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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問題面面觀


《中國西藏問題研究》專題
中華民國兩蔣時代學者對西藏問題研究文章之一

一、緒  論

今天所講的題目是:“西藏問題面面觀”,是想把整個的西藏問題向諸位先生作個報告,不過,這個題目範圍既廣,牽涉又多,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當然無法說得透澈,尚請諸位原諒。說得有不對的地方:並請指教

我國所有的邊疆問題,大概都包括著兩個因素:①內在的,②外在的。東北、外蒙、新疆,都是如此,西藏也不例外。因之,我們對於西藏問題的研究,便可以從內外兩方面來著手。換言之,便是由內政上和外交上的兩個觀點,來探討西藏問題的所在。至於此次中共進兵西藏,又是內政的和外交的兩個問題的綜合表現。所以我今天所要講的內容,便是:(一)內政上的西藏問題,(二)外交上的西藏問題,(三)中共匪軍進兵西藏的問題。

現為便於說明起見,應先略述西藏的地理環境及中國在藏主權建立的歷史。
西藏居國之西南的邊疆,為現在全國唯一未建省縣制度的地方(外蒙已獨立不算),面積約一百二十餘萬方公里,人口一百餘萬,是全國人口密度最稀疏的區域,若合青海西康省的藏族而言,共有二百五十萬至三百萬人之譜,所以民族上的西藏比地理上的西藏,較為廣泛。西藏北以昆侖山與新疆為界,西及南以喜馬拉雅山與印度、尼泊爾、錫金、及不丹為鄰,東以橫斷山脈緊接西康,四面叢山峻峙,雪峰綿亙,構成了世界上最高的高原。西藏分為三部﹕前藏、後藏、阿裏。其交通路線如下:

(一)由拉薩向東經昌都到康定,為通川大道;(二)由拉薩向東北經黑河(由昌都經玉樹)而至西寧,為通甘大道;(三)由拉薩向東南經科麥(桑昂)而至德欽大理,為通雲南之路;(四)由日喀則向北經騰格裏湖、布喀托羅海,或由噶大克向北經羅多克城而至於闐,為通新疆之路;(五)由拉薩向西南經亞東、錫金而至噶林堡,為通印度大道;(六)由日喀則向西南經聶拉木,而至尼泊爾;(七)由拉薩向西南經春堆,而至不丹;(八)由拉薩向東南,沿雅魯藏布江河谷,可至印度東北之河薩密省。至於各路所用的交通工具,則全恃騾馬,氣候則大體以陰曆七八九三個月最適宜於旅行。

藏族為中華民族之一支,在周秦各代,即以戎氐羌等等名稱,在政治舞臺上表演著重要的角色。但在西藏本部建立政權,與中原正式發生關係,則自唐代開始。唐代西藏名吐蕃(蕃古讀如潘,英文Tibet係譯之於阿拉伯文,清初稱藏為圖伯特,係根據蒙文,均為吐蕃之轉音),其贊普(王)松簪幹布武功甚盛,唐太宗以文成公主妻之。公主信佛教,西藏從此遂建立制度,發揚佛教,並仿梵文製造藏文字母,對於中原文化,亦多吸收。迄元世祖征服西藏,收為版圖,設官駐守,並封帕思巴為大寶法王,使領藏地,掌有政教大權,此為西藏政治宗教合一之始,亦為中國在藏主權樹立之始。

明代,仍行元之覊糜政策。時宗喀巴大師出,以教律大壞,倡導改革,於是黃教代紅教以興。宗圓寂,以其二大弟子達賴、班禪世世以呼畢勒罕轉世繼承衣鉢。之後,達主前藏,班主後藏,同為西藏政教領袖。(達賴權較大)。清興,達賴五世首表服從,及雍正五年,準格爾亂事平定,封頗羅鼐為貝子總藏政,並留正副大臣二人為監督,是為正式設置駐藏大臣之始。乾隆五十七年,平定廓爾喀之亂,訂立藏中善後章程,以駐藏大臣與達賴、班禪平行。重要文武官吏任免都須報由駐藏大臣轉呈朝廷辦理。中樞駐藏部隊及地方軍隊亦歸其節制,中國在藏主權遂完全確立。

及民國時期,二十九年(1940)第十四輩達賴坐床,事關宗教政治領袖之承繼,國民政府特派蒙藏委員會委員長吳忠信先生前往主持,並由政府發表徵定命令,可為中央在藏行使主權之例證。同時,西藏設有駐京辦事處,並於兩次國大都有合法的代表出席,立監兩院亦都有西藏的委員,而中央在藏,也有辦事處及學校,可見兩方面的關係,已在親切的基礎上建立起來,

