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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花崗雜誌第24期

《中國西藏問題研究》專題文章

藏族的宗教文化》

 

 

藏族歷史上苯教與佛教之興替

 

 

 

一、佛教在西藏的傳播和佛、苯兩度交鋒

 

前文已經說過﹕苯教的活動主要通過巫師來進行,巫師在社會上很有威望和地位。左右國政的巫師按慣例均由大貴族的子弟世襲擔任。而巫師總是在關鍵問題上,假借神的意志支持貴族勢力,打擊王室。因此,吐蕃王室與苯教的矛盾日益尖銳。佛教傳人藏區後,苯教逐漸被王室壓制下去,也慢慢向仿照佛教的方向演變。

 

到了贊普松贊干布時期,佛教已經開始在吐蕃傳播。後來,贊普墀德祖贊為了發展佛教,派人去唐朝京城長安請來經典一千部。但是,原始苯教在吐蕃人心中仍根深蒂固,絕大多數臣民仇視佛教。

 

墀松德贊成年親政後,學習前代諸王篤信佛教,設計翦除了反對佛教的大臣瑪祥仲巴傑等人,頒佈奉行佛法的詔令、翻譯佛典,並派人到尼泊爾迎請來著名印度佛學大師寂護。

 

寂護大到藏後,為贊普講法。恰逢此時,吐蕃發生了雷擊、瘟疫等多種災害。有人便說,這些災禍都是因佛教的教義“觸怒了藏地的邪惡鬼神”所引起的,要贊普下令讓印僧返回尼泊爾。墀松德贊王不得不讓寂護返回尼泊爾。

 

這次受挫,沒有動搖藏王弘揚佛教的決心。他又派人去烏仗那(今喀什米爾)迎請密咒大師蓮花生前來“調伏魔障,顯揚佛教”。蓮花生一到吐蕃即用佛教密宗中的那套類似於苯教巫術的咒法,將苯教的許多自然神靈接納到佛教密宗中,宣佈為佛教護法神。更為有趣的是,後來在蓮花生的倡導下修建的桑耶寺,“寺內的菩薩像,系仿照藏人的形象塑造的。”因為藏普、眾臣、堪布曾為此商議。堪布曾說:佛出自印度,故按印度之風格塑造佛像為宜。贊普說:還是按吐蕃的風格建造,這樣做對諸貪戀苯教的藏人改信佛有益處。遂召集全體藏人,以藏人的模樣塑造了諸佛、菩薩像。”這是墀松德贊採取的佛教藏族化的一個重大舉措。蓮花生和墀松德贊的佛教藏族化的方法十分奏效,為佛教的發展掃清了障礙。

 

但佛苯之間的鬥爭並沒有絕跡,於是一場佛苯之間的辯論開始了。結果,佛教以自己理論的深奧,襯托苯教思想的粗淺,辯論以佛教的勝利而告終。這是佛苯之間的第二次交鋒。第一次交鋒,墀松德贊以強制手段剪除了崇苯反佛的權貴;這次則以辯論方式從理論上戰勝了苯教勢力,進一步鞏固了佛教在西藏的地位。

 

此後,由蓮花生大師選定寺址,寂護大師設計,墀松德贊親自奠基,於西元779年建成了西藏的第一座寺院——桑耶寺(以前所建的一些寺,只是一些沒有僧伽組織僅有佛像的小廟)。它以古代印度波羅王朝高波羅王(約7世紀後期在位)在摩揭陀的鄔堅布日寺為藍本,實際是用佛教徒想像中的所謂世界的結構做建築的基本概念。

 

中央的三層鄔孜大殿代表須彌山;南北為日、月兩殿,象徵日月雙輪;四周建四大殿、八小殿,表示四大洲和八小洲;四個角上分別建有紅、綠、白、黑四座佛塔;圓形圍牆象徵鐵圍山。佛教密宗的“壇城”(曼茶羅)也往往採用這種形式,所以也有人說它是仿照曼茶羅建造的。 

 

桑耶寺的主殿原為三層樓房,也有藏人稱它為“三樣寺”。這是因其建築的三種特色:底層建築為藏族風格,石頭結構,塑像面貌仿照藏人;中層建築為漢地風格,磚瓦結構,塑像面貌仿照漢人;頂層建築為印度風格,木質結構,塑像面貌仿照印度人。這也反映了當時西藏既有印度佛教的勢力,也有漢地佛教的勢力。

 

 

二、七覺士出家、“頓漸之諍”與佛教僧人貴族地位的形成

 

