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期首頁

從僭主政治到國共兩黨制


書海飄香

 

編者按一篇好文章,卻因為我們在編輯工作中的疏忽,而延宕了半年才見天日,不能不說是我們很大的錯失。為此,我們向作者也向讀者表示深深的道歉。希望讀者能夠認真一閱此文,也希望海內外關心兩岸政治的朋友們能夠從中汲取有益的思想。一句話,就是為了我們這個民族,為「立國為公」,做一些自己該做的事情。

 


一、僭主政治與中國前途

 

人類的政治體制的權力繼承實際上就三種類型,君主制,僭主制,民主制。君主制的權力繼承是心照不宣的,它源於世襲。民主制源於自由選舉,來源於民眾同意。這兩種政治體制統治者都是經合法程式而取得權力的。而僭主制不同,是統治者沒有合法程式憑藉強權取得統治地位的獨裁者。所以他的權力體制缺乏公信力,不得不批上道德的外衣來裝點自己的門面,比如僭主制的第一代通常利用普遍的不滿作為他們個人野心的藉口,當人民拿起武器幫助他推翻了以前的統治集團時,他們除了看到自己的領袖取得最高權力外,他們既沒有獲得政治權利,也沒有獲得更多的保障。

僭主即盜用自由的名義,又以專橫的權力褻瀆自由。與君主制相同的是兩者都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不同的是君主制的權力體制是一種經歷了時間的修正和被習俗軟化的制度,使人更易於歸順而得到民眾認可,因而最大程度地抑制了野心家對權力的窺視。而僭主制的權力取得既沒有歷史的傳統也得不到民眾的認可,所以他們其實是極度自卑而又極度暴戾的,他們需要殘酷的殺戮來維持對反對力量的震懾,需要不斷的造神運動和偶像塑造來維持民眾對他們的頂禮膜拜。

僭主還要修改歷史以使權力批上道義的外裝,所以每一個僭主制上臺後無一不是對前朝極盡抹黑之能,他們要向民眾表明,他們的權力來自於歷史和民眾的選擇。

所以貢當斯總結到:「簡而言之,君主專制政治靠沈默的手段統治,並留給了人們沈默的權利。僭主政治則強迫人們講話,它一直追查到他的思想最隱秘的棲身之處,迫使他對自己的良心撒謊,從而剝奪了被壓迫者最後這一點安慰。」

即使作為僭主制後來的繼承者,他們也沒有擺脫僭主政治的實質,因為他們的權力既非世襲又非民選,他們的權力變更是非程式性的,是沒有公信力的。這種尷尬地位導致僭主的權力是遞減的,因為作為權力中心的統治者即無法說服民眾對其權力的認可,就是在統治集團內部,他也無法說服他的同志為什麼是他成為老大而不是其他人。

道德,道義,依舊是僭主制後繼者們需要借助的保護傘。作為第一代的僭主毛澤東是依靠他的赫赫戰功和非凡的能力贏得幫內兄弟的認可成為大哥的,即使是這樣,他依然還是恐懼,依然的不自信,所以他幾乎要殺掉所有的功臣來消滅對他權力構成威脅的對手。而到了第二代鄧小平,他的權力及威望的樹立來自於80年代的改革,這場改革重啟了中國現代化之門,平反了黨內外很多受冤屈的民眾,在80年代,這場改革幾乎讓社會全體階層都受益。所以在80年代中期鄧小平的威望達到頂峰,也因此贏得了黨內外的一致認可,在毛澤東這尊神像倒掉後的後極權社會,鄧小平成為這個政權的守護神,也因此,鄧所指定的繼承人在黨內就賦有一種天然的道義基礎。但鄧的權力與毛相比呈現明顯遞減,即使在他贏得了黨內外至高無上一致認同的情況下,鄧依然受到黨內保守派的制約,讓他不得不兩次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江實際上也不是他中意,只是一種雙方妥協的選擇安排,在鄧80多歲的高齡,他還不得不南下,借助週邊力量重啟經濟改革。

