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期首頁

 


     ――關於王炳章弟兄的書簡

 

 

  我說:作為第一批留學生,第一批在北美進教會的大陸人,第一批來自大陸被主接納的罪人,我到海外最大的收獲,就是認識了神。我到海外,不是為了學位,更不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尋找真理。使我慶幸的是,我找到了,那就是救主耶穌,是神,是真理、道路和生命。主內弟兄姐妹們,我希望,將來你們回國之後,被問起到塞班最大的收獲是什麼時,能夠驕傲地回答:是認識了神,找到了神!(擇自班塞《塞班的交彙》隨記之三:天堂與地獄)

――王炳章

 

  王炳章弟兄在2000洛衫磯的團契特會上,曾對我說:「我們要跪在上帝面前悔改。」這是我所聽到王炳章弟兄所說過的話中,印象最深的一句話。這也是我們這一代人中的一個真正的覺醒者之言。

  我們一群與民運有緣份的基督徒在那次聚會的真正的目的,就是在上帝面前獻上悔改之祭。以色列的歷史啟示我們,當以色列人犯罪墮落而國家淪為黑暗之時,他們中間的覺醒者,就披麻蒙灰代表人民跪在上帝面前悔改。然後上帝使他們從苦境中轉回。

  後來我摘錄了幾篇文章給他寄去。願他能靜下心來一閱。這些文章見證了上帝在」以色列復國」,上帝在」,愛德華八世遜位」,上帝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上帝在」希特勒暴政敗亡」時,上帝在蘇聯解體等世界大事中的作為。

  不久我看到他的一篇文章,談及他第一次闖關回國,跪在地上捧起祖國的泥土所表達的對故土的思念之情,不禁潸然淚下。我們這一代人雖然經過罪惡信仰的誤導,並招致這罪惡信仰的咒詛,但是對祖國的熱愛,對祖國所懷抱的赤子之心,卻從來沒有泯滅。尤其流亡海外,那份對故土的眷念真是「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我認識王炳章弟兄有十幾年了,我雖與他素無私交,很少見面,但是我們因為是同時代人又都有共同信仰歷程的緣故,見面就總是挺親切。再者,他是海外民運的起事者,所以我對他比較關注。記得剛到美國時,我的老友唐捷帶我到三藩市梁冬工作的書店去見他。我見老王行動幹練,思維敏捷,渾身充滿活力。他給我的感覺是一個拼命也要實現一個夢想的人。是呀,人若沒有一個縈繞心神,為之生為之死的夢,就會活得死氣沈沈。

  難得的是,王炳章雖經過紅衛兵時代,思想卻沒有僵化,而是經過了思想的更新。尤其是經歷了由罪惡信仰到真信仰的浴火重生。

  要論到我們的時代,我們知道中國的情形與任何國家都不一樣,因為中國出了個」毛澤東」和他主導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這就註定了,中國人會在相當一段時間堻摁夾簸g失於思想的困境而無法自拔。中國人的確需要夢想的引導。並走出獨特的品味。

  「文革」是真正惹動上帝發怒的一場運動。上帝看見受苦的中國人想幫都難。因為中國十一億人集體去拜假神。將榮耀歸給一個惡貫滿盈的肉身凡胎。

  自從1966年,此一代人在未成年時,曾經集體地登上歷史舞臺,以魔咒般的話語為武器,上演了「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的慘劇。此後,在1989年,中華民族面臨重大危機的時候,此一代人基本缺席—-只尾隨在學生的身後。這已說明了一個問題:我們還沒有破除集體罪惡所招致的咒詛,這個咒詛決非能靠那些熱衷於纏鬥、唯恐天下不亂之輩所能破除的,恰恰相反,它會使鎖鏈套得更牢。

  切記!從四九到八九-中國的黑暗真正是由於從罪惡信仰而導致的話語暴力的恐怖性黑暗。我們需要從話語暴力的捆綁中釋放出來。需要新的話語和創建新話語的權能。這也是時代精神撥亂反正的先機。要釋放一個在信仰和靈魂領域普遍遭到劫持的民族,唯有為之流血的上帝之子。唯有籍祂為我們所流的血才能洗潔一個大民族在信仰層面的劫灰。

  多少次,我們的心曾在紅色恐怖的魔掌中發抖。有時幾乎驚佈慾死。但是今天在荒寂之處,我們仍能見證:我們的主怎樣在慈悲中將我們背負過去。一個民族深淵般的苦難,不可能全然殺盡她的見證人。這也就是當我們的弟兄被中共宣判為「恐怖分子」的時候,我們不能退縮,而要理所當然地要以見證人的身份來作證的原因。恰恰相反:王炳章是一個反抗恐怖主義的勇者。是一個為結束恐怖時代而奉獻自己一生的理想主義者。

