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期首頁

 

 

一位大陸老人給「辛灝年同志」的信

 

辛灝年同志:(孫中山先生的同志)

我,一個七十三歲的老人,拜讀《誰是新中國》,解開了我沉思五十年的結,恍然似有所悟。我早年崇拜孫中山先生,記著「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但對什麼是「天下大勢」、「順我者,逆我者」的「我」長期迷惑不清,「推反帝制,建立民國」似乎知道,但對假共和、民主之名,行專制獨裁之實的現實,缺乏應有的理性分析,特別是在我接受了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主義教育以後,總以為社會主義必將取代資本主義,共產主義必將帶來人類的解放。於是長期陷於「為共產主義革命」而沉迷不悟,先生大作,令我豁然開朗,民主還是君主、共和還是獨裁,這是新中國還是舊中國的根本標誌,我輩幾十年來名為為人民解放、民主、共和而奮鬥,實際上是為毛澤東的專權獨斷、君臨中國而作了犧牲。

先介紹我自己:我出生在上海一個工人家庭,母親是一個紗廠女工,父親是廚師,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我從鄉下來到上海,先幫父洗盤事,後靠獎學金上小學,一九四九年上海「解放」,我小學畢業,考入徐匯中學,因出身工農,受到重視照顧,成了建團的骨幹,中學六年,除學習外,從事團的工作。一九五五年考入北京大學,一九五七年因不願去批鬥我中學時的同學(曾是地下黨員)人民大學學生,因給毛澤東寫信反對人大黨委書記胡錫奎而被反成右派,我認為:解放前他是地下党,現在解放了卻反黨反社會主義,於理說不通,給毛主席寫信,這是他作為一個黨員應有的權利。反右積極分子批判我「同情右派」、「為右派辯護」、「你也是右派」,一九五八年三月果然也把我劃為右派分子。

由於我盲目迷信「黨的政策」,「毛主席的正確、偉大」我出身好,又沒有什麼「污點」,我就是不服,與之爭論,結果帶來的只是「態度不好」、「頑固不化」、「先要打他態度」、「必須把他鬥倒、鬥臭、鬥垮」,我還在盲目迷信党的領導,每年九月十五日給毛澤東寫信,申說我的冤曲,希望他能關顧此事,整整十八年,石沉大海,連水花也沒有看到,大學畢業,發配我到山西一個山溝裡勞動改造,形勢好些時,也讓我在中學裡教外語,先俄語、後英語,領導想給我摘帽,但有個條件:必須承認自己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錯誤,我說:憑良心說:我從來沒有反黨反社會主義,為什麼要我承認從來沒有過的事實呢?因此,一直到一九七九年才給我改正。就這樣我從二十二歲到四十四歲,在勞動改造中度過了自己一生青春歲月,平反以後,調我到一個專科學校任教,學生中有你認識的成某,還有你知道的薛某,他們兩人對我也有所瞭解。

一九八零年以前我基本上還是一個中共和毛澤東的盲目迷信者。

一九八五年調省委黨校工作,「不當行政領導,只教書,我要獨立思考」,這是我的志願和準則。

因教「科學社會主義」,我接觸到一些中共史料,有了和你類似的經歷和思考,特別是對陳獨秀、毛澤東等有了些自己的看法,我在大學裡講「毛澤東是人,不是神」。

一九八九年,我在中央黨校學習,親歷四至五月間的「動亂」,「六四」時,我已回到省城,引起了我更多思考,無產階級專政被大大歪曲了,階級鬥爭被大大曲解了。

一九九一年,我參加了中共黨校函授招生考試,讓我見識了黨政幹部的腐敗與無能,為此我給當時中央黨校校長喬石寫信,指出「這是腐敗之源」,從此不讓我參與函授工作,並讓我提前退休,不讓我參與教學工作。我倒有了更多時間去思考問題,從事我的:

1、為陳獨秀平反

2、為一九五七年反右派鬥爭作出結論:打斷了中國知識份子脊樑的運動,毛、鄧、彭真是歷史的罪人。

3、社會主義必須是政治民主的,中國的前途必須是民主政治的,毛澤東實際上是假共產革命搞社會主義之名,實際上是封建皇權專制主義的復辟。

毛澤東的思想不是馬克思主義,而是曲解了馬克思主義的史達林主義,是孫中山先生民權主義的反動,也是馬克思主義民主社會主義的反動。

辛灝年同志:我不得不承認,我還是沒有達到你的境界,直到現在我還基本上是個馬克思主義的信徒,這是與我從十五歲起一直到二十二歲所接受的教育有關。在爭取民主、人權、法治等方面,在爭取國家富強,在追求人的解放、獨立自主地思考方面,我與你完全一致,並引以為同志。

大陸  黃河

二零零七年八月九日

 

說明:該信未作任何改動,為著大家都能夠理解的原因,只是隱去了來信人的真實姓名和地址。本刊編輯部。

第二十二期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