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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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 東吳校訓

 

 

陳華東

 

 

 

當時光之水在我的人生長河中流至今日,常常會使我想起法國著名作家M﹒普魯斯特在其長篇小說《追憶似水年華》中的一句名言:“最美麗的樂園是失去的樂園。”如今,當我回過頭來想一想自己走過來的路,再面對不久的未來將要埋我葬我的那一抔黃土的時候,到底是什麼使我感到最親切?又是什麼使我感到最慰藉?苦思冥想,還是對那逝水年華特別是花季年華的追憶。因為諸多追憶可以抒發對故人往事的懷念,更可以排遣積鬱心底的惆悵。為此,我則深切地感受到這種返樸歸真的情結——失去的樂園就是美麗的樂園,當為人間純情最富有哲理的詮釋。緣此,當有青年朋友們問我,就自身感悟而言,何謂“老之將至”的表徵?我即答曰:“表徵有二,一乃不時地思考人生之歸宿,二乃不時地回憶昔時之往事。”書至此,不由地想起辛棄疾的一首有感於懷舊的小詩:“飽飯閒遊繞小溪,卻將往事細尋思。有時思到難思處,拍碎欄杆人不知。”此一感歎,不啻為引發已入老境之人思想共鳴的神來之筆。

今,借此拙筆,茲將我過往諸多記憶中的一則往事進行梳理厘清,也來聊作一番尋思。 

抗戰勝利後的翌年,我在南京對岸的家鄉進入初中,一年後即1947年的暑假期間,獲得父母同意,隻身前往蘇州看望在這裏定居的家姐。這是我的首次姑蘇之行,記憶猶新。

位於蘇州十梓街東端,距葑門和文星閣不遠處,有一座當時全國十四所教會大學之一的東吳大學。因家姐所居住的十梓街36號與其近在咫尺,且我的一位堂兄又適在那裏讀書,於是年少的我就有數次機緣前往校園內徜徉遊耍,以廣增難得的感性見識。

歲月倥傯,物換星移。大陸易幟後,以法學最為馳名的東吳大學幾經變遷,從1952年全國院系調整(後來事實無情地證明,這是一場導致五內俱傷的失敗之舉),直至1982年蘇州大學應運而生(如今事實又在證明,不沿用東吳之校名亦乃有失于明智之舉),其位於十梓街1號的舊址,就成了蘇州的一個符號,一個象徵著蘇州高等教育的起始與發展進程的符號。行文至此,難免回首凝思,至今確有不少有識之士因教育主管當局缺乏遠見未能堅守東吳大學的校名與校訓而扼腕歎息。

hhg25-28儘管漫長的六十年光陰匆匆而過,但老東吳那古樸典雅的建築群和綠茵如畫的校園給我留下來的景象卻猶在眼前。除中央地帶的鐘樓林堂、圖書館孫堂和科學館葛堂尚有依稀記憶外,印象最深的當然就是墨書在校門背面的東吳大學校訓。創辦初期的英文校訓“Unto a Full-grown Man”的中文意思,按其直譯,時將進入初二的我還是讀懂的,但其以陶冶學生高尚人格為己任的內涵,則需經過堂兄的解讀才弄明白。至於說到中文校訓,即眾所周知的“養天地正氣  法古今完人”之時,就不得不引起我的一些聯想。我在家鄉所就讀的中學,有著與東吳同樣悠久的歷史,當時學校大禮堂的正門兩側就有這樣一副又大又醒目的楹聯。我還記得,當時的級任老師(即如今的班主任)曾說,這是文天祥的撰句,還說只有文天祥才有這樣的氣勢。是時到了東吳大學,堂兄不但告訴我這是東吳的中文校訓,而且說,這是孫中山的撰句。自此,這一撰句不但給我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而且對其出處亦饒有興趣,因為源自何人之手,斯時所聽到的,就已有兩種說法矣。

1992年秋,我去臺灣探親,在寶島盤桓了兩個月之久。在此期間,只因出於職業使然,並憑藉某些關係,我先後參觀了清華大學、交通大學、成功大學和東吳大學等四所高校。某日,當我來到東吳大學臺北城中校區,其時正值章孝慈出任東吳校長履新之際。校方聽說來訪者堂兄乃系蘇州東吳校友,從而有幸受到了近一個小時的接待。通過接待人的介紹,方知臺灣東吳是由一批在台的東吳校友於1951年發起復校倡議而逐步建立起來的。臺灣東吳始終秉持“養天地正氣  法古今完人”的校訓精神,努力培育“樸實熱誠堅毅  專業通識宏觀”的青年學子,致而在臺灣高校中受到了交口稱讚。臨別時,接待人將裝幀精美的《東吳校友》半年刊新的一期委託我轉交堂兄,並留下聯繫地址。自此,身居滬上的堂兄每年都會如期收到《東吳校友》,直至謝世。

如前所述,從初中起就一直對東吳校訓饒有興致的我,既然有緣來到了臺灣東吳大學,當然就要不失時機地就其出處詢問一番。據接待人告知,此乃蔣介石的撰句,後被東吳引為校訓,其原件在中正紀念堂堂珍藏。後來我就去了這這個已被今天臺灣當局強制改為“民主紀念堂”的名勝之地參觀,見到了這個原件。據紀念堂解講員介紹說,這十個大字是蔣介石自撰於上世紀二十年代初葉,以作為激勱自己的一個箴言,館藏原件系由孫中山親自書寫的。在紀念堂發給遊人的參觀手冊中,即附有此復印件,請見從手冊中下載的附圖。

至此,作為東吳校訓的這個撰句到底源自何人之手,就此應有一個結論了。而筆者對老東吳一則往事的瑣記,也就完成了一番尋思。

                       

 

               戊子年春節于河南開封

 

附﹕本文作者給黃花崗雜誌的一封信

 

《黃花崗》編輯部台鑒﹕

  自2003年起,五年來,我一直是貴刊的一名忠實讀者。貴刊的諸多華章佳作,時時勾引起我對十五歲前每天見到的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回憶。我同絕大多數有良知的大陸百姓一樣,多麼希望有朝一日在大陸這塊歷經苦難的大地上,能夠看到那充滿朝氣的,象徵自由民主的,代表億萬民眾利益的光明旗幟再次升起。

  手頭有一篇早已脫稿的拙作,早想投至貴處,終因篇幅不夠標準和內容平平而作罷.現經考量,覺得此文尚存那麼一點可取之處,於是就不揣譾陋地奉上,祈勿見笑之。

                                匆此  順頌

編安

                                                         讀者 陳華東 敬上

                                                                          2008年6月21日於中國大陸某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