二、內政上的西藏問題

西藏的地理環境及中國在藏主權建立的歷史,已略述如上。現再進而研究內政上的西藏問題。在內政的觀點上看,西藏問題約可分為三個:

1、民族文化問題    西藏民族雖為中華民族之一支,就是除掉周秦漢時代戎羌等族活動不算外,也遠在一千三百年以前(唐代)便與中原發生了關係,文成公王的出嫁,更使這種關係密切起來。不過,因為西藏受了地理環境的限制,彼此隔絕,生活和感情缺乏交流,遂使西藏同胞之與內地,總末形成水乳交融般的狀態。而在文化方面,西藏係佛教聖地,為佛教文化所籠罩,無論人民思想與社會生活,無不植根於佛教教義之中,且其文字與語言,都有其獨特的體系,故別成其與內地不同的文化類型。

我們如一回憶過去歷史,西藏這種民族和文化,在國內和世界上,都曾發生過很深厚的影響,並有極輝煌的表現。也正因為如此,再加上地理上的因素,便構成了西藏人士的一種孤高自賞的心理。這種心理,使他們一方面忽視了境外的變化和進步,甚至於不瞭解世界的局勢;一方面抗拒了外來的思想和文化,成了一種頑固式的保守,這又無可諱言的是個很大的缺點。
西藏問題的產生,有些便是導源於此。

2、行政制度問題    由上所述,可知西藏社會是一佛教文化最深入的社會,其地方政治自亦蒙受此種影響而與佛教完全合流,形成所謂政治宗教合一的行政制度;其宗教領袖的達賴喇嘛,同時亦為政治領袖,各級政府的官吏,也僧俗並用,而這些俗官,都是出身於世家貴族。所以,西藏的政治又可名為世家與僧侶的政治。

在達賴喇嘛之下設有兩機構:(一)伊倉,管理宗教;(二)噶廈,管理政治·噶廈內設噶倫四人,一僧三俗,辦事取合議制。噶廈設農務糧秣等及馬基(軍事總司令》,分管各務。此外,還有所謂民眾大會,由伊倉、噶廈、儈俗官員、三大寺堪布、重要呼圖克圖(活佛)、大世家等等的代表組成,政府遇有不能解決的重大問題,即交大會討論。倘大會亦不能解決,便以卜卦降神等方式請示於天國之佛,這又是政教合一的另一形式。其地方行政單位為宗,宗設宗本,亦僧俗並用。所謂西藏政教合一制度的情形,大概如此。西藏同胞對於這種制度,十分珍愛,惟恐有所改變,許多疑慮都產生於此,所以這一問題也是西藏問題中的一個重要因素。

3、康藏界務問題    在打箭爐(康定)以西的地方,原分為康、藏、衛三個部份,衛究竟在什麼地方,說者不一,或謂衛為現在的前藏,或謂衛為今日印度孟加拉一帶,我們暫不研究。藏便是現在的前藏、後藏和阿里,康便是現在的西康。惟西康和西藏的界線,應該劃到什麼地方,卻為康、藏間一個極難解決的問題。由歷史上去看,丹達山最高的雪嶺為兩方最早的界線;蓋在吐蕃建牙初期,並未越此雪嶺而東,至松藏幹布始越嶺而征服了附近各地,因名其本部為藏(聖潔之意),名嶺東一帶為康(推廣之意)。而在兩面的居民,嶺西者自稱藏巴(藏人),嶺東者自稱康巴,迄今未改,可資佐證。

惟在清末趙爾豐經營川邊的時候,於宣統二年進兵江達(太昭),劃江達為康藏界線。民初川都督尹昌衡率兵而西,以恢復此一界線為目的,民二(1913)劃定川邊行政區三十二縣,遂仍乙太昭為康藏的界線。但此一界線,藏人絕不願意,亦從未實行。迄民國二十一年,由於
康藏戰爭結果,成立岡拖臨時協定,劃金沙江為兩方扼守的界線,以至今日。

在西藏方面,則常以歸還金沙江東岸德格瞻對等地為請;在西康方面,又總不能忘情金沙江西岸十三縣的收復。於是此一問題,便成為雙方制造糾紛的源泉。
以上所述內政上的三個問題,雖然不可否認的仍是問題,但卻不是如何嚴重。不過,一羼入了國際侵略者的挑撥和煽惑,便立刻使問題根本變質。如前兩個問題,每為英國鼓動西藏獨立自由的論據,後一個問題,又為英國利用西藏使之內蝕的工具。我們看民國三年(1914)中英藏西姆拉條約的內容,便可明瞭。

