這一切的希望和熱忱可以清晰地在三月八日的消息報第六版一篇題為「我們為什麼奮搏」的社論中讀到:

「工人階級本希望通過十月革命達到他們解放的目的。但是結果卻帶來對人性更大的奴役。

員警和憲兵橫行的沙皇王朝的權力落入了纂奪權位的共產黨手巾,但共產黨不僅沒有給予人民自由,相反地卻把人民經常的置於秘密員警的恐怖下。這些秘密員警所造成的恐怖,實遠勝於沙皇時代的憲警統治。這一切罪惡中,最令人髮指的是共產黨的精神桎梏,他們已經把他們的魔手伸入人民大眾的思想領域中,強迫每一個人依照共產黨所指定的路線和方法來思想……

「我們已在這裏高舉抗暴的義旗,反對三年來共產黨的暴政及其專橫壓迫。這裏,在克隆斯達特,第三次革命的基石已經奠下了,從此工人身上枷鎖將被徹底粉碎,並將打開一條走向社會主義新世界的康莊大道。

「我們沒有放過一槍,也沒有流過一滴血,革命第一步已經完成。勞動者不願看見殺戮。只有在自衛的時候,他們才不惜流血。……」

  這就是他們的政綱,也是他們的迫切要求。但是,布爾什維克黨的政府卻為了這緣故於一九二一年三月七日下午六時四十五分,開始進攻克隆斯達特。

五、布爾什維克黨致克隆斯達特的最後通牒

 

克隆斯達特的志士們是很寬大的。雖然共產黨政府用各種激怒的方法,封鎖、壓迫等手段來對待他們,他們卻沒有殺戮半個共產黨員。他們不曾仿效共產黨所行的報復手段,他們甚至警告克隆斯達特城的人民,不得過份地攻擊共產黨人。甚至在共產黨政府拒絕水兵所提釋放拘於彼得格勒的人質要求以後,臨時革命委員會仍然呼顢人民不要對共產黨員採取過激手段。

克隆斯達特城充滿了神聖的十字軍精神。他們對於他們主張的公正,具有堅定的信心;他們覺得,他們是革命的真正保衛者。因為當時水兵們確實是這樣地想;所以他們不相信政府會以武力來攻擊他們。在他們的潛意識中,這群大地與海洋的兒女,也許萌生著一種心情,認為取得勝利,並非必須憑藉暴力。斯拉夫民族的心理似乎相信,公正的主張和革命的精神力量必定能獲得勝利的。不管怎樣,克隆斯達特城決不先動手。革命委員會拒絕採納軍事專家所堅持的立即占領具有重大戰略價值的奧冷尼巴姆要塞的建議。克隆斯達特的水兵和士兵的目的是在建立自由的蘇維埃,並且願意在被攻擊的時候,奮起保衛他們的權利,但是他們不願做侵略元兇。

這時,彼得格勒謠言肆起,都說政府正在準備以軍事行動對付克隆斯達特城,但是人民對於這樣的傳說,並不置信,因為這樣做簡直荒謬透頂,愚不可及。上面曾提到,彼得格勒的防禦委員會已經正式宣佈該城入於「非常緊急戒嚴狀態」,集會和群集街頭都在嚴禁之例。彼得格勒的工人知道克隆斯達特的情形,他們的唯一消息來源是共產黨辦的報紙和簡報,而這些報紙都在說:「沙皇的考次洛維斯基將軍已在克隆斯達特城組織反革命的暴動。」

大家非常焦急地靜待彼得格勒蘇維埃的會議,因為在這次會議中將決定採取何種行動,來對付克隆斯達特的革命運動。   

彼得格勒的蘇維埃於三月四日進入會場必須憑證;而照例的,只有共產黨員才能取得入場證明。著者當時和布爾什維克黨的關係是很友好的,與謝諾維夫尤稱莫逆,所以當時能置身會議。謝諾維夫是彼得格勒蘇維埃的主席,他首先起立宣佈開會,並且發表了一篇很長的演說,