所以鄧的崇高威望來自於那場改革帶來的道德上的、道義上的力量,在黨內他的權力很少有別的力量能挑戰他。鄧其實並不是一個保守的人,如果他能再年輕,也許就已經啟動中國的政治改革了,實際上在80年代中後期,黨內就已經提出了黨政分開的口號。

而到了江這一代,情況又不同了,此人在歷史上幾乎可以忽略,他所做的一切基本上是在延續鄧所劃定的改革路線,沒有絲毫的突破,沒有絲毫的建樹。中國的政治在他的任期內進入了全面的腐敗期,江也想塑造他威望,他提出了三個代表,他大造輿論,掀起個人崇拜的高潮,這些都是鄧都沒做過的,也是鄧一直反感的政治鬧劇,居然在他的繼承者身上上演了。但這註定成為一檔笑料,因為要通過個人崇拜來樹立威望必須滿足兩個條件:1、一個封閉的社會體系,民眾不能通過外來公開的資訊來獲取真實的情況,2、統治者本人有可以炫耀的政治資本來換取統治集團內部的認同,很遺憾,江時代這兩個條件都不具備,所以在他任期快要結束的時候,他似乎流露出還不想走的意願,但很快就在黨內外的哄笑聲中尷尬離場。

胡所面臨的問題其實比江時代更嚴峻,很多都是前任的施政偏差而遺留下來的社會問題。現在大陸實際上已經進入了歷史轉型的關鍵時刻,這是由大陸政治,經濟等現狀所決定的。

1、合法性問題始終是纏繞僭主政制的一個困擾,而這個合法性又可分為兩個層次,第一層次是民眾對政權的認同,第二層次是體制內力量對權力中心的認同。第一個層面只有通過建立憲政體制才能得到根本解決,第二個層面必須在體制內建立一個讓內部人認同的,有公信力的權力產生程式才能得到解決。僭主制在權力繼承安排方面有著天然的缺陷性,因為在僭主體制內沒有一個足以讓各路諸侯信服的產生繼承人的體制,特別是在一個沒有政治強人的專制時代,導致了繼承者們權力的急劇遞減,權力的行使將越來越不靈便,要麼他們的繼承者樹起改革的大旗贏得威望,要麼權力中心越漸弱化。憲政體制往往是僭主政制激烈排斥的,他們主要熱衷於第二個層面的解決,也既如何贏得內部人的認同,於是就有很多人提出用黨內民主來解決。現在大陸的政治形態,強人政治時代已經結束,鄧去世後的中國就已經沒有政治強人了,江和胡其實都是依靠鄧的威望而贏得黨內的法統,現在這個守護神已經不在了,以後不管何種權力安排,他們的權力內耗都將為社會挪移自由的空間。

2、大陸的經濟增長是不可持續的,即使在體制健全的市場經濟國家,也很少有過經濟體系連續30多年的增長而不發生危機的,這是由經濟自身規律所決定的,更何況在中國這種極其扭曲的市場體系更容易爆發危機,這種危機的來臨不會離我們太久,我估計中國的經濟危機將以滯脹的形式體現。

3、這些年來的改革不公正所帶來的嚴重社會問題,是中國大陸表面平靜的地下暗潮,這種暗潮正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噴發出來。

4、臺灣問題,現在臺灣獨立意識越來越強,島內民意漸趨綠化,國民黨一旦這次總統大選失敗將面臨再一次分裂和邊緣化的危險,法理台獨也將不再遙遠。這對大陸而言是次嚴峻的挑戰,打還是不打?如果放任臺灣獨立,大陸政府將無以面對民族主義情緒高漲的大陸民眾。民族主義是僭主政制在其原有意識形態破產後開給民眾的又一服春藥,他們誤導民眾愛國等同於愛政府,而愛政府就要愛黨,這種邏輯說穿了就是黨即國家。現在可能他們要嘗試這種教育的苦果了,民眾的性欲已經被挑逗起來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任何對台獨的姑息都可能導致民眾對現政府的嚴重認同危機。如果開打,大陸政府並沒有必勝的把握,美國的干預,本國扭曲的經濟體系能否支撐起這場現代化戰爭,如此等等,而戰爭一旦失敗同樣將引發大陸嚴重的後果。

