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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之永恆價值

沙學浚

編者按﹕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前後的中國幾代學者們,由於他們擁有深厚的漢學功底,又具有豐富的世界文化知識,又沒有“被刺刀強迫站在某個立場上,必須接受某種世界觀,還一定要在一個‘洋人’的主義指導下,才能去研究和寫作……”,所以,他們對自己民族文化的重視和對民族文化的研究,也就“正果”豐碩。這是當代中國的幾輩學者所難以做得到的。

該文實在值得一讀。閱讀時也請注意本刊所加的一些編者按語。

正文﹕

人類幾千年的歷史上,無數的國家、民族、文化興起而又消滅了;只有中國,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同時也是一個文化,巍然獨存。存在必有其存在的理由,絕不是偶然。這理由就是如法國學者格拉納Granet在所著「中國文化」一書所說: 「在這個(中國)文化裏,記錄了人類經驗的大部份,似乎奇怪,但確是一事實。多年來沒有別的文化能像中國文化成爲人類這樣多方面的聯繫。自命爲人文主義者的人,不應無視中國文化的傳統,此文化是這樣的富於美和如此之永恆價值。」

一、中國地理之永恆 價值

中國,印度和西方許多文化古國,地理上最大的不同之點,在於前者有連綿的廣大平原,發展成爲「面的國家」即大領土的國家,而後者文化發展的地面太狹小,只是廣義的「綠洲國家」 (狹義的綠洲國家只存在於沙漠)。中國的文化和國家的核心,最初只限於汾渭兩河下游狹小的河谷平原,後來向東擴展到黃河下游平原,再後更發展到氣候上水文上更優越的淮河,長江流域全部河谷平原和淺丘地。(以四川盆地爲典型的代表)以後向華南、西南、東北、漢南一帶發展。隨著人口的增加,中國的「文化土」和「民族土」,不斷向可能發展的地區發展。印度文化也由印度河平原發展到恆河大平原和印度半島。
反看西方文化古國,如埃及、巴比倫、希臘……等,原也有他們的河谷平原,相當於中國的汾渭下游,但其四周或圍以沙漠和濕地如埃及,或圍以沙漠和山岳如巴比倫,或圍以海洋和山岳如希臘,初期文化形成之後,便因缺乏相聯的廣大肥沃平原供其利用移墾,而不能繼續發展,正如「盆景」植物發展至某一階段,便不能發展一樣。這樣就成爲「綠洲國家」,即點狀國家。其特徵是地理基礎狹小而人口少。尤其希臘意大利兩半島上,「城市國家」林立,呈分崩離析之象,都是「綠洲國家」。文化縱然高,國力却有限。

中國,——特指「歷史的中國」,包括長城以南各省及遼東、遼西,有廣大的可耕地而氣候良好,四季分明,地理上呈現出多樣性,南方北方産物不同,互相補充。工商文化和都市文化在春秋戰國時代,已經十分發展。立國基礎的農業,是這樣的精密,西人常比之爲「園藝」。因農産豐富,中國自古以來是世界上第一個「庶」的國家,西漢時代已有四千九百三十多萬人口:直到十九世紀以前,也是世界上最能自給自足而生活水準相當高的國家;中國自昔能採閉關政策,即由於此。雖與外國交通,偏重在文化交流及奢侈品的交換,並不運輸食糧進口。反之,古代地中海國家却須自埃及運進小麥,以補民食之不足。

二、中國歷史之永恆價值

中國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同時也是一個文化。中國歷史悠久,指他有「一部」悠久的政治史,「一部」悠久的民族史,「一部」悠久的文化史,三者合一尤爲難能可貴。尤其重要的是,國家的中樞區域,即歷史重心、政治重心,隨時代轉移。可是總在我們自己的「民族土」 「文化土」上轉移。强盛時「國土」即「政治上」的界綫在「民族上」、「文化土」界綫之外,衰弱時則在其內部。反看西洋歷史上的政治重心,同時亦常爲文化重心,也常常轉移,但是由甲民族轉移到乙民族:就是說,一部歷史包括一部文化史、許多部的民族史與政治史。

中國政治有興衰,國土的一部或全部有時被異族統治,但我「民族土」和「文化上」依然能在異族統治下存在發展。中國人吸收了統治者的異族的血液,文化上則同化了他們,有時也就消滅了他們。這一予一取構成了中國文化、民族與國家的發展,因質量並進,故能悠久的原因。

