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期首頁

 

龍應台的膽量


          著名報人  李勇

 

文化明星龍應台最近在中共黨喉舌「中國青年報」上,發表了一篇揭露國民黨五十年代在台灣的\實行白色恐怖殺人記錄的文章,她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把國民黨人如何濫殺無辜,如何把對共產黨有崇高理念者囚禁,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學校抓匪諜,然後把匪諜槍殺在龍應台就讀的小學操場上。

龍應台不是空口說白話,而是有名有姓地把受害者的身世、背景公開出來,她的公正客觀,她的悲天憫人,令人肅然起敬,的確是二十一世紀最有良心、最會生氣的中國台灣人。

有一個尚未被證實的傳說指出,龍應台這篇文章發表後,聲名遠播,大陸上人人都知道龍應台是當前兩岸文化界的大人物。可惜台灣去大陸的人沒有注意,一個與龍應台在北京碰面談天的台灣人,知道龍應台久沒有回台灣,於是就對她說,我們台灣人現在有真正的言論自由了,我們可以當著阿扁總統的面大罵政府當局,大罵民進黨,甚至可以向國民黨人盡情揭批國民黨早年的白色恐怖與兩蔣欺壓台灣人的敗行劣跡,罵完之後,民進黨與國民黨都不敢對我怎麼樣,相反還要討好我!

龍應台聽了不以為然說:那有什麼了不起,今日中國大陸言論自由的尺度更寬廣。我可以在中共黨政主持的宣傳機器上,對著「胡總書記」、「溫總理」大罵阿扁政府、民進黨,更大肆揭批國民黨人五十年代禍國殃民的昭彰劣跡,結果胡總書記、溫總理也討好我,並付我高稿費。可見中國大陸言論自由與台灣比較有過之而無不及。

的確,看過龍應台在「中共青年報」所寫的長文,果然體會到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的「自由舒暢」。難怪,過去龍應台責怪台灣的中國人,問他們:「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現在,她在大陸就不會再問大陸的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理由很簡單,大陸的中國人在社會主義制度下,人人幸福、個個安樂,大家享受著李敖推崇的「漢唐盛世」,還有什麼氣可生,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其實中國大陸的安和樂利並非今日才有,漢唐盛世也非改革開放才出現。早在一九四九年共產黨打敗國民黨佔據大陸就開始了。那一年,毛澤東站在天安門城頭,向下面萬千百姓,用湖南土話鄭重宣佈:「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從那天開始,中國人抬頭挺胸,感到「中國已自立於強國之林」、「列強欺負我們的時代已一去不復返」。接著,毛澤東發動「大躍進、三面紅旗」,高叫「超英趕美」。果然,在大煉鋼之後,中國大陸鋼產量穩居世界第一;大鍋飯開始,老百姓吃飯不要錢;到了文化大革命,更為發達,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中國大陸頓時成為石油大國、鋼鐵大國……可惜,那時候龍應台正窩在台灣被白色恐怖折磨得女性嬌柔無存,變成一個高顴方臉短髮的男人婆。因此,她生氣了!於是她寫出「野火集」,質問「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這一番疾言厲色之後,問出了一個朱高正。這個「台灣第一戰艦」,跳上議壇桌,叫打叫殺,把台灣議壇其他民意代表惹得跟他一齊生氣。於是,台灣進入了政治民主的「亂象」中,看得中國大陸人士膽戰心驚,他們午夜驚迴,發現還是共產黨統治好,共產黨統治下,中國人不會生氣,也不敢生氣,人大開會一片祥和,提出法案百分之一百舉手通過。

就以「反分裂國家法」來看,四百人投票,三百九十八票通過,只有兩票棄權,原因是棄權的兩人因感冒嚴重沒有出席盛會,沒有投票,並不是因生氣而拒絕光榮、正確、偉大的共產黨「寵召」。

龍應台為了怕大陸同胞誤會台灣遍地是黃金而偷渡台灣去打工,更怕女同胞被人口販騙到台灣做娼妓,因此不惜把台灣當年的白色恐怖盡情揭露,接著就要把民進黨政權「綠色恐怖」讓大陸人知道,於是偷渡絕跡,人人以偷渡到台灣為恥,台灣海峽就風平浪靜了。

台灣的白色恐怖,除了龍應台親眼目睹「匪諜」老師被國民黨特務槍殺在學校操場上外,還有許多白色恐怖的照片,這些照片「是五O年代國民黨政權在台北馬場刑場大肆槍殺共產黨員與左翼人士的歷史」,由曾經做過台北中國時報記者的徐宗懋蒐集。

