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期首頁

 

三民主義思想的產生與演進


紀念國父誕辰一三八週年

 

編者按今年六月,辛灝年先生在應邀赴英國、瑞典系列講演「驅除馬列、還我中華」之時,凡言及孫文三民主義建國道路的歷史正確性和政治科學性時,來自大陸的聽眾,不論是中國留學生還是大陸新華僑,甚至是法輪功的普通學員們,均次次報以激動人心的掌聲。辛先生回來後,又一再接到歐洲聽眾的來信,希望他「大講特講三民主義」。為此,我刊決於本期首先發表著名三民主義研究專家、前國史編修館編修孫常煒教授關於三民主義的重要研究成果,以期讀者首先能夠對三民主義的「之所由來和基本思想」,特別是孫文對馬克思主義的早期批判和基本否定,有一個明晰的瞭解,以有助於我們進一步地理解和研究。更為重新在中國本土宣傳和普及三民主義的思想,重建共和主義的新中國而努力。

現將具代表性的旅英中國學人夏澤女士的信首先發表如下:

 

辛老師:您好!

希望您已經從歐洲之行和返美長途旅行的疲勞中恢復過來了……

在聽您的講座前,我曾對三民主義沒有任何的瞭解,認為是個「老掉牙」的東西。在我接觸的人中有很多人有這種想法,甚至認為那是「臺灣國民黨的東西」。聽了您的講座,對三民主義有了膚淺的認識,瞭解了其「以民為本」的基本思想(也許我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理解對?),改變了原來的看法。上次也和您談過一些關於「給中國人民以希望」的想法,因此再給您提個小建議:大講特講「三民主義是中國人民在中共之後的希望」和為什麼是希望。

 

夏澤 6月24日於英國

 

 正文

三民主義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不論在經濟學上,民族學上或倫理學上,還是在學術研究和革命實踐方面,其不僅繼承中華五千年優良文化傳統,而且融合了歐美近代先進的社會科學思潮,是國父畢生革命思想之總結晶。欣逢國父孫中山先生誕辰一三八周年,爰就三民主義思想產生及其演進各階段,作概略的敘述,謹為紀念,並備商榷。

 

 順序是先民族次民權後民生

 

三民主義產生的順序,究竟孰先 ?我們大概可以斷定:首先是民族主義,次為民權主義,最後為民生主義。這個判斷,可以從兩方面來證明:一為世界革命的先例,一為中國革命的文獻。茲依次說明於左:

第一世界革命的先例

先民族主義

人類為生存起見,最初為要抵抗毒蛇猛獸,因而需要集體生活,後因團體生活的擴展,逐漸進而組成部落或氏族。嗣又合併若干大小部落或氏族而成一大部落,合併若干大小部落氏族同化之而成一民族(即指種族而言),再合併若干民族而成一國家;或由一國家分裂而成若干民族。總之,所謂部落、氏族、民族、國家之由分裂而合併,亦由合併而分裂;彼此間,相互間,必各出全力以爭生存,以謀繁榮。繼續的分裂,繼續合併,不斷地合併,不斷地分裂;民族部落的內容,不斷地變換,國家民族的名稱,也不斷地興廢──這就是人類歷史上民族戰爭的記載;發生的時間,比較起來為最早。以上系就民族興廢的起源而說,若現代新民族主義的產生,則系十八世紀的事。

次為民權主義

在民族基礎鞏固之後,因內部受帝王或封建貴族、軍閥官僚,或商人、地主及特權階級的壓迫,故人民不甘屈服,遂起而從事政治革命。故歷史上一治一亂、一盛一衰,一個朝代倒下,另一個朝代繼起;新興的特權階級得勢,舊有的特權階級崩潰。如此的不斷輪流更替,逐漸寫成了人類的一部政治革命史,此就民權問題之起源而論。若嚴格的說,民權主義的興起,則自一七八九年法國人權革命起,至今僅二百餘年。

最後為民生主義

民生問題本與人類生而俱來,為一切革命運動最基本的根源。但在工業革命以前,勞資衝突尚未尖銳,民生問題,皆消納於民族、民權二問題之中。直到十八世紀的半期,蒸氣機發明(1765年──1769年)以後,機器代替了人工,生產加速地增進,於是造成資本集中、經濟恐慌與勞資兩階級衡突的現象。降至十九世紀中葉,經濟問題之嚴重性,逐漸高出民族、民權兩問題之上。故民生問題之起源雖為最早,但嚴格的說,則其產生實為最後。

國父的言論

故國父說:「歐洲當三百年前,為種族革命時期,近一百年來,為政治革命時期,現今則為社會革命時期。」又說:「羅馬之亡,民族主義興,而歐美各國以獨立。洎自帝其國,威行專制,在下者不堪其苦,則民權主義起。十八世紀之末,十九世紀之初,專制僕而立憲政體殖焉。世界開化,人智益蒸,物質發舒,百年銳於千載,經濟問題繼政治問題之後,則民生主義躍躍然動。二十世紀,不得不為民生主義之壇場時代也。」又說:「世界各國,都是先由民族主義,進到民權主權;再由民權主義,進到民生主義。」又解釋說:「民族主義,在人類思想上,本來發達最早,到了後來,覺得自己民族,雖然不受他種民族的壓制,但是在本國之內,還要受特別階級的壓制,像皇帝貴族,高高在上,人民處在他們壓力之下,動也動不得。因為受壓力的痛苦,便生出反抗,便提倡民權來反對君權。所以由歷史上來看,民權主義常在民族主義之後。……由民權主義更進一步,便是民生主義。……歐美各國的民族和民權兩個問題,可說是早已解決了,現在所受的痛苦,純是民生問題。」所以國父的意見,是先由民族主義再到民權主義,最後方是民生主義。

第二中國革命的文獻

中國革命文獻,珍藏甚多,梳剔不易。姑先以「興中會宣言」、「同盟會宣言」、「民報發刊詞」三文為主要根據。

先有民族民權

考興中會系國父孫中山先生二十九歲時所創立(1894年,清光緒20年,甲午)其宣言及會章均側重民族主義,此為民族主義最初產生之證明。宣言雖亦批評政治腐敗,但以「事多忌諱」,故「未敢表示」其「本旨傾覆滿清」並未討論改變政體與政治機構。可知民權主義此時只在萌芽。至經濟改造問題尚無一字提及。