尤其難能可貴的,是中國所抵抗、或同化的民族,大多是乾燥區域的遊牧民族,就是匈奴、突厥、鮮卑、蒙古、滿洲等。他們都是半開化民族,文化低,人口少,但運動性與破壞力很大,在西方曾經毀滅了許多的文化和民族。奧國已故氣象學泰斗柯本(Koeppen)說過: 「引起文明的沒落,最根本的,由於乾燥氣候區的有組織的遊牧民族的侵襲,如拜多因人(Bedouin 按:在非洲北部和阿拉伯半島)匈奴人、蒙古人等等,及其所脅從的半定居民族,而其他的戰爭尚屬次要。」
這句話,西洋人常視爲世界史上的一個法則或結論,偏偏不能適用於中國。

中國印度這兩大古國,地理上大致相同,就是都有廣大的肥沃平原,但歷史發展則很不同,中國重視過去,重視時間,重視歷史的記錄和教訓。中國有長久不間斷而內容相當詳實的歷史記載:二十五史,只是中國有;上萬種的方志,只是中國有;十三經、四部叢書之類只是中國有;而且「有」的時代是那樣的早。這些,忽視歷史和時間的印度固然沒有,歷史晚進的歐洲文化國家,當然更不會有。

三、中華民族之永恆價值

地理環境是劇場,歷史是戲劇,民族是演員;有好的演員才有好的戲劇,可知民族因素最爲重要,故以較多篇幅述之。

1 自由農民是中華民族的基礎

中華民族是很優秀的,能够創造文化,(下節述之)由於他是以廣大的自由農民做基礎。俄羅斯自古有農奴,一八六一年才廢除。農奴的有無是中俄兩民族根本不同之點。自由農民生長在大自然的懷抱裏,雖然「目不識丁」,而知識實際,經驗豐富,思想單純,個性誠樸,身體結實,工作勤勉,生活簡單有規律,重視道德秩序與傳統習慣,富有保守性,因而能保守住我民族的文化,成爲我高尚優美文化的負荷者。在天下太平的年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確是農民自由生活的寫照。除爲公家納糧服役外,每個農民是他耕地範圍內的君王。

自由農民當然有時也受剝削和壓迫,但不失爲一個「人」:俄國農奴不是人。自由農民的沒落常引起文化的沒落。奧國氣象學泰斗柯本說過:「衰亡國家的人民由於錯誤的地權和奴隸制(自由農民的沒落)對其生存興趣消滅。」可知俄國自來被視爲落伍,農奴制是原因之一。

中國的自由農民怎樣利用土地,精神上、生活上怎樣與土地結成一體,德國哲學家凱賽林Keyserling在所著「一個哲學家的日記,」裏說:「這次在中國內地旅行,看到鄉村生活的圖畫,留有這樣深刻的印象,爲前所未有。每一吋土都在耕種,細心的施肥,好好的、專業的耕作。村落由粘土建成,四周圍以土牆,具有本區(按指華北平原)的自然環境之影響,他們很難脫離棕色的背景。就我所看到的農民是有方法的,有思考的,心滿意足的,在工作,他們處處給予廣大平原以生命。短褂的藍色正像耕地的綠色,與乾涸河床的淡黃色,同爲圖畫中的一部分。……世界上沒有其他農民能這樣的表現印象,既絕對真實,而又屬於土地。在這裹,整個的生與整個的死都發生在這祖傳的土地上。人屬於土而非土屬於人。祖傳的耕地同時是歷史、記憶、回憶,他不能否認他,正如他不能否認他自己一樣,因爲他不過是土的一部分。」

這些話雖然是關於華北,實際可以應用於全國,以自由的、生根於土的農民爲基礎的中華民族,七億人是一體,而印度教或回教所包括的印度人,分屬於多種不同的民族和語文,這又是中、印兩大民族不同之所在。

2 貞與孝對民族發展的重要性

二千幾百年前,中國早已發現了同姓結婚其生不繁的優生法則,人民也都加以重視。中國提倡女子的貞操,限制女子的淫亂,同時也就限制男子的淫亂,使性病不易蔓延,民族健康較易保存。

