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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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義前稟父書

 

方聲洞

 

父親大人膝下:

跪稟者:此為兒最後親筆之稟,此稟果到家,則兒已不在人世者久矣。兒死不足惜,第此次之事,未曾稟告大人,實為大罪。故臨死特將其就死之原因為大人陳之。

竊自滿洲入關以來,淩虐我漢人無所不至。迄於今日,外患逼迫,瓜分之禍,已在目前。滿洲政府猶不願實心改良政治,以圖強盛;僅以預備立憲之空名,炫感內外之視聽,必欲斷送漢人之土地于外人,然後始大快於其心。是以滿政府一日不去,中國一日不免於危亡。故欲保全國土,必看碟驅滿始,此固人人所共知也。兒蓄此志已久,只以時未至,故隱忍未發。邇者海內外諸同志共謀起義,以撲滿政府,以救祖國。祖國之存亡,在此一舉。事敗則中國不免於亡,四萬萬人皆死,不特兒一人;如事成則四萬萬人皆生,兒雖死亦樂也。史以大人愛兒切,故臨死不敢不為稟告,但望大人以國事不心,勿傷兒之死,則幸甚矣!

夫男兒在世,不能建功立業以強祖國,使同胞享幸福;奮鬥而死,亦大樂也。且為祖國而死,亦義所應爾也,兒刻已念有六歲矣,對於家庭本有應盡之責任。只以國家不能保,則身家亦不能保;即為身家計,亦不能不于死中求生也。兒今日極力驅滿,盡國家之責任者,亦即所以保衛身家也。他日革命成功,我家之人,皆為中華新國民,而子孫萬世,亦可以長保無虞。則兒雖死,亦瞑目於地下矣!惟從此以往,一切家事均不能為大人分憂,甚為抱憾!幸有濤兄及諸孫在,則兒或可稍安於地下也。惟祈大人得信後,切不可過於傷心,以礙福體,則兒罪更大矣。幸諒之!

茲附上致穎媳信一通,俟其到漢時面交,並祈得書時即遣人赴日本接其歸國。因彼一人往東,無人照料,種種不妥也。如能早歸,以盡子媳之職,或能輕兒不孝之罪。臨死,不盡所言,惟祈大人善保玉體,以慰兒於地下,旭孫將來長成,乞善導其愛國之精神,以為將來為國報仇也。臨書不盡企禱之至。敬請

萬福金安

兒聲洞赴義前一日稟於廣州城 

家中諸大人,及諸兄弟姊妹、諸嫂、諸侄兒女、 

諸親戚統此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