兩年後(1896年)國父倫敦被囚拘於中國使館(1011日至23日),脫險之後,「則暫留歐洲,實行考察其政治風俗,並結交其朝野賢豪,兩年之中,所見所聞,殊多心得。始知捷致國家富強、民權發達、如歐洲列強者,猶未能登斯民於極樂之鄉了。是以歐洲志士,猶有社會革命之運動也。余為一勞永逸計,乃採民生主義,以與民族、民權問題,同時解決,此三民主義之主張所由完成也。」

觀此,可以推知,國父民權主義的理論,在此時期(1896年至1899年)必更有補充,而民生主義的思想,直至此時期方才成熟。

三民主義思想,至此時才告完成,理論方臻充實。

三民主義的完成

1905年(清光緒31 乙已),適同盟會在東京正式成立,宣言中始正式列舉會章四則:「乙已春間子重至歐洲,則其地之留學生已多數贊成革命:予於是乃揭櫫吾生平懷抱之三民主義五權憲法號召之,而組織革命團體焉。」

革命團體綱領則是:

 

驅除韃虜──民族主義

恢復中華──民族主義

建立民國──民權主義

平均地權──民生主義

以上四綱,第一第二是民族主義,第三是民權主義,第四是民生主義。故國父於民國元年講演云:「八、九年前,少數同志,在日本發起同盟會,定三大主義,一、民族主義,二、民權主義,三、民生主義。」從此可知三民主義的理論,至1905年方正式的由黨接受而為革命理論之指導。而建國程式,分軍閥之治、約法之治、憲法之治,亦於此宣言中定之。同年,民報在東京出版,國父親撰「發刊詞」,其中有云:「予維歐美之進化,凡以三大主義曰民族、曰民權、曰民生。今者,中國以千年專制之毒而不解,異族殘之,外邦逼之,民族主義、民權主義、適不可以須叟緩。……而民生主義,歐美所積難返者,中國獨以受病未深而去之易。」次年(1906年)民報周年紀念演講時,又說:「兄弟想民報發刊以來,已經一年,所講的是三大主義;第一,是民族主義,第二,是民權主義,第三,是民生主義。」

三民主義名詞的正式應用

觀此,可知自興中會成立,以至翌年廣州起義,與夫此後倫敦蒙難、惠州興師、湘粵舉義,似皆未正式引用「三民主義」一名詞。1899年,國父到日本與犬養、宮崎等談話,僅言民族主義、民權主義。而無三民主義字樣(見黨史稿)。1900年在粵起義,1901年到日本宣傳與梁啟超遇,1903年在上海張園演說革命,1904年從安南過日本改訂美「致公堂章程」,(見民報第一期),1905年,國父雖自言揭三民主義以宣傳,但在歐時期之文獻,今仍未見。直至同盟會成立、民報發刊(1905年),國父正式揭示「民族」、「民權」、「民生」三大主義以為革命之方針,而民報中所討論者,又必為三民主義可無疑義矣。至「三民主義」一名詞,則始於19068月,當時香港中國日報以在廣告上介紹民族、民權、民生三大主義,為冗長不便,簡稱「三民主義」。嗣後各地黨報,相率採用,逐成為一普遍名詞矣。

 

民族主義的產生和演進

 

國父誕生於1866年(清同治5年,民前46年,丙寅。年齡皆照習慣計算)。其民族主義思想的產生和演進的階段,可以粗分為左列五個時期:

第一時期、民族思想潛伏時期(12歲至19歲,1878年至1884年,光緒4年至10年,戌寅至甲申,民元前34年至28年)。

第二時期、決心推翻滿清政府及宣傳民族革命時期(2028歲,1885年至1893年,光緒11年到19年,乙酉至癸已,民元前27年至19年。)

第三時期、充實理論立黨宣傳並開始民族革命時期(29歲至39歲,1894年至1904年,光緒20年至30年,甲午至甲辰,民元前18年至8年。)

第四時期 黨的改組擴充與積極發動革命運動時期(乙已至辛亥,民元前7年到元年。)

第五時期 民族主義的理論擴展與完成時期(47歲至60歲,1012年至1925年,壬子到乙丑,民國元年至14年。)

依照上列各時期,分述民族主義的產生和演進於左:

第一時期:民族思想潛伏期

國父自7歲至12歲,在其故鄉翠亨村私塾讀書,聞太平軍某遺老講述洪楊革命故事,逐以洪秀全第二自許,潛懷民族思想。

第二時期決心推翻滿清政府宣傳民族革命時期

國父12歲時,始決心推翻滿清政府,並於此數年,積極宣傳民族主義。自云:「乙酉以後,余所持革命主義,能相喻者,不過親友數人而已。」又孫文學說云:「予自乙酉中法戰敗之年始決傾覆清廷創建民國之志。當余肄業廣州博濟醫學校也,於同學中物識鄭士良、弼臣者、其為人豪俠尚義,廣交遊,結納皆江湖之士,同學中無有類之者。予一見即奇之,稍與相習,則與之談革命。士良一聞而悅服,並告以彼曾投入會黨,如他日有事,彼可為我羅致會黨以聽指揮云」又云:「予在廣州學醫甫一年,聞香港有英文醫學校開設,予以其學課較優,而地較自由,可以鼓吹革命,故投香港學校肄業,數年之間,每於學課餘暇,皆致力於革命之鼓吹,常往來與香港澳門間,大放厥詞,無所忌諱。時聞而附合者在香港只陳少白、尤少紈、楊鶴齡三人,而上海歸客,則陸皓東而已……予與陳、尤、楊三人常往香港,日夕往返,所談者莫不為革命之言論,所懷者莫不為革命之思想,所研究者莫不為革命之問題。」

第三時期充實理論立黨宣傳開始民族革命時期

此時期為對外要求民族獨立自由,對內推翻滿清異族統治。但「興中會宣言」,為避忌會員之疑慮,故尚未公開提倡「造反」,只云:

