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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斥尺二秀才黃波氏

伍立楊

 

  其一,黃氏說「討論歷史公案的是是非非,更應該考察手段」。

  答,不要在這裏和稀泥。辛亥革命黨人的手段是否正確,你要先問清朝廷,先考察他們的手段。反作用力是由作用力引起的。

 

  其二,黃氏說,「推翻清政府的直接目的當然是實現了,但其中暗殺的作用似也甚微,革命黨所行使之暗殺不知凡幾,最後逼得清政府倒臺的,不是還得靠武昌一役,靠新軍和清軍真刀真槍的對壘?」

 

  答,所說不沾邊。起義、宣傳、暗殺,是辛亥革命三大並列之手段,同等重要,作用極巨。武昌首義,只是一個燃點。辛亥志士多年的奔走呼號、致力傾覆,才是巨大的推手。

 

  其三,黃氏說,「像吳樾這樣,為了一種主義一種符號,其捨生取義的精神自然值得敬重,然而,歷史的吊詭往往不是當事人自己可以預料的。我很奇怪,清廷中貪瀆、殘暴的官員甚多,吳樾的暗殺為什麼偏偏要施之于考察憲政的五大臣,是如後來學者所宣稱的,不滿清廷以憲政「欺騙人民」?然而究竟是不是真的憲政,總要等別人實施起來才知分曉嘛。」

 

  答,黃氏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事實是,清朝末年,經過四五年的預備仿行憲政,資政院粉墨登場,立憲醜劇走馬轉燈,復規定九年完成立憲準備工作,而其「大清皇帝統治大清帝國」,依然享有神聖不可侵犯之尊嚴。籌備憲政的名義下,變本加厲編練新軍,收攏各省督撫的軍權財政,假立憲之空名,以塗飾天下之耳目;大小滿奴,握有絕對之特權,實際參政之事絲毫不容假借。

 

  西太后的心理狀態,無非遷延二字,只要在她未死以前保住大權不致旁落就行了。本來變法圖強對國人大有好處,但清廷不亦是同樣得著最大的實惠麼?然而他不,當國事日非面臨肢裂慘禍之際,還把立憲之事一拖再拖,預備的時間就定了九年,及內外情形日繁,革命黨屢次起事,才趕緊成立內閣,閣員十之八九是親貴,換湯不換藥,又是拖……

 

  至於黃氏說「總要等別人實施起來才知分曉嘛」,殆非人語!這樣子的遣詞真的是叔寶心肝,果將安在!俟河清之有日,奈人壽其無多。黃氏自己願等,請便!但不能綁架苦難的民眾陪玩。

 

  再說,帝王專制在中國肆行兩千年,清朝廷也統治近三百年,民眾的忍讓、給他們的機會應有盡有。「總要等別人實施起來才知分曉嘛」,應該向專制說去!讓他們給人民實施的機會!

 

  其四,黃氏說,「蔣介石主政後,憲政更是遙遙無期,吳樾若地下有靈會作何想?」

  答,對蔣先生也不能過分苛求,他的擔當已經超過其體能腦力之負荷,所幸大體關節和根本上尚能支撐,蔣先生一生都在奔波作戰,先是軍閥逼他打,後來日本來侵,他勉力領導衛國戰爭;在1949年前,多處地方勢力的形同割據,中國並沒有真正統一,僅以抗戰八年而言,東北全境、安徽、上海、北平、江蘇、廣東、浙江諸省市,江西大部,湖南大部、廣西大部、甚至貴州……都不在國民政府控制之內。雲南、四川、新疆……政令形同具文……蔣公一生艱辛備至。在如此惡劣險峻的環境中,蔣先生大體上依循中山先生的高明設計,趔趄艱難走向民主。臺灣最後在經國先生的任上,最終完成民主轉型。

 

  這個問題,你還可以去看楊天石、楊奎松先生的著作。也可買一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剛出的《蔣緯國口述自傳》來看。我沒有為你普及歷史知識的功工夫。另外,我想你這個「遙遙無期」的詰問,是問錯了對象!

 

  黃氏文章荒腔走板,擬於不倫,離題萬里,不懂裝懂,觀之不禁搖頭慨歎,汪然出涕。種種膠柱鼓瑟之處,令人不禁啼笑皆非,此公兩年前就在真名網路咬住不放,現又針對敝人文章發起攻訐,文中公然為專制張目,敝人百思不得其解。若說浩然是害怕江青,不按女皇旨意,就有可能重蹈儲安平慘劇,那還情有可原;那黃波氏怕什麼呢?怕慈禧?對慈禧不捧場,謹防斬立決?問題是這絕無可能啊!慈禧僵屍早被孫殿英挖掘髮露,踢打羞辱,算是打回老家去了。那黃氏究竟怕什麼呢?想來想去,可能是慈禧本人,或者鐵良、剛毅、榮祿、端方這些人在他身上的借屍還魂、或者投胎轉世吧!

