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大論戰文章之五﹕


        ──爲朱有道先生辨誣 

 旅美大陸學者 潘仁泉

 

  上月下旬,我和一些關心國是的友人都收到了鐵桿台獨人士洪哲勝先生電郵來的楊天石教授八月廿四日「嚴正聲明」,連附件洋洋灑灑一萬六千餘言,端的是慷慨激昂,娓娓動聽。然而重新審閱,《黃花崗》第五期所刊朱有道先生「大陸著名學者痛說民族英雄蔣介石」一文後,大家都覺得楊教授因爲講了幾句真話,而被中共黨內的極左派與凡是派封殺圍剿,這是十分令人惋惜的,人們都理解楊教授此時此刻的惶恐心情,卻也不約而同地引發出以下十四項隨感:

 

左王左將借題鬧事  矛頭直指中共中央

  一.楊教授的「聲明」本文一萬三千餘字,其中三分之一篇幅系批評朱文的「政治攻擊」與「反共情緒」,另三分之二篇幅是撻伐中共內部極左派「借題鬧事,肆意攻擊江澤民同志及其三個代表的重要思想,攻擊以胡錦濤同志爲總書記的黨中央」。鑑於楊教授自稱祇是個無黨派學者,似不必逾份來爲現總書記與前總書記保駕護航,一切是非曲直宜由胡、江二位、至少由中共中央書記處發表聲明,以受激濁揚清之效。

  二.對照楊教授的《蔣氏密檔與蔣介石真相》一書與朱先生書評內容,發覺引文並無舛錯,亦未違反學術規範。書評本來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文體,就好比前輩作家魯迅先生在其傳世之作《中國小說史略》中所述,一部《紅樓夢》,有人以爲是記敍已故大學士明珠的家事;有人說賈寶玉、林黛玉是影射清順治帝與董小苑;有人說此書弔明之亡,揭清之失,「紅」影射朱字,「賈」指清朝,男子是滿人,女子指漢人,十二釵指清初江南十二文士;還有人說此書系曹雪芹的自傳……。這些不同角度的解讀均有助於瞭解全書的旨趣,但並未影響其普世價值。所以這類學術評價的問題絕不應扯上「斷章取義,各取所需、甚至反動與否」等等價值判斷。

  三.人們都注意到,楊教授的史學著作常常正反兩論並立,「但書」比正論更爲詳盡。這是在極權統治下,一切有良知的文人,爲提防「秋後算帳」的不二法門,如是則永遠立於不敗之地。學術研究採取首鼠兩端策略,固然有失誠心,但設身處地爲楊教授著想,我們似乎不必苛求鐵幕中人。前不久,北京著名律師朱元濤一百五十多元錢在香港中共官營的三聯書店買了《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一書,回程在北京機場海關被沒收。該書作者高華是南大歷史系教授、博導,他運用國內公開發表的文章、資料撰寫這篇博士論文,交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出版,卻被北京海關、海關總署監督司與中級人民法院判爲「否定毛澤東思想、否定延安整風運動、政治上有害」纏訟經年,至九月八日才由北京高院判決勝訴。不然的話,海關的低學歷丘八,居然有權否定全國十大名牌大學之一的南京大學博士教授的社科研究成果,豈非「全民李敖化」、「全民瓊瑤化」了?朱元濤是北京的大牌律師,高院不得不網開一面,然而每年全國各地不知有千千萬萬本學術名著被顢頇無能的海關小吏充公銷毀,那也難怪大陸上史盲遍地了。

 

書評與轉載不同  假設史學荒誕

  四.楊教授指摘朱文沒有照抄他批判蔣介石的段落,這又是強人所難。即便在中國大陸,書評文章都有字數限制,自幾百字至一、二千字不等,朱先生的書評寫到近萬字,獲台、港、美三地刊物不加刪節發表,這已經是罕見的一例。書評與轉載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書籍與雜誌又是不同的載體,要不「斷章取義」,除非將楊先生大作《蔣氏密檔》四十七萬言全文轉載,這非但使海外刊物礙難從命,連楊先生主編的《百年潮》月刊也必定要敬謝不敏的。

  五.楊先生承認「一九四九年以來大陸歷史學家普遍認爲,調(中山)艦命令爲蔣介石所發,是蔣的陰謀」,又根據史料確定「蔣介石沒有直接給海軍局或李之龍下達過調艦命令……矯蔣介石之令的是黃埔軍校駐廣州辦事處主任歐陽鍾」,卻否認「蔣介石蒙冤七十五年」,這般一加一等於二的淺顯道理都拎不清,還要說什麽「即使沒有右派的造謠和挑撥,蔣介石遲早也會製造出另一個事件來的」,這又陷入了今日大陸盛行的「假設史學」,真不知道歷史學家的職責是研究已發生的歷史事件,抑或充當算命先生、預測大事的角色?既然歷史有其必然性,蘇俄侵佔我北方疆域三百多萬平方公里是必然的,日本掠奪釣魚台列嶼是必然的,日本化學武器傷害中國人民是必然的,那還需要國防部和外交部做什麽,養幾百萬大軍編列幾百億國防、外交預算所爲何事?