「中國積弱,至今極矣!上則因循苟且、粉飾虛張,下則蒙昧無知,鮮能疑慮。堂堂華國,不齒於列邦;濟濟衣冠,被輕於異族!……方今強瞵環列,虎視鷹瞵。久垂涎我中華五金之富物產之多,食黥吞,已見效於接踵,瓜分豆剖,實堪慮於目前!嗚呼危哉!有心人不禁大聲疾呼!亟拯斯民於水火,扶大廈之將傾。慶我子子孫孫,或免奴隸他族。」

這一篇宣言,對於中國民族所受帝國主義的壓迫,已經提示得非常悲憤沈痛。惟對推翻清政府恢復滿族政權的民族主義的另一面,只用口頭的宣傳與實際的行動。故翌年(1890年)99日,有廣州第一次的起義,1900年有惠州第二次的起義。至於口頭的宣傳,則自檀香山、而三藩市、而紐約:「所至皆說以祖國危亡、清政腐敗,非從民族根本改革,無以救亡。」

理論充實時期

18961011日至23日國父在倫敦中國公使館被囚獲釋後,留歐考察數年,民族主義的理論,此時為充實時期。

1899年返回日本,則又從事於宣傳並計畫革命運動焉。

第四時期黨的改組擴充積極發動革命運動時期

「今者國民軍起立軍政府,滌二百六十年之膻腥,復四千年之祖國。……維中國開國以來,以中國人治中國……今漢人倡率義師,殄除胡虜!」其宣言中所列四綱中之一二綱,即為「(1)驅除韃虜(2)恢復中華」──明明白白地提出民族革命的口號來了。

民族主義初期的意義

不過民族革命的意義怎樣呢?我認為,國父有兩點說明,很是要緊。他在1906年民報創刊周年紀念演講時說:「民族革命的原故,是不甘心滿洲人減我們的國,主我們的政,定要減他們的政府,光復我們民族的國家,……不是要盡減滿洲民族。」又說:「民族主義,並非是遇著不同種族的人,便要排斥他;是不許那不同種族的人,來奪我族的政權!」這種主張「爭取民族政權」「禁止排斥私人」的意見,何等公正光明、仁慈愷悌!這是以理智來指導革命行動,這是偉大的革命人格的表現;這是中國王道精神的文化。

可見民族主義的內容,從同盟會成立起至辛亥武昌起義止,在文字宣傳上,還只注重兩點意義:一點是昌明漢族主義,要由漢人自己來統治中國;另一點是要造成富強獨立的國家,以挽回民族在國際上的平等地位。

第五時期:民族主義的理論擴展與完成時期

此時期民族主義的內容,伸展擴充,以至完備。在民國成立之初,民族主義中加入國內各民族一律平等的意義,同時且主張大同,維持全世界人類之利益。這可於「民元時大總統就職宣言」及「五族共和之真義」,「五族聯合之效力」講辭中見之。此後數年又正式提出收回領事裁判權,取消不平等條約等口號。至民國十三年,民族主義六講問世,於是民族主義的全部理論遂臻完備。

結論

根據上列時期的敘述來觀察,則知民族主義之產生,實因清廷政治的腐敗和當時列強的侵略與壓迫,故對內提倡興漢排滿,對外提倡抵抗外侮。繼則理論發展充實、至民國初漸臻完備。然那時,國父仍忙於實際革命工作,故民族主義所有者仍為若干獨立之短篇講演,尚不能憑以窺測其理想之整體。究竟民族主義進一步的意義,所謂提倡中國王道文化、扶助世界弱小民族、恢復民族固有道德智慧和迎頭趕上歐美科學文明等等,還是 國父前此沒有想到呢?還是有其他原因?

國父少談民族理論的原因

這個問題,國父自己有過解答。他在「三民主義與中國民族之前途」講演(1906年)中說:「那民族主義,卻不必要什麼研究,才會曉得的。譬如一個人,見著父母總是認得,絕不會把他當作路人,也絕不會把路人當作父母。民族主義也是這樣,這是從種性發出來,從來都是一樣的。」因為民族主義容易瞭解,所以他為策動革命起見,只作過若干獨立之短篇講演,而不用長篇大論。不是他當時不能做,而是他認為不必做。民族革命所需要的是行動,不是理論。

故直至晚年,他方從事於民族主義的著作,雖不幸原稿被毀,然流傳之民族主義六講及大亞細亞主義,已足顯示其理論之充實與識力之超卓。

 

(三)民權主義的產生和演進

 

民權主義演進的三個階段

民權主義的產生和演進,暸解其詳細的情形和正確的年月,我們也感覺到困難。原因是國父於47歲以前,均忙於民族革命的實際工作,無暇作理論的闡明。同時又因宣傳用之短篇講演,偏重於激動人心,不適宜作學術性的講論。所以「五權憲法」及「人民四權」與「權能劃分」等理論之演進歷程,實屬無法確定。現在只好粗率地將民權主義思想的發展,分作三個時期來敘述:第一時期 民權思想萌芽與組黨提倡時期(20歲至31歲,18851896年,光緒1122年,乙酉至丙申,民前27年至16年。)

第二時期 充實理論與積極宣傳時期(31歲至39歲,1896年至1904年,光緒22年至30年,丙申至甲辰,民前16年至民前8年)

第三時期 理論正式發表與完成時期(40歲至60歲,19051925年,光緒31年至民國14年,乙已至乙丑)

第一時期民權思想萌芽與組黨提倡時期

考國父於1885年立志革命,推翻滿清,雖則當時民族思想之高潮,超出民權思想之上,但在事實上則滿清政府政治之黑暗腐敗有以激成之。故此時當亦為其民權思想之萌芽醞釀時期。直至1894年,興中會成立,是為組成政黨,提倡民權思想之開始。「興中會宣言」中說:「政治不修,紀綱敗壞。朝廷則鬻爵賣官,公行賄賂;官府則剝民刮地,暴過虎狼。盜賊橫行,饑饉交集,哀鴻遍野,民不聊生。嗚呼慘哉!」