  報告克隆斯達柞坡的局勢。平心而論,我進入會場的時候,是懷著贊成謝諾維夫的意見的心情而去的;我很小心的提防,不使我自己受到一絲一毫克隆斯達特反革命的影響。但是謝諾維夫的演說卻使我相信,所有共產黨對水兵們的責難全屬揑造,一丁點兒事實也沒有。以前,我曾聽過謝諾維夫好幾次演講,我覺得,只要他的前提站得住,他的講演確是可以打動聽眾心弦的。但是現在,他的風度、推理,他的語調和神氣,處處都使人看出他在說謊。我可以體會到,他自己的良心正在被吞噬。他提出譴責克隆斯達特革命運動的唯一 「證據」  ,就是那個著名的三月一日議決案,案中所提要求不僅公道而且很溫和。然而,就是根據這一議決案,再加上加里寧一篇猛烈而近乎瘋狂的攻擊克隆斯達特的演說,會議竟然對克城問題作了重大決定。謝諾維夫的心腹,聲大如雷的葉杜基莫夫這時把預先準備好了的對付克城革命的決議案提了出來,隨即被那群給激怒得凶頑巳極的代表所通過。通過時,有許多彼得格勒的工人代表和水兵的發言人紛紛高聾抗議,會場一片混亂。這個決議案宣佈:克隆斯達特城犯有發動反革命暴動以推翻蘇維埃政權罪,著即投降。

這無異是宣戰文告,連許多共產黨員也不相信這個決談案會付諸實行,因為以武力來進攻一度被托洛斯基譽為「俄國革命之光」的克隆斯達特水兵,簡直是一件不可想像的事。在水兵們的許多朋友當中,不少頭腦清醒的共產黨員,聲言若果發生這樣的大流血,他們決定脫黨。大家本來預料托洛斯基會出席會議並講話的,但是結果他並來出席,所以有人認為這可說明當前局勢的嚴重性,是言過其實的。但是,托洛斯基當晚到達彼得格勒,而於次晨(三月五日)就頒佈了致克隆斯達特城的最後通撲:

「工農政府已命令克隆斯達特城及全部叛變艦隻立即向蘇維埃共和國當局投降。所以,我命令所有曾挺身反對社會主義祖國的人,立即放下他們的武器。頑固份子應予解除武裝,並移交蘇維埃當局。所有被捕的政委和其他政府代表應立即釋放。只有無條件投降的人,才能希望得到蘇維埃共和國的寬宥。

    「同時,我正命令準備鎮壓這次叛變,並將以武力使參加叛變的人就範。倘若無辜的人民因此受到任何損害,其責任應完全由反革命叛逆份子的首腦承擔。

這是最後的警告。

                               共和國革命軍事蘇維埃主  席  托洛斯基

                                 總司令  加米涅 夫」

看來情形是凶多吉少。共軍雲集彼得格勒。最後通牒之後,托洛斯基又頒發了一道命令,其中有這樣樣一句歷史上有名的恫嚇:「我要將你們像亂草一樣地斬除。」當時彼得格勒曾有一群無政府主義者作了一次最後的據理力爭,勸布爾什爾克黨人對進攻克隆斯達特的決定三思而行。他們覺得,這是他們對於革命的責任,即令無用也要作一次努力,去阻止即將發生的加在俄羅斯「革命之花」的克隆斯達特水兵和工人身上的大屠殺。二月五日,他們向防禦委員會發出抗議,指出克隆斯達特革命運動動機的和平與要求的公正,要共產黨記取這些水兵的英勇革命貢獻,並且建議用一個適於同志與革命者的方法,來解決這次糾紛。這個檔的內容如下:

「致彼得格勒蘇維埃工人防禦委員會主席謝諾維夫:

「現在仍要保持沈默是不可能的了,甚至可說是罪過。最近的時局迫使我們無政府主義者不能不說話,不能不宣佈我們對當前局勢的態度。

「造船工人和水兵那種騷動與不滿情緒的原因,我們實有加以認真注意的必要。饑寒交迫造成了他們的怨憤,有怨憤而無討論和批評的機會,便迫使工人和水兵公開表達他們的憤激。

    「關於蘇維埃政府和工人及水兵之間的衝突,我們主張不可以武力來解決,而須用同志般的友愛的革命協議手段來處理。就蘇維埃政府的立場而言,憑藉流血的手段,在當前這種局勢下,將不能嚇倒或平息這些工人。相反的只能使事態擴大,並加強協約國和內部反革命的力量。