徐宗懋何許人也?一般人也許不知道,有必要在此公開。他是台北中國時報記者,一九八九年六月到天安門採訪大陸青年學者要求民主的運動。當中共開出坦克車,用機槍屠殺學生的時候,他也在現場挨了一槍,打中後腦,幾乎因此喪生成為反革命,幸虧搶救及時保住性命。復原後性格大變,開始為台灣中共地下黨――煽動二二八暴動的謝雪虹伸冤,出書描寫她的「英雄事蹟」,至於謝後來潛逃去中國大陸被中共整死則一字不提。接著他再接再厲把從國民黨特務機構流傳出來的檔案買下來,並把其中血淋淋的圖片交給那時做台北市文化局長的龍應台,由龍應台安排在二二八紀念館揭幕公開展出,轟動一時,再次證明了國民黨在白色恐怖時代處決共諜的不當。

龍應台對國府在五O年代的保密防諜深惡痛絕,對老蔣當年在大陸的剿共不以為然。她認為那是國府國家恐怖主義,也是國府治台的昭彰劣跡,因為那些共諜都是有理想的英雄烈士。

龍應台的說法與「狂人」李敖大同小異。李敖在鳳凰電視台的節目上大罵老蔣率五十萬大軍保衛台灣不當,他說那是老蔣頑固抗拒統一,才培育了今日主張國土分裂的台獨份子,否則中國早就在五O年代達成統一,台灣也就不會有今日的亂象了。

龍應台知道她「公正」、「客觀」地為匪諜張目,為國特殺人不滿的表現,會遭到「衛護國民黨」與「支持民進黨」的人兩面夾擊。前者認為,她「用過去醜惡的歷史來打擊已經失去政權的國民黨」;後者認為,「故意強調外省人在白色恐怖中被殺之眾多,來淡化二二八事件中國國民黨殺害本省人的相對罪責」。

事實上龍應台多慮了。國民黨也好,民進黨也罷,他們對龍應台都無可奈何,既不敢指責,也不敢加罪。不但如此,國民黨人繼續為她加官進爵、財源不斷。虎踞大陸的中共政權更對她大為嘉許,認為她為中共辯護。於是共產黨人容許她在黨控制的喉舌上發表長文,奉上優厚的稿費,為她在中國大陸遊山玩水給予方便,使那些被中共迫害或痛恨中共禍國殃民的海外反共人士瞠目結舌、咬牙切齒,這大概出乎龍應台意料之外。

左右逢源、兩岸爭捧的龍應台,自己也知道她的作為會招來什麼樣的批評。果然,她在二二八紀念館展出「國民黨殺匪諜」殘忍照片招來指責。她說,有人稱她是「劊子手」、「加害者」、「文化希特勒」、「共產黨同路人」、一個形男實女的「正義之士」,突然戴了這樣多帽子,大概會興奮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她超然於黨派之外,求仁得仁。

於是龍應台更進一步迫使政府給「政治遇難者」補償,並惠及「共產黨滲透到台灣來的匪諜」及當年潛伏在台灣的土共(中共地下黨人)。在龍應台的標準下,他們都是為國犧牲的死難同志,因此她在精心譔寫的詩句中這樣稱讚他們:「安息吧,死難的同志,別再為祖國擔憂,你流的血,照亮的路,指引我們向前走。你是民族的光榮,你為祖國而犧牲。冬天淒涼的風,卻是春天的搖籃。安息吧,死難的同志,別再為祖國擔憂,你流的血,照亮的路,我們繼續在向前走!」

龍應台繼續向前走吧,在中共以「非和平手段」、「不排除以武力解放台灣」的豪情下,為中共設計下解放台灣的計劃,定下統治台灣的方向,讓台灣同胞得享「社會主義幸福」;與李敖同志分享台灣被中共解放的「果實」。照推想,縱使中共再發動反右、文革等政治運動,對李、龍兩人不但不會影響,而且他們會活得更是風光、更加快樂、更幸福!