至國父對於滿洲政府推翻後之政體問題,雖然無明確論到,但我們可以推斷,此時必為美國式的共和政權,主張三權分立的。至於人民行使之政權,恐事前亦未詳細計畫。

第二時期:充實理論與積極宣傳時期

國父在1896年倫敦脫險後至1899年,留歐考察各國政治風俗,並結交其朝野賢豪,所見所聞,殊多心得。故 國父在「中國革命史」中云:「歐洲立憲之精義,發於孟德斯鳩。所謂立法、司法、行政三權分立是已。歐洲立憲之國莫不行之。然余遊歐美,深究其政治法律之得失,如選舉之弊,決不可無以救之。而中國相傳才試之制、糾察之制,實有其精義,足以濟歐美政治法律之窮。故主張以考試、糾察二權,與立法、司法、行政三權並立,合為五權憲法。更採取直接民權之制,以實現主權在民之實。如是余之民權主義,遂圓滿而無憾。」故在1896年至1899年數年間,為民權主義理論之充實時期。

1899年,國父回至日本,晤彼邦朝野志士,談論革命。又命黨中同志,往返於橫濱神戶之間,鼓吹革命主義。數年之間,慕義來歸者,百數十人。……遂命陳少白回香港創辦中國日報,鼓吹革命;命史堅如入長江以聯絡會黨;命鄭士良在香港設立機關,招待會黨。……時適各省派遣留學生至日,而赴東京之士,頗多頭腦新潔,志氣不凡,對於革命理想,感受極速,轉瞬成為風氣。故其時東京學界之思想言論,皆集中於革命問題。劉成禺演說革命排滿,張浦泉等發起國民報。留東學生提倡於先,內地學生附合於後,各省風潮,由此漸作。在上則有章太炎、吳稚暉、鄒容等借蘇報鼓吹革命(1903年)。……壬寅癸卯之交,在河內識華商黃龍生等……遇日本時(1904年)有廖仲凱夫婦、馬君武等多人來會,表示贊成革命……海外華僑亦漸受東京學界及內地革命風潮之影響。故予此次漫遊所到,凡有華僑之處,莫不表示歡迎。」可知在此數年間,國人智識漸開,遂能收宣傳之效果。

第三時期:理論正式發表與完成時期

1905年春間,國父重至歐洲,「於是乃揭臻吾平生所懷抱之三民主義,五權憲法以號召之,而組成革命團體焉」。此似為國父第一次正式發表五權憲法理論之一年,但尚屬口頭之宣傳,而未見諸文字。其正式以文字討論民權主義政體的則為「同盟會宣言」。該宣言文雖不滿一千六、七百字,但包括民權主義的精義殊多,茲列舉如左:

民報週年演講民權精義

1 在政體上主張「建立民國政府」;

2、「國民皆平等,皆有參政權」;

3、「國民公舉大總統及公舉議員」;

4、「第一期為軍法之治……軍隊與人民同受治於軍法之下……每一縣以三為為限」;

5、「第二期為約法之治……以地方自治權歸之其地之人民,地方議員及地方行政官,皆由人民選舉。……以六年為限,始解約法,佈憲法」。

6、「第三期為憲法之治」,「憲法上國家機關分掌國事」。

7、禁止「奴婢之畜養」;

8、「國人相視皆伯叔弟兄諸姑姊妹,一律平等,無貴賤之差、貧富之別。」

除「同盟會宣言」而外,次年(1906年)國父在民報周年紀念的演講,亦多民權主義的精義,茲亦節錄於後:

1、「研究政治革命的功夫,煞費經營,至於著手的時候,都是同民族革命並行。我們推倒滿清政府,從驅除滿人那一面說是民族革命;從顛覆君主政體那一面說,是政治革命,並不是把來分作兩次去做。」

2、「外人斷不能瓜分我中國,只怕中國人自己瓜分起來……我們定要由平民革命,建國民政府。」(同上)

3、「將來中華民國的憲法,是要創一種新主義,叫做五權分立。」

4、「考選本是中國始創的,可惜那時制度不好,卻被外國學去,改良之後,成為美制。……所以將來中華民國憲法,必要設獨立機關,專掌考選權。……這法可以除卻盲從濫選,及任用私人的流弊。)(同上)

5、各國沒有不是立法機關並有監督許可權的,那許可權雖然有強有弱,總是不能獨立,因此生出無數弊病。……裁制人民的機關,已經獨立,裁判官吏的機關,卻仍在別的機關之下,這也是理論上說不過去的,故此機關也要獨立。」

6、「五權分立,這不但是各國制度上所未有,便是學說上也不多見,可謂破天荒的政體。」

1906年以後,國父又因親自領導實際革命工作,故對於民權主義的演講著作,亦鮮發表。

直接民權的意義

民國成立後之演講,均系獨立篇。對於民權主義發揮較詳的:一為民七所著「孫文學說」中第六章「能知必能行;」敘述五院制度及地方自治與軍政、訓政、憲政之治。一為民十之講演,說明直接民權,內云:「代議制度還不是真正民權,直接民權才是真正民權。美國、法國、英國雖然都是行民權主義,但是他們還不是直接民權,是間接民權。兄弟的民權主義,是採用瑞士的民權主義,就是直接民權主義。……直接民權一共是四種,叫做選舉權、罷官權、創制權和複決權,這四種權,便是具體的民權。像這樣具體的民權,才是真正的民權。」

國父手著之「民權主義「,雖已被毀,但幸有民權主義六講,國民政府建國大綱,五權憲法及地區自治開始實行法等遺教,我們儘可作為研究的根據而想見其學說博大深邃了。

 

(四)民生主義的產生和演進

 

民生主義發展的四時期

民生主義的產生和演進,大概可以粗分為四個時期:第一時期認為討論時期(2931歲,1894年至1896年,光緒2022年,甲午至丙申,民元前1816年)

第二時期 研究創造時期(31歲至39歲,1896年至1904年,光緒2223年,丙申至甲辰,民元前168年)

第三時期 宣傳鼓吹時期(4553歲,1905年至1918年,光緒31至民國7年,乙已至戊午)

第四時期 解釋批判時期(54歲至60歲,1919年至1925年,民國8年至14年,已未至乙丑)

茲就民生主義和各期演進,分述於後:

第一時期民生主義之認識討論時期

此一時期為國父開始認識民生問題之重要而加以討論之時期,應截止1896年止,即倫敦蒙難以前均屬之。但究應自何時起算,則因史料缺乏,無從斷定。此時期之代表著作有二:一為「上李鴻章書」,一為「興中會宣言」。此二文皆發表於一八九四年,故即自一八九四年起算。

