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第二十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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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陵    雨夜祈

                                                             

吴倩

 

 

十二年前,七月一日前夜,我在傾盆暴雨裏,一聲歎息,揮淚去國。

那傾盆的暴雨啊,於是留給我關於故鄉墨黑的過去。儘管我被跟蹤,被盤查,但是我的神獨自牽引著我,意料不到,如此我站在故鄉的土地上,雖然我被逼走它鄉,對於它,我仍然懷有有母親般滄桑的愛。

中山陵,煙雨氤氳。靈氣沸騰。我甩開車門,站在中山陵前的廣場中央。四周黑壓壓的。雨絲打在我的臉上。大團大團的濃雲。環抱著中山陵,飽滿而濕氳,風簾將他們繼而潑開,繼而卷起,繼而翻轉,流雲瀉雨。重黑潑墨,渲染了紫金山。層層松濤,高歌底吟。鬱鬱蔥蔥,蒼蒼翠翠。我的身上,地上,啪答,劈瀝,劈瀝,啪答――又是一番音韻。

中山陵坦坦蕩蕩依山勢而橫呈。一代偉人的靈魂激蕩在山脈裏。金陵十月雨如絲。為這六朝古都洗盡鉛華。巍巍鍾山,龍蟠虎踞。依舊是帝王紫氣。南京的靈魂在百天的紅粉綠金裏窒息,卻在中山陵的雨夜裏歌吟。松柏,銀杏,紅楓一一都被雨洗,他們便流動起來,讓人瞥見那仍然未成形的無底深淵,是否那是一個民族衰微的靈魂奔喪而去的幻景?或是那將濟未濟的理想混屯?

如今,我冒險回國,懷有一個託付,就是到中山陵,到中山陵,為了與先生的在天之靈一同舉案齊眉,合掌祈禱。

天下為公,大道之行也。讓我站在這個純淨的雨夜,問蒼天,也問國父:誰是新中國?

天父阿﹕作為你的兒女,為什麽我們不能在自己的廣場自由地敬拜你?國父啊:作為你的臣民,為什麽我們失卻了自己的家園,我們要流亡到幾時呢?何時我們能夠無恐懼地回到自己的故鄉?何時我們能登上我們的講壇,向鄉親傳遞“關於天國到了,你們要悔改”(注)的好消息呢?

中山陵的絲絲雨飄,不盡的雨流,想必是先生和無數英烈的心淚。

英靈是不死的,女兒你來了,你來看他們了。於是他們從墓裏立起,列隊站在路兩旁象勇士一樣,他們本來就是勇士。

中山陵尤如一座宏大的警鐘,有形有狀地峙立在大山前,靜穆高遠,天高地闊。夜間有形有格尤如靈魂警鐘。

民國十八年,六月一日,國父葬于此。 青年雕塑家慪心瀝血,完成這座豐碑,以三十二年華與先生同葬于此。國民革命軍陣亡將士33,224之人傑與先生同葬與此。同葬於此……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國父死了,但是國父的精神卻永遠鐫刻在這裏。 誠如一位朋友所言:他乃是民族臨危赴難間的號角;天崩地裂際攜民煉石補天的女媧。

有可的祖國,斯有偉大的人物。先生出死入生 卓絕地走進歷史 在那戰爭的年代,先生與那時代的驕子浴血見證了真理。但先生追求的真理之神髓是愛。如今那萬眾浴血打造的自由之鍾雖然被毀棄了。但是,那自由之神已以另一種姿態蹈舞。誰還有靈魂她就在誰的心底轟鳴。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而今獨有中山陵卻在煙雨中聳立。日光下,石韞玉而山輝,雨夜裏,山藏秀而石貴。

雨夜臨到,令我明白,有一種聲音是神聖誓言。這聲音如若被白晝絞殺,她便在夜間低吟,如若被黑夜窒息,她將在白天高歌。這是天地(自由)之聲,她永遠埋伏在歷史的底蘊裏。

                    2000。秋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