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期首頁

何謂中華文化


一 山

 

中西文化的辯論,從清末以來,直至今日尚無任何顯著的結論。其所以「嘵嘵」而莫衷一是的原因。據我看來,都是那些討論的人,全未把文化、文明、人文三個名辭所代表的意義搞清楚。其實這三個名辭在三千多年前,我們的先人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易經》在說:「見龍在田,天下文明。」又說:「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可知文明乃是事物發明之文理,這是有分際的。合乎人類的文化,聖人視為人道。(合乎天時地利的,則曰天道、地道、天文、人文)《易》彖辭曰:「久於其道,而天文化成。」所以文明是靜態的,文化是動態的,文明是個別的,人文是綜合的。老子說:「道生於一,一生二,二產三,三生萬物」如以文明文化為一為二,則人文就是三了。文明可分為東方文明,西方文明,也可分為精神文明、物質文明,而文化則不能,因為它是以人文之道來化成天下的。道是什麼:就是一個「中」字。故堯舜相傳之道統,曰「允執厥中」。孔子加以說明曰:「中庸」,解釋是:「執其兩端而竭焉。」「執其兩而用其中於民。」拿現在的話來講,就是一切事物,必有兩端,所謂「天下之道,非兩不立」者也。曾國藩說:「一則生兩,兩則還歸於一,一奇一偶,互相為用,是以無息焉。兩之所賅,分而為三,殽而為萬,萬則幾於息矣,物不可以終息,故還歸於一。」兩端既屬相對,人就不可執一,執一足以害事,故用中而取其對立之和,使得新事物之三,可以承化不息,合乎天地之道,悠久無疆也。舉例來說,人是一,而男女為二,男女結合而生子則為三,子復仇為人為一,而子又分男女為二,如此推衍,綿延下已。倘男女固執其一,不相配合,則人類尚能永存乎?倘男女互爭軒輊,則人類尚能相安乎?以故古人欲顯示道的作用,對於創造名詞,非常精審,如宇宙、事物、東西、動靜,是非,得失、道德、仁義,皆一二三之義蘊乎其中,又恐人以辭害義,畸重畸輕,如今世之唯心唯物者,故在同一彙名中,必有相對之辭,加天地對陰陽,乾坤對內外,男女對雌雄,夫婦對牝牡,老爺太太對老婆漢子,互為先後上下,使人知相對之理,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切勿頑固執著,生心害事。以此而推及於人道,則曰己、曰人、曰推已及於人、曰修己治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以至於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雖有八目,實只兩端,總括之則為三綱,曰明德、新民、止於至善、即人己之和也,故以中庸文化為體,而以大學之道為用。總而言之,中華文化是以天道地道為準則的,所以說天人合一,王即一貫之三義。王者必先作聖賢功夫,以明天地人之道。暴君稱為獨夫,示其執一也。對於人類萬物,主張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絕不以武力壓迫異類,而欲用文德招徠同化,世界大同,眾生平等,以符上天好生之德,而達和平康樂之境,這就是中國文化的真諦,也就是現世人所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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