上李鴻章書

「上李鴻章書」,其中最扼要的意思,是說明歐美富強的原因,不在船堅炮利,壘固兵強,而在「人能盡其才,地能盡其利,物能盡其用,貨能暢其流。」此時國父雖尚未標明民生主義的主張,但此四點意思,實為民生建設之主要原則。

興中會宣言

其次是「興中會宣言」,對於中國當時社會民生之凋弊,慨乎言之。內云:「盜賊橫行,饑饉交集,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又提出民生主張云:「興大利以厚民生,除積弊以培國脈,皆當惟力是視,逐漸舉行。以期上匡國家以臻隆治,下維黎庶以絕苛殘。必使吾中國四百兆生民,各得其所,方為滿志。

這是國父初期認識民生問題之重要,而正式提出來討論它。

第二時期民生主義之研究創造時期

留歐考察研究

此一時期起自1896年至1904年止,內中包括倫敦脫險後留歐考察之數年。「孫文學說」云:「倫敦脫險(1896112日)後,則暫留歐洲,以實行考察其政治風俗,並結交其朝野賢豪。兩年之中,所見所聞,殊多心得。始知從致國家富強、民權發達如歐洲列強者,猶末能登斯民於極樂之鄉也;是以歐洲志士,猶有社會革命之運動也。予欲為一勞永逸之計,乃採取民生主義,以興民族,同時解決,此三民主義之主張所由完成也。

在留歐三四年當中,甚至到1905年同盟會成立以前,我們固然很少看到國父的講演與著作涉及民生主義;然無疑地這正是他埋頭研究,比較各種社會主義學說的優劣,斟酌我國社會經濟發展的情形,苦思焦慮,以求創造一種最進步的和平完善的革命主義的時候。

民生主義雖則是由歐美各種社會主義發展而來,但它是進步的、具體的、科學的、創造的一種社會主義──是後來居上的一種嶄新的社會主義。它是發現了中國社會革命的新路線,同時也為世界社會革命指出了一條新路線。

第三時期、民生主義之宣傳鼓吹時期

民報發刊詞

此一時期指自同盟會成立(1905年)起至民國7年止,為國父宣傳民生主義時期。故於1905年「同盟會宣言」中提出「平均地權」為「四綱」之一。同年在「民報發刊詞」中又說:「近時志士,舌敝唇枯,惟企強中國以比歐美。然而歐美強矣,其民實困。觀大同盟罷工與無政府黨、社會黨之日熾,社會革命其將不遠。吾國縱能媲美歐美,猶不能免於第二次之革命,而況追逐於人已然之末,之終無成耶?夫歐美社會之禍,伏之數十年,及今而後發現之,又不能使之 去。吾國治民生主義者,發達最先,睹其禍害於未萌,誠可舉政治革命、社會革命,畢其功於一役。環視歐美,彼且瞠乎後也。」

民報周年講演

次年,民報周年,國父講演「三民主義與中國民族之前途」對於民生主義,尤有較詳盡的說明。茲摘要介紹於後:

1、民生主義的作用,是防止後來的社會革命。

2、民生主義所以發生的原故。

3、社會主義已為一種很繁博的科學,流派極多,主張各別。

4、中國今日預籌個防止的法子,總較歐美容易得多。

5、社會黨因文明不利貧民,而有主張復古,這是矯枉過正的話。文明進步,是自然所致,不能逃避的。

6、解決土地問題的理由與辦法。

7、我們做事,要在人前,不落人後。這社會革命的事業,定為文明各國將來所取法的了。

民元時的理論已完備

民國成立,國父對於黨員、民眾、國會之所有演講,幾乎多是鼓吹民生主義。對於民生主義的辦法,於解決土地問題之外,又補充說明同時應該解決資本問題,即發達國家資本用以限制私人資本。在這許多演講中,其內容最豐富者:一、為元年四月辭職後對同盟會員餞別會講「民生主義與社會革命。」二、為元年十月對中國社會黨講「社會主義之派別與方法,大體已備具於此三講演中。

 

第四時期、民生主義之解釋與共產主義之批判時期

民國八年「五四運動」,為中國新文化運動之開始,共產理論亦引起國人之註意,民國9年北大教授陳獨秀、李大釗與北平各校一部分學生組成「馬克思主義研究會」。同年7月,陳、李等七人,在滬成立「中國共產黨」(內中數人旋均退出)。翌年,經蘇俄第三國際批准成立「中國支部」,於是「中共」於7月間召開第一次大會,宣告正式成立。次年(11年)6月李大釗等(受俄命)向國父請求以個人資格加入國民黨,為「奉行三民主義」而革命。次年(12年),中國國民黨改組,接著於13年1月,在廣州召開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國父大約在民國八、九年間,初識陳、李等之幼稚無識為可憐可笑,至13年國民黨改組注重主義之宣傳時,乃不得不詳細解釋民生主義與社會主義之異同,開始批判馬克思共產主義在理論上與辦法上之缺點。我這個推斷,系以左列四種資料為根據:

一、是民國八年六月二十二日,與戴季陶先生在上海住宅,「關於社會問題之談話」。?

二、是民國十年六月在中國國民黨特設辦事處講演「三民主義之具體辦法」。?

三、是民國十三年一月對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關於民生主義之說明。」?

四、是民生主義四講中之第一二講。

我現在就根據上述四種材料,來證明我的推斷或可無誤:

一、民國八年與戴季陶先生關於社會問題之談話:

在談話中,國父認為當時一般知識份子歡喜介紹共產學說,因為他們不懂中國只有實行三民主義,方才可以免除種種階級衝突、階級鬥爭的苦惱。

知識份子和工人一樣沒有知識

國父說:「中國現在不但工人沒有知識,連號稱知識份子的人,也是一樣沒有知識;工人沒有知識,就是一切新舊知識都沒有的,知識階級堶悸漱H,就是有『有害的知識』,沒有『有益的知識』!對於毫無知識的,給他一個知識是容易;對於號稱有知識的,教他判別是非利害,倒是很難!我們對於中國革命,是要研究英國是這樣,俄國是這樣,法國是這樣,拿許多的榜樣做材料,就歸納到中國該怎樣的本題,作成一個主張。但是那多數的人,他們卻是不懂的!」「無知」和「不懂」,就是國父給予陳獨秀、李大釗等知識份子的批判。