  我們知道王炳章非常孤獨,因為他的心已然跨進了新時代。王炳章倍遭非議,因為他身上披戴著舊時代的污垢。因此我們並不因為王炳章陷入大牢而不切實際地高抬之,同樣也不會因為他被踐踏而失去對他的應有評價。

  誠然,王炳章弟兄非凡的勇氣和才智,令我輩引以為榮。但是,必須指出的是:我們的時代使命,到底是什麼。

  我們這一代人在文革時代集體地參與了荒唐,參與了浩劫。我們遭受了迫害,我們起而反抗,我們承受了難以承受的苦難。但是卻長期地陷在精神曚昧的泥沼堙C

  這被愚弄欺騙的苦果竟成為我們的十字架。而被欺騙愚弄所導致的苦難是最需要補嘗的。它也是最具有爆發力的。

  我要感謝上帝將我們安排在充滿罪惡的毛澤東時代。這個時代將靈魂刮成一片荒原,荒原自有荒原的命題。沒有必要為自己揠苗助長。虛張聲勢也顯得空洞。我們被定在一個民族的大循環的終結,一種腐朽精神必死的階段。我們是在死亡階段被賦予使命。呻吟總不能長久。抱怨也顯得無能。籍憑著那種由於絕望認命而來的的最大努力,我們才能將自己的靈魂獻給我們的祖國。假如我們知曉我們的受難將有助於人格的拓展的話,假如人性註定要一代一代地奉獻出各自的靈魂,那麼,這一情形將永遠持續下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光榮。

    為信仰付出代價就是我們的使命。

    蒙灰悔改就是我們的光榮。

  一個號稱走在時代前列的人總該明白這時代的資訊是什麼,總該能把握住解開時代難題的鑰匙。和那些過去了的時代相比,和那些以輝煌的戰績為遺留的成就相比,也許這是個最難以承擔的尷尬,那就作一個似乎弱者才作的事,懺悔。懺悔――這真是一個集體的命定。否則,這時代人所從事的事業連兒童都有權力置疑。化石是不會發光的。能夠窺見因「悔改」而破除咒詛之奧秘的人也許不多。但哪怕只有一個人,他都會成為同代人的祝福。

  英國十九世紀的情形多麼令人羡慕,一批最優秀的精英帶頭向上帝悔改,並傾倒生命將「天國近了你們要悔改」的好消息傳遍英倫三島,震動朝野,從而帶來英國社會的靈魂大覺醒。  

  這場信仰復興運動,在社會層面所結的善果之一就是英國的「光榮革命」。數十年以來的蹉跎和困厄告訴我們:中國民主運動不是政客們花拳繡腿的作秀舞臺。一些不知悔改卻在那塈@強弩之末的掙扎之輩,並不能代表一個新興的時代精神。本民族沈重的苦難,不是任何浮躁和油滑所能面對應付的。那乃是一個民族的靈魂正在經歷漫長的陣痛和掙扎的產難期。我們必定要走進新時代。毀滅之後一定是新生。不是出生入死,乃是出死入生。

  我們深知:不在乎腐朽勢力多末強大,乃在乎有無「新生」的種子。從來就是在強弱之間的較量,才測出――不但測出了人性的虛空也測出了人性的深度。

  風聞王炳章弟兄不被允許看聖經。這並不可怕。因為天國就在我們的心中。

  被單獨囚禁的人最易陷入絕望,只有陷於絕望的人才能凝視十字架的真理。王炳章遭此劫難,確實是一場很嚴峻的考驗。因為他不是一個靜默的思考家而是一個行動者。唯願他在單獨囚禁中能學會與神獨處。

  列夫托爾斯泰說過,人受難時要想一想自己有沒有資格承受。本來,我們是沒有資格承受那苦難的。因為那苦難太過沈重。但是,我們的命運命定我們承受。靠著我們的信仰,也籍此信仰使我們被煉為大劫時代的精金;因著我們的悔改,我們同代人在年少時因無知所犯的罪孽而被塗抹。

  我們慶倖我們沒有整體地被吞沒。從共產主義信仰到耶酥基督信仰――這一背叛與皈依之途猶如從地獄抵達天國之旅。我們慶幸我們所付的代價,這使我們終於從鋪天蓋地的恐怖和謊言中找到我們的支點。就是憑籍這支點將扭轉中國歷史的運轉。

  對於起事者王炳章,我們只能如此寄語:弟兄,希望你在獄中,不要放棄對我們信仰的承諾:為我們這業障深重的民族。為我們這在文革中作過孽的同時代人。為我們自己的罪孽祈禱。悔改――在歷史的血泊堙C讓我們跪在我們的主面前悔改。我不明白除了悔改還有什麼生路。

  白雲蒼狗,聚散生滅,我們所身處的歷史情境,是多末貧瘠荒蕪,又是多末陰暗萎瑣!多少難題沒有解答,多少難題還需要至高者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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