三、外交上的西藏問題   所謂外交上的西藏問題,便是在國際侵略陰謀操縱下的西藏問題。這一個西藏問題,我們只須一看我國邊境以外是些什麼鄰國,便甚了然。我國西北的鄰國是俄國,西南的鄰國是英國的印度。前者欲從新疆到西藏,以打通飲馬印度洋濱的道路,後者欲由西藏而新疆,以北與強俄抗衡。所以在十九世紀及二十世紀的初期,在我國的新疆和西藏都不斷有英俄的衝
突。可是,英國失敗於新疆,俄國卻失敗於西藏。

俄國於十九世紀末葉,當英國向西藏步步進逼的時候,亦思染指西藏,此時西藏為英所逼,也想北聯俄國,於是十三世達賴乃上俄皇以“護法皇帝”的尊號。一九零三年榮赫鵬攻藏,俄國更向英國提出抗議,兩方因此曾作強烈的外交辯論。適是時日俄戰爭發生,結果,俄國失敗,其南下侵略西藏的行動,遂受阻挫。

一九零七年,英俄成立恊定,解決彼此間對於波斯、阿富汗及西藏各問題。關於西藏者,相約彼此「不干涉西藏內政",俄國對藏侵略乃暫時告一段落,英國便放手去做了。英國所以注意西藏,一方面是如上所述欲北抗強俄,並以西藏為英俄之間的緩衝地帶;同時,以西藏居我國之西部,有高屋建瓴之勢,如果掌握了西藏,便可東入天府之國的四川,扼住我國的心臟,且可順流而下,與英國由海上侵入的勢力相會合。所以他在乾隆四十年(1755)左右,便著手向西藏試探,但沒有獲得什麼結果。

此時清室正盛,對英、印取閉關政策,她也無可如何。但英國詭計多端,對西藏的直接侵略既一時不易成功,於是遂集中注意力,先蠶食喜馬拉雅山南麓藏印間的三個小王國
——哲孟雄、不丹、尼泊爾,以撤除西藏的藩籬。至光緒十六年(1890年)所訂的藏印條約(亦稱哲孟雄條約)八款,可算是英國對藏直接侵略的開端。

自從英國直接向藏侵略起,以迄現在印度繼承其衣鉢止,其對藏侵略的方法,不外兩個:一是動搖並否認我在西藏的主權,二是推行西藏對中央的分離運動。前者則表現於歷次所訂條約及外交談判之中,後者則見之於其所培植的藏中親英份子們的行動。茲再根據這兩個要點,分述如下:

   1、歷次與英所訂關於西藏的條約及所作重要的外交談判(如西姆拉會議),羅列於後:

   a、1890年(光緒十六年)的藏印條約八款,劃定西藏與哲孟雄的邊界,承認哲孟雄由英保護監督,內政外交由英逕辦。
b、1893年(光緒十九年)的藏印續約九款,開亞東為商埠,准英人自由貿易,並由印度政府派商務委員進駐。兩國交涉文件,由邊務官互相投遞。藏人在哲境遊牧,須照英人所訂章程辦理。

c、1903年(光緒二十九年)英派榮赫鵬率兵攻藏,1904年,藏敗,作城下之盟,訂英藏拉薩條約九款,增開江孜,噶大克為商埠,將江孜至印邊的軍事設備完全拆除,並規定西藏一切事宜,任何外國不得幹涉,幾使西藏成為英國的獨佔品(此約中國代表拒未簽字。)

d、1906年(光緒32年)的中英藏印條約六款,劃西藏為英國勢力範圍,准英國設立通印度電報,並以上列一九O四年之約九款為附約。

e、1908年(光緒三十四年)的中英續訂藏印通商條約十五款,劃定江孜商埠界限,指定印人入藏路線。治安由西藏員警負責,英人所建旅舍由藏備價贖回。此約尚較合乎主權,惟藏方全權汪曲結布簽字於上,又不免開一惡例。

f、1914年(民國三年)的西姆拉會議。所提出的條約草案,亦承認中國在藏的宗主權,並劃分內藏外藏,把西藏的界線擴大到康定,同時規定西藏不派代表出席中國的議會及類似機構。此一草案,為英國侵略西藏的企圖全盤流露,我國代表既未簽字,政府更未承認。但英人卻每以草約為干涉藏事的張本。現在印度的取媚中共,亦無非想使中共承認此項草約的效率。

