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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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賓諾莎《神學政治論》簡介

 

 

編者按﹕荷蘭思想家斯賓諾莎的《神學政治論》是十七世紀的一部偉大著作。在中世記的千年黑暗宗教專制統治正在結束、新制度的曙光剛剛在歐洲的大地上閃耀著的時候,他第一個對歐洲中世紀的神學政治和神政權進行了深入的反思,為人類認識神教政治的必然專制性質提供了理論的批判,並在批判中揭示了民主思想和自由政體的真諦,為其時和其後的歐洲自由民主追求開了風氣,奠定了卓越的思想基礎。這對於我們今天深入認識和批判“中共馬克思主義現代神教政權的血腥統治實質”,無疑具有特殊的思想和政治意義。

該文原是《神學政治論》一書的出版介紹,為國內學者所推薦。推薦者為慎重其事,特別對照原著的英文版,屏棄了中文版中的馬克思主義說教,即所謂的和必須的“馬克思主義的思想、觀點和方法”;刪除了以馬克思主義的所謂無神論和唯物論進行評論和批判的內容,以還原貌,以求客觀和真實。對此,本刊深表謝意。

 

 

《神學政治論》是17世紀荷蘭傑出哲學家和無神論者斯賓諾莎 (Benedict De Spinoza , 1632—1677) 的主要著作之一。1670年匿名出版。

17世紀的荷蘭已經擺脫了西班牙的軍事、政治的統治和宗教的干涉,建立了第一個自由國家,自由經濟有很大的發展。但是,當時荷蘭社會仍然面臨著劇烈的鬥爭。反動的西班牙封建政權不甘心失敗,仍然想從政治上、軍事上和宗教上控制荷蘭;而荷蘭國內也還存在著頑固的封建殘餘勢力,荷蘭新教教會和猶太教會中的頑固分子繼續迫害無信仰者。在宗教外衣的掩蓋下,在意識形態領域內腐朽的封建勢力和新興的市民群眾展開了嚴重的鬥爭。

正是在這種條件下,斯賓諾莎出來向封建教會進行了堅決的、勇敢的鬥爭。《神學政治論》一書也正是適應於這個要求而寫的。

教會力圖利用宗教欺騙人民。教會的神學家們應用迷信的手法,援引各種“奇跡”,製造了各種神秘的說教以證明《聖經》的神聖性。與教會的這種神秘觀念相對立,斯賓諾莎在這一部著作中提出了科學地解釋《聖經》的方法。作者認為,解釋《聖經》的方法與解釋自然界的方法是一樣的。解釋自然界的方法主要是在於闡述自然界的歷史本身。所以解釋《聖經》的方法首先是要把《聖經》仔細研究一番。也就是說,解釋《聖經》不預立原理,只討論《聖經》本書的內容。然後根據《聖經》中的一些根本原理以推出適當的結論來,恢復作者的原意。

斯賓諾莎為解釋《聖經》立下了一條普遍法則,這就是根據《聖經》的歷史以研究《聖經》。《聖經》中的話凡不能歷史地加以解釋的,就不能信以為真。作者所謂的《聖經》的歷史是指,首先,《聖經》各卷的作者在寫作時所使用的語言的性質和特點。《舊約》和《新約》的作者都是希伯來人,所以,瞭解希伯來語是極為必要的。必需把原文的句法和現代通用的語法加以此較以進行研究,這樣才能理解原作者的真意。斯賓諾莎舉出了很多例子說明希伯來文 的用法,它和現代語言的區別,及其為解釋《聖經》所帶來的困難。

其次,斯賓諾莎認為,《聖經》中所說的話必須與各“預言書”的背景聯繫起來。這就是說,必須要瞭解每篇作者的生平,行為與學歷,他是何許人,他寫作的原因,寫在什麼時代,為什麼人寫的,用的是什麼語言。還要研究每篇“預言書”所經歷的遭遇,最初受到歡迎與否,落在什麼人手裏,有多少種不同的本子,是誰的主意把它歸入《聖經》裏。最後,還要瞭解現在公認為神聖的各篇是怎樣合而為一的。斯賓諾莎用這種歷史的原則,對《聖經》各篇進行了詳細的考證,指出《聖經》中有許多敘述,年代不準確,事實不可靠,語句有矛盾。

 這樣,作者就用科學的、歷史的方法,在歷史上第一次批判了並重新解釋了《聖經》,駁倒了神學家們對《聖經》的各種歪曲和揑造,摧毀了教會專制統治的基礎。

誠然,斯賓諾莎在這一部著作中仍然沿用了許多宗教的術語,但是在斯賓諾莎的哲學中,這些宗教的術語卻得到了新的符合理性的解釋。例如,作者所謂的“上帝”,不是別的,就是“自然”。他駁斥神學家們說,對於一件事物無法解釋,就歸之於上帝的意志,這種人是懶漢,這是一種可笑的方法,是愚昧無知的表現。“上帝”因而這些人“無知的庇護所”。