作無意識的煽動工作

那麼,國父當時為什麼不予公開的批判呢?季陶先生也問起了:「此刻這個時代,思想的震盪,已經到了極點。中國在這世界思潮的震盪中間,也就免不了震盪起來。但是因為知識太低的緣故,一般人,對於世界上的思想的系統,不能夠明白。那些做煽動工夫的人(按指「中共」的青年),就拿了一知半解系統不清的社會共產主義,傳佈在無知識的兵士和工人堶情C這幾天報上登載說:軍隊堶接o現題名「兵士須知」的小冊子,就是這種事實了。如果因為這一種無意識的煽動,發生出動亂來,真是一塌糊塗,沒有辦法了!先生對於這個問題,有什麼意見?」

國父的回答是:「在外國提倡無妨礙、在中國是危險的、但不必憂慮。

「這確是一種危險。因為無論在哪一國,他們各種思想,都有系統的。社會上對於有系統的思想觀察批評,也是有系統的。政治運動是政治運動,經濟運動是經濟運動,各有各的系統,都隨著人文進化的大潮流,自自然然的進步。如果沒有特別的壓力,像我國從前那樣的政治,決不會有十分激烈的變態發生出來的。中國在社會思想和生活上還沒有發達,人民知識沒有普及,國家的民主的建設還沒有基礎的時候,這種不健全的思想,的確是危險。不過,也是過渡時代一種自然的事實。如果要防止他,反而煽動人的好奇心,助成不合理的動亂。再冷靜一點想,無論在什麼地方,荒地開闊的時候,初生出來的,一定是許多雜草毒草,決不會一起始便天然生出五殼來的,也不會忽然便生了牡丹芍藥來的。這種經過,差不多是思潮震盪時代的必然性。雖是有害,但也是用不著十分憂慮的。」

現在,可知國父看陳、李輩之介紹共產學說,只是中國思想荒地上一些雜草毒草,不過使三民主義的播種工作更能普遍而已。惜國人對三民主義播種工作做得不夠,所以大陸變色,言之痛心!

二、民十講演「三民主義之具體辦法」

民國十年國父在粵任國民政府大總統,此時陳獨秀、李大釗等正在滬籌組「共產黨中國支部」,這群抹上粉臉穿著紅衫褲的孩兒們,鼻孔堮M著莫斯科帶來的鐵圈,正在載歌載舞如醉如狂。國父有點看不上眼,於是在中國國民黨特設辦事處,指示同志們以「三民主義之具體辦法,來開始來解釋民生主義的不同,以對於陳、李這一流人,加以批判。

現在就該演講中比較重要的部分作出介紹:

第二次對共產黨與共產主義批判八點:

1、「我們抱三民主義的革命黨,和各國的革命黨,都是大不相同的,各國的革命黨,不是只抱一個主義,最多就是抱兩個主義,向來沒有抱三個主義去革命的。世界上明明白白抱三個主義來革命的,只有我們中國國民黨是頭一個。」

2、「最近俄國的革命,有人說蘇維埃政府是注重民生主義,沒有民族主義的大意味,至於民權主義,不過是他們革命的附屬品罷了!這又是和本黨不同的地方了。」

3、「兄弟所主張的三民主義,實在是集合古今中外地學說,順應世界潮流,在政治上所得的一個結晶。」

4、「民生主義,就是時下的社會主義。諸君想想,兄弟提倡民生主義是在什麼時候呢?國人到今日出來講社會主義,已經是很遲了!」

5、「現在許多人講社會主義,都是離題太遠,墮入五里霧中,這也是國人不求甚解的過錯。兄弟所主張地民生主義,有很好的具體辦法,不像那些好奇地人,盡說空言。」

6、「外國是患不均,中國是患貧,這就是中外社會情形的大區別。……但是如果說中國沒有資本家,便可以不講社會主義,那便是大錯。不知道前車之覆,便是後車之鑒。歐洲社會在今日之患不均,便是吾人極好的教訓。那種不均的病根,還是由於土地和資本兩個問題,預先沒有解決。所以兄弟提倡民生主義,講到歸宿,不得不解決土地和資本兩個問題。」

7、「社會主義的真諦,如果專從書本中研究,不是專靠幾十本書、幾百本書、或者幾千本書,可以看得出來的;必要有機敏的會心,確實地心得,才可以領悟出來。我常說中國人讀書,越讀越糊塗,大概就是這一類的人!」

8、「我們考察今日世界的大勢,洞觀古今的潮流,人類社會需要三民主義,真是不可一日缺少。所以兄弟敢下一句斷言,我們中國國民黨的同志,對於三民主義,不必討論,只要求實行。」

三、關於民生主義之說明:

此一講演,為國父在131月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中發表。對民生主義與共產主義,有簡要的解釋。現在列舉於後:

第三次對共產主義的批判八點:

1、「本總理前聞北京一般新青年,非常崇拜新思想,及閱俄國共產主義,便以此為世界極新鮮之主義。」

2、「遂派代表往俄,擬與之聯合,並代俄宣傳主義,認定共產主義與民生主義為不同之二種主義。」

3、「各代表抵俄後,俄人對之,便極力稱讚國民黨所主張之三民主義。(編按:是俄共在以「革命的兩手」欺騙國民黨。請參見《誰是新中國》一書及有關資料。)

4「故彼黨(即指『中國共產黨』)遂悉心研究三民主義,認定救國大計,非此不可;於是誠心悅服本黨三民主義,改共產黨員為國民黨員。(編按:是中共黨人為俄共教唆而欺騙國民黨人。請參見《誰是新中國》一書及相關資料)

5、「就是非而言,本黨既服從民生主義,則所謂社會主義,共產主義與集產主義,均包括其中。(原文並有圖表示各種主義連帶範圍,茲從略。)」

6、「民生二字,為數千年已有之名詞,至用之於政治經濟上,則自本總理始,非獨中國向無所聞,即在外國,亦屬罕見。」

7、「數年前有一服從馬克思主義的學者,研究社會問題,發現社會上之生計問題,與馬克思學說有不符合之點,於是提出疑義,逐條並舉,徵求同志解答。歷年一年之久,而就徵者無一人,乃將其著作公之於世,名之曰『歷史之社會觀。』其要點大意有:在今日社會進化中,其經濟問題之生產與分配,悉當以解決民生問題為依歸云云。由此可見本總理創民生主義之名詞,至今已有學者贊同矣。由此可知民生二字,實已包括一切經濟主義。」