 

東北軍投敵多如牛毛  張學良親弟是大漢奸

  六.楊先生說「九一八事變中,中國軍隊未作任何抵抗就丟掉了東北大片江山」,又肯定張學良是愛國人士,爲什麽不指明「丟掉東北大片江山」的是「東北王」張學良?爲何此人在東北不抗日?在熱河不抗日?偏偏要逃到偏遠的陝西省去侈言抗日?爲什麽張學良敢發動中東路戰事,卻不敢同實力遠遜於蘇俄的日本較量?既然中東路起釁並非中央政府下令,爲何「丟掉東北」要埋怨「蔣介石對日外交妥協退讓」?當時中央祇能以蘇浙皖贛湘五省稅收供養全國三百萬軍隊;東三省與冀熱察等省,平時無款解中央,地方稅收名目繁苛,十有九成用以養兵,而兵幾何,每月每兵所得幾何,中央並無過問之權,亙疆場有事,中央責以防禦,則請餉之點來如雪片,平日已被一口吞空,涓滴無餘,中央何從得財以應其請?請而不遂,則一切責任歸於中央,而舉土地以委諸敵人,反而諉過於中央「妥協退讓」;真正叛國投敵的東北軍將領鮑文樾、富雙英、胡毓坤、王永泉、劉桂堂、孫殿英、何豐林、薑鵬飛、楊毓珣,槍殺邵元沖、王以哲的東北軍團長孫銘九投敵充當日僞山東省保安副司令,以及張學良親弟張學銘在日寇敗象必露的一九四三年六月投敵出任汪僞軍委會委員,卻祇字不提,這些都是「愛國」的「必然」産物嗎?

  七.楊先生一再強調「蔣介石對日本的軍事實力估計過高……在民族敵人面前軟弱」,他似乎不知道,在八年抗戰中,中國軍民的傷亡率是日本軍傷亡率的六十倍,中國士兵以血肉之軀抵擋日本的坦克、大炮、毒氣,在長城抗戰時,我軍未見到敵人即大半死於敵方凜冽的炮火,這樣的犧牲難道還不夠慘重嗎?難道要把二十個師的預備隊全部拼光死光才算不「畏戰,避戰」嗎?

  八.楊先生說「蔣介石的忍辱是在國家尚在,事猶可爲的時候」,但他不說,當時日軍一個師有五千多匹馬,五百輛汽車,步槍每人一支,但國軍每師祇有三千八百支步槍,既無坦克,又無陸空協同,多數師沒有大炮,這正如華南師大左雙文教授所說,「當國者不可能一碰就炸,動不動就破釜沈舟,在準備很不充分的情況下輕易決策,舉一國之生命財産投入於戰爭之中,而沒有絲毫的遲疑,猶豫。如果是這樣,反而是不可想像的」。相比之下,今日中共擁有槍彈、導彈、中子彈,爲什麽在民族敵人面前畏戰、避戰、不敢一舉收復被侵略的彈丸之地釣魚台列嶼呢?爲什麽還要把神聖國土割讓給蘇俄、印度、甚至緬甸那樣的小國弱國呢?

 

六十五年前毛澤東就已經頌揚蔣介石爲偉大領袖

  九.蔣介石是不是民族英雄,在國際反法西斯盟國中,早有定論。二十八年前他去世時,赴台奔喪的美國副總統洛克菲勒曾說過:「美國人民將永遠銘記蔣故總統的果斷、大勇和愛國情操以及二次大戰中他對盟國的貢獻。他的功業與盛德,足以使他在人類歷史中永垂不朽」。在中國大陸,早在六十五年前,毛澤東就在中共中央擴大的六屆六中全會報告中承認:「國民黨有它光榮的歷史;有孫中山先生和蔣介石先生前後兩個偉大的領袖」,表示「我們是堅決擁護蔣委員長及其領導下之國民政府與國民黨的」。一九四五年十二月,毛澤東還當衆高呼「蔣委員長萬歲!」這些不足以證明蔣介石是民族英雄嗎?近幾年,到奉化蔣氏溪口故居朝拜的遊客每年不下三百八十萬人,在「蔣家王朝早已滅亡」、「毛共王朝尚未滅亡」之時,竟然為毛澤東故居所不敢想像。有道是「歷史確乎是人民寫的了」。極左份子說:「痛說蔣介石是民族英雄的人,就是國民黨潛入共產黨內的殘渣餘孽」,依照那種三段論法,國民黨殘渣餘孽每年遞增三百八十萬,連毛澤東本人都不例外,此人原本就當過國民黨候補中委兼代中宣部張,倒也名符其實。