以上種種都表明目前大陸的僭主政治已經在火山上行走,稍有不慎,大陸政治將重新洗牌。所以我推測,中國大陸要發生大事,就在這20年之內。

正因為如此,現在重建國民黨才顯得如此重要,對共產黨而言,如期將來面對那些民粹化的激進分子的清算,還不如自己有意促進體制外理性力量的成長,而國民黨正好彌補了這個歷史空缺。國民黨的成長對中共有很大幫助,這種歷史遠見可惜體制內少有人意識到,其實幫助國民黨就是幫助中共自己,一個良性的競爭夥伴只會促進雙方的發展,扶持國民黨,在中國大陸形成國共兩黨制是降低未來中國大陸民主轉型的最好辦法,就象做市場一樣,比如肯德基和麥當勞。競爭不是一件壞事,一個理性的政黨會與對手保持某種程度的協調和默契,而不是以消滅競爭對手作為政治的發展目標,擁有一個良性的競爭對手是一種緣分,因為他們知道怎麼樣遵守遊戲規則,促進共

同發展

 

二、兩黨制何以成為可能

 

不同的制度安排,導致社會系統不同程度的自我修正能力。目前中共的僭主政治,就在於是一種剛性的制度,對反對力量的恐懼,對權力的迷戀,他們消滅了任何可能存在的中間力量,消滅了民間組織,以集中控制行為作為組織一切活動的基礎,一切權力均自上而下地授予,社會系統是一種單一的金字塔權力結構,最高領導者高高在上,有著不受監督和制約的無限權力。底下沒有民間自治,是無數的,分散的被盤剝的子民。導致社會系統基本喪失自我修復能力,整個社會抗風險能力非常之差,只有靠強權維持,這種社會一旦崩盤,其後果很有可能是陷入霍布斯的叢林狀態,相互廝殺。而在一個自由的民主社會體制下,因為存在大量的中間組織和民間自治,社會系統自我修復能力非常之強,即使政府權力暫時出現更替甚至真空,也不會出現大的混亂,這就是制度安排本身的彈性,所以憲政民主已經成為人類文明不可逆轉的潮流,而對自由民主的追求已經成為今天有見識的中國人的共識。如果中共繼續頑固堅持打天下坐天下的觀念,遲早被中國民眾扔進歷史垃圾堆。特別是中國大陸經過30來年的經濟改革,社會利益已經呈現多元化的格局。不同的利益主體有不同的政治訴求。而利益主體的多元化結構,必然導致不同利益主體政治訴求的複雜和多樣化。所以中共必須考慮政黨的現代化問題,終結僭主政治,建立憲政民主,贏得民眾認

同,重塑其政權的合法性。現在中國大陸的經濟改革在戰略方向上基本已經進入尾聲,啟動政治改革不僅必須,時機也相當成熟,不能再拖延下去。這不僅關係到對中共歷史地位的評價,也關係到未來100年中華民族的走向。一味的以國情特色為藉口,拒不進行政治轉型,不僅民族統一大業無法完成,而且一旦社會危機爆發,從下而上的社會革命將讓中國大陸陷入混亂狀態。拒絕政治改革並不能阻止社會危機的爆發,只能讓危機越積越深,與其讓自下而上的革命毀滅自己,不如自上而下進行改革,為大家創造一個未來。