中國提倡孝,「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有子萬事足,無後一生悲」的觀念,深入人心,是中國人 能延續的主因之一。中國意義下的「貞」與「孝」,爲西洋人所沒有,故其重要性自亦不爲其所認。

3 中國人能適應熱帶氣侯

體質上,中國人還有高度的氣候適應力。在說明以前,對於「氣候適應」或「氣候適應力」的含義須加說明。一個人或一群人能够適應一種氣候,要看下列四條件:

(一)移入某種氣候區的人及其後代子孫,對於這裹的氣候能够健康的適應; (二) 移入者本人及其後代子孫,不但能做精神的工作,也能做勞力的工作; (三) 在這裏能長久住下去,而有固定的部落。(四)不與當地的土著混血,其血統還能健康的生活下去。

中國人有很强的氣候適應力。德國地理學泰斗萊次兒Ratzel 早在其名著「政治地理學」和「人文 地理學」兩書(十九世紀末葉出版)中一再提及。他在所著「中國移民」,一書中,特別在讚美中國人在熱帶 裏工作能力很高,爲任何民族所不及:
「根據前面所叙述的,我們可以毫無疑問的說:中國人是善於殖民的民族,他會有偉大的將來的……中國人表現殖民的能力是很高的:許多國家對於中國移民的法律限制,並沒有發生很大的效力。

中國男子與他族婦女結婚所生的兒童還能表現出中國的特質,這非僅由於他們是在華僑區域裏長大,更是因爲所受父親的身體上和精神上的質素的影響,較受之母親的更强」。

以研究熱帶地理著名的德國薩勃爾Sapper教授在許多著作裏,屢次提到「中國人在熱帶裹工作成績最佳,不害氣候病而能健康的生活」一類的話。

德國地理學家冒爾Otto Maull說:「中國人在熱帶氣候裏生活過幾代之後,其後裔的民族特質並沒有退化的現象。」
德國地理學家莫塞爾夫Hans maull一九三二年寫過:「因爲中國人體質很强健,及其對於熱帶氣候有强的抵抗力,遂爲開發熱帶富源最適宜的民族,是任何民族所不及的」。

一千數百萬的華僑中有十分之九在熱帶氣候區,大部分在南洋、小部分在中美、南美和非洲。華僑是熱帶氣候區土著以外、人數最多的民族單位。他們經營農工商交通等職業,在各地居住均有數百年甚至千年以上的歷史。

4 中國人適應冷帶氣候優於俄人日人

中國人對於冷帶氣候的適應力也是很高的。四五十年前的統計,東歐的華僑約有七萬一千人,西伯利亞的華僑約有二萬五千至三萬七千人,後者大部分是在東部西伯利亞,這裏是俄國人最冷的生活區域之一,年平均氣溫在攝氏零下二至七度,冬季長,地面冰封年達四月至六月之久。

關於中國人在西伯利亞的生活與工作,莫塞爾夫寫著:

「中國農民都居住於城市附近,沿西伯利亞鐵路綫,並分佈於濱海省,在這些地方租一小塊田耕種,供給城市居民以蔬菜,和小農作的産品,生産這些農産品,中國人是權威。夏季完結之後,他們帶著儲蓄的金錢回到滿洲甚至更遠在南方的故鄉去。」 (按東部西伯利亞冬季嚴寒而長,田間工作無法做,故南返)。

俄人亞森約夫Arsenjev在所著「東西伯利亞的俄人與華人」〔一九二六年出版,有德文譯本〕書裏說:「今天西伯利亞的華僑不僅在沿滿洲邊界的各地,而且貝加爾湖以西、 (作者按:抗戰期中,中國曾設有領事館在西伯利亞省的省會,名叫新西伯利亞Novo Sibirsk) 鄂霍茲克海一帶、吉西加、甚至堪察加半島均可見到」。(按堪察加爲西伯利亞極寒區之一)。
他又說:「中國人工作能力很高,爲俄人所不及」。

「中國人原來都是秋去春來(按:自東北各省來)的季節工作者,經過相當時期的氣候訓練之後,便能購地建屋,變成固定的居民」。「中國人能做各種工作,耕種成績之高遠在俄人之上」。