「更要緊的是,如果工農政府用武力來對付工人和水兵,勢將在國際革命運動中,造成不良的反應,而將使世界各地的社會革命,蒙受無可估計的損害。

「布爾什維克党的同志們!敬請三思,以免異日後悔不及。切莫輕妄動,因為你們所要進行的是一項最嚴重而最具決定性的步驟。

「我們現在向你們提供下述的建議:選派一個五人委員會,其中兩名為無政府主義者。由這個委員會到克隆斯達特城去,以和平方法解決這次糾紛。在當前的情形下,這是最徹底的方法了。這一舉將在國際革命運動中,具有重大的意義。

  刻  曼

哥爾特曼

  克  斯

彼脫洛維斯基

一九二一年三月五日  彼得格勒」

 

我們通知謝諾維夫,有一項關於克隆斯達特問題的文件,希望能送呈防禦委員會,他派了位私人代表來取了去。至於防禦委員會是否曾討論這封信,作者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關於這建議,他們決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是可以斷言的。

 

六、第  一  炮

 

英勇而寬大的克隆斯達特的革命份子正在夢想以第三次革命來解放俄國,並覺得自己敢為天下先而引以為榮。他們沒有制訂什麼具體的方案。自由與博愛就是他們的口號。他們把第三次革命認為是一種漸進的解放手段,而這一手段之第一步則是自由選出獨立的蘇維埃,既不受任何黨派控制,且能代表人民的願望和利益。這群虔誠而樸實的水兵,正向全世界的工人宣佈他們的偉大理想,並且呼籲無產階級攜手共同奮鬥。他們確信,他們的主張將得到熱烈的擁護,而彼得格勒的工人,將最先馳援他們。

但是,托洛斯基在同時卻已經集中了他的軍隊。那些從前方調回來的親信部隊,其中包括清一色的共產黨部隊,都集結在賽斯特洛斯克、里西諾斯、哥爾卡一帶的要塞地區。俄國最偉大的軍事專家都趕來參加封鎖和進攻克隆斯達特的計畫,那位聲名狼藉的杜哈契夫斯基也被任命為圍攻克隆斯達特的總司令。

三月七日下午六時四十五分,賽斯特洛斯克和里西諾斯要塞的共產黨軍大炮,首先向克隆斯達特城轟擊,攻城的炮彈響了。

那天正是女工日。克隆斯達特城雖在圍攻下,並末忘記這個偉大的節日。勇敢的水兵們在大炮齊轟下,仍用無線電向全世界的女工致賀。這個行動最足代表這起義之城的心理。廣播賀詞的內容如下:

「今天是一個普天同慶的假日——女工日。我們住在克隆斯達特的人,在炮聲隆隆聲中,謹向全世界的女工致友愛的祝賀;祝你們能很快的從各種形式的暴力和壓迫下獲得解放。自由的革命女工人萬歲!全世界社會革命萬歲!」

同樣足以代表克隆斯達特這座起義之城的心理的是,他們在三月八日共軍第一顆炮彈射出以後,所發出的失望悲惜的呼聲,原文刊在翌日出版的消息報,題為「讓全世界都知道」:

「第一聲大炮已經響了。站在工人鮮血中的托洛斯基元帥是第一個向革命的克隆斯達特城開火的人,因為克隆斯達特已經站起來反抗共產主義的暴政,準備建立一個真正的蘇維埃政權。

    「克隆斯達特城的紅軍士兵、水兵和工人,未流過一滴血便把我們自己從共黨的枷鎖中解放出來了,同時還保存了共黨的性命,現在他們竟想用大炮來脅迫我們再套上他們的枷鎖。

    「因為我們不願見到流血,所以才要求派一個代表彼得格勒無產階級的無黨派代表到我們這兒來,讓他們明白克隆斯達特是在為蘇維埃的權力而鬥爭。但是共產黨不把我們的要求給彼得格勒的工人知道,反而向我們開火了。這是偽裝代表工人和農民的政府,對付勞工大眾要求的慣技。