要求大陸實行民主化改革已經是朝野的共同呼聲,但怎樣改革,選擇什麼樣的路徑,則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在中國大陸這種存在太多社會不公問題的民主轉型社會,需要面對太多的轉型正義問題,比如對過去的迫害者中共追究其罪行,對過去中共權貴取得不當的利益予以追討。其實這些都是無可厚非的,是民眾的當然要求。但政治的要義在於如何在現實中懂得選擇,懂得妥協。中共在大陸執政50多年,其罪罄竹難書,他們的迫害是集體的,大規模的,瘋狂的。而在我們的經濟領域由於長期的體制問題造成中國的富人大部分都負有原罪,已經深深影響到國家的經濟活動。對於這種集體式的人類文明少見的大規模犯罪該如何清算?如此種種,在中國大陸占大部分人口的底層民眾心中有太多的怨恨,社會一旦開放,清算便會提到日程上來,民意的民粹化傾向將不可避免。而一些政黨和政客將會不負責任的驅使這種仇恨走得更遠,以實現自己的野心。但我們真的能清算嗎?清算,我們又能得到什麼?可以這麼說,在社會轉型期,壟斷社會資源的依然是今天在臺上的這幫人,民粹化的政治必將引起舊勢力的反撲,即使這幫舊勢力無法組織社會民主化進程,但社會也必定分裂,資本外逃,經濟蕭條。如果不清算,又無法得到廣大民眾的支援。這是一個兩難境地,如何解決?

為了避免上述情況的發生,扶持中間理性力量的壯大非常必要,在制度設計中應該讓那些極端勢力自然邊緣化,環顧中國,能夠充當中間理性力量的非中國國民黨莫屬。那麼國民黨的優勢在哪里,何以充當中間理性力量?我回答如下:

1、中國國民黨有反對專制和開創共和歷史經驗,有民主社會轉型的經歷及在民主社會行政的民主管理基礎和經驗,在現存的中國國民黨裡還是有一大批擁有民主社會行政經驗的優秀人才,他們知道該怎麼運作民主政治,知道該怎麼避免悲劇性碰撞,這是中華民族寶貴的政治資產和財富。而在專制體制下草創的民主政黨通常草根性太濃,對民主政治的理解僅限於字面上的,而無實踐操作經驗,他們也許有鬥志,但破壞性有餘而建設性不足。

2、中國國民黨作為一個百年老品牌,又有其無法毀棄的政治理論、可歌可泣的抗日功勛、形像永生的人格領袖和興衰存亡的歷史經驗、再加上在臺灣的成功經歷,國民黨在中國大陸擁有的強大品牌優勢!重建或重使中國國民黨歸土登陸,人心將得以迅速聚斂,中間無數小黨很難有發展機會,從而中國將快速形成兩黨制。

而以目前中國大陸的現狀,兩黨制更有利於中國民主社會的穩定。首先,在中國大陸轉型期,國共兩黨可以為了社會的整體利益,在某些敏感問題上形成默契,制止社會的民粹化傾向,從而原特權階層在國共兩黨制下更容易得到制度性保障以對其以前的犯罪不進行大規模清算,保障其生命安全。如此將會促進中國社會的全面和解,避免社會分裂,從而摧毀脆弱的民主體制。

其次,這是一種比較負責任的體制,在這種體制中選民可以在輪流執政的兩大黨之間做出明確的選擇。而且兩黨制較為公平,它鼓勵政府更迭,防止任何一個政黨無限期地壟斷政權。

還有,民主制度的構建離不開社會各種政治勢力的力量平衡,國共兩黨制將使政治活動變得溫和,社會力量容易達到平衡狀態,而不會讓社會走向極端化。

3、國共兩黨制也將一舉解決臺灣問題,今天的臺灣人其實在中華文化認同上並不存在多大的障礙,阻礙兩岸統一的主要問題還是在於制度的差異,如果大陸的政治民主化,能夠給臺灣民眾一個可以信任的制度和生活環境,統一的最大障礙就會消除,反對統一的人自然就會減少很多,臺灣問題也將不再成為一個問題。

所以國共兩党制的形成必將大大降低中國大陸的社會轉型成本,兩岸民眾也將從戰爭的陰影裡走出來,如果中共對歷史負責,不局限於自己小集體的利益,就應該放下歷史恩怨,允許在中國大陸重建中國國民黨;或在台灣國民黨還願意重新成為真正中國國民黨的前提之下,邀請他們一起來共同完成中國社會的民主轉型,完成中國的統一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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