「中國人很會在異國建設起故鄉來」。

俄國人本來以耐寒著名,哪知中國人還比他們堅强。

德國地理學家浩斯霍佛Haushofer對於日本人不能適應寒冷氣候,有下列論斷:
「日本民族在許多地方,遇到適應氣候的困難:在北方、在大陸中部、在高山區域,日本的移殖,失望過許多次」。莫塞爾夫也說:「中國人所能抵抗的嚴寒,日本人遇之便不能做適當的工作了。」

浩斯霍佛說:「在東北和黑龍江流域(指俄屬阿穆爾省)的農業開發上,日本人要想和中國人作耐久而勝利的競爭,是不能想像的」。又說:「對於氣候的抵抗力,及不擇地形的移殖力,使中國殖民之經濟活動能力,遠在日本人之上。這種事實既爲一般所共認,絕不因少數人有相反的意見而被否定,我們簡直可以把他視爲證實過的人類地理的事實」。

四、中華文化之永恆價值

中國文化是中國人自己創造的,自成一個體系、一個世界,與印度、西洋兩大文化體系鼎足而立。

但印度文化重神道,以宗教爲中心,西洋文化最初是比較重人的,這就是希臘文化,但中世紀後却變爲重神道的,於是有了「黑暗世紀」;文藝復興以後又與希臘時代相像,即是重人道。中國文化是重人道的,重人倫的,是最「人文的」。這由於儒家思想在社會生活裏最有勢力,而儒家思想就是人文思想。

中國人的人生觀是入世的,實際的:人生希望寄托在現在和子孫,而不寄托在理想中或想像中的未來天國 (這就是神道)。中國沒有「黑暗世紀」,也讓宗教的神秘主義阻滯理智的活動。

在中國,宗教在國家之內,在國家之下,在政府之下。中國人容許數種宗教同時存在,並行不悖 。中國沒有宗教戰爭,歷史上的戰爭歲月遠比西洋和西南亞爲短。反之,印度、西洋均有宗教戰爭,而 近世印度的宗教戰爭導致了今天的國家分立印度和巴基斯坦。(編者按﹕1949年之後,中國被可怕地改變了,西洋馬教已經對中國持續了近六十年的殘酷殺戮和統治……)教育與學術,在中國早已掌握在政府與民間兩方面,與西洋印度之爲貴族和宗教控制者完全不同,故能獨立的自由的發展,近世西洋始做到這一階段 (編者按﹕1949年之後,中國的教育和學術已經完全被控制在西洋馬教“教政合一”之殘暴政權手中,不可能有獨立的和自由的發展……)。

中印兩大古國最大不同之點,在於印度至今還有階級而中國沒有 (編者按﹕1949年之後的馬列中國,才開始有了嚴酷的階級和等級化分,殘暴的階級迫害和階級享受……至今,人民更在到處傳唱著“十等人”的民間歌謠…)。

中國人不但創造了自己的文化,而且能吸收他族的文化,以豐富自己的文化,中國吸收了印度文化的精華,就是佛教和佛學之後,而能有所光大和創造:天臺宗、華嚴宗、禪宗,皆中國所創(1949年之後,當權的中共不是吸收他族的好文化,而是將歐洲人都不要的“馬列壞文化”全盤照搬,甚至用刺刀和鮮血使馬列文化成了統治中國的絕對專制文化,並一再地企圖滅絕中國的民族文化……)。

中國人並不偏重精神文化,對於現實和「利用厚生」之道,自來十分講求。在西歐工業革命以前,中國物質文明是世界最高者,故能保持水準相當高的自給自足的經濟生活。萬里長城、幾千個城垣、海塘, 河堤, 大運河,各地的水利網等,證明中國自古以來,很注重物質建設,並能够克服自然。二千多年前,中國已有「考工記」、「禹貢」、「食貨志」、「河渠書」一類講物質建設的文字。要知中國如果沒有高度的物質文明,絕難維持及發展如此高尚的精神文化。前者是後者的表現,同時也是後者的基礎 (編者按﹕中共及其政權無限止的“縱欲”,已經和正在無邊地破壞著中國的生態環境,已在釀成巨大的民族災難 ……)。

