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期首頁

 

瀏陽故里杜鵑泣


謹以此文獻給余志堅、喻東嶽、魯德成先生

陳少文

 

今天下午3點十分,八九真英雄、湖南三壯士的二位英雄余志堅和魯德成的妻子分別給我打來電話,其聲如杜鵑泣血,哀絕難鳴!

余志堅之妻,我稱其為阿桂,湖北人,大名舒桂,嫻慧文靜,對大事和小事皆處驚不變,擅長國文英語寫作,詩歌文章皆能。魯德成愛人之性格正如其名:夏玲成,玲瓏活潑不乏天真,其情其性則剛烈澶然。她們二位,自我出獄後,數次交往,給我留下非常美好的印象!

電話打來的時候,夏玲成那玲瓏的聲音立即震響了我的客廳:「陳大哥,我的卡上沒錢了,請你打過來!」接著就擱了電話!我在來電顯示上查看了電話:0731—3630847。我立馬打過去,却總是忙音,打了數遍,無法接通,出鬼了!

我把關了很久的手機打開了,等待他們的電話,過了很長的時間,我的電話又響了,號碼又換了新的:0731―3530841。我有點納悶了,難道我們對付中共國安偵探的辦法,這些娘子們也學會了?

「陳大哥,請你用這個電話打我們,舒桂和我在一起!」

電話立即打通了,是阿桂接的電話。「大哥,余志堅被捕了,昨天發了正式的刑事拘留書。」聲聲泣,我沒有看到泪花,但我仿佛看到了那晶瑩的淚珠子在雨中發出的鏗鏘的聲音……

「大哥,我去看了他,但他們不讓我去見……」阿桂忽然停住了說話,我也無法猜測她在那邊的形容,但我却清楚地聽到了山林中那聲聲的杜鵑啼哭。大丈夫最聽不了女孩子的哭泣聲,或者說我的心底媮棷搵d著女性那種多情善感的基因,我也在幾百里外陪著她流泪了。當然,我最會掩飾自已的表情,誰叫我是男子漢呢!

「陳大哥,真不好意思,讓您取笑了,昨天是志堅姐姐接的通知書,他們全家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對於我來講,真的不好去面對這突然的事情!」是的,阿桂,孤身一個女人獨闖江湖,憑自已的思想和智慧與余志堅相識相知。儘管她們還處在相依為命的生存堙A沒有賞盡春花雪月,更沒有世俗的婚姻觀,却在當大事面臨時,其身份很是尷尬!

為避免觸及她那敏感的情絲,我打斷了她的話語,仔細地問了辦案單位的情况及涉及的罪名,並詢問了關在何處,在整個通話過程中,我腦海堜l終浮出一個高大英俊的漢子,耳堨R訴著一個磁性很强的聲音,那就是余志堅,我們的英雄!

我與余志堅最後見面是在冬雨紛紛的長沙,正月初九湖南省的民主精英聚會星城,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宴席堙A余志堅冷嘲熱諷地面對門口的國家安全局便衣,更激進地朝外面的警車揚起青筋暴烈的雙拳。正月初十,由我提議去岳麓山上為中華民族的大英雄們掃墓。在山上,余志堅一言不發,總是默默無聞地陪同我上山,在下山到岳麓書院時,湖南大學正門樹立的毛澤東那尊巨大的石像,立馬吸引了余志堅的目光,他拍了我的肩膀說:「這歷史的垃圾要有人來掃,可能又是我一個來肩負著這個重任罷!」

夏玲成一直在旁邊,但我絲毫沒有感覺她的存在;阿桂在泣血中,我也忘記向這位英雄的夫人問好!魯德成先生現在泰國漂泊,雖說是逃出了中共的魔掌,但由於泰國政府懼怕中共壓力,被囚於泰國難民拘留所。我去過夏家,見過魯先生的兒子,大家把魯鵬稱為「小黑子」,魯太太對德成的血脉真是犧牲了青春和精力,一個人獨守那孤孤單單的空房子,在那堙A從來沒有傳出一聲歡笑,從來沒在回蕩出一陣溫馨的話語,只是在「小黑子」放學的時候,才免强地能聽到魯鵬那童稚末脫的歌聲。我去魯先生的房間時,堶悼被灰塵統治了,只有懸掛在正面的德成相片被擦拭的明亮明亮,夏玲成告訴我:「陳大哥,我一定要讓小黑子記得他老爸的樣子,一定要讓他老爸的英氣鼓舞著小黑子!」

「陳大哥,阿東今天上午回了家!」夏玲成接過了電話。阿東是喻東嶽的外號,其實,在我寫「八九真英雄 湖南三壯士」長篇紀實報道時,余志堅、魯德成、喻東嶽三位壯士與我從末謀面,後來我因言獲罪,被中共迫害入獄三年,也許是天意,或者說是一種緣份,我被分配在湖南省第一監獄(即沅江市赤山監獄)服刑,自入獄始,我就常常聽到犯人談到監獄醫院埵酗@個政治犯,被政府打得成了瘋人,失去了自理能力。當然,也有人說他是當代的「華子良」―――紅色小說《紅岩》中的一個革命者!由於我是監獄堻怓鬼垠n的犯人,我身邊總有四個身强力壯的大漢看管我(稱所謂的互監組,實則是强制我的行動和言論),無法與那個人見面,但我心媮`惦記著這個神密的瘋子!

去年的五月十日,我因為不認罪,被管教辦的政治幹事劉海湘毆打致重傷,由於在醫院搶救,我破天荒地在醫院的走廊塈b了一個晚上,在那堙A我終於見到了那個瘋子——可憐的喻東嶽先生,我心中真正的民族英雄!但是,喻東嶽先生那失神的雙眼,總在黑暗的天地婸跼瘚衈樾磢漪P空,那是何種的悲哀,何等的凄慘!

有一個河南犯人叫賈新海,是他陪我上醫院的,因為他是外省人,又是搶劫犯,與我一同進監,一同分配在一個隊上,關係處得非常好,他患有嚴重的肺結核,住在醫院。所以,自我看到喻東嶽之後,我時常把方便麵、法餅、豆腐製品之類的速食品送給我那尊敬的英雄,但總被賈新海原封不動地帶回。賈新海說:「幹部講政治犯可以不吃任何東西的,他有的是豐富的精神食糧,如果再送,就送你去小號子!」

阿東回來了,能撿一條命回來,那是喻家人的造化,更是阿東命大如天,我記得有一句名言:天道賦於人則命比天大!我想,既然阿東能够活著命回到瀏陽故里,則是瀏陽故里的福音,何止,應該是我們神州大地之福音!

電話在我們的祝福中擱下了。「陳大哥,請千萬多保重!」阿桂和玲成的泣血聲音仿佛漂渺在我的空中……在這樣的天地堙A我能自保嗎?余志堅、魯德成、喻東嶽,還有千千萬萬掙扎在社會下層的老百姓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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