「讓全世界的工人知道:我們是蘇維埃權力的保衛者,是在保衛社會革命的勝利。

「我們將為勞工大眾的公正要求而奮鬥。我們若不能得到勝利,則寧願與城市同生死。

 「全世界的工人們將為我們主持公道。屠殺無辜人民鮮血的罪惡,將落到那些利欲薰心的共黨狂烈份子的頭上。

    蘇維埃權力萬歲!」

七、克隆斯達特的敗北

 

三月七日夜,共軍大炮轟擊克隆斯達特後,共軍就開始猛攻,想奪取這座要塞,穿著白色外套的精銳共軍自南北兩方來襲,冰封的芬蘭灣地上積雪很厚,共軍穿的白衣與雪色溶為一片,藉資掩護。共軍這次不惜犧牲對克城的首度猛攻,使水兵們傷心難過極了,因為進攻的武裝同志們竟被共產黨所騙,也相信克隆斯特達的起義是反革命的。三月八日出版的克隆斯達特消息報上說﹕

「我們不願流自己同胞的血,不到被迫的時候,我們決不輕放一槍。我們不能不保衛勞動大眾的主張,因而不得不開槍還擊——還擊那些飽吸人民脂膏自肥的共產黨人派來送死的同胞們!……

「更不幸這夜大雪狂飛,黑暗掩蓋了一切。然而,那些共產黨劊子手們,卻不顧一切,反動的共產黨特務部隊在後面端住機槍強押你們上陣,驅迫你們在冰天雪地上前進。

「同胞們,你們之中有多少人就在那一夜,死亡在一望無垠冰封的芬蘭灣上。等到破曉時分,暴風雪漸息,你們已所剩無幾,個個疲敝不堪,餓火中燒,舉步為難,仍舊向我們走來,穿著白外套。

「這天一早,聚向我們這邊的人已經有一千左右;以後數目愈來愈多,多到不計其數,為了這次冒險,你們所付的鮮血代價是何等巨大!你們進攻失敗以後,托洛斯基急急忙忙跑回彼得格勒,去把更多的犧牲品送來供他屠殺——因為他能廉價地取得我們工農階級的鮮血!……」

 

 

克隆斯達特城原來深信彼得格勒的無產階級一定會來援助他們,那裏的工人已給恐怖嚇住,而克隆斯達特城又被封鎖得水泄小通,所以他們實巳沒有獲得任何方面援助的希望。

克隆斯達特的守軍不到一萬四千人,其中一萬人是水兵。這支單薄的兵力卻須把守一道廣濶的前線,以及分散芬蘭灣廣漠平原上的許多炮壘和炮臺。在俄共中央政府不斷的增援下,布爾什維克黨不分晝夜地進攻,圍城內的糧食已形缺乏,加上守軍不休不睡地在寒風中日夜防守,在在耗損著克隆斯達特的銳氣。然而水兵們仍舊英勇地熬著。他們相信,他們獲得解放的先例終能為全國所響應,只要擧國響應他們,救助也便來了。

臨時革命委員會在「告工農同志書」中說:

「工人同志們!克隆斯達特城是在為你們而奮鬥,是為那些受饑挨寒和沒有衣服穿的人奮鬥……克隆斯達特已經高舉義旗,並且深信,千百萬工農大眾將回應克隆斯達特城的號召。克隆斯達特城已經看見了天亮,整個的俄國一定將同沐在繼天明而來的燦爛陽光裏。我們決不相信,克隆斯達特起義的巨響會喚不起整個俄國,喊不醒彼得格 勒。」(見三月十一日消息報第九號)

可是並不見支援的人來到。每多過一天,克隆斯達特的守軍也越疲竭一天。布爾什維克黨還是不斷結集主力部隊,來進攻這座重流血的要塞;用不斷的攻打,去削弱克隆斯達特的防守力量。更壞的是,共產黨軍在兵力補給與地勢等方面都居上風。克隆斯達特這座要塞的建築不能:抵抗從後方來的攻擊。布爾什維克黨人散佈謠言,說這些水兵要炮轟彼得格勒,很明白的是彌天大謊。因為這座要塞在當年建築時,完全為了保衛彼得格勒以抵抗來自海上的敵人,當年建塞時便預想到萬一克隆斯達特淪入敵手,沿岸的炮臺和哥爾卡要塞都可用來攻擊克隆斯達特,因此建築這個要塞的人,預留退步,故意不把克隆斯達特後方的工事強化。