被龍應台「平反」的受害人之中,有陳明忠、柯旗化、李荊蓀、陳映真、柏楊、獨缺一個「李敖同志」。這不是龍應台偏心,而是李敖在大陸對國民黨及兩蔣的撻伐力道凌駕龍應台之上,因此龍應台省卻了不少替李敖主持公道的筆墨。

不過,最令人費解的是「受冤人」陳映真,是被龍應台形容為「關切勞苦大眾的」作家。在我們一般讀者的心目中,陳映真關切的大概不是什麼勞苦大眾,而是屠殺逾千萬中國人的屠夫毛澤東與禍害中國半個多世紀的中共政權。他把毛澤東奉為神祗,把中共政權形容為「父祖之國」;他痛恨美國帝國主義,罵他們以經濟殖民台灣,侮辱中國女性;他攻擊國府頑固反共立場與走資政策,甚至認為,早年台灣經濟繁榮是奠基於女性出賣肉體貞操,這種墮落政權,早就應該解放。而中共在大陸屠殺愈億中國人,乃是革命必需,千萬知識份子被迫害蹂躪,乃是淨化革命陣容。因此,他九O年代進入大陸,與在文革中以紅衛兵身份整死無數「敵我矛盾」的知識份子譚立夫稱兄道弟,一同暢遊神州大地,相見恨晚、互相吹捧、惺惺相惜。

陳映真是天生共產黨種,他用他的文學筆法攻擊兩蔣時代的國民黨,醜化保護台灣的國軍將士。他之被國府拘捕入獄,是由於被同志出賣。原因是,六O年代中共在大陸發動文化大革命,弄得神州動蕩、民不聊生,但毛及他的爪牙仍不滿意,決定把文革輸出,讓毛思想遍及第三世界,然後影響歐美,完成他朝思暮想的世界革命。於是,他們在一九六七年五月唆使香港「匪諜」、「土共」起來造反,製造了香港的暴動,導致數十萬港人外逃,香港陷入動亂蕭條之中。

接著,他們又唆使台灣土共學習毛澤東思想,陳映真首先響應。他透過香港土共,把毛澤東選集中的「精彩內容」化整為零地以郵件寄到台灣,然後由他裝訂成冊,聚集其他志同道合的地下黨同志及極端左傾毛派分子成立「讀書會」,一同研討「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尋找聯合共產黨解放台灣的大計。沒有想到,他的同志埵酗@名窮途潦倒的楊某,為了貪圖國民黨所懸的高額賞金出賣陳映真,向當時的警備總部檢舉,終於被國民黨特務查獲,判了他七年徒刑,而楊某卻領到七萬圓台幣的獎金,風花雪月了好一段時間。陳映真因此坐牢而成為「知名文學家」,所寫「報仇雪恨」,諷罵國民黨的文章,卻成了不朽的文學作品,使陳映真求仁得利,樂不可支。現在更被龍應台吹捧為關切「勞苦大眾」的作家,更是一登龍門身價十倍。

陳映真對毛共的熱愛與吹捧,略似郭沫若,直追巴金、老舍,只是才氣及知名度仍有不及。唯一不同的是,陳映真在台灣被反共的國府捉放而成名;郭沫若則因兩個兒子被整死而對毛共卑躬屈膝,終於保住地位壽終正寢;而巴金則在向共軍歌功頌德之後被抄家、批鬥,受盡屈辱,十年浩劫中更是苦不堪言;老舍更是為中共吹噓十幾年後在文革中被迫害而自絕於人民,提前去見他們的祖宗馬克思。以次對比,不知陳映真如何評價他的「偉大領袖」與「父祖之國」。

龍應台在中共機關報上痛罵國民黨,揭發國民黨的白色恐怖,其文字技巧之高明、用詞用句之精煉,令大陸同胞印證了中共當年形容台灣在水深火熱中的慘況,符合了中共妖魔化老蔣的描述。因此他們慶幸自己在危急存亡之秋選擇了留在大陸,沒有跟隨老蔣逃去台灣,不像龍應台、李敖那樣誤搭賊船到了台灣,被老蔣欺瞞、被國民黨矇騙,直到垂老之年才發現一失足成千古恨。不過,愛國不分先後,此刻李、龍兩人才被中共「寵召」進入中國大陸到處演講,在傳媒上發表談話或文章受到十三億幸福的「黨和人民」注意,說得上是名滿天下。

但在大陸受苦受難的老百姓與被中共監管拘禁的異議文人則不被龍應台重視,當然更不敢為他們的人權被侵犯、自由被剝奪、生命被威脅而生氣。她很清楚,目前可以批判甚至攻擊的是中華民國執政的民進黨與阿扁總統,然後再加上已成落水狗的國民黨(在野政黨)。尤其是已經去世的兩蔣更可罵得百無禁忌,何況只要這一罵,既可證明她公正客觀,還可以符合中共的言論尺度,只要拿捏好分寸,龍應台就可以在大陸中共宣傳機器上發表文章、領取稿費,還可以接受「黨和人民」控制的電視台訪問,侃侃而談、不受約束。