 

  黃氏對吳樾烈士的潑汙叫罵,端的是莫名其妙,厚誣先賢,聲口無良,缺乏起碼的辨別是非對錯的能力,若非腦筋有異狀,斷不至此。至於黃某竟然對中山先生出言不遜,說什麼訓政憲政,小子!你懂什麼孫中山,基本的歷史事實你都不曉得,去讀點書吧。另外黃某還說炸彈炸著老百姓,你去看看敝人書中對陳敬岳等烈士的敘述,就會知道,什麼叫做歷史上最乾淨最崇高的革命、社會損失最小的革命。不要拿著馮自由的兩句話無限聯想,這種厚誣非常下流。

 

  黃氏不但要讓滿清試驗,還期待他們實施!試什麼?實施什麼?

  讓他們再試驗離間進攻中國,將袁崇煥們千刀萬剮麼?

  讓他們再試驗用砍刀劈殺史可法嗎?

  讓他們再試驗揚州大屠殺嗎?

  讓他們再試驗嘉定大焚掠嗎?

 

  讓他們再試驗慘絕人寰的文字獄嗎?讓他們再來一次將戴名世、呂留良、曾靜、查嗣庭、陸生楠……這些人滿門抄斬、刨墳劈棺嗎?

  讓他們再試驗簽訂數不清的賣國條約嗎?

  讓他們再試驗甯與外人不與家奴嗎?

  讓他們再試驗大肆屠殺譚、劉、康等等變法精英嗎?……

 

  他們試了、實施了267年,試出滿目瘡痍,專制牢籠民眾血淚交迸,政治結構性腐敗靡爛,根深蒂固的惡性循環。

 

  黃氏說要給清廷試驗的機會,可是,就是拿炸彈炸他們,他們也不試;他們寧吃炸彈,也不要憲政。這是一班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專制分子。如考察憲政的端方者,即此類人也。吳樾死難,端方還活著。活著的他,試了嗎?實施了嗎?沒有,他鎮壓民間籲求才是他的興趣所在,他入川殺人去矣,然而,他沒有機會了,老天有眼,嘩變的部隊割了他的腦袋,報應!

 

  黃氏要給專制分子試驗的機會,實際就是要延長他們作惡的時間而已。反問專制分子,孫中山先生起先不過是很溫和的建議,清廷為什麼不讓他試呢?非特絲毫不容假借,反而把黑手伸到國外,綁架之,秘審之,並試圖拋入大洋毀屍滅跡!

 

  黃氏不辨菽麥,竟然說「我反對一切形式的暗殺,哪怕是為了以暴易暴」。小子,你沒有資格說這種無知的話啊!你知不知道美國的獨立戰爭,以及當代菲律賓和羅馬尼亞革命,都是鏖戰加暴力,建成的民主政體;而希特勒的上臺,馬科斯的得逞,卻都是靠的「民主」程式,總之是和平手段,但其所建立的政權,卻罕有的殘暴。可見手段與結果之間,並沒有必然的邏輯關係,關鍵是運動領導者的素質和運動領導者的目的。

 

  辜鴻銘雖然戴著他的瓜皮帽,留長辮,號稱效忠前清,但這是一種生活習慣,實際上,他痛斥慈禧太后、袁世凱等專制頭子不遺餘力,他是明白人,而黃某假充公正,實則昧於大勢,滿腦子糨糊。你可以不當吳樾、不當彭家珍,但你不應該詆毀英雄——仔細探究彼等詆毀者的詆毀,無非是因為英雄的存在「傷害」了他們的淺薄「見解」而已。

 

  動輒把責任往蔣公身上推,這是一種無能。蔣公是民族英雄,現代苦難中國的擎天一柱,但時勢對他過於惡劣,民族英雄不能包辦一切。國人對不起他的地方,太多太多!黃某向失勢的英雄叫板,自以為得計,自視為好漢,自覺得辯證,實則冥頑不靈,一文不值!