  十.兩年前,由軍方宣傳費用支撐的極左刊物《中流》和《真理的追求》遭到查禁與停刊,使極左份子如喪考妣。這兩道取締令是江澤民頒發的,原因是這兩種極左刊物瘋狂地反對改革開放,且其銷數幾乎是零,相信任何人出任中共總書記都不會支持這樣兩本不得民心的刊物。而今年七月,那一小撮左王左將假借朱有道在海外發表的書評而突然發難,其矛頭是直接針對江澤民胡錦濤的。如果遮掩的匿名信能「推翻」胡江體制,楊教授捶胸頓足也是枉然;如果極左份子不得人心,沒人理睬,楊教授委實不必反應過度。

 

所謂老戰士的匿名信充斥了姚文元式的暴力語言

  十一.有關胡漢民的評價,歸結爲「顛倒是非、欺罔民衆等」五十五字。今年七月十五日參考消息第十五版有詳盡的評述,那整版的文章指出「『九•一八』與『七•七』事變都是胡漢民指揮軍閥勾結日寇、南北夾擊當時中國中央政府的惡果」。如果胡漢民真是愛國人士,新華社參考部斷不會刊發這整版文章。設若有人不服氣,也容不得不同意見,是不是想要砸碎中宣部,改組新華社呢?是不是要將時光倒流三十六年呢?

  十二.所謂「老戰士」的匿名信,胡扯朱文「涉及幾本在境外出版的有關蔣介石的專著」。我們一再審閱朱有道的書評,發現引文來自三種出版品或文獻:《蔣介石日記類抄》,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南京)藏;《李潔之文存》兩冊,廣東省興寧縣政協副主席著;《陳濟棠》,廣州市社科院歷史系鍾卓安教授撰寫,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出版。其中沒有一本是境外出版或保藏的,「老戰士們」怒髪衝冠,是否想砸爛第二歷史檔案館、搗毀興寧縣政協與廣州市社科院,然後「再追究違反憲法的責任和叛國罪」呢?

  十三.「老戰士們」的匿名信,充斥了戚本禹、姚文元式的文革語言暴力,仿佛讓讀者返回那個遍地腥雲、滿街狼犬的十年;即使楊教授的「聲明」,也使用了一些非學術的語言,那是十分令人遺憾的。記得全國作協主席巴金在他晚年回憶文革浩劫的《隨想錄》中說過,他每講九句假話,就是爲了掩護一句真話(編按﹕巴金的那一句真話究竟真不真,還要另當別論)。對於楊教授的大量史學論著,當也可作如是觀。正因爲楊教授走在大陸同行們的前頭,根據史料講了一些真話,所以受到海外同行的敬重!名目不同的學術基金會每年都資助他去美國、日本、臺灣蒐尋史料、出版專著,此乃實至名歸;相反,有個大陸出來的極左學者,長期以來都拾左王左將之餘唾,不斷重復四人幫的歷史觀,故他踏上美國土地多年,迄無一家基金會願意資助他研究經費。楊教授的宏義,有人認爲是「頌揚蔣介石」,另有人認爲「對蔣介石斧鉞交加」,這些本屬學術討論的範疇。不應該見到一種不合己意的觀點就輕率上綱,棍棒交加。如果堅持打棍子、扣帽子、抓辮子,還有什麽學術繁榮可言?!

 

惡性台獨份子是中共極左派的吹鼓手

  十四.最後我們必須嚴肅指出的是,那一萬六千言的「聲明」與極左帖子,是由惡性台獨份子洪哲勝在四處傳播的。衆所週知,洪哲勝是台獨集團中最極端派系的掌門人,他長期駐美,代表民進黨,以中華民國的公帑收買與拉攏大陸流亡海外的民運份子,同他們商定在推翻中共政權後,允許台獨、藏獨、疆獨。如今洪哲勝對辱駡蔣介石的言論如獲至寶,還加上按語廣爲散發,並非他厚愛於江澤民胡錦濤楊天石,其真正動機無非是醜詆蔣介石的人格,否定他一生對國家、民族的功績,一筆勾銷六十年前他在開羅會議堅持收回台澎主權的歷史事實,從而割斷臺灣與大陸的法律與歷史臍帶,俾加快臺灣獨立的步伐。幾十年前,中共內部的極左勢力曾經以金錢、物質豢養過台獨的幼苗;如今台獨勢力在臺灣已經初具規模,形成氣候,這不是應合了一句古話了嗎?——玩火者必自焚!

2003.10.10.