五、中國文字之永恆價值

文字是文化的表現者。中國文化是優美的,中國文字也是優美的。中國的方塊字由六種造字方法,稱爲六書--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産生出來:與印度、西洋及其他文化民族接觸後,又增加了新的字與詞,因此中國的字彙與辭彙都是很豐富的。這一點也證明了中國文字發展和繁衍的可能很大。中國文字具有科學性,字典中的部首差不多就是一種科學分類,有關水的用水旁,有關木的用木旁,雖然例外也不少。又具有音樂性,指平、上、去、入四聲,及平仄;所謂抑揚頓挫的音調,與用字注意平仄很有關係:汪、王、望三字,與東、董、凍三字之音,一般西洋人是不能區別的,音譯出來也完全相同。又具有美術性,指對句及排偶,詩詞歌賦及一般論文中均用之,且常必須用,近世用者已漸少,並未完全廢棄,標語口號甚至白話文亦常用之。對句和排偶都是「對稱」,對稱是一種美——形式的美和音韵的美,此爲任何文字所無。
書法是一種藝術,與畫並稱,真、草、隸、篆等,變化那樣多,惟中國有之。

在二千多年前,中國已經實現了「書同文」的理想,東西南北各地方言,儘管不同,但因全國人民閱讀用一種文字寫成的書籍,瞭解相同,認識和理想也就相同了。方言不同,無害於 文字統一和國家統一,何况方言比較複雜的地方僅限於東南部沿海一帶。歐洲許多國家民族的分立和對立,主要由於語文不同,雖然後者,分區的講是很相接近,容易互相學習。印度語文複雜略同歐洲,英文反而成爲全印度包括巴基斯坦的交通語(印度國會開會都用英語)。春秋時代,列國文字已趨分化,各國國史的名稱是「晋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其他不同之點亦多,當時須用一種「雅言」作爲國際語。苟非秦始皇統一天下及後世經常維持此統一局面,中國可能走上歐洲由語文不同而産生的群邦林立的可悲境地。

中國在二千年前,已經是一個幾千萬人「書同文」的大國,到今天七億幾千萬同胞「書同文」,而其分佈遠達六大洲。華僑足跡所到之處,那裏均有華僑學校及華文報紙。反之,現今全世界用英語講話和思想的人,只有三億多人,不及中國之一半。

中國文化悠久,文字也悠久,我們不很費力的學習,就可閱讀二千多年前的書籍,一般人隨時用二千多年前的詞、術語和成語,最通用的「學習」一詞就由論語上「學而時習之」而來。常見的詞,如先生、弟子、博士、休息、智慧、行伍等二千多年前,即已通用。古埃及文、古希臘文、古拉丁文、印度梵文……等都早已死去,成爲死文字。目前印度和西洋人民不能讀數百年前文字所寫的書籍。德國漢學家魏禮腎R•Wilhelm說:中國是「古老而不衰老」,這句話不但指中國民族和文化,而且指中國文字。中國文字是活的文字,這一事實,證明古老的中國依然有豐富的生命力!

學習歐洲文字最感頭痛的是文法上的各種規則和複雜的變化,他們在中文裹都成爲不必要。例如「我是人」的「是」字,過去、現在、未來、我、你、他、我們、你們、他們,在中文裏都用同一 「是」字,在西文裏就有許多不同了。西文裏,名詞變動詞,動詞變名詞常要加字尾,中文裏則不需,如不「帝」秦,「王」巴蜀漢中,「生」死人,「肉」白骨,送「往」迎「來」等。中文裏,多數、單數、男性、女性的變化一概不存在。其他例子甚多,這一切均可證明中文的簡明合理。

中文裏的專名如人名地名,幾全部由普通字組成,學習起來經濟得多。西文裏,人名地名最大多數是專用的字,如羅斯福與雅爾達等,很少的是由普通字組成的,如斯密斯Smith(鐵匠),好望角、鎮東(俄文 Vladivostok 意爲鎮東,及海參威 ) 等。

六、 中國政治之永恆價值

政治是文化的一部分,在全部文化中佔有特殊的地位。印度文化高,但政治不行,大部分歷史是異族統治史。拿破侖戰敗及第一次大戰後,法、 徳兩國文化依然很高,雖政治力量很削弱。

政治的興衰得失,表現在對外抵抗力與對內組織力的强弱有無。中國政治原有統一的堅固基礎,就是民族、歷史、文化、文字、政治理想都是統一的,雖然人口分佈,華僑及邊疆不算在內,就有半個歐洲那樣大。以文化爲基礎的民族思想,表現在二千幾百年來「尊王攘夷」的理想,歷久不衰,直到對日本抗戰。「王」象徵中國文化所及的國土和人民,「夷」指中國四周的野蠻民族和半開化民族。