看完龍應台在「中國青年報」上的長文,再看親共刊物對她吹捧的文稿,我也開始埋怨當年國民黨的反共政策,也不滿老蔣率五十萬大軍保護台灣,當然更不滿意兩蔣把潛伏台灣的土共、匪諜肅清,使台灣失去被中共解放的良機,從而讓龍應台、李敖等人在台灣吃香喝辣、享盡榮華富貴。面對大陸上逾億中國人被中共屠殺,四千五百萬中國人被活活餓死,再看看唇紅齒白的龍應台、意氣風發的李敖等人,不禁仰面問蒼天:為什麼這些中國人可以避開「解放」,不被中共「統一」,這是什麼天理?為什麼他們還可以置身在中共統治不到的地方張牙舞爪?

不過也有人告訴我,龍應台批判白色恐怖的國民黨,頗有「指桑罵槐」、「指著禿驢罵和尚」的作用。因為中共統治下的大陸,其紅色恐怖舉世無雙,史所罕見,絕非白色恐怖可以比擬。龍應台不敢直接罵中共,故意轉一個彎,用罵國民黨去影射共產黨或那個什麼「他媽的黨」,這樣做才可以在大陸「曲線反共」,符合李敖的「打擦邊球」,因為中共有坦克、機槍。

說龍應台「曲線反共」,並非胡謅,更非諷刺。不久前中共當局下令關閉了發表她文章的中國青年報出版的冰點雜誌,龍應台好像生氣了。於是她鬥膽寫了一封公開信給中共黨頭「胡總書記」。她知道不能用韃伐兩蔣的手段和辛辣文句。因此公開信的題目用得十分得體:「請用文明來說服我」。副題是給「胡錦濤先生」公開信。

從公開信的發表來看,龍應台即使批共,也用「請」及「先生」這種溫和的口氣,即使中共抓人封店,龍應台也只是認為中共還不夠文明。其口氣之謙卑,用語之柔和,姿態之低下,果然使胡先生大為感動,終於讓冰點有限度復刊,這是共產黨人寬大、文明、開放的積極表現,也證明了龍應台的曲線反共已經有了出初步的成效。

其實,中共對待冰點,只是「懲罰自己黨內不守家規的同志」,並沒有禍延黨外一般的平民人百姓。與過去毛式政治運動不同。龍應台質問胡先生,給人有狗拉耗子多管閑事的感覺。俗語說,清官難斷家務事,龍應台只不過是台北市一個下台的小小文化局長,即有資格去過問中共黨內的家務事嗎?

中共政權過去半個多世紀在中國大陸發動的每一場血腥鎮壓的政治運動,都比此刻查封冰點嚴重,對比之下,此刻中共政權已經「被迫」文明到了極致。龍應台居然還要求胡先生以文明來說服她,明顯地是在強人所難。想當年大陸的人隨便說一句與共產黨不一致的話,寫下一個與共產黨相違的字,輕則囚禁勞改,重則家破人亡。有時甚至是株連十族。其例之多,不勝枚舉,舉世皆知,龍應台豈有不知之理?要生氣,龍應台早就該生氣了。

照猜想,龍應台與台灣李敖等大多數文人一樣,對中共政權不敢非議,更不敢批評。畢竟共產黨不是國民黨,也不是民進黨。這一點,龍應台們是十分清楚的。這次中共查封冰點,並非是對龍應台們有意見,而是因為廣州中山大學袁偉時教授發表了一篇「婉轉」批評中共歪曲事實的文章,使「黨和人民」不快,因此禍延編輯,導致中共黨團自家辦的雜誌暫時關門。

說到歪曲史實,在共產黨統治的地方早已司空見慣。過去五十多年來,中共不但不正視事實,還塗改史料,編造史實,所作所為,映證了英國作家歐威爾「一九八四」大作的描述,「他們把謊言當作真理,把醜惡當作美善,把和平當作戰爭,看他們的歷史書和歷史劇,就知道他們是多麼厚顏無恥,多麼胡說八道」。這種種令人不恥的德性,龍應台既不敢有所非議,更不敢有所批評。今日只為了一個冰點,就發公開信,明顯是矯揉造作而已。

龍應台不是超人,更非神人,只是一個普通、聰明的人。她必需欺善怕惡、揚共貶國,才可以在中國大陸著書立說,並避開老舍、巴金等人所受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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