8)「至共產主義之實行,並非創自俄國,我國數十年前,洪秀全在太平天國時已經實行,且其功效較俄國尤大,後為英國戈登所破壞,故今日無從考證。」若俄國今日所行之政策,實非純粹共產主義,不過是為解決民生問題的政策耳。」(編按:因時代之局限,此解釋不確。)

四、民生主義講演

第四次對共產主義總批判十四點:

民國1383日與10日,國父講演民生主義之第一第二兩講,此為國父第一次對民生主義的理論,作詳盡的有系統的說明。對於共產主義中馬克思一派的理論,作詳盡的有系統的批判,亦為第一次。這塈痟ㄔX十四點來證明國父對馬克思主義批判的態度:

1、唯物史觀之錯誤

馬克思發明物質是歷史的重心,國父認為「人類求解決生存問題,才是社會進化的定律,才是歷史的重心。馬克思的唯物主義,沒有發明社會進化的定律,不是歷史的重心。」

2、階級戰爭是社會的之病態

「馬克思認定要有階級戰爭,社會才有進化,階級戰爭是社會進化的原動力。這是以階級戰爭為因,社會進化為果。」國父以為「社會之所以有進化,是由於社會上大多數的利益相調和,不是由於社會上大多數的經濟相衡突。……所以馬克思只可說是一個社會病理學家,不能說是一個社會生理學家。」

3勞動造成盈餘價值說之謬誤

馬克思「把一切生產的功勞,完全歸之於工人的勞動,而忽略社會上其他各種有用份子的勞動」國父以為「所有工業生產的盈餘價值,不僅是工廠內工人勞動的結果,凡是社會上各種有用有能力的份子,無論直接間接,在生產方面,或者是在消費方面,都有多少貢獻。」

4反對加入國會不合事實

馬克思主張「共產黨要完全本階級戰爭的原理,用革命手段來解決社會問題。……」至於黨員加入國會去活動,是共產黨所不許可的,以為這不是科學的方法。但是後來德國的共產黨,通同走到國會去活動,延至今日,英國工黨又在君主立憲政府之下組織內閣。照這些事件看來,世界上所發生許多的政治經濟變動,都不是第一次國際共產黨所定的辦法。

5資本家的消滅之判斷錯誤

馬克思「以為資本發達了之後,便要互相吞併,自行消滅。」「但是從他至今,有了七十多年,我們所見歐美各國的事實,和他的判斷剛剛相反。……各國資本家,不但不消滅,並且更加發達,沒有止境。」

6爭取勞工保障方法判斷錯誤

「當馬克思時代,英國工人要求八點鐘的工作時間,用罷工的手段,向資本家要脅。馬克思便批評以為這是一種夢想,資本家一定是不許可的;要得到八點鐘的工作時間,必須用革命手段,才可以做得到。到了後來,英國工人八點鐘的要求,不但是居然成為事實,並且由英國政府定為一種通行的法律,令所有全國的大工廠、銀行、鐵路中的工人,都是工作八點鐘。」

7剝削工人多得盈餘價值之違反事實

「照馬克思的研究,他說資本家要能夠多得盈餘價值,必須有三個條件:一是減少工人的工錢,二是延長工人的工作時間,三是抬高出品的價值。」但是用美國最賺錢的福特汽車廠「所恃的工業經濟原理,來和馬克思盈餘價值的理論相比較,至少有三個條件,恰恰是相反。就是……縮短工人作工的時間……增加工人的工錢,……減低出品的價格。」

8商人先消滅之預言錯誤

「馬克思盈餘價值的精華,是說資本家所得的錢,是由於剝削工人的盈餘;由此便推到資本家生產要靠工人,工人生產要靠物質,物質買賣要靠商人。凡是一種生產,資本家同商人,總是從中取利,剝奪工人的血汗錢。由此便知資本家和商人,都是有害於工人,有害於世界,都應該要消滅。不過馬克思的批判,以為要資本家先消滅,商人才能夠消滅。現在世界天天進步,日日改良,像以前所講的分配之社會化,是種新發明,叫做合作社……現在合作社發生,商人便先消滅。」(編按:由於時代的局限,所言不確。)

9忽視消費社會之貢獻

「再照馬克思的學說,世界上的大工業要靠生產,生產又要靠資本家。這幾句話的意思,就是有了好生產和大資本家,應該是賺錢,可以大發展,便可以賺錢。」「現在是虧本,許多工人失業。」可知「實業的中心……是消費的社會,不是專靠生產的資本。」

10各國還無完善辦法解決社會問題

「世界各國,因為情形各不相同,資本發達的程度也是各不相同,所以解決民生問題的辦法,各國也是不能相同。我們中國學者,近來從歐美得了這種學問,許多人以為解決中國民生問題,也要仿效歐美的辦法,殊不知歐美社會黨解決社會問題辦法至今還是紛紛其說,莫衷一是。……在歐美常常大相衝突,各行其是。」「解決社會問題的完善辦法,外國也沒有。況且辦法要以事實為根據,中外的情形不同,外國就是有好辦法,也不(一定)能在中國應用。所以我們不能不自己想辦法……」這是國父發明民生主義的動機。

11革命手段不能解決經濟問題

「用革命手段來解決經濟問題:在俄國還不能說成功。俄國近日改變一種新經濟政策,還是在試驗之中,由此便知純用革命手段不能完全解決經濟問題。」外國既無先例可資參考。俄國冒險試驗又遭失敗,更可作我們的一種教訓(編按:這是「十月背叛」之後,面對俄羅斯共和國軍民的頑強護國戰爭,列寧為消滅俄國民主革命成果,為撲滅俄羅斯人民的護國護法火焰,更為了在革命名義下重建專制制度,所採取的臨時性「商業政策」。其後,一俟列寧成功地打敗了共和國,建立了列寧的黨主政權,俄國共產黨就立即取消了他的所謂新經濟政策,而且用殘酷鎮壓的辦法,實現了他的所謂「工業國有化和農業集體化」。請參見辛灝年文章──「從英法俄德護國護法的艱難歷史看大中華民國艱辛的護國護法歷程」以及相關資料)。