 

  概言之,黃氏每一句話都是似是而非,錯漏百出,不經一駁。但敝人沒有為他普及知識的義務,此人實屬尺二秀才,一副頑劣嘴臉,把酸、賴、愚當聰明,把貪、嗔、癡當見識,仿佛天下只有他在做持平之論,實則其心可誅,狗彘不若。

 

 

 

 

  附錄:

  慎給暗殺唱讚歌

  (此文《雜文報》2008年4月8日已刊發)

  黃波

 

 

  朋友告訴我,近期《雜文報》上有一篇奇特的文字, 伍立楊先生的《喋血以爭的革命精神》,居然為暗殺大唱讚歌,說什麼「清末民初的暗殺之輩又遠不止有公心而已,它作為一種革命的方法科學,始終貼近最大的最後目的。……進人類於大同,坦然向文明邁進。」

 

  我不太驚奇,因為據我所知,伍立楊2001年就有《鐵血黃花》這樣為暗殺唱讚歌的專著,而今年,他在一本名叫《讀史的側翼》新書裏,因為刺殺清末出洋考察憲政五大臣的革命党人吳樾寫了一篇《暗殺時代》,他捧之為「推倒一世豪傑,開拓萬古心胸」的「不朽奇文」,說行使暗殺的「確為國人中不可多得的賢人精英,是最有頭腦的優秀分子,其餘則不必寄予希望。」我唯一感到詫異的,是在長達近十年的歲月裏,中國和世界都發生了這麼多深刻變化,在人的基本權利越來越得到張揚的今天,據稱專研民國史的伍先生,還會這麼經久不息地唱著同一曲讓人恐怖的讚歌。

 

  我知道,伍立楊在給暗殺唱讚歌的時候,高舉著一面名叫「目的」的大旗。暗殺雖然是一種暴烈而又卑怯的手段,可由於行使者是革命黨人,因為他們是要推翻腐敗無能之清廷,「救濟人民之苦難,貫徹兼愛主義」,所以,他們的暗殺就崇高起來了。但正如我多次所申論,討論歷史公案的是是非非,更應該考察手段,因為手段是否正義在當時就可以檢測,而「崇高目的」云云卻常常虛無縹緲。而即使是落到「目的」上,伍氏所論也十分牽強。革命黨人之暗殺不外兩個目的,直接目的是推翻清政府,遠的目標是如伍氏所謂「救濟人民之苦難」。這個遠的目標,歷史事實俱在,就不說了;推翻清政府的直接目的當然是實現了,但其中暗殺的作用似也甚微,革命黨所行使之暗殺不知凡幾,最後逼得清政府倒臺的,不是還得靠武昌一役,靠新軍和清軍真刀真槍的對壘?

 

  像吳樾這樣,為了一種主義一種符號,其捨生取義的精神自然值得敬重,然而,歷史的吊詭往往不是當事人自己可以預料的。我很奇怪,清廷中貪瀆、殘暴的官員甚多,吳樾的暗殺為什麼偏偏要施之于考察憲政的五大臣,是如後來學者所宣稱的,不滿清廷以憲政「欺騙人民」?然而究竟是不是真的憲政,總要等別人實施起來才知分曉嘛。革命黨人攻擊清廷預備立憲過程太長,可孫中山先生建立民國後,其規定的從軍政到憲政的過程,比清廷還要緩慢,蔣介石主政後,憲政更是遙遙無期,吳樾若地下有靈會作何想?

 

  我反對一切形式的暗殺,哪怕是為了以暴易暴。不僅僅因為,暗殺在易暴方面作用甚微,更因為,幾乎所有暗殺等恐怖活動中,都會有平民的血淚,而這又恰恰容易被我們的史家所忽略。

 

  前面說過,清末民初,革命黨所行使之暗殺不知凡幾,可是幾乎所有的資料都只記錄暗殺是否成功,而對被誤傷的平民卻完全不予理會。難道真的沒有被殃及的「池魚」?不可能,眾所周知,革命黨人的暗殺,除了用槍,很多時候用的是炸彈,誰會天真地以為,天女散花般的彈片會長了眼睛,不傷無辜?國民黨元老馮自由所著《革命逸史》中記載了一次廣東的暗殺行動,暗殺對象「及其衛隊多人均炸斃,鄰近各店倒塌者約六七間。」多人被炸斃,店鋪倒塌者達六七間,可見炸彈之威力,那麼完全處於懵懂狀態中的平民竟會毫髮無損?我不相信。革命黨後來掌握了政權,對那些無辜殃及的平民是否給予了賠償?……過去提這些問題也許會被視為荒謬,可是在公民個人的權利越來越受到重視的二十一世紀,我們還應該不屑一顧嗎?

 

  宋教仁死于袁世凱所主謀的暗殺中,這誠然是天人共憤之舉,然而,憤怒的國民黨人如果能以此為契機,對清末民初以來層出不窮的暗殺進行深刻反思,對自己歷來奉行的暗殺政策進行認真檢討,那很可能會贏得道義和民心,比他們發動的討袁戰爭更有效,並由此使污濁的中國政治得到清潔。可惜,中國人沒有等到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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