春秋戰國時代,中國的「民族土」和「文化土」分裂成若干個國家,像古代希臘、後世意大利一樣。自秦始皇滅六國統一天下之後,一統江山便成爲歷代人民共有的政治理想,而分裂視爲變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與合都指這「歷史的中國」,即中國舊本部包括東北各省南部(指遼東遼西)在內,到近世、全部東北才包括在內而不包括四夷。

這「歷史的中國」早已是一個廣土衆民的大國家,加上所征服、所控制、所懷柔的國家民族,便成爲一個大帝國,就是以中國爲中樞區域的「天下」了,中國文化便由這中樞區域向四周輻射。反之西方歷史上許多帝國如羅馬帝國等,是由「綠洲國家」的那中心點、即羅馬、威尼斯等,向四周擴張征服。

中國學者寫歷史非常注重政治,司馬光把歷史編成「資治通鑑」 一類的政治書。歷代有各種制度爲維持這偉大帝國的方法,一部分曾由他國仿效,例如考試制度,一部分到今天還實行於中國(按﹕指中華民國),如監察制度、省縣行政制度。

最能表現中國人的政治力的是萬里長城。在科學昌明的今世,修造這長城,都不容易,而我竟於二千年前完成之。偉大長城的建築原爲「防胡人南下牧馬」,證明我民族抗敵的决心、毅力與成就,同時也表現出我民族的組織力。英國考古學家斯坦因Sir Aurel Stein曾在新疆東部羅布泊以東考察漢城遺跡及防衞和交通體系,於一九二五年發表「亞洲腹地,其地理爲歷史的一因素」一文,文中一再欽佩的說:「這一次中國人的聰明的組織力量,戰勝了自然界的一切困難……」。
「爲了安全使用這困難的道路,……中國人的綜合組織力量澈底準備起來,我在這裏(按指敦煌以西一帶長城)找到最顯著的證明」。「偉大的組織力量需要用在解决這一問題」。

不但斯坦因,其他學者亦多這樣的夸獎, 這裏不必再列舉。

總之,中國人是有偉大的組織力的,不過在這內憂外患交迫的時代,不易表現出來。最痛心的是由於百年來內憂外患的嚴重(按﹕指亞洲第一共和國――大中華民國,外遭蘇俄顛覆、日本侵略;內遇軍閥叛變和中共在中華民族“世仇大敵”――前蘇聯指揮下的武裝叛亂……),中國人民尤其知識份子已經喪失了自尊心和自信力,根本懷疑甚至否認中國人有組織能力,有高尚文化,因而迷信西洋,盲從歐美。

無庸否認,中國歷代政治上也有不少的缺點:如組織技術的不佳,政黨組織的缺乏,人事制度的不健全等。這一切都是可以改善的。而且現在已經改善(按﹕指大中華民國)。

七、總 結

上述六點說明了中國國家、中華民族、中國文化能有其悠久歷史、存在到今天的原因。但這一切都有關過去,能不能保證將來,保證中國將來一定能存在、能發展呢?

過去是未來之母。過去中國所表現的永恆價值,至少可以保證中國國家、民族、文化,在未來有繼續存在與發展的絕大「可能」,只要我們這輩子孫能够認識這些永恆價值的可貴,保存之,珍重之,發揚光大之,「可能」就可成爲「實在」。過去的永恆價值是「潜的力」,經過我們的運用、發揮與增益,就可以成爲「動的力」了。

中國的地理原是一片錦綉河山,我們决心不讓他變成廢墟,還要在「錦上添花」,花就是科學化和工業化的成就。我們要用全民族的力量和心血,寫二十六史--新中國史--寫得更偉麗、更堂皇、更動人(按﹕這當然不可能是今天那個已經造就了罕見的民族災難和正在孕育著巨大歷史禍患的馬列中國,而是該文作者所愛的、與世界上所有的真正共和國一樣,也歷經了種種磨難的大中華民國……)。中國人原是很優秀的,今後要有計劃的使我民族的身體與心靈格外健全的發展。像過去吸收印度文化而有所創造一樣,今後要好好的吸收西洋文化,包括他的整個學術體系和政治經驗,以豐富中國文化的內容,使其更具有世界性--中國印度西洋三大文化的綜合,並應有所創造,以貢獻於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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