布爾什維克黨的軍隊幾乎夜夜進攻,從三月十日起,共軍的大炮不斷的從南岸和北岸向克隆斯達特轟擊。在十二日至十三日的夜間,共軍又自南方進攻,同樣穿著白色的外衣,結果仍被擊退,餘屍中有好幾百共黨軍校學生。克城守軍雖多夜未闔限,兵員不夠,食物缺乏,仍然拼命向進攻者還擊。克隆斯達特的炮臺只可以還擊自西方的進攻,因此守軍在抵抗來自北方、東方和南方的同時攻擊中表現最為壯烈。這些水兵們甚至於連一條可以阻止敵人接近的破冰船都沒有。

三月十六日,布爾什維克黨人自東、南、北三個方向向克隆斯達特總攻。後來狄本科(此人原是共產黨海軍中的政委,起義失敗,他就做了這個要塞的獨栽者)解釋說:「這次進攻計畫,是根據杜哈契夫斯基總司令和南方軍團野戰參謀總部的指示,極細密地擬定的。黃昏後,我們就開始向各炮臺進攻。藉著白色外套的偽裝和共產黨軍校學生的勇敢,使我們的隊伍可以作縱隊前進。」

三月十七日的早晨,有一部份的炮臺已為共軍佔領。共軍從克隆斯達特防守力量最弱的彼得格勒門街入了市區,然後開始最殘酷的屠殺。那些曾經為水兵所寬恕的共產黨們,現在忘恩負義起來內應。波羅的海艦隊的政委柯土民和克隆斯達特蘇維埃主席萬雪里夫被共軍從監獄中放了 出來,他們現在也參加了自相殘殺的肉搏巷戰。一直到深夜,克城的水兵和土兵仍在繼續與優勢敵人做殊死戰。這座十五天來從未傷害過一個共產黨員的城池,現在卻給共產黨用城中男女老幼的鮮血染紅了。受命出任克隆斯達特政委的狄本科,獲得政府賦給他的絕大全權,「來肅清這一座叛逆的城市」。瘋狂的報復行動開始了,秘密員警更虛揑何人何人無辜被殺,作為他們每次大規模槍決市

民的籍口。

三月十八日,布爾什維克政府和俄國共產黨開會慶祝一八七一年巴黎公社控制巴黎成功的紀念日;這是一個被加里斐特將軍與政客浸在法國工人血海的紀念日。就在這一天,共產黨同時舉行了他們慶祝征服克隆斯達特的勝利大會。

有好幾個星期,彼得格勒的監獄,給克隆斯達特來的犯人塞滿了。每晚都有一部份犯人被秘密員警提出監獄,失蹤了——永遠也看不見了……

在北俄羅斯酷寒的亞爾幹口爾(位於俄國北部的監獄和集中營),在那遙遠的俄屬土耳其斯坦的地牢中,克隆斯達特反抗共產黨暴政的英雄們慢慢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這些人們也就是在一九二一年三月高呼過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的口號:  「一切權力屬於蘇維埃的人。」

克隆斯達特淪陷了。但是他們的理想和高尚品格卻是勝利的,他們的寬大為懷,他們的尊崇人性,將永遠為世人所景仰。共產黨員在他們當中,他們卻絲毫不加殺害,他們以此為榮。他們從沒有處決過一個人。這群水兵,雖然來受教育,舉止言語粗魯,但是他們的精神多麼高貴,不曾仿效布爾什維克黨人的報復手段,甚至連那些為人痛恨的政委們,也沒有遭遇被處決的命運。克隆斯達特城是斯拉夫民族寬宏大量的精神和一世紀來俄國解故運動的象徽。

克隆斯達特的革命運動,是掙脫國家社會主義

束縛,並第一次為自己走向真正獨立的運動—— 一個直接由人民、工人、兵土與水兵自己發動的運動。這是走向必將來臨的第三革命的第一步。我們希望這一革命將給飽受苦難的俄國帶來永久的自由與和平。

 

黃花崗雜誌打字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