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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馬德副教授2006628

封莉莉 悼念會上的發言

 

辛灝年編輯前言

著名的免疫學家、我的朋友封莉莉教授走了。她已經走了很久,而我遲遲不能表示我的哀悼,是因為幾個月來,我一直不能得到她是否真地已經辭世的準確消息;況我找遍了該找的地方,居然一點確鑿的信息也得不到;甚至只能從網站上看到那些利用她的「死」所寫出來的下流言語。但是,它們不僅使我懷疑她根本就沒有死,而且使我更加有理由相信她不會死。所以我既不敢向她的先生夏一陽先生問詢真相,又不便到處打聽她是否真的已經去世,更不能貿然表示我的哀情。我承認,在一個很長的時間裡,與其說我莫衷一是,不如說我鬱悶異常。

昨天(九月二十六日),我因偶然的原因,看到了「看中國網站」首發了她真的已經逝世的消息。一時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陷入了怎樣一種心情。真的是五味雜陳,欲言無言。

我和封莉莉教授是好朋友,雖然只見過兩面,有過一次同堂講演,通過幾次信,但是她和他的先生都給我留下了極好的印象。她對我的熱情和真誠,我永世不能忘懷;我對她的歉疚,更是很難自諒。我因為太忙,也太馬虎了些,連她寫信問詢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我都忘記打電話告訴她。我要是知道她重病在身,我怎麼會……。

封莉莉教授一生的成就,哈馬德教授已經說得很明白;她為人的品性自然已經永遠地留在我的心裡。雖然關於她我想說的話也太多了些,但是,我也因想起了向秀的「思舊賦」,還是剛開了頭,就剎了尾罷。

我希望她走好。祝願她能夠去自己要去的地方。我對她的友誼,會一路伴隨著她。

一陽兄,節哀。莉莉的身影將永遠與你相伴。

 

馬哈德教授的悼詞(全文)

      

首先,我想對莉莉的一家——先生、她的兒子,以及她的朋友和親屬表達我心中最深的同情。同時我代表貝勒醫學院腎臟科的全體員工表達我們失去一位家人的悲痛。這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損失。她的離去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再難以再填滿的真空。

在這裡,與其為她的走而哭泣,我想利用這個時間來讚美生前的她,並告訴你們一點關於我這位同事、朋友,一個我認識了6年的人,以及她是怎樣一位我不久前剛剛發現的如此傑出的人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生前不幸患上的疾病。

人們說一個人的真實靈魂是在困難的時刻才被展開;當這個人的勇氣被考驗時——就是當一個人必須向自己的靈魂深處挖掘時——這才是弱點被暴露出來的時候,或者,力量與勇氣顯露出來的時刻。

三年前,莉莉第一次患上了胰腺炎。對於我們這些和病人打交道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很棘手和困難的疾病。莉莉的浮腫蔓延到了整個腹部。當時我看到她的CT,我確定她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被病魔奪走生命。然而,她證明了我們是錯誤的。帶著自己的信仰和果斷,她踏上了和病魔鬥爭的路,並且克服了我們一概認為極為困難、幾乎是不可能克服的情形。在這整個過程中,她永遠都是微笑著的,她的笑臉成了她的標誌。她從不等待我們去給她以鼓勵,而卻讓我們不必為她擔心。很快地,她回到了她的崗位上,繼續從事著她最喜歡的事情——教授她的學生,思索新的讓科學進步的方法來為整個人類帶來利益;她總是充滿著熱情和同情心。

 

 

與封莉莉(中)、夏一陽(左)在明里蘇達大學同堂講演

 

她很有才華。她來自斯克裡普斯學院,有很多在細胞因數方面的貢獻和新的發現,並且擁有傑出的科研文章發表記錄。在她到貝勒大學的一年之內,她被授予了兩個NIH(全美衛生研究所) 的科研基金,並且兩個基金都是在同一個基金審批委員會上批准的。她敏銳的頭腦在科學分析上有如一個熟練的外科醫生手中的手術刀。當我們一個詞,一句話的思考時,她可以成段的思考。她頭腦裡充滿了新的見解,總是可以為別人提出如何進行下去的建議,並常常提出新的和更好的方式去做事情。她永遠是那麼慷慨,永遠是那麼和善!

九個月以前,她第二次患上了胰腺炎。不幸的是,這一次她被確診為胰腺癌。像從前一樣,她堅信著自己的信仰並決心與病魔抗爭。你們看吧,她說,我一定能戰勝它。

胰腺癌大概是人類認識到的最痛苦的疾病,並且對於她這樣一位有醫學知識背景的人,她知道將很難治癒。儘管如此,她沒有退縮;她堅信可以戰勝它;她每天都來工作,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從容的繼續著自己手中的事業,教授著自己的學生,申請著科研經費,發表和設計著新的實驗。事實上,她對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有緊迫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說——為了保證她的學生有一個好的將來。和自己的將來比較,她更掛念他們的未來。

隨著疼痛的加重,她的飲食能力下降了。她變得越來越虛弱,越來越瘦了。然而,她仍然每天堅持上班,並且像平常一樣,她總是帶著那一張笑臉,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有時我會問她是不是需要止痛的藥物,她總是回答我說不用,沒有關係的。作為一個真正的修忍的修煉者,她不願麻煩於我,而是自己忍受痛苦。然而,她卻沒法從我眼中完全的把自己的疼痛隱藏起來。時不時我會看到她那特徵式的笑臉上抽搐一下,然後她就會用手掠過自己的腹部,好像在平息一下疼痛。通過打坐和與其他同修們修煉,她一直是平靜和快樂的。她快樂在於可以繼續自己的工作,快樂在於可以有機會傳授自己的學生更多的東西。在整個得病的過程中,她從未抱怨過,從未對自己的病體感到遺憾。我對她的崇敬每分鐘都在增長。坦白的說,如果我處於她的情形,我可能路都走不了——完全不能思考或作用了,而且絕對不會還在想著幫助別人,那大概會是我頭腦中排到最後的事情。可莉莉不是!哪怕是在最後兩個星期,她仍然為自己找到時間和力量到華盛頓市去參加學術會議——審批科研經費的申請,為科學的進步做出自己的貢獻。

我在這最後的九個月中看到的這位女人是慷慨的;慷慨的使用她知道已經剩下不多了的寶貴時間——她示範了最根本的自我犧牲;她的行為是勇氣,力量和淡泊主義的集合與摘要。面對死亡,她是勇敢的,她是一位鬥士——一直到最後,優雅,仁慈,和善——給操行的定義下了一個高的標準並自己完成了一個崇高的範例——這個我可以向你證實,對於像我一樣的人,是很難做出如此犧牲的。我與她比起來就線條很粗陋了。

我會記住莉莉這位傑出的科學家;一位無私和慷

慨的人;誠實、善良、謙遜、勇敢、美麗、仁慈。

  這也是我想要你們大家記住的她。
  莉莉,上帝與你同在,望你在和平與寧靜中安歇吧。
                    大衛•西克•哈馬德

                                        (David Sheikh-Hamad)
                                       
貝勒醫學院醫學系副教授

                                        (看中國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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