桑耶寺建成後,墀松德贊心想:佛教的興盛是依靠僧團掌管的。他建議寂護論師建立僧團組織。並派人去印度,從止迦瑪希拉寺迎請12名僧人至吐蕃受戒。贊普問:“吐蕃沒有僧人。我的尚倫(官吏)們能否做僧人?”寂護答道:“能不能做僧人,測試後再定。”為了測試是否合適,首先試度7人出家,他們是巴熱特納、巴薩囊、恩蘭嘉哇曲央、拉隆惹覺央、瑪班仁者卻、拉松絳曲嘉瓦、巴廓貝惹雜納,史稱“七覺士”。於是佛法逐漸興盛。

 

到了墀松德贊王的晚年,漢地的禪宗思想傳到了吐蕃地區,其代表人物就是摩訶衍那。由於其所傳法易修,吐蕃多數僧尼都改修他所傳法。唯有巴熱特納與貝惹雜納等少數人忠心信奉寂護傳法。由於兩派的觀點分歧很大,導致了僧人之間的大辨諍,歷史上稱這次辨證為“頓漸之諍”。區別是:“頓門”講頓悟,為刹那成就之法;“漸門”需長期修習,逐漸修成。辯論持續三年之久,結果是以摩訶衍那為首的漢地禪宗敗北,以蓮花戒為首的印度佛教取勝。於是,贊普墀松德贊下令說,今後在吐蕃不准推行頓門派的教法。印度佛教作為當時吐蕃王朝正統的意識形態繼續在吐蕃弘揚廣大,而以摩訶衍那為首的漢地禪師們則被迫離開了吐蕃。

 

墀德松贊留下了三個兒子。老大藏瑪自幼出家,王位就留給了兩個弟弟朗達瑪和熱巴巾。眾大臣廢長立幼,讓熱巴巾當—了贊普,號墀祖德贊。原因是王子朗達瑪先習佛法,後信苯教,不受崇佛大臣們的歡迎。

 

熱巴巾是一位過分尊崇和供養佛教的國王。熱巴巾令僧人的權力淩駕於群臣之上,使他們成為新的貴族。他還建立了僧人供給制度,規定每7戶平民負責供養]位僧人的生活。除了推動利於佛教的社會改革外,還制定了佛經翻譯的專業術語標準,藏文三藏(佛教的三部典籍)中許多譯本都來自這個時期。後人對這位藏王更熟悉的是他的綽號“長髮人”。據說是為了樹立一個尊敬佛教的信徒的榜樣,他把頭髮梳成一縷縷的,系上長布巾,在一些儀式上請聖人坐在布巾上面(象徵聖人的地位比他高)。

 

 

三、藏王朗達瑪滅佛及其後果

 

由於熱巴巾極度崇佛,施行“對僧人惡目相視者剜其眼,惡指相指則斷其指”的嚴刑峻法,加上數量龐大的僧人給百姓帶來的沉重賦稅,致使臣民們怨聲載道。朗達瑪也與熱巴巾產生很大的分歧,這正好被反佛崇苯的大臣們利用。他們密謀暗殺了熱巴巾,連他那放棄一切權力的哥哥也未能倖免。西元836年,朗達瑪被立為新藏王,也是吐蕃王朝的最後一位贊普。

 

他繼位的第二年,吐蕃遭遇罕見的霜雹和瘟疫災害。反佛的眾大臣將此歸罪於崇佛,於是對佛教大力滅殺桑耶寺等著名寺院都被封閉,大昭寺改為屠宰場;僧人被勒令改信苯教,或去打獵;許多佛像被扔入河中;佛經被毀。這次禁佛運動對佛教是一次非常沉重的打擊,以致西藏宗教史籍把朗達瑪以後的近百年間稱為“滅法期”或“黑暗時代”。而從松贊干布時佛教傳人吐蕃到朗達瑪禁佛這一時期,在西藏佛教史上被稱為“前弘期”。

 

佛教徒對朗達瑪的仇恨可謂深入骨髓,拉龍白多便是其中之一。拉龍白多是一名居,一天在山洞內打坐時忽然看見幻影:一位女神告誡他,該是挽救誤入歧途的魔王的時候了,以免其造更多的罪孽。第二天,他出定,得知了藏王的所有罪行,然後用木炭將一匹白馬染成黑馬,用煙炱塗面,披戴有白色襯裏的黑斗篷和黑帽子。打扮好後,他馬上趕赴拉薩,見到正在大昭寺看碑文的朗達瑪,便拿出藏在斗篷裏的弓箭,向藏王的胸部射了一箭,朗達瑪就此結束其罪惡的一生。拉龍白多在混亂中逃跑。他飛奔入一條清澈的小溪中,洗淨了馬匹和自己的面頰,然後把斗篷和帽子翻過來穿戴,於是成功逃掉。

 

藏王朗達瑪滅佛的行為,制造了西藏二十餘年的戰亂,吐蕃王朝亦就此崩潰,西藏亦從此進入分裂混亂的歷史時期,甚至從此再也沒有真正地統一、堀起和強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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