他指出,《聖經》中所敍述的事物所以要歸因於上帝,這是有其社會原因的。這就是因為《聖經》的目的不在用自然的原因來解釋事物,而只是在敍述動人想像的事物,用最有效的方法以激起驚奇,因而使大眾的心深受感動,以喚起他們的敬神之心。

斯賓諾莎認為,《聖經》中有許多事情是用奇跡來講述的,但是,我們絕不能自“奇跡”以推斷上帝的存在,相反,如果奇跡是指一些違反自然規律的事物,不但不能證明上帝的存在,反而使我們懷疑上帝的存在。斯賓諾莎指出,《聖經》中所講述的一些事物都可以用自然的原因來解釋。我們對於上帝的存在本來毫不懷疑,這是因為我們知道自然界是遵循一定的規律而運動的。自然的力量是無窮的,自然界的規律極其廣闊。這種規律給我們指明了上帝的無限、永恆與不變。歸根到底,按照斯賓諾莎的觀點,就是“自然的效能與力量就是上帝的效能與力量,自然的法則規律就是上帝的指令。”(第91頁) 反過來說,“上帝”就是“自然”(編按也就是我們中國古代哲人所說的“上天”)。這就是斯賓諾莎所謂“上帝”的真正意義。

這樣,斯賓諾莎結合許多具體的例證,令人信服地給予《聖經》以實事求是的論證。但是,斯賓諾莎畢竟不能從宗教的形式中解放出來,因而他又並不是一個所謂的“無神論者”。

斯賓諾莎的這些論點以及所有其他的論點,歸根到底是要證明他的政治主張,即新興的政治哲學。他主張政治與教會分離,哲學與神學分離,它們各有其領域,應當互不侵犯。他倡導“社會契約說”和“天賦人權說”,主張人民應該有信仰自由和言論自由。

在《序言》中,他開宗明義地表明這一部書所要得出的主要結論,就是要指出“自由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貴。……欲證明容納自由,不但於社會的治安沒有妨害,而且,若無此自由,則敬神之心無由而興,社會治安也不會鞏固。”(第12頁)。

按照他的學說,只有民主政治才是最好的政治。他說﹕“在所有政體之中,民主政治是最自然,與個人自由最相合的政體。在民主政治中,沒人把他的天賦之權絕對地轉付於人,以致對於事務他再不能表示意見。他只是把天賦之權交付給—個社會的大多數。他是那個社會的一分子。這樣,有的人仍然是平等的。……只有這種政體我說得很詳盡,因為這與我說明在一個國家之中享受自由的利益這個目的最為相近。”(第219頁)

斯賓諾莎接著論證說,如果國家強迫人民按照統治者的意思規定他的生活,按照統治者的命令以評定一件事是真的或假的,好的或壞的,公道的或不公道,按照統治者的命令以接受某種信仰,崇拜上帝等等,這都是誤用統治權與篡奪人民之權。他認為,人的心是不能由別人來安排的。信仰自由和言論自由是人民的天賦之權,這種權利是不能割讓的。“政府最終的目的不是用恐怖來統治或約束,也不是強制使人服從,恰恰相反,而是使人免於恐懼,這樣,他的生活才能極有保障;換句話說,加強他生存與工作的天賦之權而於他個人或別人無損。政治的目的絕不是把人從有理性的動物變成畜牲或傀儡,而是使人有保障地發展他們的心身,沒有拘束地運用他們的理智;既不表示憎恨、忿怒或欺騙,也不用嫉妒、不公正的眼光加以監視。實在說來,政治的真正目的是自由。”(第272頁)

同時,斯賓諾莎也反對個人的無限制的自由。他說,“雖然我們現在所討論的自由不能完全不給人民,無限制地給予這種自由也是極其有害的。所以,我們現在必須研究,究竟能夠並且必須給予到多大的限度,而不危及國家的安寧或統治者的權勢。”(271一272頁)

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出,斯賓諾莎的政治學說是反映新型階層人民的利益和要求的,這在當時顯然是進步的。

在歐洲人民剛綱開始了民主覺醒的關鍵歷史時期,在反對宗教統治,反對中世紀的封建經院哲學中,他的這一部書以及其他著作起了進步的作用,是十分巨大的。斯賓諾莎的歷史功績正在於此。正因為這樣,他遭受到當時的神學家的憎惡,並受到了宗教的迫害。但是所有這些,都沒有使斯賓諾莎停止他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