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期首頁

 

孫世揚詩選 

 

五、黃先生輓詞                      

大石橋邊未可忘,重來揮涕覓藍莊。壽觴孤負生辰約,忍奠椒漿到殯堂。

卻登高賦誌公台,絕筆傳聞劇可哀。烈士暮年心益壯,肯捐萸佩解人災。

聞道遺篇詠蠹魚,旁人亦羨五車書。可憐靈異芳菲志,千古知音一子虛。

韋編三絕命難知,讖合龍蛇尚可疑。想見一經初著筆,禮堂徙倚日斜時。

曉風灑淅入堂帷,生死分攜迫啟期。量守廬邊叢菊在,飾車揀取最繁枝。

共向江幹執紼行,凜然秋氣獨關情。十年前事何堪憶,百袷淩寒送北徵。

雲外三山接遠天,平生登眺劇流連。魂歸定憶江南好,楚些招徠亦枉然。

薤露歌殘露已晞,尚餘清淚點徵衣。相憐誰更如鍾阜,遙瞰城闉迓客歸。

義達案:大石橋是黃先生故居。

 

六、周軼生先生哀詞

世揚弱冠納交於周季恕,始知學書塗徑。季恕受筆法於其兄軼生先生,特多病不能致力,而世揚困於佔畢,亦弗遑從事。既別季恕數年,識潘芝安,亦受筆法於先生者也。遂因芝安以見於先生。先生謂可學敬史君碑陰,亦未能從也。自是過杭州,必從先生講論,取所臨寫碑版以歸。今年春,季恕客死上海,世揚往哭之,遂致唁於先生。踰月復往謁。值先生臨寫張遷碑及書譜,乃始見先生執筆形勢,居杭州二日而去。去之七日而芝安郵書告以先生前五日歿矣。是為民國二十三年五月十八日也。先生之為書,自北碑始,最後乃取唐人行草;凡所臨寫漢魏六朝碑版數百種,每種數百過,於篆分棣草楷法無所不通,運筆方圓無不如志;餘杭章公稱其書氣味樸厚,由其捉筆審正,無側縫取姿之弊使然。即先生之藝可知矣。先生久主浙西鹺務小學,即以書法課其生徒,故鹺務諸生書於杭州為甲。素好飲酒,又善彈琴舞劍,以為皆有助於書者也。蓋先生之用筆也,使全身之力奔湊肘腕閒。故其書能盡剛健中正之態,乃亦以此致疾。更以飲酒過差生癰於後,用西醫刳割而跛,比世揚見之,形羸已甚。時作吐利,是無陽也。再為合膏請服之。及今相見,則言飲啖有加矣。世揚診其舌龜坼,知未得復,欲求書而不敢請,既退悔之,以為日月不我待,然不意凶問如此速也。烏呼哀哉!以先生作書根柢之深、用力之劬,一時固難得其比。遭世衰微,識真者寡,鬻書不出杭州,取值不如常率,人書俱老,僅免飢寒。乃知一枝自擅者亦有窮通之數也。世揚竊悲先生兄弟相繼而逝,又嘗聞先生緒論而不能自勉以有所悟,乃為詞曰:

咨先生之好書兮,信極慮而專精,摹八代之遺跡兮,歷三紀而有贏。窮點畫之變化兮,有以通乎神明;雖一藝之眇微兮,亦玉振而金聲。曠百年而求友兮,惟完白足與抗衡;彼前修之榮遇兮,布衣震動乎公卿。嗟末俗無真賞兮,視重寶而若輕;學者所以為己兮,故不羨夫浮名。願終老此鄉校兮,聊傭筆以代耕;揮雅琴之七弦兮,侑濁醪之一觥。既自得其至樂兮,夫何有於殤彭?吾獨悲令弟之傳薪兮,終溘死而無成。造君門而請益兮,白日忽其西傾,師友一時俱凋零兮,塊獨處之可驚。逝將返我矩矱兮,庶無負於平生;撫青簡之不磨兮,乃永慰於餘情。

義達案:孫先生精於岐黃之術,著有〈金匱要略字詁〉,及〈傷寒論發微〉等。

 

七、寒雪獨吟           黃侃

寒雪薊門深,懷人正獨吟(慎言與鷹若已別離)。不堪衰晚節,更觸別離心,生計從誰計,高文憶共尋。江波通上下,宜為洗煩襟。

頻歲京華客,曾無憔悴歎,友朋相慰藉,骨肉且團欒。生死分離數(舍姪以九月肺疾亡),悲愉疊代繁。濁醪燈火下,夜永竟難寬。

義達案:這是黃先生懷念孫先生與曾慎言的詩,黃門弟子之中,能與黃先生吟詠答唱,意境高者,惟孫先生與曾慎言二人,這也是黃先生感嘆二生別離後,自己要獨吟。

 

八、述悲寄孫世揚                黃侃

孫子不可見,見詩勝聆音,亦念悲苦人,歌謳復何心?十年奉慈母,南北馳駸駸。烏乎母棄我,猶難還故林。生子盡如我,老獨勿自矜。養子盡如我,思勤徒午深。〈蓼莪〉非哀歌、〈寒泉〉非苦吟。悲來天亦低,悲久日亦陰。秋風為我號,寒雨為我沈。形骸儼然在,精魂固已`。棺中與棺外,同此氣蕭森。一瞑實所願,罪責重難任。匪子有同悲,曷為訴吾ョI

義達:〈蓼莪〉是《詩經•小雅》一篇,是孝子念念不忘父母養育之恩;〈寒泉〉是在《詩經•邶風》,歌頌母愛的詩。民國二十一年,孫先生母親盛太夫人辭世,孫先生悲慟,寄了一首詩給黃先生,勾引起黃先生思母之情,而作此詩。黃先生母親周太夫人,卒於戊申(1908),是年黃先生2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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