12中共黨員不懂共產主義

「共產黨員也有不明白共產主義為何物,而常有反對三民主義的言論。但是這種無知妄作的黨員,不能歸咎於全黨及其黨中之主義,只可說是他們個人的行為。」「現在的『中共』黨員,大都不懂共產主義,所以更不能瞭解三民主義;無怪他們閉起眼睛來反對三民主義。」(編按:當時,國父在列強環伺、無一家支持中國國民革命的險惡環境下,由於蘇俄一再找上門來,表示要支持中國的國民革命,實際是要利用中國的國民革命,來寄生和誘發中國的共產革命。國父雖有警惕,但為俄援,而不得不行權宜之計。這便是他在當時公開說話時,比較講究技巧的一個重要原因。)

13馬克思的辦法在中國不適用

「解決中國社會問題的辦法,「要拿事實來做材料。如果單靠學理來定方法,這個方法是靠不住的。因為學理有真的,也有假的,要經過試驗,才曉得對與不對……科學上最初發明的許多學理,一百種之中,有九十九種是不能夠實行的,能夠實行的學理,不過是百分之一。……所以我們解決社會問題,一定是要根據事實,不能單憑學理。」「民生主義就是社會主義,也就是共產主義。不過辦法各有不同。」(編按:這在當時,同樣是國父的策略性談話。)「我們講到民生主義,雖然是很崇拜馬克思學問,但是不能用馬克思的辦法,到中國來實行。這個理由很容易明白,就是俄國實行馬克思的辦法,革命以後,行至今日,對於經濟問題,還是要改用新經濟政策。俄國之所以要改用新經濟政策,就是由於他們的社會經濟程度還比不上英國美國那樣的發達,還是不夠實行馬克思的辦法,來解決中國的社會問題,是不可能的!」(編按:顯而易見的是,國父的批評帶有相當的禮貌性。)

14中國是要用思患預防的辦法

「現在一般青年學者,信仰馬克思主義,一講到社會主義,使主張用馬克思的辦法,來解決中國社會經濟問題;這就是無異『不翻北風,就懷人民』一樣的口調。不知中國今日是患貧,不是患不均。在不均的社會,當然可用馬克思辦法,提倡階級戰爭去打平他,但在中國實業尚未發達的時候,馬克思的階級戰爭和無產專制,便用不著……我們主張解決民生問題的方法,不是先提出一種毫不實用的劇烈辦法,在等到實業發達以求適用,是要用一種思患預防的辦法,來阻止私人的大資本,不是先穿起大毛皮,再來希望翻北風的辦法。」

 

總結

綜上所說,可見三民主義的產生,首先是民族主義,次為民權主義,最後為民生主義。這是以世界革命先例及中國革命文獻為根據的;國父自己也是如此解釋。

就民族主義說,雖在實踐上犧牲本黨多少先烈的生命,耗費國父一生大部分的精力與時間,但在理論方面,國父始終認為發自種性,淺顯明白,如人之於父母,必能認識瞭解。但是歐洲自十八世紀以來,多少民族主義的學者,有主張從文化宗教著手,有主張從軍事武力著手的,亦有主張應與自由主義結合的,亦有以為就是功利主義的,亦有強調集權制度的,亦有忠於人道主義與世界主義的。凡此種種不同的理論,只有國父以過人的智慧、超卓的學識,能夠棄其糟粕,擷其精華,創造出完善的民族主義,以適應中國共和革命的需要。

民族主義的產生和演進,為說明便利起見,分為五個時期:第一、為民族思想潛伏時期。第二、為決心推翻清政府並鼓吹民族革命時期。第三、為立黨宣傳充實理論並開始革命時期。第四、為擴充組織並積極發動革命時期。第五、為民族主義的理論擴展與完成時期。在五個時期中,國父的民族主義的重要理論,自第四時期即已開始,而最完備的則為第五時期中的民族主義六講。

民權思想發生的大本營,當推法國;然孟德斯鳩與盧梭所主張者,不過「三權分立」與「天賦人權」之說。以與國父民權主義的產生和演進,可分為三期:第一、為民權思想萌芽與組黨提倡時期;第二、為充實理論與積極宣傳時期;第三、為理論正式發表與完成時期。我們研究時所應註意的,為第三時期中之遺教,如:「同盟會宣言」、「五權憲法」、「地方自治開始實行法」、「國民政府建國大綱;而最完備的則為「民權主義」六講。民權主義中許多理論,均為國父在政治學上的偉大發明。

民生主義就是歐美的社會主我,起自產業革命以後。但是歐美各家社會主義,理論均不一致,辦法各有不同。國父研究結果,認定無一可以適用於中國,因自創造民生主義。民生主義的產生與演進,可以分為四個時期:第一、為認識討論時期;第二、為研究創造時期;第三,為宣傳鼓吹時期;第四、為解釋批判時期。第三期中,民生主義之理論與方法,實已具備。如1906講演之「三民主義與中國民族之前途」,民元講演之「民生主義與社會革命」,「社會

主義之派別與方法」等,均為極為有價值之遺教,至民國八年以後,中國思想界混入頑梗偏激之共產學說,因此,國父對於民生主義遂作進一步的解釋,對於馬克思主義的缺點,刀摘要的予以糾正。

國父之三民主義原稿不幸被毀,雖於民族主義六講自序中勉國人以「本此基礎,觸類引伸,匡補闕遺,更正條理,使成為一完善之書。」但實際上吾人對於歐美哲學、政治、經濟學說所獲之進益愈多,則欽仰三民主義之精湛博大之心亦愈切。值茲國父誕生一三八周年之日,亟盼全國上下謹遵國父遺教之指示,集全民之智慧,在實施上力求完善,早日完成民主和平統一大業,以期無負國父遺志。

 

本文重要參考書

國父全集

國父年譜

戴季陶:總理著作有講演記錄要目

鄒魯:中國國民黨史稿

崔書琴:民生主義與共產主義

Fransis Coker: Resent Political Thoughts, Chop. xv Empirical Collectivism 1934

Paul M. A. Linberger: The political Doctrine of Dr. Sm Yet-sen,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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