2、英國在藏推行其分化中央與西藏關係的政策,其實例如下:

a、民國初年,以第十三輩達賴為中心,宣佈西藏獨立。嗣後掌握政權的龍廈擦絨等,均為親英的重要角色。

b、第九輩班禪為傾向中國的人物,於民國十三年即為達賴壓迫離職。

   c、民國二十二年,十三輩達賴圓寂,熱振呼圖克圖被推為攝政,但因熱振傾向中央之故,遂日在親英份子誹謗和攻擊之中。熱振於三十年辭職後,由達劄繼任攝政,竟在三十六年四月以叛逆罪被捕下獄,受害身死。

d、西藏現政府,是以達劄為傀儡,以索康噶須巴拉魯等為核心的親英 (或親印)政權,自三十一、二年(1942-1943)起,即屢有違反中央意旨的表現,迄三十八年七月中央駐藏人員全體被迫離藏,遂達到最高的程度。
由以上所說看來,可知西藏問題之所以不易解決的根本原因,便是國際侵略主義者的從旁作祟。

四、共匪進兵西藏的問題

共軍此次進兵西藏,它是以維持中國領土完整,執行中國在藏主權,為其擴大叛亂的藉口;而其骨子裡卻是忠實地執行蘇俄的政策,不過要以俄國的侵略力量來代替英印的侵略力量罷了。
   因為如就中共本身的利害分析,進兵西藏,既有交通上的困雖和氣候上的威脅,復礙於印度的外交,殊無急急謀藏的必要。也正如印度政府照會共匪所提出的勸告,應不妨礙加入聯合國的運用,應遲延解決,和平解決。然而,中共卻不顧這些,悍然入藏,當有其不得不幹的原因。

上面曾經說過,俄國曾與英國角逐西藏而失敗。現在蘇俄的對外政策,仍是帝俄時代對外政策的延續和擴大,欲進侵印度囊括東亞,自須命令中共入佔西藏。根據本年6月4日(1950)合眾社電訊:蘇俄已把巴基斯坦和印度劃屬中共的侵略範圍。接著不久,又有印度共黨改組,受命向中共看齊的消息。這都證明了一整套的侵略計劃。

報紙上先後披露,中共軍隊一方面由新疆於闐進入西藏的西北,目的將在羅品木達賴湖濱建立空軍基地;另一方面已由西康佔領了昌都,並由昌都南下到達印度阿薩姆省的邊緣地帶。英國前駐錫金行政官古德在前些日子曾說過:中共軍隊可能即在該一地帶(包括察隅等地)建立強固基地。如
果中共軍隊已在西藏的東西兩面建立了基地,在這氣候嚴寒的時候即暫緩兵不動,或與印度和西藏先來一個欺騙性的妥協,並利用政治滲透以瓦解西藏的內部,一待機緣到來,當然很容易把西藏攫入魔掌中了。

至於我國政府對於中共入藏問題所持的態度,在本年十一月一日政府發言人向合眾社記者所發表的聲明,認為西藏是中國領土的一部份,中共軍隊入藏乃是其叛亂行為的擴大,所謂西姆拉條約絕對無效,表示極為正確。所以,此一問題,在聯合國中應與我國“控俄侵華案”合併討論,而不可由其他國家之單獨提出,原因也就在此。

五、結 論

從上述的分析中,我們知道西藏問題的構成,實包含著內政和外交兩方面的因素,而內政上的問題所以不能獲得解決,卻是由於國際侵略者的作祟。國民政府的對邊疆政策,是以國內各民族一律平等為基礎,並以團結各民族扶植各民族為施政方針,期完成各該區域的地方自治,達到建立自由統一的中華民國之理想,絕沒有以武力征服各民族的企圖。其精神是王道的,其辦法是開明的,其理想是崇高的。

至對於西藏,除適用上列各項外,既允予以高度自治,復在中華民國憲法中規定,西藏自治制度應予以保障,所謂保障,便是不變更其現狀,而在國家主權完整下實行自治。用此種原則去處理民族文化和行政制度的兩個問題,當然極易獲得解決。互於康藏界務問題,更不難根據歷史和地理及各項實際情形,求得一公平合理的解決途徑。

若中共此次進兵西藏,乃是披著解決內政問題的外衣而執行蘇俄的侵略政策,同時又使用過去各時代以武力征服邊人的舊方法,其給予主權的破壞和西藏人民的苦痛,殊難想像。西藏當局,過去在外力挾持下不能深察中央的政策,良為憾事。自經過此番軍事蹂躪後,當可幡然悔悟了。我們但望反共抗俄的勝利,早日到來,光復大陸,重建邊疆,俾與邊疆各族同胞同在中華民國整個的利益下,並肩奮鬥,鞏固國防!

〔 轉自大陸雜誌一卷十二期(1950),黃花崗雜誌打字、編輯、校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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